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時一鳴道:“官人,今年地方遭了災,哪裏還能差人?再者說了,聽說宋人修的鐵路,都是朝廷撥錢下來,不用地方出錢。地方不出錢,當然就不能差人了!”
幾個吏人一起笑着搖頭:“衙門管地方,但有活計當然差人!處處用錢,衙門哪來的錢?宋人只是癡,衙門手裏錢多,給這些做活計的人。”
時一鳴見說不到一起去,也懶得理他們。最近這些日子,隨着鐵路從保州向雄州修,契丹境內突然多了許多宋人的消息。還不只是修鐵路的,還有夏天南逃的百姓的消息,突然也多起來。就連涿州城,也時常有人議論,那些南逃的人,宋朝衙門給了多少借貸,現在日子過得多麼舒服。就連時一鳴,心中也時常懊悔,當時自己也跟着那些人逃過河去就好了。
這消息傳得太廣,就連涿州知州楊績也聽了風聲,心中憤恨。特意命從治下靠近邊境的新城縣找幾個人來,要派到宋境去刺探消息。時一鳴便就是這樣被選中的,叫到州衙,面見知州。
這些消息,當然是丁令德精心散佈出來。他是做這一行的人,在渡口開了店,瞭解了周圍的情形之後,又了打聽了涿州知州楊績的性情。兩者結合在一起,有針對性的製作消息,讓人傳播。這種事情是需要訣竅的,什麼消息吸引人,什麼樣的人適合傳播,通過什麼途徑,都大有講究。
酒店本就是消息匯聚的地方,丁令德有意引導,再祕密命雄州衙門的人和張岊軍中的人,向四面散播。甚至還有人,專門到河對岸的契丹,針對性的散播消息。
本來這種事情,南逃的那些百姓日子過得再好,也不可能傳到涿州。不長的時間,以這個年代消息擴散的速度,又不是重要事情,怎麼可能傳到楊績的耳朵裏?但丁令德就是能做到,這是他的本事。
飲了一會茶,一個吏人匆匆進來,對時一鳴等人道:“知州現在閒了,你們速速進去!”
時一鳴會了茶錢,跟在幾個吏人的身後,進了涿州州衙。到了官廳,吏人到一個官人面前,說了時一鳴的來歷。那官人命吏人退去,對時一鳴道:“你隨我來。”
隨着官人進了官廳,就見一個官員從在上面。那官人拱手道:“稟報知州,歸義縣來的小民時一鳴奉命前來。此人交遊廣闊,多知道鄉間消息,而且心向朝廷,可以重用!”
楊績看了看時一鳴,道:“好,讓他上前。”
時一鳴上前,對楊績行禮道:“小民時一鳴,見過知州相公。”
楊績道:“站起來說話。”
時一鳴站起來,楊績才道:“歸義縣說你多曾向衙門報告消息,而且時常過河,可是真的?”
時一鳴拱手:“小的心向朝廷,有了消息,當然報告官府。再者,小的家在拒馬河邊,倒是時常過河去。那裏離河不遠有草市,可以買些雜物。”
楊績點了點頭:“聽說,夏天逃到宋境的那些人,所在地方,也是你報告官府的?”
時一鳴道:“回相公,小的也是偶然聽說,覺得此消息對朝廷甚是重要,便稟報本縣。”
“好,好,你做得極好!”楊績站起身,走到堂下來。“你報的這個消息,對朝廷極有用處。不過只有方位,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走,太粗略了一些。”
時一鳴忙道:“相公,小的只是一介草民,只能探聽到這些——”
楊績擺了擺手:“何必着急?如果有官府助你,能不能把那些人住的地方找出來?”
時一鳴有些猶豫。自己雖然經常過河,但並沒有深入宋境,實在不好說。那些南逃的百姓,被雄州衙門安排在南易水河南岸,離着邊境有幾十裏遠。這個距離,可不是趕草市能探清楚的。
楊績看着時一鳴,微微一笑:“若是你能找到地方,探明路線,朝廷不吝重賞!這樣吧,如果你能帶着我的人,找到南逃百姓住的地方,賞你五十貫錢。”
時一鳴聽了,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五十貫錢?自己該怎麼花?長這麼大,還沒有見過這麼多錢呢。這附近一貫錢可以買兩畝地,不對,自己家裏人口稀少,買那麼多地有什麼用處?五十貫,應該重新翻修一下房子,再買些新的傢俱纔好。甚至,用這些錢,自己可以娶個妻子。
向楊績拱手:“小的願爲朝肝腦塗地!”
第183章 收網
渡口邊的店裏,丁令德坐在中間,對幾個人道:“十一月了,拒馬河眼看就要結冰。據我估計,契丹人急不可奈地想找回幾個月前丟的面子,一旦拒馬河結冰,可能就會過河來。”
一個扮作貨郎的人,來自張岊軍中,名叫包同,皺眉道:“可過了這些日子,我們也只是散播了些消息。到底契丹人會從哪裏來,進攻什麼地方,卻還是一頭霧水,不知究竟。”
丁令德喝了茶,不緊不慢地道:“這種事情,急不得。惟有細心做好每件事,纔能有結果。據我知道的消息,契丹人已經派了三撥人探查路線。東邊最遠到霸州,西邊到葫蘆堤,都曾派人來。不過,這三次他們都不滿意。張太尉遵照帥司命令,把易受到契丹劫掠的地方,百姓都遷移走了。”
旁邊雄州衙門的文浩信道:“將軍的意思,契丹人還沒有定下從哪裏來?”
丁令德道:“行軍打仗,豈能馬虎!契丹人要過境,不可能沒頭沒腦就過來,待上一兩天就走。數千兵馬出動,總得有說法,要做什麼,怎麼去做。所以契丹人定好的路線,必然是有徵兆的。”
文浩信道:“什麼徵兆?”
丁令德緩緩地道:“必然是路線摸得精熟,有嚮導帶路,過境之後有明確的目標。此事雖難,但兩國邊境,能夠自如往來,熟知邊情的,能夠有多少人?更加不要說熟悉道路,願意爲敵國所用的人本來就少。這些日子,我已經把這一帶的情況摸得差不多。”
包同喜道:“每日裏將軍只是讓我們四處打探消息,傳播口風,不想還有這種用處。”
丁令德道:“什麼事情,都有自己的一定之規。只要照着規矩做下來,總是差不太多。契丹那裏已經打探得清楚,是涿州知州楊績,不憤治下百姓夏天逃離,一心要在冬天越境長回顏面。也就是說,契丹來的是涿州的兵馬。而西邊的易州,知州耶律頗的並無此心不會南下。這樣算下來,契丹人可能南下的地方,就是葫蘆堤到霸州,這一百餘里雄州地面。”
文浩信道:“果然如此。我們這些日子總算沒有白費,找的地方都是對的。”
丁令德道:“這一段拒馬河一百餘里,說長不長,說短也不短。契丹人要越境,隨便從哪裏都可以過來。不過,數千大軍越境,風險不少,總要有所得纔可能交待。這樣算下來,合適的地方就不多了。”
說到這裏,丁令德喝了一口茶,接着道:“以中間的白溝驛爲界,可以把邊境分成兩段。本來契丹人最合適的地方是白溝驛,不過那裏是兩國交通要道,而且張太尉在那裏佈置了兵馬,契丹人查過一兩次便就不再來,顯然不會進攻那裏。此事我再三確認,張太尉在那裏安排的兵馬不少,我們不必擔心。白溝驛東邊,水澤卸啵弦姿c拒馬河越來越接近。本朝在那裏,有十一個村子,六百餘戶人家。我已經與張太尉商量過,在那裏安置一個兵營,建一座軍寨,把僅有路口堵起來。”
聽到這裏,包同忙問:“將軍的意思,是不讓契丹人到那裏?”
丁令德道:“戰爭是生死的事,現有的缺口,當然要先堵起來纔對。白溝驛的西邊,地形廣闊,而且百姓不少。雄州境內的兩輸戶,多在那裏。那裏有五千六百多戶,五座軍寨。”
文浩信道:“不錯,雄州以西,地形平坦,民戶最多。契丹人要搶掠,那裏最是合適。”
丁令德搖了搖頭:“也不對。那裏的五千餘戶,有四千多戶是契丹和本朝兩屬。說起來,那些也是契丹治下的百姓。如果契丹人搶掠了那裏,以後哪個還肯給他們輸稅服役?不是兩輸戶的,只有靠近南易水的一千多戶人家。也就是說,契丹人只有到了南易水,才能搶掠。”
幾個人聽了不由怔住。過了一會,才明白丁令德的意思。兩輸戶顧名思義,他們在宋朝治下,一切行政事務都是宋朝在管。但他們的賦稅卻給契丹,宋朝的賦稅早就免了。說是兩輸戶,其實只是服着宋朝的管,同時向契丹交賦稅。身份上,他們也是契丹百姓,契丹人來搶就說不過去了。
聽到這裏,其他人終於明白了丁令德的意思。
先搞清楚了契丹是涿州要派兵,便就縮小了邊境範圍。再把治下的百姓分門別類,找出那些契丹有可能搶掠的地區,便就大縮小了防禦範圍。
丁令德到這裏,當然不只是發佈些假消息,引誘契丹人。對於戰爭來說,這樣做太不靠譜。他要把整個地區分門別類,選出最有可能的地方,供帥司選擇。再竭盡全力,確保契丹人這樣做。沒有這樣的本事,杜中宵不會派他來。
包同道:“依將軍的意思,契丹入境,最有價值的就是要到南易水。而南逃百姓住的地方,就在離南易水幾里。契丹人到了那裏,豈會置之不理?”
丁令德點了點頭:“正是如此。這些日子我們散佈消息,說是南逃百姓日子過得如何舒適,算起來也該傳進契丹貴人的耳朵裏了。離着拒馬河冰封不遠了,你們要加倍留意,有沒有契丹過來的人到那裏探查路線。記住,看到有人來,也只作不知道,做你們正常該做的事。”
文浩信道:“就是不要讓契丹人看出來唄。這些日子,我們隨着將軍做事的人,都謹記教誨,安心做自己這一行該做的事情,絕不另生枝節。”
丁令德點頭:“正是如此。回去吩咐手下的人,我們只是打聽消息的。一張嘴巴說,還有一雙耳朵聽,其他事情,都要上報,自然有人去做。若是有人多生枝節,讓契丹人發現蹊蹺,絕不輕饒!”
說到這裏,丁令德突然變了臉色,嚴肅異常。幾個人都沒有見過,一時間怔住。當丁令德冷森森的目光掃過自己,急忙拱手:“一切聽將軍吩咐!”
看着腥耍×畹潞靡粫徽f話。過了好長時間,才點了點頭:“你們記住,做這一行,一切都要小心謹慎。要明白自己是幹什麼,哪些是該做的,哪些是不該做的。哪些該說,哪些不該說。哪個敢泄露了消息,朝廷律法,可不容人!”
自從到雄州,丁令德一直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樣子。直到今天,才露出森嚴的一面,讓在座的人都心頭狂跳。這纔想起來,他是樞密院下的將軍,可不真的是鄉間酒館的主管。
隨着一天冷似一天,丁令德開始慢慢收自己佈下的網。要想讓契丹人有來無回,哪怕張岊手下五萬大軍,也不能面面俱到。丁令德要給他地方,最多隻有一兩條路線,及時佈置。
第184章 冤家聚頭
下了渡船,時一鳴對一起來的彭月等人道:“前面一家酒館,釀的酒極好,不是諸位官人以前飲的酒可比。特別是他家的烈酒,一入口,便如一塊炭火填進喉嚨裏面一樣,直熱到肚子裏去。這樣冷天,飲兩杯熱酒,去去寒氣。”
彭月抖了抖身子,道:“也好。此次只怕一兩日才能回來,先喫一頓好的。”
一邊說着話,時一鳴引着幾個人到了丁令德的酒館前,指着道:“列位官人,就是這一家了。裏面的丁掌櫃最是好說話。上次我來,還送了我一塊滷豆腐呢。”
彭月點了點頭,隨着時一鳴一起,進了酒館。
撿了副座頭坐了,小廝過來,抹了抹桌子,問道:“幾位客官要用些什麼?”
彭月道:“有肉麼?先切一盤來!有什麼好的下酒菜,也一起上來。對了,聽說你們家的酒極是有力氣,先打一角過來。若是不夠,我們再要!”
小廝答應一聲,搭起抹布,快步跑着去了。
不多時,丁令德過來,行個禮道:“列位客官,酒你們是要熱的,還是涼飲?這樣天氣,最好是燙得熱了,一口下去,直熱到心裏去。”
時一鳴見了丁令德,急忙道:“原來是丁掌櫃。這樣天氣,最好熱飲。替我們取一盆湯來就是。”
丁令德答應了,看着時一鳴,想了想道:“看着客官有些面善,只是一時間,想不起來了。”
時一鳴道:“我是拒馬河北邊的時一鳴啊,以前來趕草市的時候,曾在主人家的店裏飲過酒。記得那次,主人家還送了我一塊滷豆腐,極是美味。對了,今日再給我們上盤滷豆腐來!”
丁令德拍了拍自己額頭,恍然大悟:“原來是時官人!看看,我這記性!莫怪,莫怪!”
一邊說着,一邊讓小廝上酒時端一盤熱湯來,讓時一鳴幾個人燙酒。再上一盤滷豆腐來做下酒菜。
酒菜上來,時一鳴親自把酒壺放下熱湯,對彭月道:“官人,這酒最烈。燙了之後,酒氣上頭,可不敢喝得快了。如若不然,容易大醉,誤了正事。”
彭月拍着桌子道:“哪個有那樣的耐性!先倒幾杯來,我與兄弟們喝個碰頭酒!”
時一鳴無奈,只好在幾個杯子裏倒了,口中連道:“這酒便如火刀子一樣,諸位官人小口慢飲,可不敢喝得急了。這樣烈酒,不知道有多少人不知厲害,被放倒了呢。”
彭月哈哈大笑,與幾個屬下碰了杯,一口喝個乾淨。
這酒到了肚子裏,也沒有什麼感覺,舔舔嘴脣,倒是有濃烈的酒味。彭月正要吩咐時一鳴再倒,突然覺得肚子裏面鬧騰起來。不多時,就連頭也有些微暈。不由喫了一驚,猛地站起,厲聲道:“這酒有什麼古怪?怎麼一杯就天旋地轉了!”
時一鳴陪着笑道:“官人,這酒是最烈的,可不是以前的水酒可比。
許多人幾杯入肚,便就倒地人事不知。且坐下,等燙得熱了,我們慢慢飲,才最有味道。”
彭月看了看其餘幾人,都道酒實在太烈,不敢再滿杯喝了。
不一會,一大盤肉端上來,時一鳴看酒燙得熱了,才又重新給腥说股稀A揖茽C得熱了,酒勁蒸騰上來,一時之間滿是酒味。彭月最是愛酒,不由大喜,與腥撕染茊巳狻�
丁令德站在櫃檯後面,看着幾個人喝酒。時一鳴與北邊的契丹官府走得近,還曾經去過涿州,早是上了名單的人物。他今天帶來的人,看着有些面生,而且看動作習慣,明顯是當兵的人。
一邊照顧着生意,丁令德用眼角餘光,一直觀察時一鳴幾人。耳朵裏,把他們說的每句話,都聽得仔細。一邊心中分析,他們過河的用意。
一個可能的契丹細作,帶了幾個當兵的人,悄悄過河,要做什麼事情?答案其實很清楚。丁令德是專業做這一行的,越是這個時候,越是清醒,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。很有可能的是,自己這次來雄州最重要的事情,今天碰上了。過了渡口後一直向南,約四十里路,就是南易水。過了南易水,便就是南逃百姓的村子。這些人,聽他們話裏的意思,正是要到那裏去。
等幾個人喝得正酣,丁令德到了後面,叫過自己的親信呂豪,道:“前面幾個飲酒的,看起來有些蹊蹺。那個時一鳴,本就爲契丹官府做事,前些日子還特意被叫到了涿州見知州。今天他們過河來,很有可能是探查路途。你安排人,在路上盯住他們,看他們走了哪裏。記住,不許被發現破綻!”
呂豪答應了。丁令德又派了個人,去把文浩信請了來。
文浩信從後面進了酒館,丁令德道:“前面店裏,有北邊的時一鳴正與人飲酒。我看那幾個人,好似都是從軍的。這個時候,他帶從軍的人過河,還能做什麼事?你立即安排,打到北岸的人,等他們過河之後跟着。看一看,這些人什麼來路。記住,要多找幾個人,不要露出破綻來。”
文浩信搓搓手:“好不容易等到人來了,豈能借過?我親自跟着他們,看看什麼來路!”
丁令德擺手:“不可,你是雄州衙門的人,有人認得你!我們做這種事情,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被人瞧破了行藏。你去找那些就住在河北岸,不致惹人生疑的。記得多找幾個,每人監視一段路,到了地方就換人。看看他們過河後,到底去了哪裏,見什麼人。”
“可惜,自己做不得!”文浩信有些失望。“將軍,是不是他們就是來探進軍路線的?”
丁令德擺了擺手:“說不好。做這種事情啊,最重要的是心細。見到值得懷疑的,就不要放過。至於哪一個是正主,那可是誰也說不準。只要用心,總能夠找到線索。”
吩咐完了文浩信,丁令德又到了前面,看見時一鳴跟彭月幾個人還在那裏飲酒。此時幾個人的酒勁上來,有人脫了遥谂d頭上。大聲叫着,互拼酒量,大口吃肉。
把肉喫得精光,彭月高聲道:“主人家,再上一盤肉來!還有,這酒也再打一角來!”
時一鳴急忙止住,對彭月道:“官人,我們今日有事,還要走好遠的路呢。若是喫得醉了,豈不耽誤了事情?等到回來,我們還來這家店裏,喫個痛快如何?”
“我如何會醉——”彭月一邊說着,一邊伸手去推時一鳴,不想卻是一個趔趄。
時一鳴無奈地一推手:“官人,可不是醉了!”
第185章 張網
劉幾和張岊下了馬,一個士卒指着前邊的酒館道:“太尉,這就是丁將軍的酒館。”
看看張岊,劉幾道:“這裏正處渡口,契丹人查看地形,必從這裏走。丁將軍選在這裏,還真選對了地方。走,我們進去看看,丁將軍這些日子收穫如何。”
說完,當先進了酒館和門。
丁令德正靠在櫃檯那裏打盹,聽見動靜,一睜眼,見到劉幾和張岊進來,急忙上前行禮。
劉幾道:“拒馬河已經冰封,契丹人很快就要來了。今日我和張太尉在四周看看,聽說你這裏做得極好,便一起過來。怎麼樣,可有契丹人消息?”
此時不是飯點,店裏一個客人沒有。丁令德喚過小廝,讓他們注意周圍,對劉幾道:“太尉,且到後面,下官詳細講給你們聽。”
幾個人隨着丁令德,到了客棧的後面。丁令德指着院裏一間不起眼的房子道:“這裏就是日常我們議事的地方,裏面方便。”
一邊說着,一邊帶着幾人到了房門前,打開房門進去。
房裏有些陰暗,丁領德進來,點起一盞油燈。打火焰調得大了,放在桌子上。又從旁邊的櫃子裏取了一幅卷軸出來,口中道:“這是與契丹交界的地圖,本來想最後確認一番,給張太尉送去,不想今日就到了。這上面畫了契丹人可能進攻的地方,以及會走的路線,可供太尉參考部署。”
一邊說着,一邊把卷軸鋪在了桌子上。藉着燈光,看得分明,正是雄州到涿州的地圖。這地圖非常簡陋,只是標了地名和湖泊、河流、道路,上面還寫明裏數。
藉着燈光,劉幾和張岊上前,仔細研究地圖。地圖與後世不同,按這個時代習慣,是上南下北。上面正是雄州,中間一條拒馬河,過新城縣,到下面的涿州。
丁令德道:“契丹的兵馬已經從析津府到了涿州,下官已經探過,有六千人左右,全是騎兵。涿州本地還有兩三千兵馬,這約萬人,就是會渡河而來的契丹軍隊。也就是說,此次契丹人會從涿州出兵,易州並不參與。是以這幅地圖,畫的是從涿州過河,來攻雄州的形勢圖。”
地圖上標了各重要地方,而且寫了距離。劉幾看了,道:“涿州到新城縣五十里,由新城再到拒馬河,還有三十餘里。如果契丹人要來,應當在境內休息一夜,第二日平明過拒馬河。”
丁令德點頭:“太尉說的是。現在契丹兵馬,都聚於涿州城裏。如果要南來的話,應該先在邊境歇息一夜,第二日凌晨渡河。只要仔細監視,從契丹人歇息的地方,就可以判斷出他們要渡河去的地方。”
劉幾點了點頭,問道:“契丹人過河來,要去哪裏?”
丁令德指着地圖上雄州以西的地方道:“契丹人來,必然要攻這裏。可能的地方,我在地圖上面做了標記。
北易水以北,有三座軍寨,契丹人可能會攻。當然,最有能的,還是契丹越過這三處軍寨,直到南易水河岸。而後過河,搶掠河南岸的南逃百姓。”
看着丁令德在圖上指的地方,劉幾對張岊道:“你所部兵馬,有沒有針對這幾個地方佈防?”
張岊道:“朝廷嚴令,要讓契丹人有來路,無退路。這些日子,我一直派人在察看此處的地形,兵馬駐於安肅軍和雄州。單等契丹人過河,便就立即派人截住他們的歸路,大軍合圍。”
劉幾沉吟道:“一萬契丹騎兵,你打算用多少人,合圍他們?”
張岊道:“三萬人。現在一萬在雄州,還有兩萬佈置在安肅軍。如果契丹人渡河,立即派一萬騎兵東進,截斷他們退路。其他兵馬由雄州和安肅軍一左一右,包圍契丹軍隊於兩河之間。”
劉幾點了點頭:“如此佈置,要契丹人深入邊境纔好。若是隻過河十餘里,你大軍出動,他們還有機會逃過河去。一萬騎兵前出,想瞞過人可不容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