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大宋 第312章

作者:安化军

  十三郎點了點頭:“這還差不多。不過我是營田廂軍出來,以後只怕沒有機會了。”

  杜中宵舉起酒杯道:“且飲一杯。這些事情,沒有人說得清楚。”

  說到底,十三郎最大的問題,是他由杜中宵一手帶出來,這個時候不適合帶兵。強行帶兵,反而惹人猜忌。不如在軍校裏,還能保住富貴。有杜中宵在,他的前途不成問題。等到以後皇帝掌握了軍權,再用他也沒有什麼,但不是這個時候。

  幾個人說了幾句閒話,話題又回到了軍改上來。

  韓琦道:“朝廷樞密院和三衙分爲軍令軍政,我想得通,不可由一個衙門掌軍權。可以軍中太尉要分爲各軍,大致整齊,卻不知爲什麼。作戰時各種情況都有,一軍五萬人,並不會時時合適。”

  杜中宵搖了搖頭:“一軍五萬人,當然不合適。對付党項和契丹這種大國,一軍五萬,基本還合實際。許多小勢力,打起來根本用不了這麼多人,怎麼合適?”

  韓琦道:“可現在全軍整訓,聖上就是以一軍五萬爲準,如此安排。”

  “因爲現在,整訓的目的就是數年之後與契丹作戰,如此整訓就簡單了許多。確切地說,一軍實際上就是一路,人數再多,主帥指揮不過來。一軍五萬人,是按照最大規模算的。其實真正做戰的時候,一軍是一萬人也好,三五萬人也好,並沒有差別。”

  一邊的包拯聽了,問道:“可在河曲路的時候,就是按一軍五萬人整訓的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還是那句話,那時候河曲路的對手,是契丹和党項,都按最大數量配置。正確的說軍並不是編制,而是一路主帥,下設各個衙門,配備各種兵種。以後改制完成,軍和師都直對樞密院,而不歸三衙。軍師下面,是團還是營歸三衙,還要再商量。”

  韓琦和包拯對視一眼,還是不明白什麼意思,不由搖了搖頭,覺得太過複雜。禁軍的傳統,是階級制,一切權力歸於統兵官,一級壓一級。韓琦和包拯已經習慣了這種結構,雖然杜中宵多次說過整訓後的不同,他們還是覺得想不出來。以前在河曲路時,一軍五萬人,由於樞密院和三衙沒有改制,他們也沒看出跟以前的不同,只是軍中的將領多了。

  看着兩人的神色,杜中宵道:“軍令歸於樞密院,軍政歸於三衙。雖然說得明白,但許多時候,哪些事情是軍令,哪些事情是軍政,卻又分不清楚。有的情況下,軍令和軍政分得太過明白,又會造成衙門扯皮。所以在軍中,必然要有一個區分。就是某個編制,是軍中的基本層級,這個層級以下的,日常事務全部都是軍政,歸於三衙。在這個層級以上,則有明顯的指揮特點,也可以稱爲帥。之上的層級,日常事務只是其中的一個衙門,還有許多衙門是專門作戰的。三衙只管其中日常政務的衙門,其餘的全部歸於樞密院。到了戰時,下面的軍隊纔會劃入這些指揮層級中,此時就是聽樞密院軍令了。而在平時,日常事務都是三衙管,樞密院並不插手。如此說,你們應該明白了?”

  韓琦道:“如此說來,便如軍師這些,平時其實不管屬下的基本編制軍隊?”

  杜中宵道:“也不能說不管,他們之下不是有個衙門,專管日常事務?軍中的軍師層級,一面對樞密院,下面還有庶務官,對應於三衙。”

  聽了這話,韓琦搖了搖頭:“好複雜。軍中應該令行禁止,一切從簡纔是。”

  趙滋道:“相公,現在軍中許多事情,從簡不了。要想管得好,必須事事有專人,各負其責。主官總攬大局,不要事事都管。一軍五萬人,日常不知多少事務,哪裏管得過來?”

  包拯道:“我大致知道了太尉的意思。不過,如此做的目的,是爲了更好管軍,還是爲了軍權?”

  杜中宵道:“兩者都有。現在軍中的庶務,是統兵官委於親信或者吏人在管,朝廷不知道。打上一場仗,朝廷只知道花出了這麼多錢,卻不知道這錢是怎麼花的。只知道有這麼多人在打仗,卻不知道每個人在做什麼事情。以後不同了,朝廷撥下來的每一筆錢,都有明確用途。每個人在做什麼事情,朝廷也都一清二楚。要做到這點,就要大量軍官,就要有統一管理的衙門。”

  這是杜中宵在練營田廂軍時,就一再提起的,軍隊要專業化。兵有兵的職責,將有將的職責,軍官有軍官的職責。利用制度,把這一切聯結起來,成爲一個整體。所謂整訓,就要形成這樣的制度,讓將領和軍官明白自己的職責。

  前幾年,由於樞密院和三衙沒有改革,河曲路的軍隊也不符合要求。一軍五萬人,由於將領多年未換,有漸漸向以前的統兵官管理一切轉變的趨勢。這一次,就要從最上層的樞密院和三衙改起,下面全軍都按新要求,形成制度。

  完成整訓後,樞密院及以下的各軍和各師,雖有完善的指揮體系,卻沒有直轄的軍隊。各直轄的軍隊雖然完整,指揮系統卻非常簡易,很難進行完整作戰。只有皇帝授權樞密院,開始配置軍隊,軍隊和作戰體系才結合起來,成爲真正的作戰部隊。

第148章 人選

  杜中宵進了天章閣,行禮如儀,趙禎吩咐賜座。

  坐下來,趙禎道:“與契丹的戰事已經結束,一切都如太尉所料。契丹讓出朔州和德州,以及白水濼和九十九泉。四地從三個方向圍住大同府,以後若有戰事,本朝已佔先機。”

  杜中宵捧笏:“賴陛下指揮得力,契丹無法可想。”

  趙禎微笑,道:“前方戰事結束,接下來,應該軍改了。之前你曾數次奏報,我派人依着你奏報的內容,畫了圖出來,掛在這裏。你且過來看。”

  杜中宵起身,隨着趙禎到了屏風後邊。抬頭一望,就見兩邊掛了巨幅紙張,一邊是樞密院,一邊是三衙。每個衙門下面,依着杜中宵的奏報,分門別類,列出了各個衙門。

  以前給趙禎講軍事知識的時候,杜中宵曾把河曲路大軍,依着這個格式,繪成表格進呈。趙禎學會了這個辦法,專門找人,把樞密院和三衙都畫了出來。由上到下,像一棵大樹一樣,分門別類看得特別清楚。下面分幾個功能,有多少衙門,衙門多少人,一直畫到了最下面。

  對於軍改,杜中宵本來只有個大概。這些日子,趙禎一再催促,下面只能不斷細化。杜中宵與樞密院的同僚一起,細到了下面分支,以及人員編制。現在大的框架已經齊全,只等向裏面添人就是。

  指着三衙,趙禎道:“依太尉所奏,三衙該管軍政、動員和軍法,依然是三個衙門。不過再是三衙分立,就不合適了。我欲如樞密院般,設幾位帥臣,太尉以爲如何?”

  杜中宵捧笏:“陛下說的是。只是現在,沒有合適人選。”

  趙禎微微點了點頭,過了一會,道:“可以先從樞密院和各帥司,選幾個人坐鎮。樞密副使富弼在河曲路數年,習知軍事,太尉以爲他到三衙坐鎮如何?”

  杜中宵想了想,搖頭道:“富弼是文臣,坐鎮三衙,只怕軍中將領不服。依着傳統,三衙向來是用武將,若改了規矩,許多事情就不好辦了。”

  改革之後的三衙,是軍中武將的前程,帥臣類比宰執。如果再被文臣佔據,必然遭到非議。樞密院可以文武兼用,三衙可是不行,不然將領的前途成問題。

  趙禎沉默一會,問杜中宵:“太尉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?”

  杜中宵搖頭:“回陛下,現在確實沒有合適的人。統領三衙爲諸將之尊,軍中的將領,實在難當此任。臣以爲,初時不設三衙之長,命各司直接聽命於陛下,更合適些。”

  趙禎看了看杜中宵,一時間沒有說話,只是看着壁上的掛圖。

  雖然打了幾仗,可作戰的帥臣,是杜中宵和富弼,最後一次是河東路的龐籍。惟一滅党項的主帥狄青,已經證明了對軍改有不同意見,也不合適。現在軍中的武將,確實沒有合適的人物,來做此職。

  由於三衙只掌軍政,軍隊的統合指揮在樞密院,這個職位不似以前要害。換句話說,統兵官的軍權已經被分離,特別是戰時指揮權,到了樞密院手中,想作亂也不可能。這個職位的權力當然很大,可以說不下於宰執,只是軍中將領,沒有必要有經驗,並沒有合適。

  過了好久,趙禎嘆了口氣:“以前只覺官多,到了真正用時,才知朝中人才之少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軍改是前所未有之事,大家都沒經歷過,也不知道哪個能用,哪個不能用。還是等上幾年,諸事順利了後,纔可以找到合適的人選。”

  趙禎點了點頭:“那便如此吧,此職位暫時虛置,以待來人。——下面三司,太尉以爲,何人可以勝任?特別軍政,必須對軍中事務熟悉纔行。”

  杜中宵捧笏:“臣以爲,楊文廣在軍中多年,久歷軍功,事務精熟,可以管軍政。”

  趙禎並沒有覺得意外,點了點頭:“楊文廣將門之後,年輕時沉淪下僚,熟知軍中情事。又隨太尉在隨州數年,對於新的軍中事務應該也熟悉。這幾年在河曲路,多立軍功,是合適人選。”

  說到這裏,趙禎又道:“依太尉看來,這幾位管三衙事務的將領,還是如以前的三衙管軍如何?三位正職,便如三帥。其餘副職,可以參照都虞候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三衙管軍中日常政務,禮遇不可低了。不過三司之中,軍政重於其餘兩司,禮遇應該再高一些爲是。三衙主官,以後就應比於二府,不可低於宰執。”

  趙禎想了一會,笑道:“太尉說的是。以後的三衙,權位至重,是應隆禮以待之。”

  能夠給予三衙更高的禮遇,不只是因爲權位至重,而是因爲他們沒有了軍隊的指揮權。沒有了指揮權,就無法威脅皇權,消除了皇帝隱患。此時給予更高的地位,也就順理成章。

  看着牆上掛圖,趙禎道:“軍政用楊文廣,管全軍動員的又該用誰?”

  杜中宵捧笏:“此事不只與軍中有關,也與地方有關,臣心中實在沒有合適人選。”

  趙禎道:“既是如此,便由朝臣舉薦吧。此職最好文武俱全,對於地方事務熟悉最好,應該用做過地方主官的將領纔是。還要熟悉吏事,不要被吏人所欺。”

  說完,又問道:“那軍中管軍法的人呢?此職重要,不可輕許人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軍法便如朝中的御史,監察之責,此職只能決於人主,臣不敢問。”

  趙禎點了點頭,便沒有多說。這一年來,杜中宵爲人穩重,做事仔細,趙禎已經熟悉。軍法雖然歸於三衙,卻又有一定的獨立性,人選應該由皇帝決定。趙禎對於朝中的御史臺諫極爲重視,嚴禁宰執推薦臺諫人選。軍中管軍法的官員當然也要自己決定,不然無法有效掌控軍隊。

  今夜只是大略問一問杜中宵的態度,說過了三衙的主官,趙禎便就走到了另一邊。

  看着牆上的掛圖,趙禎道:“樞密院管軍令、情報、後勤、賞功,此是太尉的管下,不知要用些什麼人?朝中官員,可有合適的?”

  杜中宵捧笏道:“管理軍令的,必須對軍中熟悉,而且最好做過帥臣。臣心中有兩個人,一個是新回京的趙滋,還有一個是在河曲路的劉幾,不知用哪一位合適。管後勤的官員,臣在邊路數年時間,一直都是李復圭管軍中錢糧,最是合適。其餘官員,就沒有合適的人選了。”

  趙禎道:“劉幾一軍,是去年在天都山才分出來,這一年來聽說管得甚好。如果用他,河曲路大軍就弱了,還是用趙滋吧。”

  杜中宵急忙捧笏稱是。

  趙禎又道:“李復圭是名臣之後,多年管河曲路錢糧,一切自有章程,可以回京做此事。至於管賞功的官員,太尉以爲石全彬如何?”

  杜中宵忙道:“陛下,臣以爲,樞密院最好不用內臣。”

  趙禎一愣,不過沒有再問,只是道:“既是如此,那就別選官員。”

  兩府這種地方,怎麼能夠用內臣呢。不管石全彬合不合適,杜中宵都要反對。開了此例,以後會有無窮麻煩,宮中有權有勢的宦官,可不只有一個石全彬。

  趙禎知道石全彬跟杜中宵的關係很好,見杜中宵反對,就知道單純是反對用內臣。兩府是朝廷的中樞,杜中宵這種態度,並不令人意外。

  過了一會,趙禎指着最後一個位置:“樞密院中管情報的官員,又該用誰?”

  杜中宵捧笏:“管情報的,主要是周邊各國軍情,還有軍中事務。此人最好由陛下來定,他所掌的情報,不只是朝臣知道,陛下也要知道。”

  趙禎點了點頭:“既是如此,那就用李璋吧。他在軍中多年,雖然不曾作戰,沒有軍功,但做事仔細,最適宜掌機密。如此安排,樞密院就無慮了。”

第149章 人員安排

  樞密院,杜中宵與田況召集諸位副使,見新到的趙滋等人,商量後續事宜。

  腥耸Q禮畢,各自落座,杜中宵道:“禁軍整訓,從今日就正式開始了。樞密院下,除了承旨院等直屬衙門,下面設四司。分別是軍令司,由趙滋執掌。這是新設的一司,掌天下軍令,管理在外的各個帥司。禁軍整體佈署,內外防禦,與敵國交戰,皆在其管下。還有機宜司,掌天下內外軍情,本國的軍中密事以及地理測繪,外國的風土人情,朝堂政事,及各種地理測繪,皆由其所掌。這一司由李璋執掌。還有後勤司,掌全軍錢糧。錢款調撥,糧草動輸,皆爲其所管。這裏說一下,以前歸樞密院的酒庫及各種回易諸事,一律撥到中書去。樞密院只管花錢,不管賺錢,錢糧由中書每年撥來。後勤司由李復圭執掌,他在隨州時便就管軍的錢糧,又到河曲路,已經多年。最後一司是賞功,由陳旭執掌。”

  腥艘黄鸩媸址Q是。富弼道:“三衙有軍法司,樞密院又設賞功司,有何異同?”

  杜中宵道:“最簡單的說法,一個是罰,一個是賞。當然真正做起來,賞功司也有罰。軍法司用於維持日常軍紀,賞功司則是在戰時約束戰時紀律的。與敵作戰,有功的必須要記下來,做到有功必賞。有錯的同樣也要記下來,做到有錯必罰。這是賞功司要做。至於平時軍馬,並不歸他們管。”

  腥它c了點頭,終於明白,在三衙有軍法司的情況下,樞密院爲什麼要再設一個賞功司。賞功司本就是爲戰時而設,所以歸於樞密院管轄。當然,若是平時有軍功,也一樣要賞。

  幾位新任的各司長官,趙滋、李璋、李復圭和陳旭起身,見過幾個樞密使副。他們的地位,大致相當於以前的管軍大將,與三衙都虞候的地位相當。朝廷的合班禮儀,這幾個人位於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之上,三衙都虞候之下。當然,整訓之後,原來的管軍職位,已經取消了,只留下名字和待遇。

  重新落座,杜中宵道:“趙太尉在軍中多年,本司事務不必別人多言,自己可以辦理。李復圭在河曲路管了多年糧草,現在掌天下軍中錢糧,雖然有許多不同的地方,總是有章可循。這些日子,多與中書管錢糧的衙門官吏接觸,依照規章,早早熟悉。至於賞功,朝廷以前有章程,陳旭多看,結合這幾年的戰事,重新定過。新設的機宜司掌情報,是樞密院除了軍令司外,最重要的一司。李太尉在禁軍多年,對於機宜文字應該知道。這些日子,多與從各軍調來的將領官吏接觸,儘快熟悉。”

  泄賳T一起拱手稱是。

  張昇道:“他們都有事做,這些日子,我們要做些什麼?改了之後,事務必然不同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屬下各司有了事情,要報上來。各司哪些事情可以自己做主,哪些需要上報,有初步章程。他們做事的時候,我們也要跟着學習。還有下面各司的設置,諸使副要多留意。不要樞密院改制完成,諸使副對下面的事務還不熟悉。另外一點就是,諸衙門到底做多少事,要用多少人,到底要用怎樣的規章條例,也要諸使副用功。等到改制完成,要有條例出來。”

  這是宋朝官制的特點,除了軍隊,一般各衙門和地方不是單長官制,而是多長官。中書門下有宰相和參知政事,樞密院有樞密使和副使,地方有知州和通判,互相之間有分工,也有牽制。既防止一人的權力過大,又查漏補缺,已經成爲了通常習慣。

  此次改制,樞密院新設了四個司,長官俱都位高權重。在他們上面,依然是兩位樞密使,還有三位副使。這四司之外,還有通進銀臺司、承旨司、檢詳所等獨立的衙門,因事而設。不過與四司相比,這些衙門的官員官位不高,職掌也不那麼重要。

  介紹完了,杜中宵道:“新設了四司,加上其他事宜,樞密院的官吏人手會大大增加。現在的樞府有些狹小了,聖上特旨,於中書之西,擴建樞府。此事便由張昇和曾公亮兩人提領,一應需要錢物,造冊給中書,由他們撥錢過來。除了官府衙門,於近便處選地方,建官吏居所。來京的官吏,許多人都沒有住處,讓他們租房,有的人也沒錢,要有落腳的地方。”

  張昇拱手:“太尉,京城裏寸土寸金,哪裏有閒地?”

  杜中宵道:“樞府四周,還是有一些空地的,並不是民房。另外,可以向中書和開封府要地,他們店宅務下,有許多民房。這些本就是租給民戶,拿來建房也沒有什麼。”

  張昇和曾公亮拱手稱是,心中嘀咕,覺得此事不好辦。事事向中書要錢,中書是那麼好說話的?建造居所更不容易,樞密院本就在中書的西面,皇城裏,哪裏有空地。一出了皇城,那可是寸土寸金的商業寶地,哪個會輕易給你。

  看兩人臉,杜中宵知道他們心思,道:“此次軍改,是聖上痛下決心,集全國之力而辦,中書不會難爲你們的。此次進京的將領官員太多,缺少住所是必然的,建房屋是朝廷所定,開封府當要配合。我們樞密院要建的房屋不多,三衙要合到一起,增加了那麼多官員,他們要建的纔是真多。”

  張昇和曾公亮想想也是,三衙本是三個衙門,相互之間離着很遠。以後就是一個衙門了,當然要到一起辦公,而且要離皇城近,京城裏要想選地方建造並不容易。

  至於地方,一是店宅務,這些房屋本就是官方租給民間賺錢,拆了做衙門也沒什麼。再一個是省出來的軍營,在京中遍佈,也有很多地盤。整訓之後,京城裏面的軍營會更加集中,空出許多地方。京城裏常駐的禁軍,更多的會分到城外去。他們換用了槍炮,城中不方便訓練。

  杜中宵笑了笑:“編制章程條例,還有京城三十餘萬,河北河東三十萬大軍需整訓,接下來的日子可不輕鬆。諸位要做好準備,這一年必然忙碌,不再似從前的日子。”

  田況道:“此次全軍整訓,由於三衙幾乎是從頭組建,我們不只是要管樞密院,還有三衙的許多事務要去做。杜太尉說一年,一年能夠大致做成,已經是了不起的事情了。諸位都心中有數,此次做好了以後好處無窮,做不好,必然重懲!”

  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不錯,這次整訓,聖上看得緊。哪個做得好,哪個做得不好,皆在聖心。我希望今年底,衙門該有的架子都搭起來,人員全部都到,條例清楚。三年之後,全軍整訓完成。那時朝廷有八十萬大軍,大軍北上,恢復燕雲。我們這些人才算功德圓滿,這件事纔算做好了。”

  那時會是什麼樣子?杜中宵不知道,總之會是一個新時代的開始。恢復燕雲只是一個比較謙虛的說法,那時宋軍絕對強於契丹,又怎麼甘心如此?

第150章 都不容易

  到了傍晚,杜中宵備了酒肉,幾位樞密院的官員就在旁邊的偏廳聚飲。

  飲過幾巡酒,趙滋道:“此次回京,我想過許多自己可能會做的事,卻沒想到最後是做此職。什麼軍令司,以前也沒細想過。太尉,這衙門到底是做什麼的?”

  杜中宵道:“你就是當作以前的帥司,只是去除了情報和後勤好了。等到做的時候,全國軍情跟帥司必然不同,邊做邊學,又有多難?”

  趙滋搖了搖頭:“太尉,我覺得此事沒有那麼簡單。全國數十萬大軍,豈能跟一路主帥相同?又沒有條例,沒有前例可循,必然不容易。”

  杜中宵笑道:“當然不容易。此次軍改,對於樞密院,對於三衙,對於下面的將帥,都不亞於打一場大戰。此事做得好了,從此禁軍大變,再不是從前樣子。如果做得不好,不只是我們幾個,全國不知多少人要倒大黴!所以此事,只許成功,不許失敗!”

  陳旭道:“世上哪有必然成功的事,就是打仗,也沒有必贏的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可此事就是如此,只能成功,一旦失敗,朝廷受到的影響太大。這一兩年,大家不要想有輕鬆的日子過,政事繁雜,比打仗更累也是正常。”

  田況道:“前幾日我與杜太尉一起,與聖上議論此次軍改。說得細了,覺得處處都不容易。你們現在面對的,還只是樞密院事務,後面還要加上各軍。數十萬禁軍的軍改,有多少事情?就只是軍中的人員變動,就有數千人,考慮多少事情?”

  李復圭道:“數千人這麼多?天下大小使臣,也不過數千人。”

  田況道:“整訓之後,將領比之以前多了數倍,數千人還算多嗎?也就是現在錢糧多收,朝廷有錢發俸祿,如若不然,就只是增加的將領,朝廷就不敢全部整訓。”

  幾個人一起點了點頭。按照整訓後的制度,軍官將領不是以前可比,多出數倍。如果不是這幾年朝廷收入增加,連俸祿都發不起。

  現在宋軍的大小使臣不足萬人,其中還有許多不在軍中,而只是武階官。禁軍八十餘萬,算起來官兵的比例差不多一比一百。實際上軍隊中,只有營指揮使以上纔算將領,都頭都可能無階,也差不多是這個樣子。整訓之後,營指揮使已經是中級軍官,下面還有好幾階呢。再加上軍中效用,各種庶官,官兵比例一下子提高了數倍。僅僅這些軍官將領,就夠人頭痛了。

  杜中宵道:“以前軍中,除了將領之外,還有許多無階小官,還有小校,數目繁多。其實這些人每年花的錢,也不比軍官少。以後軍中除了兵員之外,就只剩下官員和效用,其餘名目一切免去。如此軍官自然就多了,但條理更加清晰。其中好處,河曲路數年,可以看出來。”

  李復圭道:“太尉說的不錯。原來禁軍中小校和效用,數量實在是多。他們費的錢糧,不比軍官差多少。更不要說由於沒有專職的糧草官,統兵官貪軍餉的事情不少,實在一言難盡。”

  李璋道:“軍中除兵員外,只餘軍官和效用,統兵官的權力就削弱許多。”

  杜中宵點頭:“不錯,以後統兵官沒有那麼大權力了。軍中有副職,還有庶務官,各種權力皆有專職軍官,統兵官的這個統字就有些名不符實了。沒有辦法,現在作戰,不只是靠着統兵官勇猛,更重要的是知道如何作戰,如何指揮,要的是知識,不比從前。”

  田況點頭道:“這幾個對外戰事,凡是河曲路大軍參與的,一切順利。其餘軍隊,總是有各種各樣的毛病。特別是軍中用槍炮,跟以前不同,指揮者最重要的是有知識,而不是勇猛。”

  李璋道:“可軍中將領,許多人大字不識,如何能夠勝任?”

  杜中宵道:“軍中識字最主要的是看懂各種公文,又不是詩詞歌賦。只要用心,一年時間足夠學會文字,學不會的也沒必要在軍中爲將。從隨州到現在,軍中編了許多種字書,現在已經非常實用。整訓時會有專門教人識字的,按以前經驗,一年時間就能粗通文字。”

  趙滋道:“學識字,最重要的是邊學邊用。如果學了識字,數年不用,很快就忘光了。以前在隨州時候,也沒有合適字書,軍兵學了識字,也找不到書讀。在河曲路這幾年,太尉找人編了許多小書,民間可是流行着呢。軍中備一些,讓不識字的人學了識字,便就有這些書讀,學得更快。”

  河曲路編的小人書早已傳到京城,還有不少盜版,在民間賣得極好。李璋知道此事,自己也曾經看過,點了點頭。軍中教識字,注重實用,不是用的各種韻文,更加不是詩詞歌賦,而是身邊小事,或者公務實用的編成文字。學了這些之後,沒有合適讀物,還是很容易忘。有了小人書就好多了,識字之後可以觀覽,軍兵有了興趣,學得更快。

  田況舉起酒杯道:“總而言之,接下來的這幾個月,必然極爲忙碌。不只是軍中忙,我們這些人更忙。特別是我和張、曾兩位副使,對於河曲路大軍並不熟悉,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。且飲一杯,望接下來的日子諸事順遂。忙一忙沒有什麼,不要出岔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