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趙禎搖頭:“依杜太尉所奏,要想有效遏止契丹,靠現在河北路的駐軍是不夠的。不是河北路的禁軍不夠,而是機動兵力不足。哪怕把劉幾一軍調去,還是不夠。要把西域的張岊一軍調回來,才能夠有備無患。西域啊,不說是萬里之遙,那裏也不能有絲毫閃失。自中唐以來,那裏便就不在中原治下,好不容易收復,豈能出意外?”
李璋聽了,再不說話,靜靜站在那裏。顯然,現在的趙禎很糾結。年初對契丹大勝,現在無論如何不想跟契丹示弱。可不示弱,又沒有足夠的兵力遏止。
宋軍的機動力不足,到了冬天,如果契丹集中兩三萬兵馬,選宋軍防守薄弱的環節,突然南下搶掠一番,宋軍沒有辦法。又沒有立即進攻契丹的實力,只能喫一個啞巴虧。
這幾天,樞密院杜中宵的意思,是把能調的兵全部調到河北,形成堅固防線。而中書門下以文彥博爲主,則認爲這幾年年年大戰,實在應該緩緩。幾百個南下百姓,還回契丹人就是了,沒必要爲了這些人而跟契丹交惡。只要緩上兩三年,宋朝也就不怕契丹了。
朝中的官員爭吵得很厲害,既有人支持杜中宵,也有人支持文彥博,不相上下。從杜中宵北上開拓河曲路開始,這幾年宋朝軍隊連戰連勝,去年更是滅了契丹,主戰派人數大漲。不過連年戰爭,花費十分浩大,也有很多官員主張緩一緩。
趙禎自己,當然是不希望對契丹服軟。不過,他心裏清楚,現在朝廷手中兵馬,也實在不到與契丹大戰的時候。這次禁軍整訓,是趙禎全程參與,心中明白整訓的重要性。聽杜中宵講了一年軍事,也不再是那個對戰事一竅不通的時候。只要再有兩三的時間,就可以有把握對付契丹,實不要想生事。
想了一會,趙禎起身,又到桌邊看地圖。一年學習,現在的趙禎已經大致知道,從地圖上估計戰事的方法。地圖上有多少條路,每條路大約可以支撐多少軍隊,要多少時間,總有一個規律。甚至於多少軍隊,展開能防守多寬正面,部隊行軍速度,多少軍隊可以完成合圍,都心中大致有數。
指着地圖,趙禎對李璋道:“河北路的防禦,西邊是保州,東邊是雄州。保州後邊是真定府,雄州後邊是河間府。只要守住了這四個地方,契丹便就沒有辦法。如果有二十萬兵馬駐防四州,契丹縱然是舉國之兵,也不怕它。可現在,只能挪出十萬兵來,着實讓人煩惱。”
李璋道:“若依杜太尉所說,調張岊一軍到河北路,則有十五萬人。再加上現有的禁軍,倒也不怕契丹南來。如果鐵路修得快,在冬季之前修到雄州,就更加不怕了。”
趙禎搖了搖頭:“有兩個難處。張岊一軍在西域,如果調回河北,萬里調軍,前所未有。至於修鐵路,中書已經算得清楚,冬到最多隻能修到保州,雄州是到不了的。如此保州和雄州之間,一二百里,足夠契丹人南下。只要讓契丹軍隊來去自如,朝廷就難保顏面。”
當然不只是顏面,而是契丹和宋朝的攻勢在何方。如果契丹人證明,他們可以在宋朝來去自如,對宋朝就是非常大的打擊,年初的勝利萬果化爲烏有。
李璋不敢吭聲,站在那裏不說話。
看了好久,趙禎道:“此事實在重大,不可輕下決心。這幾年連戰連勝,一有敗績,怕就是要動搖人心。慶曆年間,與黨項戰事連連不利,最後只能議和。整整數年,朝臣無人敢言戰。杜中宵到河曲,幾年間打了這麼多勝仗,才把心氣提起來,不可輕廢。”
說完,趙禎轉過身,對李璋道:“回去之後,你多派人手到雄州一帶,打探消息。記住,南逃的百姓不要管他們,重點在契丹應對。如果知道他們會來,從哪裏來,許多事情就不同。”
第170章 地震
涿州官衙,知州楊績與知易州耶律頗的相對而座,議論着最近的形勢。
談過一些雜事,耶律頗的道:“聽聞最近涿州治下百姓,有不少逃到宋境,躲避差役。知州,此等事有失朝廷臉面,要妥善處置。”
楊績道:“年初宋人奪了朔州,兵勢極盛。爲防宋人從河北路北上,才役民修城。可恨那些小民懶散慣了,相約一起過河,逃到了宋國境內。我已行牒雄州,讓他們把逃民送回來,只是沒有迴音。”
耶律頗的點頭:“年初宋人勝了一場,不比從前。雄州知州馬懷德,多年從軍,積功而遷,不是一般人物。人逃到了那裏,想讓他們還回來,只怕是不容易。”
楊績飲了杯茶,嘆氣道:“是啊,從馬懷德回信來看,是沒有還人的意思。年初輸了一仗,長了宋人志氣,不比以前好說話。若是沒有兵馬威嚇,宋人氣炎只怕越來越高。是以請知州來,合兩州之力,待秋後時候,秋高馬肥,南下嚇宋人一嚇。”
耶律頗的喝着一茶,一時間沒有說話。涿州和易州是前線,駐軍頗多,兩州合力,一兩萬人不難湊出來。不過,對面的宋軍也不少,如果不能夠抓住空隙,被宋軍圍住就麻煩了。
見耶律頗的不說話,楊績道:“此事我會上奏留守,知州不必爲難。對面宋軍頗是不少,只有我涿州兵馬,做不得此事。只有兩州合兵,才能打宋人一個措手不及。”
耶律頗的道:“措手不及?我已聽說,宋人正把河東路的劉幾一軍,調到河北路來。如果他們到了雄州,豈是兩州兵馬可以去撩撥的?知州,宋人調兵遣將,在南邊聚集重兵,不是我們兩州可以對付。”
聽了耶律頗的的話,楊績有些泄氣。自己也已經聽說,劉幾大軍即將到河北路,前鋒已經出發。只是不知道劉幾駐軍哪裏,如果在雄州,還真無法過河。
沉默一會,楊績嘆了口氣:“此次若是不能給宋人教訓,只怕後邊會變本加厲。上個月逃到宋境的百姓雖然不多,不能追回來,就怕其他人有樣學樣。”
耶律頗的道:“此事不必硬來。可以行牒宋人,他們不還,我們也會招誘他們的百姓。”
楊績搖了搖頭道:“知州,宋人並不在雄州收賦稅,怎麼招誘?爲了身賦稅,也只有我們的百姓逃到那裏。更不要說,此事處置不好,秋稅南岸的百姓交不交,都還不好說。”
“怎麼可能不交?”耶律頗的擺了擺手。“雄州的兩輸戶,已經有數十年,宋人都沒有說什麼。之前重元之亂,已經打了五年仗,能不動兵還是不動兵。”
楊績聽了,只是喝茶,也不說話。耶律頗的這話說得好輕巧,逃的是自己治下不百,不是易州,他當然可以看熱鬧了。如果不把百姓要回來,自己怎麼交待?更不要說,要防宋人北來,城必須要修,以後的差役少不了。如果一有差役,百姓就逃到南岸,自己這知州還怎麼當?
析津府與宋朝相鄰,又是契丹錢糧銀絹的重要出產地,是契丹的重地,駐軍卸唷2贿^在前線的涿州和易州,駐軍只有不足三萬人,並不太多。與宋朝相比,契丹人在前線佈置的兵力相對較少,他們的脫產常備軍數量也不多。佔優勢的,是遊牧民族可以快速擴充的軍隊。
所以宋朝打契丹,在前期往往可以得到優勢,進展順利。但契丹一旦充分動員,就會有源源不斷的軍隊從草原湧來,越打越難。相應的,契丹進攻宋朝,往往前期勢頭很足,一旦被守住,進入了相持階段後,契丹人不能持久。
楊績想對宋朝進行軍事報復,僅靠涿州和易州是不行的,最少要得到南京留守的支持。現在南京留守是耶律洪基的堂伯父謝家奴,漢名耶律宗允。他長時間駐守各地,前幾年留守南京,支持耶律洪來重元之戰,極得信任。打了五年仗,想讓他同意對宋用兵,可不是容易的事。
喝了一會茶,楊績道:“若是宋人執意不歸還南渡之民,於州事不利。此事我會上報朝廷,等朝廷定奪吧。年初因爲蕭革叛投南國,已經失了朔州。如果此次再對宋服軟,難服行摹!�
耶律頗的道:“打了五年仗,國家已疲憊不堪。不管怎樣,要忍耐幾年,等民力漸復,才能與宋爭一時短長。這五年來,析津府出糧出人,經不起折騰了。”
楊績道:“秋冬時候,瞅準時機,到宋境打一番草谷,又有何礙?又不是與宋開戰,哪裏會影響地方什麼!據我估計,有兩三萬人,一個月的時間,到宋國走一來回,看宋人還嘴硬!”
耶律頗的搖了搖頭:“兩三萬人去了,一個不好,被宋人攔住怎麼辦?又或者回來了,宋朝大軍追來怎麼辦?那個時候,再說沒有開戰之心,宋人會相信嗎?”
聽了這話,楊績噗地笑出來:“知州,宋人難道會追過拒馬河?不說他們沒有能力深入,若是過了拒馬河,就是與本朝撕破臉了。那個時候,每到秋冬,兵馬南下打草谷,宋人如何應對?”
耶律頗的淡淡地道:“莫要忘了,年初在朔州的時候,宋人已經撕破臉了。現在不比以前,宋人戰力不弱,豈是本朝兵馬想去就去,想走就走的?”
楊績撇了撇嘴,明顯不信。年初在朔州的戰事自己也聽說了,那是大軍滅了重元,強弩之末,宋人才撿了個便宜。如果契丹聚集大軍,縱橫來去,看宋軍還能夠那麼耐打。
耶律頗的搖搖頭,也懶得與楊績爭辨。端起茶來,正要飲茶,突然一陣劇烈的搖晃,天旋地動。急忙緊緊抓住桌子,才勉強穩定下來。
一邊的楊績猝不及防,猛地從座位上摔下來,滾在地上。
“怎麼回事?突然天旋地轉!”耶律頗的一邊抓着桌子,一邊對上的楊績急喊。
楊績嚇得魂飛天外,急忙爬起來,只覺地搖得厲害,怎麼都站不穩,又跌了一個趔趄。在地上爬了幾步,楊績使勁抱住旁邊的柱子,驚得一動不敢動。
過了也不知道多久,外面士卒跑進來,高聲道:“知州,突然地震,還請速去外面躲避!”
楊績和耶律頗的這才知道發生什麼,由士卒扶着,快步出了官廳。到了外面,才發現附近有房屋已經倒塌,還有躲避不及的人,在那裏悲慘呼救。
耶律頗的看了看四周,對楊績道:“天降震災,不是好事。知州,三思而行!”
第171章 主戰
析津府地震的消息迅速報到開封,中書下令免遭災的州縣租稅。緊接着,皇帝下德音,赦免河北路的罪囚。受震災影響最嚴重的契丹,同樣免了析津府的賦稅差役,涿州停止了修城。
正在爭論該不該接受南逃契丹百姓的宋朝羣臣,因爲契丹免了差役,朝堂再次發生爭吵。
下了朝,杜中宵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。剛纔朝上吵得一團糟,比菜市場還熱鬧,杜中宵都記不起自己說了些什麼。諫官龔鼎臣和賈黯堅決認爲震災之年,上天示警,不可動兵。要把契丹百姓還回去,與契丹交好。杜中宵帶頭反對,吵得天昏地暗。
回到官廳坐下,吏人上了茶,杜中宵一個人坐在案後發呆。
其實想想,在朝堂上與人爭吵挺傻的。可有什麼辦法呢?這就是這個年代的政治生態,朝堂上吵不贏,就不能把政策推行下去。一味硬推,就失了官員聲望,對朝廷對自己都不利。
禁軍整訓到現在,三個月了,第一批新招的士卒已經完成新兵訓練,正在重新編成。杜中宵感覺得出來,在大量留用舊軍官的情況下,整訓完成後,如果不打仗,新的軍隊會迅速腐化,向舊軍隊靠攏。所謂的新軍,僅僅是靠制度和新的訓練,不經過火與血的洗禮,無法完成蛻變。
爲什麼會這樣?杜中宵也很難理出頭緒。總之是千頭萬緒,好像一張大網一樣,整個社會都把軍隊罩住了。沒有優異的戰績,制度怎麼改革,軍隊也很難立住腳。在這張大網徽窒拢婈牭娜撕芸炀蜁煜ば碌闹贫龋匦麻L成一個怪物。
嘆了口氣,杜中宵站起身來,在官廳中不斷徘徊。河曲路是特殊情況,從營田廂軍開始,相當於另想爐竈。現在不行了,舊的軍官不能完全淘汰,僅僅靠軍校,很多人都能找到位置。在新的制度下,他們很快就會適應,把舊軍隊的習慣帶回來。
地震?杜中宵搖頭。不說地震帶來的破壞,這個年代的天災,與後世的天災,對政治的影響是大不一樣的。這是天意,很多人這樣認爲,而且憂心忡忡。
一個吏人進來,拱手道:“太尉,今日要到崇政殿議事,到時候了。”
杜中宵回過神來,點點頭:“是啊,到時候了。”
說完,理了理朝服,拿了自己的笏板。田況等人已經等在外面,與杜中宵一起,向大內而去。
進了崇政殿,行禮如儀,杜中宵與写蟪几髯月渥�
趙禎道:“本來朝廷已定,命張岊帶所部到河北路駐防。前幾日契丹析津府突然地震,有官員提出這個時候,應以安靜爲主,反對張岊移防。諸位以爲如何?”
杜中宵捧笏:“契丹還在,河北路一馬平川,必須駐有重軍。現在党項已滅,西域平靜,不必駐紮大軍。整訓完成的軍隊,應該都調到河曲、河東和河北三路。地震只是天災,朝廷妥善救災就是,不必影響朝政。在河北路有了足夠的兵馬,面對契丹纔有底氣。”
知諫院賈黯猛地站起來:“臣以爲不可!地震乃上天示警,當保境安民,切不可生事。契丹內戰五年,哪裏還有力氣大打?河北路現在有三十餘萬大軍,契丹人斷無可能南下做亂!”
杜中宵道:“諫院,地震在析津府,本朝州縣只是受牽連而已。上天示警,也是示警契丹。更加不要說,燕雲十六州本是漢地,朝廷必然要收回來。以前力有未逮,也就罷了。現在兵精糧足,朝廷正應該獎帥三軍,北上收復失地纔是。”
賈黯還要再爭,上邊的趙禎道:“太尉說的不錯,地震是在契丹境內,本朝何必驚慌?太祖立國時心心念唸的,就是北復燕雲,混一宇內。去年滅了契丹,正該乘士氣正旺之時,與契丹決一死戰纔是。”
聽了這話,賈黯只好捧笏,悻悻然坐下。
趙禎道:“契丹內部打了五年,本朝也乘機滅了党項,都是連年爭戰不休。按理來說,應該修整三五年時間,才能再起戰事。不過,前些日子契丹百姓逃來宋境,引起邊境爭執。依契丹的本性,今年冬天很可能南下生事。朝廷必須做妥善佈置纔好。張岊一軍,在西域並無大用,不如東來。”
文彥博拱手:“陛下,張岊要東來河北路,就必須要把陝西路的禁軍調過去。沒有一兩個月,如何做得來這些事?等到一切完成,只怕就要到冬天了。”
田況道:“現在緊急時候,不必要一切都面面俱到。漢唐時候,中原纔有多少軍隊在西域?只有一兩萬人過去,張岊就可以帶軍隊返回。其餘的軍隊,反正有鐵路,慢慢西調就是。”
趙禎點了點頭:“不錯,現在一切以河北路爲重。其餘地方,不必要面面俱到。”
見趙禎已經下了決心,文彥博不再說,只是拱手聽命。
趙禎看了看腥耍谅暤溃骸半扌囊庖褯Q,應該乘此錢糧充足之時,整訓禁軍,以直鄙匣謴脱嚯呏亍8餮瞄T,應當稟承此意,用心於此。”
写蟪家姞睿泵σ黄鸱Q是。
看着杜中宵,趙禎道:“若要收復燕雲,樞密院估計,要多少軍隊?”
杜中宵想了想道:“燕雲十六州,被太行山分爲山前山後。山前大同府一帶,朝廷已佔朔州,契丹失了地利。如果兩路進軍,一路攻山前,一路攻山後,則大同府約需十五萬人。山前的幽州地形開闊,是與契丹作戰的主戰場,需三十萬以上。兩者合計,加上預備軍隊,大約需要五十五萬人左右。”
說完,又加一句:“當然,這是說的整訓後的軍隊。現在的禁軍,從跟党項戰了幾年的情況看,是不適合參加大戰的。現在整訓完的軍隊,約二十五萬。”
趙禎點了點頭,又道:“大軍出戰,約需多少錢糧?”
杜中宵道:“以一兵食米三升計,五十五萬人,一年約需六百萬石。加上損耗,費糧不下七百五十萬石。戰事中損耗的彈藥,以滅党項的情況看,需五百萬貫以上。再加上獎勵軍功,各種消耗,以及供食戰俘之類,總計需糧一千萬石以上,需錢兩千萬貫。其餘騎兵所需草料,尚不包括在內。”
趙禎聽了,點了點頭:“三千萬貫石,需錢也不多。爲何騎兵草料未計?”
杜中宵道:“現在軍中到底要多少騎兵,還沒有定論。一騎兵所費,大略相當於十個步兵,花費着實不少。而其在戰事中的作用,又不如從前。軍中現在存在爭議,到底要多少騎兵。”
趙禎愣了一下,才道:“若是依以前河曲路制度,一軍中有三分之一騎兵,豈不要增數倍費用?”
杜中宵點頭:“正是如此。不過,若是五六十萬大軍,沒有必要二三十萬騎兵。”
滅了党項,收復西域,宋朝有了大量養馬地,現在騎兵不缺馬。不過,騎兵的花費太大,如果戰爭中沒有必要,軍中傾向於減少騎兵數量。而有些將領認爲,契丹以騎兵見長,與草原的遊牧民族作戰,還是有大量騎兵爲好。
杜中宵的意思,要想戰勝草原民族,必須要有大量的騎兵。而且最好是有純騎兵,可以單獨快速機動。草原跟農耕地區不同,人口稀少,機動並不容易。
見写蟪级济媛峨y色,杜中宵道:“現在朝廷有養馬地,馬匹已經便宜許多。以前戰馬需五十貫到一百貫,近兩年,只需二十貫而已。如果與契丹生死之戰,沒有十萬以上騎兵是不可能的。算下來,還要再多五千萬貫纔好。總而言之,與契丹連年爭戰,一年總要一億貫養兵。”
見趙禎看着自己,文彥博點了點頭:“依這兩年的錢糧看,一年一億貫,倒是不難。”
第172章 擔憂
韋信赤着腳走過來,在身上拍了拍手,道:“直娘伲@裏看着平坦,可到處是水澤。這裏的蘆葦又多,想挖個排水渠也異常艱難。”
朱照仁道:“開墾荒地,可不就是這樣?你還想着跟家裏的地一樣,那麼好種呢!”
韋信嘆了口氣,到腥嗣媲埃x塊石頭蹲在上面。旁邊的人遞給他兩根樹枝,算作筷子。道:“都少說幾句吧。沒聽塗押司說,這些地只要開出來,朝廷免三年賦稅。”
中間是今天的晚飯,一大鍋黃米,一小盆鹹菜。還有一個大盆裏,是在附近池塘抓的魚,直接加鹽煮了,撒了些野菜。這些日子,他們都在這塊地裏挖排水渠。把水排幹之後,到了冬天纔好燒荒,春天開墾成耕地。地裏都是蘆葦和各種樹根,這活不好乾。
孟學究帶了兩個人,抱着幾個袋子。到了腥嗣媲埃汛尤釉诘厣希溃骸把瞄T裏新發下來的鐵鍁,說是相州鐵監製的,極是耐用。一會我們尋些樹枝,把這鐵鍁裝起來。”
韋信打開袋子,拿出裏面的鐵鍁頭觀看。都是圓頭,看起來非常輕薄,前面磨得鋒利。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,便就聽到嗡嗡的聲音。不由讚了一句:“真是好鐵!宋人的這些農具,制的真是好!”
朱照仁道:“如此好物,不便宜吧。”
孟學究道:“五貫足錢一把,當然不便宜。可如果不用,我們能開出多少地來?”
朱照仁點了點頭,仔細看鍁頭。道:“若是在北邊,五貫錢可買不到。這樣的好鐵,必然是拿去打刀劍了,怎麼會給農戶使用?看來朝廷對我們這些,倒是不錯,沒有乘機漲價。”
孟學究道:“那是自然。我問過塗押司,說是比附近集市都便宜,衙門優惠給的。”
把手中的鐵鍁放下,韋信提起一邊的酒罈道:“不說了。我們喝酒。那邊賣酒的老兒,被說了好幾次,終於不再賣酸酒給我們。我聽人說,城裏的酒更好,而且有極烈的。以後我們飲酒,還是派個人到城中去買好。這些鄉下人,做生意就沒有實盏摹!�
一邊說着,一邊給腥说沽司啤8髯耘e碗,一飲而盡,極是暢快。
喝了幾碗酒,朱照仁道:“前幾日地震,聽說契丹免了析津府的賦稅,涿州也不修城了。着實是可惜,若是早幾日地震,我們也不需要渡河。”
孟學究道:“地震上天管着的事情,哪個能知道?快不要說這些了,已經到了這裏,只能夠用心幹活,把地開出來,種上糧食,以後纔有好日子過。”
韋信喫了一口飲,道:“如果我們不過河,說不定也不會地震了。你們沒聽說過,地震是上天發怒了。契丹人抓人修城,當作牲畜一樣,這是懲罰他們呢!”
朱照仁聽了笑道:“這不是胡說!地震死的可不是達官顯貴,受災的多是小民。”
幾個人一邊喫飯喝酒,一邊說着最近的新鮮事,倒也是熱熱鬧鬧。
前兩天,聽說契丹免了析津府賦稅,還停止修城,許多人都後悔逃了過來。特別家裏地多的,更有婦人日日痛哭。還好都知道,如果再回到河對岸,不但是宋人饒不了他們,契丹人也饒不了他們。如果不是這樣,說不定就有人又跑回去了。經過了這兩三天,腥说那榫w才穩定下來。
塗押司擔心了兩天,見沒有出大事,才放下心來。特意從河間府的商場買了些好農具回來,貸給這些開墾荒田的人。一把鐵鍁五貫,確實是實惠價,塗押司並沒有多收。
地震的發生,一方面造成了巨大破壞,另一方面,也使契丹的各種差役停了下來。民間雖然遭到慘重損失,免了賦稅又沒有差役,百姓南逃的風潮很快平定下來。
這個年代,民房大多都是草屋,住的又分散,地震並沒有死多少人。只是房子塌了,橋樑斷了,民間的生活受到了影響。宋朝沿邊幾州也有損失,不過並不嚴重。
飲了幾碗酒,朱照仁拍了拍肚子,道:“昨天附近的那個村子,有人聽說契丹停了差役,半夜帶着家人,偷偷渡河回到家裏去。你們猜最後怎麼着?”
韋信笑着道:“還能怎麼樣?契丹人恨他南逃,豈會輕饒?”
“正是如此!那漢子被刺了字充軍,家裏老小被契丹賣爲奴婢,家產全部收了去。”說到這裏,朱照仁搖了搖頭。“那漢子不知怎麼想的,已經南逃,怎麼會認爲契丹不會追究!”
孟學究道:“契丹人也是不會治國。現在這個時候,正該不追究逃回去的人,其他人見了,纔會慢慢回去。一有人逃回去,就重懲嚴治,其他人見了,哪個敢回?”
朱照仁道:“學究,這話就不對了。逃到南岸來的不過幾百人,契丹人並不會太在意。重懲逃回去的人,才能出他們胸中一口惡氣。”
韋信道:“說起此事,你們說,契丹人如此恨我們,到了冬天,會不會派兵過南岸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