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“楊績可惡!”耶律乙辛一拍桌子。“作爲沿邊大臣,不知對面佈置,便就貿然被大軍過境。而且後方沒有接應,一被圍困,就再也沒有辦法可想!”
姚景行搖了搖頭:“誰能夠想到,宋朝能迅速合圍一萬騎兵?只是一天時間,便就把一萬大軍圍得水泄不通,盡數殲滅,以前可沒有遇到這種事情。楊績只是依照慣例行事,哪裏會想到這個結果。”
耶律乙辛把桌上的茶一口喝的舊,沉聲道:“我們該如何?總不能一直推說不知此事。聖上派我們二人來使,本就要處置雄州一事。一直拖下去,也不是辦法。”
姚景行想了想,道:“此事難辦,就難在是本朝的兵馬越境,還被一舉圍殲。兩國談判,要麼佔住一個理字,要麼打了勝仗。現在兩頭不靠,最是難談。還是等一等,看宋朝如何與涿州交涉。現在一動不如一靜,看看宋人提出的條件,我們再想辦法。”
耶律乙辛恨恨地道:“楊績胡塗,耶律佛奴無能!現在是冬天,河湖冰封,可以縱橫無礙。他手下一萬騎兵,如何會被人圍住,一個也跑不脫!”
姚景行搖了搖頭,一個人倒了茶水,一邊喝着,一邊思索。他是漢人,進士出身,算是契丹的能幹大臣。而且爲人忠厚,做事有法度。現在契丹全面處於下風,才被派了來。
這種使節,實不好做。涿州主動出兵,結果被宋軍圍殲,戰事不順利,又不佔一個理字,怎麼跟宋人談判?宋人咬死了是契丹入侵,再乘現在大勝之威,獅子大開口,可就難談了。失了耶律佛奴的一萬人後,涿州防禦空虛,如果宋軍大軍北上,可保不住。
此次楊績過於草率了,沒有仔細偵察宋軍在雄州的佈置,便就貿然派軍南下,簡直就像送羊入虎口一樣。現在契丹知道,宋人在耶律佛奴南下之前,正好把張岊大軍調到那裏。張岊在河曲路成軍,一路轉戰到天山南北,多立戰功,豈能夠放過這樣送到嘴邊的肉?
想了許久,姚景行道:“此事要與宋人交涉,只有一個辦法可想。”
耶律乙辛急忙問道:“什麼辦法?”
姚景行道:“雄州本是周世宗所取的關南之地,後來立爲雄州。自晉獻燕雲十六州,關南之地便爲本朝所有。所以自宋立國,在雄州地方,民戶是與本朝分治的,他們稱爲兩輸戶。也就是說宋人所謂的雄州,本是關南之地,也可以算是本朝的境土。耶律佛奴南下,並不一定就是進入宋境。”
耶律乙辛聽了連連點頭:“學士說的是,那裏本就是關南之地。十幾年前宋與黨項作戰,本朝曾提出讓宋人交還這些地方,最後增幣了事。也就是說,宋人也不敢把話說死,那裏是宋境。”
姚景行道:“這終究只是個說法而已,讓我們不致太過難堪。話說到底,對方聽與不聽,還是看在邊境地區,哪家兵強。十幾年前,宋人答應增幣,是因爲與黨項戰事不利,怕大軍南下。現在這時候,他們可是不怕了。又滅了耶律佛奴萬人,不是那麼好說話的。”
是啊,說到底,還是要由軍隊說話。軍隊實力強,怎麼說怎麼有道理。軍隊不強,有什麼用呢?
(祝大家新年快樂)
第196章 不能退讓
得樞密院令,河北路沿邊安撫使、知雄州馬懷德行文契丹,問其兵馬南下越境之罪。結果契丹強硬回應,說是巡視治下兩輸戶,反問宋朝爲何突襲耶律佛奴。
消息傳到京城,兩個使節耶律乙辛和姚景行兩人統一口徑,堅持認爲軍隊並沒有進入宋境,宋朝攻擊他們無據,要求宋朝交出兇手,並且賠償。
樞密院裏,杜中宵看了國信所交來的公文,笑着搖了搖頭:“要讓契丹人服軟,可真是不容易。現在一萬兵馬被全殲,他們猶不認輸。”
富弼道:“契丹立國已經近二百年,對中原一直處於上風,如何肯服軟?哪怕現在國力不濟,依然認爲自己軍力強盛,非本朝可比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,沒有說什麼。想明白了,其實契丹的做法並不奇怪。想前世學的歷史,清朝直到鴉片戰爭被徹底打敗之前,對於歐洲來的西夷一直持鄙視態度。直到被堅船利炮徹底擊敗,纔算認清了現實。契丹也是一樣,也曾入主中原,中原軍閥曾爭着自認兒皇帝,軍力一直強盛,怎麼肯因爲緊近十幾年宋朝軍力崛起,就自認不敵?他們是大國,不是小國可比。
張昇道:“看來不能恢復燕雲,徹底擊敗契丹,他們會一直這麼強硬下去。只是,他們如此,我們也沒有辦法。無非是筆墨官司,又不能興兵。”
杜中宵搖了搖頭:“我們不方便擅自興兵,契丹人卻未必忍得住。契丹人自認兩輸地是他們的,那就從此斷了此節。吩咐雄州,徹底斷了治下百姓的兩輸,從此不許契丹官吏和軍隊越境。”
富弼道:“契丹如何肯依?北人愛絹帛,契丹的絹帛,多是從燕雲十六州之地的百姓收取。數年前太尉在唐龍鎮擊敗契丹,已經斷了歲幣,現在契丹境內絹帛之價,數倍於本朝。斷雄州兩輸,於本朝不是什麼大事,對契丹可不是如此。”
“不依又如何?難道派兵來打嗎?”杜中宵不以爲意。“此次俘耶律佛奴,已經說明了,本朝不怕契丹動兵。可除了興兵之外,契丹又有什麼手段?”
張昇和富弼點了點頭,明白了杜中宵的意思。契丹能夠面對中原處於上風,是因爲他們有擊敗中原的軍力。一旦失去了軍事的上風,還有什麼能讓中原畏懼呢?
杜中宵道:“對於本朝來說,契丹的危險,只在於其強大軍力。一旦軍事不佔上風,不要說從本朝得到好處,就連想維持現在的狀態也不可能。此次命治下的百姓不再兩輸,先看看契丹會怎麼做。”
張昇道:“能怎麼做?本朝好似沒有求契丹的地方。”
杜中宵道:“契丹惟一能做的,就是在幽州集中兵力,威脅南下。”
兩國交往中,契丹這樣做不是一次兩次,而是慣常動作。直到澶州之盟,契丹明白了南下入侵並沒有好處,
才收斂了些。但宋朝與黨項作戰的時候,契丹再次做出威脅,增加了每年的歲幣。
現在,杜中宵不怕契丹這樣做。戰爭威脅嚇不倒宋朝,宋朝現在甚至想跟契丹發生戰爭。
崇政殿,趙禎召集兩府大臣和御史中丞,商量此次雄州之戰。
賞過茶湯,趙禎道:“此次契丹一萬騎兵入境,被張岊早得軍情,妥善佈置,全殲契丹兵馬。河北路多年未有此種大勝,甚是可賀。”
文彥博道:“此次大勝,自是喜事。只是契丹人損失許多兵馬,必不肯善罷干休。沿邊安撫使馬懷德行文契丹,追究其派兵越境之罪。契丹卻言,那一帶的百姓本都是兩輸戶,也是契丹治下,耶律佛奴一軍交不算是越境。派到京城的兩位契丹使節,也是如此說,堅決不肯認錯。”
田況道:“是啊,契丹不肯認錯,此事難了。”
趙禎看看腥耍溃骸捌醯げ豢险J錯,本朝又該如何?”
若按歷史上的軌跡,遇到這種事情,宋朝問罪前方領軍的將領,向敵人委曲求全,也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。可現在不同,從杜中宵到唐龍鎮起,宋朝連戰連勝。軍隊經過整訓之後,說明戰力強大。而且現在錢糧充足,又有鐵路修到邊境,並不害怕打仗。這種軟弱退讓的話,就沒人坐說了。
御史中丞包拯道:“契丹越境在先,被擊敗之後,還要強詞奪理。若是朝廷認了此事,何以威臨四夷?臣以爲,契丹人如此說,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。把越境的耶律佛奴等人,押回京城,明正典刑。命與契丹邊境的惺爻迹瑖朗剡吘场T俳^沿邊的榷場,先與契丹斷了聯繫。”
田況道:“如此做,不是與契丹開戰了?”
包拯道:“越境之後還強詞奪理,若說開戰,契丹人先開戰。”
田況搖了搖頭:“不可,如此太過孟浪了。現在禁軍整訓還沒有完成一半,若契丹興大軍前來,河北路應對喫力。只可先與契丹虛與委蛇,等到禁軍整訓完成,再論勝負。”
說到禁軍整訓,其餘大臣一時不敢說話。這是樞密院最近最重要的事情,進展還算順利,其他衙門不敢插嘴。就連趙禎自己,也輕易不敢說話。
看趙禎和幾個大臣看着自己,杜中宵道:“臣以爲,國家大事,不可被禁軍整訓束縛住。縱然禁軍不整訓,現在滅了黨基,收復了西域,難道就怕契丹人地下了?現在整訓完二十餘萬人,轉過年來,還可以再編成十餘萬人。有此四十萬大軍爲根基,對契丹守則有餘,攻略有不足罷了。如果加緊一些,把其餘四十萬禁軍全部編成,縱然一時不足,也可以作戰。那時邊戰邊練,效果又能差到哪裏?”
“邊戰邊練?”趙禎不由沉吟。“如此做,使得嗎?”
杜中宵道:“有何使不得?無非是軍中將領官員少了些合適的人,中下級將領,可以從軍校中選合適人才,先以假攝官統軍。候其有了軍功,再行升遷就是。當年救唐龍鎮時,營田廂軍絕大部分都是假攝官,不是一樣大勝。只要軍校在,後續人才充足,並不怕打仗。”
趙禎點了點頭,略一思索,便明白杜中宵的意思。禁軍整訓到現在,面臨到了一個難題。軍校中出來的低級將領充足,但中高級將領,因爲主要是原來的禁軍將領,舊人把持住職位。如果沒有戰爭,軍校出來的低級將領,很難升上去,從舊人中脫穎而出。而不把舊將淘汰掉,禁軍就難脫胎換骨。
說到底,宋朝禁軍整訓到現在,需要一場戰爭。
第197章 不歡而散
聽說宋朝官員前來拜訪,耶律乙辛和姚景行迎出來,接了來的歐陽修和張茂實入內。
分賓主落座,上了茶來,歐陽修道:“民諺,過了臘八就是年。今日正是臘八,不知都亭驛有沒有煮一碗臘八粥,請使者享用?”
姚景行道:“原來今日是臘八嗎?怪不得早上煮了粥來。這幾日忙碌,倒是忘了日子。”
歐陽修道:“值此佳節,朝廷特地賞賜了酒筵,吩咐我與張太尉兩人帶來。晚上擺開酒筵,與兩位使節飲一杯。你們這個時候遠來中原,實是不容易。”
姚景行道:“多謝南朝厚賜,多謝學士。學士是南朝文宗,我在北地時,時常望與學士能夠攀談一番,沒想到今日如願。”
歐陽修忙道不敢。這個時代,契丹立國一百餘年,科舉也已經近百年了,文風漸盛。今年歐陽修主持科舉,徹底改變了宋朝文風,風頭一時無兩。哪怕在契丹,歐陽修也是得享大名的人,在文人之中的地位很高。姚景行進士出身,崇敬歐陽修,倒不是虛話。兩人都是翰林學士,地位也大致相當。不過,現在兩國面臨的環境,實在不是談詩詞歌賦的時候。
今天是臘八節,宋朝備了酒筵,命歐陽修和張茂實送來,款待兩位契丹使節。
因爲與宋朝因爲雄州一戰,雙方意見不同,無法談判,到現在耶律乙辛和姚景行沒有上殿在聖。歐陽修和張茂實作爲倍伴官員,除了今日,也沒有爲主兩人準備酒筵。兩位契丹使節被關在都亭驛,不能出去閒逛,實在悶得很。
擺開酒筵,飲了幾杯,耶律乙辛道:“此次雄州一戰,是知涿州楊績妄爲,兩國生隙。此事之後必然重懲楊績,兩國重歸舊好。學士,還望你美言幾句。”
歐陽修道:“大王,此次是近萬兵馬,擅過邊境,搶掠大宋境內。有兩個村子被北地兵馬所搶,死亡百姓達八十餘人,燒燬民房五十餘間。聽聞此事,聖上震怒,豈是一句重懲知州就可以的?”
姚景行道:“還能如何?此次是楊績所爲,命屬下兵馬巡視治下。將領糊塗,一不小心就過了拒馬河。忘了河這岸的百姓雖然也是契丹治下,地方卻不妥。”
歐陽修笑着搖頭:“過了拒馬河,就是大宋的治下,此事向無疑問。任你們說破天去,此戰也是在宋境打的。守雄州的張岊太尉甚是勇武,一戰滅了近萬騎兵,俘了領兵的耶律佛奴。學士,一萬騎兵可以衝州過縣,導致大亂,可不是散兵遊勇可比。沒有張岊太尉處置果斷,此事還不知道怎麼收場呢!”
耶律乙辛道:“不可這麼說。南易水和拒馬河之間,多是兩輸戶,每年都有北朝官吏去收稅米。與其他地方相比,那裏也不能說就是宋境。此次雄州之戰多有誤會,還是各退一步好。”
歐陽修笑着道:“
如何各退一步?本朝立功的將士,可在等着領賞。”
耶律乙辛道:“此戰終究是楊績過錯。本朝處罰楊績,貴國把俘的耶律佛奴等人送回,如何?”
歐陽修搖了搖頭:“如此做,慢說前線將士不服,就是附近村裏死傷的百姓,也無法交待!”
姚景行道:“那些百姓都是兩輸戶,兩就向北朝交賦稅,是北朝百姓。死便死了,算是他們邭獠缓茫槐亟淮l赌铣瘉碚f,既不損失賦稅,也不損失差役,又有何礙?”
看來契丹的消息最近送到了這裏,姚景行還知道那兩個村子的人不向宋朝服役。雄州拒馬河和南易水之間的百姓,很多兩輸戶,不但向契丹交賦稅,還爲契丹服役。宋朝的歸義縣和契丹的歸信縣,以及兩國的容城縣,把那一帶的兩輸戶分成兩部分,一部分爲宋朝服役,一部分爲契丹服役。這次被契丹潰兵搶掠燒燬的村子,恰好就是爲契丹服役的。所以姚景行說,宋朝既不損失賦稅,又不損失差役,相當於是契丹的損失。兩輸戶本就是兩國共有,這樣說某種程度也有道理。
歐陽修搖了搖頭,也不說話,勸兩人飲了一杯酒。
姚景行道:“學士以爲,如此處置如何?”
歐陽修搖了搖頭:“自然是不行。此次雄州戰事,是在宋朝境內,而且波及治下百姓。如果北朝不給出令人滿意的答覆,不會如此算了。兩府已經下令,此事結束之前,治下百姓,不許再向北朝輸租,也不許爲北朝服役。兩國以拒馬河爲邊界,邊界兩端,從此無涉!”
“什麼?如此,貴國就是存心要挑起事端了!”耶律乙辛猛地站了起來。“你們如此做,我們是無論如何不會同意的!你們以爲,贏了一場,軍力就強過本朝了?惹得性起,本朝點起大軍,徑直南下!”
歐陽修不以爲意,讓一邊的士卒把酒倒滿,淡淡地道:“大王,大話是嚇不倒人的。不如你們就點起兵馬,南下看看會如何?本朝能滅一萬人,來十萬人,百萬人,也是一樣!”
耶律乙辛看着歐陽修,不說話,面色漸漸冷峻起來。歐陽修只當作沒有看見,看士卒倒酒。
過了好一會,耶律乙辛冷聲道:“看學士的意思,南朝是非要與我們打過纔行了——”
歐陽修道:“這是哪裏話?分明在雄州已經打過一場了。你們的將軍耶律佛奴,以及其手下的一袑⒘睿�被關在雄州呢。大王,剛剛北朝一萬人在雄州全軍盡沒,不要忘了。”
耶律乙辛道:“一萬人而已,算得什麼!本朝地廣萬里,帶甲百萬,豈會缺這一萬人!如果你們如此咄咄逼人,來看本朝便就點起百萬大軍,再見個真章!”
歐陽修端起酒杯,一飲而盡,道:“當年唐龍鎮時,先是耶律重元率數萬兵,以爲唾手可取。結果杜太尉帶軍趕到,趕得其狼狽逃往雲州。敗了你們不服氣,北朝國主帶着大軍又去圍唐龍鎮。結果杜太尉幾炮發出,便就擊斃了國主,外帶一批重臣。這種大敗,你們依然不服氣麼?”
說完,不等耶律乙辛回答,歐陽修又道:“此次雄州,你們一萬騎兵突然南下,結果被張岊太尉帶兵圍住,一個也沒有走脫。這種大敗之下,還在這裏吹噓什麼帶甲百萬,大王不覺臉上臊得慌!”
一切說完,歐陽修又端起酒杯,把酒一飲而盡,只是在笑。
耶律乙辛氣得滿面通紅,看着歐陽修,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。他是個武人,又是皇帝貴族,何曾被人這樣奚落。要不是這裏都亭驛,估計都要暴起了。
第198章 定調
崇政殿裏,聽歐陽修講完,趙禎道:“如此看來,契丹是要強硬到底了?”
歐陽修捧笏:“回陛下,依臣之見,正是如此。雄州之戰,契丹認爲本朝早有了防備,是有心算無心。雖我入了,非戰之罪,不肯服氣。”
文彥博道:“一敗再敗,還依然認爲自己是強國,契丹人要怎樣才服氣?”
杜中宵道:“契丹的軍隊依靠的是草原,只要不傷其根本,就認爲自己實力仍在。依臣所見,這個時候,跟契丹的關係還是停一停。既然談不攏,那暫時就先不要談了。命前方劉幾,速把俘虜的契丹人送到京師來,明正典刑。另命知雄州馬懷德,行文境內,以後治下百姓不許再對契丹繳賦稅。凡是拒馬河以南百姓,也都不再服契丹差役。其他與契丹交界的地方,也一律從嚴。”
聽了此話,趙禎一時有些猶豫,沒有說話。
田況道:“微臣以爲,雄州一戰本朝大獲全勝,不必逼契丹過甚。還是對契丹曉以道理,只要他們認錯,輕輕放過纔是。俘虜的契丹人對本朝沒有用處,不如放還爲好。”
韓琦道:“如果契丹人堅持不認錯,非要本朝把俘獲的人都放回去呢?”
田況搖頭:“不會的。兩國談判,本就是漫天要價,落地還錢。此次契丹來的是一文一武,兩位使節。耶律乙辛本是皇族,性情高傲,必然不好說話。且等上兩日,讓契丹人知道本朝態度,那時再與姚景行去談。依我估計,姚景行不會再這般了。”
趙禎道:“若是契丹肯服軟,倒是可以把俘獲的人放回去,沒得白費糧食。”
文彥博點了點頭:“若是能夠不交戰,自然最好。此次契丹越境來攻,全軍覆沒,本就沒有道理可言。若是自認錯在契丹,也不必逼人過甚。”
杜中宵道:“暫時緩和關係也好。不過,契丹越境,雄州打了一場,總不能什麼都沒有。要想把俘虜放回去,需要契丹放棄所有兩輸戶,本朝境內百姓不對契丹交稅,不服差役。沿邊州軍,從此緊守兩國邊境,不可再讓治下百姓被契丹人騷擾。還有,兩國沿邊榷場,也要再商議。”
田況道:“已經大勝,不必再牽扯其他事情了。”
杜中宵搖頭:“前方大勝,總要得來些東西纔好。如果不然,只怕失了將士士氣。”
韓琦道:“杜太尉說的是。既然大勝,那就要得些東西。沿邊兩輸戶,本就是朝廷忍讓契丹。此次他們越境一敗塗地,還要拿此事強此奪理,不如就此取消。”
田況道:“雄州兩輸戶,一年許多糧絹。自兩國沒有歲幣,契丹人看重得很。若堅持不給,只怕契丹人不肯低頭。對於朝廷來說,雄州一年纔多少糧絹?讓給契丹也沒有什麼。”
杜中宵道:“所謂貪心不足蛇吞象,退讓了一步,契丹人必然還想要更多,如何是了局?如果契丹真想要糧絹,可以在沿邊榷場,讓他們用馬羊來換。”
宋朝取河曲路後,有了牧場,契丹對宋朝的馬匹貿易漸漸放開。宋朝馬匹從河曲路叩胶颖甭罚吠具b遠,成本高昂,也願意從契丹買馬。更重要的是,契丹的王公貴族,這麼多年對宋朝的絹帛已經習以爲常,突然間沒有了,如何受得了?有維持邊境貿易的客觀需求。
田況還想反駁,想了想,搖了搖頭,沒有再說什麼。此次雄州之戰,宋朝勝的乾淨利落,得到好處理所應當。而且失了一萬人,契丹的南京道暫時空虛,確實需要服軟。
趙禎沉吟再三,道:“如此要價,契丹人能接受嗎?”
杜中宵道:“接不接受是契丹人的事,本朝何必爲契丹人操心?現在是契丹要和,不是本朝求着他們和,當然不必委屈自己。哪怕此次和,對雙方來說,也只是休養生息而已,大戰終不可避免。”
田況道:“只怕逼得緊了,契丹干脆點起全國兵馬,傾兵南下。本朝還沒有準備好,現在交戰,不是好事。若再有兩三年,全軍整訓完了,那時再與契丹交戰最好。”
韓琦道:“微臣以爲,現在無論是戰是和,朝廷都可以應付。錢糧充足,僅此一條,便就不怕與契丹全面開戰。立國時,太祖建封樁庫,爲的就是有朝一日,憑此恢復燕雲。奈何朝廷錢糧一直不足,直到近幾年,才錢糧廣收,真正充足了起來,此正是有意燕雲的時機。”
趙禎點了點頭:“太祖之志,朕何敢忘!好,便就如此回覆契丹。俘虜可以放回去,但沿邊的兩輸戶就此取消,凡宋境內的百姓,不對契丹繳納賦稅,也不爲契丹服役。沿邊榷場,倒還可以依先前之狀兩國貿易。契丹有異議,不可違了此兩條!”
谐家黄鸸笆址Q是。趙禎道:“重賞此次參戰的將士,優予敘遷。還有,此次被波及的鄉民,命雄州妥善撫卹。”又說了一些細節,谐汲隽顺缯睢�
文彥博道:“此事還有許多精細處,諸位且移步都堂,我們再商議。”
到了都堂,腥寺渥孔渖狭瞬鑱怼U埩瞬瑁膹┎┑溃骸白蛉諝W陽內翰見契丹使節,耶律乙辛極是難講話。據我估計,再去談話,只怕還是難以說通。要想事情順利,只怕要着落在姚景行身上。”
歐陽修道:“耶律乙辛是皇族,身份高貴。姚景行是漢人,只怕做不得主。”
文彥博道:“所以,此次想讓契丹使節認輸,其實是很不容易。內翰可以再去見他們,把朝廷的意思說明白。若是再強此奪理,便就不再理會,讓他們先住在都亭驛好了。已到年底,朝中不知道有多少大事要忙。晾他們幾日,且看如何。”
富弼道:“已近年關,難道不讓他們上殿面聖?”
文彥博低頭想了一會,道:“既然雙方談不到一起去,怎麼上殿?讓他們住在都亭驛裏,以禮相待可也。與契丹交涉的事,可命雄州馬懷德,與契丹有司公文往來。”
田況道:“契丹有使節在這裏,有司應該會說,要先與使節談過纔好。”
韓琦道:“這有何難?直說契丹使節性情桀驁,難以商談,有司交涉爲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