作者:安化军
一時之間,腥硕紱]有說話。現在怕契丹使節在這裏,不跟使節談,有司怎麼談判?
杜中宵道:“這樣吧,契丹使節那裏,歐陽內翰過去把朝廷的意思講明白,他們自己思索。若是不能決斷,也不必催他們。而由馬懷德,與契丹有司談判。兩個方向,總有一個開口的。”
第199章 軍校
雄州官衙,馬懷德對張岊道:“樞密院來文,命我與契丹交涉,因契丹南侵,治下所有的兩輸戶以後不交契丹賦稅,不服契丹差役。此事不小,契丹必然惱怒,你應注意邊境。”
張岊道:“兩輸戶不過幾千,一年能有多少賦稅?依我看來,契丹未必多麼看重,不過是憑此事對本朝討個便宜罷了。此次戰敗,現在幽州兵力空虛,他們如何敢不遵從?”
馬懷德笑着搖頭:“太尉,在你看來,這是小事,契丹人可不這樣看。自從斷了歲幣,契丹境內絹的價錢漲了兩倍不止。現在本朝的一匹絹,到了契丹,價錢要漲五倍。你想一想,雄州數千兩輸戶,一年賦稅要納多少絹?價錢漲五倍,那是多少錢?不是小數目!”
張岊喫了一驚,才知道自己想錯了。雄州的數千兩輸戶,大戶口來說,確實不多,在宋朝也不是大州。但一旦價錢漲上五倍,這個數字可就不小了,相當於一個大州了。
宋朝給契丹歲幣的時候,契丹絹的價格是宋朝兩倍。唐龍鎮之戰後,宋朝停了歲幣,契丹絹的價錢扶搖直上。宋朝周邊勢力,對絹都喜愛非常。一出宋境,絹的價錢就翻着番向上漲。雄州不是大地方,但卻是產絹的地方。在宋朝不算什麼,在契丹卻顯得非常重要。
想明白此節,張岊道:“如此說來,不許兩輸戶向契丹納賦,對契丹實際影響很大?”
馬懷德點了點頭:“不錯。幽州治下,對契丹不說,產糧還在其次,最重要的就是產絹。停一個地方,契丹就會受到非常大的影響。所以,依我估計,契丹很難同意。”
張岊道:“樞密院不是說,雄州的榷場依然開着,契丹可以用馬羊來換啊。”
馬懷德笑道:“契丹人要賣多少牛羊,才能換來這幾千匹絹?這話說着容易,做起來可就難了。河北路與河東路不同,這裏產絹,對契丹尤爲重要。”
張岊點了點頭,心裏默算了一下,便就明白馬懷德的意思。不是具體辦事的官員,還真不容易注意這些細節。河東路奪了朔州,契丹並沒有如何堅持。因爲對契丹來說,失了朔州,只是讓宋朝翻過了雁門山,容易進攻大同府而已。契丹本就不善守城,也沒有什麼。但失去雄州的兩輸戶,就失去了一年數千匹絹的賦稅,對契丹的影響可就大了。
馬懷德輕敲桌子,道:“看來,樞密院也沒有想到此節,以爲這些兩輸戶對契丹沒那麼重要。如若不然,不會如此草率。一年幾千匹絹帛,在契丹可是不小的數目。此次斷了他們的財源,契丹哪裏是那麼好說話的!得了文牒,契丹人非氣得跳起來不可!”
說完,馬懷德大笑,
張岊道:“知州,若契丹人不肯,你的文牒不是白髮了?”
馬懷德道:“怎麼會是白髮呢?此次太尉打得好,契丹人只怕不敢冒然拒絕。幽州一共不足五萬兵馬,失了一萬,處處都是漏洞。只怕此時的契丹,在小心防着本朝打過去呢!”
張岊想一想,也覺得此事好笑。契丹人南下之前,肯定沒有想過失敗的後果。到了現在,從上到下只怕都懵了。一萬兵馬全軍覆沒,宋朝還要取消治下百姓兩輸。
雄州交到契丹的絹帛,一年大約六千匹,在宋朝不是大數目。但到了契丹,價錢暴漲五倍不止,相當於宋朝的數萬匹,這就不是小數目了。而且契丹絹帛產量有限,從官員到百姓都喜愛非常,一下子少了這麼多,他們如何肯善罷甘休?
馬懷德站起身來,踱了幾步道:“雄州一戰,後續還會有許多影響。太尉不可懈怠,當嚴命屬下緊守邊境,防止契丹人狗急跳牆。我屬下的兵馬,過年之後就要到軍校去整訓,當不得大用了。”
張岊道:“知州放心就是。我屬下五萬兵馬,哪怕幽州的契丹人全部南下,也讓他們有來無回!”
馬懷德點了點頭,與張岊仔細商議,雄州治下各地方的防守。
南易水邊,孟學究收拾停當,對家裏的妻子道:“北邊車站修得急,過年依然不停。聽說每日給錢到了一百五十文,這種活計,可是不容易碰到。我與幾個同鄉一起,到那裏做活,家裏你多勞累。”
妻子哄着孩子,口裏答應。他們的房子很簡陋,屋裏寒冷異常,冬天着實不好熬。但只要熬過了這個冬天,來年一切都會好起來,人倒不悲觀。
正在這時,韋信從外面進來,對孟學究道:“學究收拾好了麼?我們趁天色早,正好趕路。”
孟學究道:“天色還早,約了鄰村的兩個人,到我這裏聚齊,一起去。兄弟且坐一坐,飲口茶,說些閒話,等他們一等。”
妻了上茶來,孟學究與韋信相對而坐,說些閒話。說了一會,便就說到了前些日子的戰事上。
韋信道:“那一日,我聽見從車站撤下來的人說,契丹大股兵馬入境,直朝我們來了,着實是嚇得魂不附體。我們這些人,契丹必定恨極了,若是被他們抓回去,哪裏還有好果子喫?”
孟學究嘆了口氣:“是啊,當時哪個不怕?雖然見有兵馬過去,可車站那麼多人撤過來,還是心裏發慌。還好宋軍着實能打,竟然讓一萬契丹騎兵,全軍覆沒!”
“是啊,是啊,以前哪個會想到宋軍竟如此能打!”韋信聽了有些興奮。“多少年來,契丹在河北路縱橫來去,卻沒想到這次,竟然一個沒回去!”
孟學究道:“自然是不同。你沒見現在的宋軍,用槍用炮,契丹人根本近不了身。我看以後,契丹人再不是宋朝的對手了。我們這些人住在這裏,可經安穩過日子了,不用再擔心契丹人來騷擾。”
說到這裏,韋信道:“對了,學究,這幾日我聽人說,朝廷在南邊的河間府,開了一間什麼軍校還是什麼。只要是認字,普通百姓也可以去報考,學成了可以做官呢。哥哥識字,以前只是在村裏開個私塾給孩童啓蒙,能有什麼出息?若是去軍校,真學成了,不定有什麼前途。”
孟學究笑着搖了搖頭:“我們是北邊過來的人,能夠得到朝廷收留,有今天日子,已經是難得的福氣。什麼做官,哪裏敢去想那些?只希望像車站這樣做工的日子,以後能多一些,多賺一些錢。”
韋信聽了搖頭:“哥哥,可不是這樣說。就是官府,也說我們是朝廷百姓,而且跟那些兩輸戶還不一樣。哥哥識字,說不定就去能考上呢。只要官府收留,其他人能說什麼!”
第200章 何不參軍
車站工地,一個公吏坐在桌後,接了保狀,看着孟學究幾人道:“你們就是夏天時逃來的歸正人?前些日子,一萬契丹騎兵越境,說是要來找你們呢。好在張太尉盯這裏盯得緊,急時帶大軍來救。如果不是張太尉,這次可是慘了。”
孟學究行禮:“給諸位官人添麻煩了,多多擔待。”
吏人道:“倒不必客氣。朝廷接納了你們,自然就有接納的氣魄。對了,你們幾人?要來這裏幹多少日子啊?因爲契丹兵來,中書對鐵路的工期要求得更嚴了,格外加了工錢。”
孟學究忙道:“我們一共八人,這裏只要發錢,我們就做下去。”
“好。你這人倒是實在,發錢就工。”公吏一邊說着,一邊按保狀寫了名字,交給他們號牌。“這號牌可是對着名字,一點也錯不得。以後你們每日做了活,都按號牌發錢。還有在這裏的食宿,也是按號牌安排。你們自己分清楚了,查不要出亂子。”
孟學究滿口答應,接了號牌。與幾位同鄉到了一邊,把號牌分了。孟學究識字,又經常與外人打交道,這些事情一向都是他管,鄉里的人也服他。
不一會,來了一個車站的人,領着幾個人到了一處窩棚處,道:“你們幾人住在這裏。記住,這裏取暖的用的是煤炭,爐子只能點在外面,煙道通到屋裏。切不可在屋子裏生火,不然要中煤毒的。”
孟學究滿口答應,送走了車站的人,帶着自己幾人進了屋子。這窩棚不大,前面一張破木桌,裏面是一個大通鋪。通鋪下面連着外面的爐子,此時沒有生火,屋裏面寒氣逼人。
韋信道:“這裏面着實是冷,待不得人。我們還是上牀去,好歹裹上一層被子,暖和一些。”
孟學究道:“不必。我聽車站的人說,外面有火爐,只要點上了,屋裏面就溫暖如春。你們且收拾一下,我去外面點了爐子。今日無事,且歇一歇。”
說完,孟學究到了外面。他哪裏知道爐子是什麼,也不會點。打了個已經住在這裏的人問了,試着點了起來。等火起來,看爐裏紅通通的,便加了煤,重回了屋裏。
韋信道:“哥哥出去這一回,屋裏便就熱了起來,着實是神奇!活了這麼多年,冬天還沒有這麼熱過。這裏的東西着實神奇,在這裏過冬,可比家裏挨凍強得多了。”
幾個人坐在一起說閒話。不一會溫度起來,竟然覺得燥熱不堪,最後把門打開了。
閻六郎道:“今日如此順利,左右無事,不如我們出去買些酒來喝。以後每日一百五十文,拿出十文二十文喝酒,也不耽誤掙錢。”
孟學究道:“我們離家許多里,來這裏掙錢,不好喫了喝了。剛剛遷過河來,都沒有積蓄,還是節儉些好。等過上幾年,不似現在這樣艱難,纔能有喫有喝。”
幾個男人坐在一起,哪裏會老實坐着。一攛掇,也不管孟學究,自有人湊錢買酒。孟學究也沒有辦法,只好取了二十文錢出來,讓人一起拿着去外面買酒來喝。
不大一會,買酒的簡小乙回來。把酒放在破桌子上,道:“剛纔去買酒,見酒鋪外面,擺了一張桌子。桌子後面坐幾個官人,也不知道做什麼。我上前問了,才知道原來是幫着河間府的軍校招人的。說是隻要識字,能夠考試過,便就可以到那裏去上學。”
韋信道:“此事我也聽說了。聽說只要進軍校幾年學出來,就可以做官了。來之前我還說,學究是難得識字的人,不如去考一考。若是邭夂茫脗�一官半職,不強似現在。”
簡小乙道:“我跟那裏招人的吏人說了,我們這裏有一個孟學究,讀書最多。只是那人問我們是歸正人,便就沒再說什麼。聽說朝廷前些年就不招歸正人了,想來是有顧慮。”
孟學究道:“是因跟契丹有默契,凡有對方的逃亡百姓進,必須扭送回去,纔不招歸正人了。這些年想來是改了,這不就安置了我們?”
腥艘黄瘘c頭稱是,連道自己命好。
歸正人是宋朝對境外的漢人,投奔宋朝之後的稱呼。如果不是漢人,從境外逃到宋朝,則被稱作歸明人。兩者待遇差別不大,只是表明身份。自與契丹議和之後,兩國便就相約,如果有百姓逃入境內,應當送還回去。這是宋朝對外政策的晴雨表之一,收歸正人和歸明人,說明與對方官府關係不好。及時送回對方的百姓,則說明兩國關係較好。今年與契丹在河東路作戰,雄州才收了這些逃亡百姓。
喝了一會酒,韋信又道:“學究,不如你就在去河間府試一試。若是能搏出功名,做個官,我們這些人也覺得臉面有光。你平常一直說,自己在契丹,異族治下,讀詩書也不能考功名,所以日常裏讀雜書多。現在可是在朝廷治下了,軍校不考詩書,不正合適?”
孟學究笑着搖頭:“我現在一把年紀,家裏有妻兒要養,哪裏能做那些事?去一趟河間府,來回就要十幾天。不說路費,你算一算,十幾天的工錢,就有一兩貫呢。一兩貫錢,家裏能做多少事?”
閻六郎喝了幾杯酒,性子起來,對孟學究道:“學究,雖然賺錢不容易,可也不要把一兩貫錢看得過於重了。只要有活計,我們這些一身力氣的人,很快不就能賺出來了?”
孟學究聽了不由大笑:“六哥,這世上一身力氣的人多了,豈止有我們!難賺錢不是沒有力氣,而是沒有這樣賺錢的機會。所以像這樣做工的機會,才一天都不能耽誤,以後可難找了。”
其他人可不像孟學究這樣看,他們總覺得,既然這裏給錢僱人幹活,就會一直僱下去。車站建好了怎麼辦?在這些人眼裏,車站能夠建好,他們就覺得不得思議。
孟學究覺得,現在車站這裏的活計以後不會有了,一天也不能耽擱。其他人卻認爲,做官是多麼了不起的事情,才真正要去。至於活計,以後多的是,何必在意。
見跟腥苏劜粩n,孟學究也懶得再說,只是與腥撕染疲f些閒話。開什麼玩笑,進軍校可不是考進士,只要過了,便就是官身了。進軍校,還要學上幾年,學好了才能進軍隊參軍,從小軍官做起。禁軍在民間的口碑本就不好,再如此麻煩,孟學究何必耽誤賺錢的機會。
更不要說,自己作爲歸正人,身份特殊。現在宋朝跟契丹的關係不好,誰知道以後如何呢?
第201章 廣招人手
雄州經略使後衙,劉幾設了酒筵,請幾位河北路的重臣赴宴。除了河北路沿邊安撫使兼知雄州馬懷德,還有真定府路都部署兼知真定府呂溱,定州路都部署兼知定州王素,還有高陽關路都部署兼知河間府王贄。這幾個人除了馬懷德是武將,其他幾人都是文官重臣,地位不在劉幾之下。
酒過三巡,劉幾道:“接朝廷旨意,在河間府開設軍校一所。除了整訓除了大名府路的河北路禁軍外,也要從地方延攬人才入校,學習之後配入軍中。在地方召人有二十餘日子,奈何召不到什麼人。此事需地方鼎力相助,是以特設薄酒,請諸位大臣來河間府,共商對策。”
王素道:“太尉,河北是邊路,讀書人本來就不多。而讀書人最多的大名府路,其禁軍還在京城受訓,也不能在那裏召人入軍校。其他州軍,召人當然難。”
劉幾道:“軍校召人,又不是朝廷科舉,並不要求詩詞歌賦。召人想必容易。”
呂溱搖了搖頭:“恕我直言,不管是詩詞歌賦,還是其他什麼,考的終究是人的見識。河北路讀書人又少,又沒有地方遊學,見識當然不足。要招人,當然也就比其他地方難了。”
王贄道:“確實如此。今年朝廷科舉,整個河北路上榜的人數,都屈指可數。一地的文氣,由此可以想見。太尉要在本路招人,實在是難上加難啊。”
劉幾一時怔住,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。今年科舉,與往屆都不相同,歐陽修主持,徹底改變了風格。結果河北路的結果非常不理想,上榜人數極其可憐。落榜的人數倒多,只是年初在京城受了刺激,也不願意報名參軍。再說,落第進士中合適的人,早就在京城入軍校了。
馬懷德道:“雄州治下,本來就多數是兩輸戶,他們不許進入軍校。本朝百姓,人戶又少,讀書人更少,難以抽出人來。軍校招人這種事情,還是看其他州軍。”
劉幾不死心地問道:“縱然是兩輸戶,現在朝廷有了旨意,不許給契丹輸稅服役了,以後就是大宋的子民。他們也可以的,你再回去問問?”
馬懷德聽了連連搖頭:“太尉,雄州識字的人都沒有幾個,哪裏招得人來?——對了,最近我聽下面的人說,夏來逃來的歸正人裏,倒是有識字的,不知他們行不行?”
“行,行!”劉幾連連點頭。“軍校不是其他地方,只要在裏面學出來,管他是什麼,都可以入軍中當軍官。歸正人南來,正是朝廷該獎賞的,自然是可以入軍校。”
馬懷德道:“如此,我就回去再讓官吏嚴辦。不過,話說在前面,太尉不可希望過大。”
劉幾當然知道。河北路本是邊路,又是宋朝禁軍的兵源地之一,民間讀書的風氣本來就不盛。從這裏招不識字的兵容易,招識字的軍官可就難了。可整訓禁軍,要補入大量的將領軍官,不可能從軍隊中就把人選出來,必須從民間招讀書人。
又飲了幾杯酒,呂溱道:“太尉,實在沒有辦法,就把要求降一降如何?只要讀書認字,就可以入軍校,無非教的時候難些罷了。現在還要讀書做策,對於鄉下的讀書人,實在難了些。”
劉幾想了想,嘆口氣:“我再考慮一下吧。降低了要求,招人容易,學成就難了。學士剛纔說的不錯,不管考什麼,都是考的讀書人見識。現在一篇策,就是考他們見識,要求已不高。”
呂溱是寶元元年狀元,只是不喜與人交往,在朝中是孤臣,未入中樞。他說的是持平之論,劉幾自然知道。既然考的是見識,一旦放寬要求,想學成可就難了。
除去大名府路,河北路依然有二十餘萬禁軍,整訓需要大量人才。由於讀書人不多,盡力招人也不能滿足軍中需求,軍官需要從京城補足。劉幾想盡量多招一些,免得水土不服。
飲了一會酒,腥瞬辉僬務撥娦5氖虑椋_始議論起最近的邊境形勢。按以前部署,河北路的防務是由四個軍事路,即呂溱、王素、王贄和知大名府路的官員負責。自設了劉幾帥司,防務實際移到了帥司來,其他四路只管未整訓的禁軍。全部整訓,實際他們的軍權被剝奪了。
王素道:“自杜太尉在河曲路連戰連勝,全國禁軍除了河北路之外,實際整訓過一次,只是效果差強人意。這一次河北路整訓,比其他地方的禁軍總是要差上一些。”
王贄道:“不錯。以前在河北路不知,最近三支整訓過的軍隊來,見了才知道差別。現在的十五萬整訓過的禁軍,給我的感覺,還勝過三十萬原禁軍。”
劉幾道:“要想完成整訓,最缺的其是實是軍官。以前的統兵官,整訓後是指揮官,整訓縮編之後還可以勉強湊出來。其餘庶務官可就難了。以前軍中的這些事情,都是小校和吏人在管,他們大多都不足以爲軍官。要用軍官代替他們,實是太難了。”
呂溱道:“軍中本就有人做的事,何必去改?就用原來的小校和吏人管又如何?如此,就省了許多功夫。軍校中重新培養人,何其難也!”
劉幾道:“學士不知,小校和吏人做這些事,不是靠官位,而是靠統兵官用他們。離了統兵官,他們就什麼不是。現在軍中不一樣了,這些庶務,以後樞密院和三衙要管起來,他們實在不合適。必須要在軍校學過,熟悉新的軍制,才能夠管好。”
劉溱道:“杜太尉也是進士出身,不知怎麼想出了這些辦法來,煞是爲難人。便如從前,一切皆委統兵官,戰事若不力,處罰統兵官,多麼簡單明瞭!”
劉幾道:“簡單明瞭又有什麼用?以前打過多少勝仗?自杜太尉在隨州練兵,三萬多人,去救唐龍鎮,從此連戰連勝。就連契丹國主,也斃於唐龍鎮。事實擺在這裏,自然就按杜太慰的來。”
王素聽了連連點頭:“太尉說的是。任你說的天花亂墜,不能打勝仗,就一切終究是空。自杜太尉帶兵,開拓河曲路,恢復西域,哪樣不是絕世武功?依着樣子整訓了禁軍,輕鬆滅掉党項。如果把全國的禁軍全部整訓,想來擊敗契丹,恢復燕雲一樣不是難事。”
劉幾同樣是進士出身,這幾年對外連戰連勝,軍官的地位上來,並不弱於其他人。最重在的,是自杜中宵帶着營田廂軍參戰,從無敗績,戰功是其他人不可以比的。對杜中宵的做法,可以不同意,卻不能夠置疑。實在的戰功,勝於別人的千言萬語。
第202章 不理他們
樞密院裏,杜中宵和田況居中而坐。一邊坐着富弼和歐陽修,另一邊坐着趙滋和張茂實。
敘禮畢,杜中宵道:“今日召兩位來,是商量一下如何跟契丹使節交涉。劉幾言,馬懷德以河北路安撫使的身份行牒契丹,幾次去文,到現在也沒有回應。而且據傳契丹境內,正在刺民爲兵。看起來,契丹人並不打算認輸,而想招兵與本朝對抗。”
歐陽修道:“一萬兵來,結果一天時間,便就一個不剩。戰果如此,契丹人還不認輸?”
杜中宵搖了搖頭:“不要忘了,自契丹立國,至現在一百五十年,對外從無大敗。特別是契丹對中原,進攻或有不足,防守綽綽有餘。從經驗來說,契丹佔有絕對優勢,豈肯認輸?唐龍鎮一戰,是碰巧一戰擊斃國主,而後兩帝爭立,契丹人並不認爲自己大敗。”
富弼道:“契丹軍力無敵的時間已經太久了,無論如何接受不了失敗。縱然敗了,也要對方低頭認輸纔是。還記得契丹跟党項之戰嗎?數次討伐,契丹佔不了多大便宜,但最後還是党項稱臣認錯,兩國才最後緩和下來。現在對本朝,讓他們低頭認錯談何容易。”
趙滋道:“戰力如何,終究是要戰場上打出來。不把契丹打得大敗虧輸,他們不會低頭的。只是本朝這幾年連戰連勝,在雄州大勝的情況下,也不能夠低頭。怎麼跟契丹談,要兩位斟酌。”
張茂實道:“下官兩人奉聖命招待契丹使節,如何去談,還請太尉們示下就是。”
田況道:“去見契丹使節的是你們,他們什麼性情,如何態度,你們纔是最清楚的人。當然要問你們的意見,瞭解見面的樣子,才把事情做好。”
宋朝和契丹各自向對方派使節,都是一文一武。而且契丹一般情況,是派一個契丹武人,配合一個漢人文人。不同的是,宋朝是文官做正使,契丹則是武官做正使。雙方的使節見了面,如果不是有重要事情談,則武將陪着武將,文官陪着文官,倒也其樂融融。
張茂實是趙禎早夭的嫡兄乳母的兒子,其母入宮的時候,真宗皇帝把他交給內侍張景宗撫養,是張景宗的養子。真宗和趙禎兩人,對張茂實特別關照,一直高官厚祿。民間有傳言,說張茂實是真宗在外的私生子。趙禎當政的年代,這種私生子的傳言特別多,都已經見怪不怪。
按慣例,宋朝的武將副使,是陪着契丹使節喫喝玩樂的,一般不參與國家大事。所以在張茂實的眼裏,樞密院有什麼話,直接交待就是,不必把自己的歐陽修叫來商量。
歐陽修道:“此次來的契丹副使是翰林學士姚景行,本是進士出身,爲人寬厚,倒不是多麼難說話的人。只是正使耶律乙辛,極難說話,幾次見面都談不到一起去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看來,契丹朝裏,也跟耶律乙辛一樣的看法。這樣吧,你們還是按正常使節去陪伴,如果實在談不到一起,那就不要談了。等到上朝,讓他們不涉及雄州一戰就是。與契丹交涉,就交給雄州的馬懷德好了。仗是那裏打的,便就讓河北路的官員去談。”
宋朝沿邊幾路的安撫使,是跟契丹解決邊境衝突的,契丹有對等衙門。河北路分爲四軍事路,所以單獨設一個安撫使,專門與契丹交涉。雄州正處在兩驛路上,安撫使一向由知州兼任。
田況道:“和爲貴,你們與契丹使節見面時,不要咄咄逼人。一些話語可以由着他們說,只要不傷朝廷威儀,不要圖一時口舌之快。”
歐陽修道:“太尉,此次是契丹敗了,一萬兵馬全軍覆沒。卻不想那個耶律乙辛,相見時一直口吐惡言,倒像是他們剛剛大勝一場一樣。若只是陪着他們解悶,只怕不好做。”
杜中宵道:“契丹人不在雄州一戰上鬆口,那你們與契丹使節就沒有正事談了。不談正事,還有什麼爭執?契丹使節若說起此戰,你們把話題繞開就是。看來此事不能善了,且靜觀其變吧。”
歐陽修和張茂實一起拱手稱是。話題不涉及雄州一戰,那就只剩下喫喫喝喝,這差事容易許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