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杜中宵笑道:“太尉,是呒Z的民夫作亂,這可不是小事。說明從幽州呒Z草到前線,民間已經無法忍受。再打下去,這次亂子平息了,下次呢。”
曾公亮道:“既然契丹答應了條件,能結束戰事就好。這一個多月,我們關於軍改的事情,不知道上了多少道奏章。諸事齊備,就是前線打仗,聖上一直沒有批下來。現在戰事結束,也就可以軍改了。”
杜中宵知道,要想軍改,正在作戰的幾支軍隊,必然要有大量將領調回京城來。沒有他們,用什麼人軍改?很多人事位置,只怕皇帝心中已有預案。
田況點了點頭:“是啊,要想軍改,只靠我們還是不行的。必須有大量的將領參與,才能夠真正辦好。戰事結束,人力充足,可以真正開始了。京城三十萬大軍,都知道要軍改,不免人心惶惶。如果不早點開始,非出事情不可。”
張昇道:“此次軍改,不只是樞密院,還要改三衙。若是以後軍政全歸三衙,動作可是不小。”
幾個人點了點頭。三衙軍改,杜中宵等人已經送上了多次方案,趙禎一直留中不發。軍改的內容中軍政軍令分離,主持軍改的卻是樞密院官員,不知道皇帝的心中到底怎麼想的。
軍權的重要性,怎麼比喻都不爲過。趙禎登基以來,經過党項戰事,對宋軍頗爲失望。與黨項議和之後,對於軍隊基本放任,一些重要職位更是當作給外戚的獎賞。直到杜中宵開拓河曲路,四周打遍,並無一個敵手,趙禎才突然明白,原來宋軍也可以這麼厲害。隨着杜中宵回朝,在趙禎的心裏,對軍權越來越重視。到底怎麼改,用哪些人,心裏自有主意。
田況道:“三衙舊人,必然是要換掉的。這些年來,三衙管軍大多都上了數年軍校,雖然不是一直在裏面學習,每隔一段時間總要去。不過,他們學得到底如何,能不能適應軍改,可不知道。”
張昇道:“不能適應,就換人好了。給個閒散職位,俸祿不缺就是。”
田況搖了搖頭:“不是每個人都這麼好說話的。此事做得好了,皆大歡喜。如果不能服校慌聲痫L波。三衙諸將,還有要離開京城禁軍的將領,都是難題。”
杜中宵想了想,道:“其實高級將領不需要擔心。就連狄太尉都自請外任了,軍中還有哪位將領敢戀棧不去?要注意的是,不能待他們苛刻,離開軍隊隨便打發,終會惹出事情。妥善安置,讓所有人都說不出什麼來,纔是上上之策。”
田況道:“軍中必須揀汰,要離開禁軍的,豈會甘心?”
杜中宵笑道:“所以,要給他們出路。揀汰必須要公平,明訂資格,過了的就是過了,不能過的絕不寬貸。離開禁軍的,必須要有出路,要讓他們衣食無憂。”
田況道:“如何做到這一點?”
杜中宵道:“這些日子我命人算過了,若是開拓兩湖,可以接納四五十萬人。只是,一邊要開墾荒地,一邊還要防蠻亂,花錢不少。這個錢不能省,錢花出去了,到兩湖的人才能心安。”
聽了這話,幾個人都沒有吭聲。雖然之前,杜中宵就說過,揀汰下來的禁軍可以到兩湖營田,朝廷卻並沒有下定決心。許多官員畏難,對此事心中反對。對於他們來說,揀汰下來的禁軍,以些銀錢讓他們自稚肪秃谩5絻珊I田,朝廷要發錢糧,要派人管理,實在太過麻煩。
看了腥吮砬椋胖邢Φ溃骸爸T位,此事是不得不面對的。如果不管揀汰士卒的出路,開封附近哪裏容得下他們?一個鬧起來,京畿出了亂子,不是小事。”
田況道:“可數十萬人到兩湖營田,官府不好管理事小,地方難爲。更重要的,兩湖地區有諸多蠻族,本就時常叛亂。現在派了大軍前去,只怕蠻人會生事。”
杜中宵道:“沒有雷霆手段,何顯菩薩心腸!數十萬大軍,什麼蠻人作亂平定不了?只要朝廷捨得花錢,捨得給軍糧,不信蠻族能鬧出事來。”
曾公亮搖了搖頭:“平定兩湖,認真說起來,可是一場大戰事。”
杜中宵點頭:“不錯,這就是一場大戰!只不過,蠻族終究不是北方胡人可比,雖然鬧,都只是小鬧。只要營田務組織廂軍,就足以平定。最關鍵的,是朝廷要捨得花錢。”
兩湖地區,一直到現在,實際都沒有完全開發。山中各種蠻族極多,隔幾年就鬧一次。雖然規模都不大,一般周圍的州府就可以調兵剿滅,卻無窮無盡。一般來說,官府管到的地方,就是平原地區,和一些城鎮。有的州縣,只有縣城周圍的很小地域,是在官府的管治之下,其餘地方全是蠻族。至於後世說的湖廣熟天下足,現在還沒有影子。
要想平定蠻亂,開發兩湖地區,就是要捨得花錢。在那裏派駐大軍,不斷地開發土地資源,吸引山裏的蠻族出來。同時對那些一心作亂的蠻族,必須痛下決心剿滅。這個過程很漫長,不是幾個月打上幾場仗就可以結束的。下定決心,在那裏大量駐紮部隊,才能真正開發出來。
田況想了想,道:“太尉的意思,是把揀汰下來的禁軍派到兩湖地區,一邊營田,一邊平蠻?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道:“不錯,正是如此。兩湖地區營田,以洞庭湖爲界,可以分爲東西兩部分。東邊安州、漢陽軍、復州、鄂州和嶽州,只是空曠,水澤卸啵瑳]有蠻族,以開拓墾地爲主。西邊的則大有不同,澧州、鼎州、潭州、衡州,周邊的蠻族極多,而少水澤,當以剿蠻爲主。這九個州軍,都有不少平地,可以開墾出來。揀汰下來的禁軍,到那裏營田,實際人數不多。不過,初期必然耗費甚巨,需要朝廷拿出許多錢糧。三五年後,才能見到好處。”
田況點了點頭,一時不語。兩湖的情況,田況當然知道。不過要下決心,真地開拓那裏,花的錢糧可是不少。要想讓朝廷下這個決心,不是容易的事。
第145章 開拓的本錢
隨着耶律洪基撤軍,朔州戰事結束。三月底,朝廷詔命,趙滋帶所部回京,等候整編。馬軍副都指揮使王凱接替楊文廣,提舉軍校的楊畋接替遠在西域的張岊,兩人回京。禁軍的整訓,拉開帷幕。
早朝一直吵到日中才散,散朝之後用了些茶湯,諸宰執大臣又被召到崇政殿,接着討論政事。
進了崇政殿,趙禎賜了茶湯,各自落座。
趙禎道:“依樞密院杜中宵等人奏,欲徹底變革禁軍,揀汰人員。以前試將領,依弓馬武藝,不試文事。現在不同了,軍中制度精密,文事頗重,將領不通文字,不懂吏事是不行的。若是如此,必有大量將領不合於時,當須裁汰。再加上軍中的老卒不少,很多人不適合用槍炮,不適合於在軍中。樞密院的意思,是在兩湖地區設置營田務,把裁汰的將領士卒編入,開拓兩湖。今日早朝,諸臣議論,意見不一。前方戰事結束,此事等不得,故召諸位來,詳議此事。”
文彥博拱手:“陛下,兩湖地區湖沼卸啵瞳F出沒,不是京西路可比。杜太尉在京西路營田,諸般巧思,之下辦了鐵監,設了商場,還有諸多產業,猶在兩年之後,才略有盈餘。兩湖營田,難度超過京西路數倍。更不要說,那裏蠻族卸啵瑺I田必須配合剿蠻,花費實在駭人。”
一邊的翰林學士胡宿道:“兩湖營田,到底要花多少錢?”
杜中宵道:“依估計,天下禁軍全部整訓,當有三十餘萬人到兩湖。一人五十貫計,再加上初期的房屋、農具、牛馬等等,第一年當需三千萬到五千萬貫。”
胡宿嚇了一跳:“怎麼這麼多錢?以前禁軍駐防陝西,前線奏一人費錢五十貫,已是極多。”
杜中宵道:“這些錢,是把需要的糧食之類,全部換算進去。而且去的不是一個人,都是一家,每一家五十貫,營田之初,並不算多。。”
趙禎對執掌天下財計的參政張方平道:“參政,一年三五千萬貫,朝廷能不能拿出來?”
張方平捧笏:“回陛下,去年一年,天下計入三億三千餘萬貫。多次戰事,實在花錢不少,年底並沒有剩下錢。今年據估計,可以入三千五百萬貫以上,勉強可以拿出錢來。不過還要全軍整訓,也是要花大錢的,通算下來,實在能說得很。”
北宋的正常年景,以前一年歲入,大約在一年七八千萬貫到一億貫之間。當然,這不是現錢,而是加入了全部實物,正確說法應該是一億貫石匹兩。自建了鐵監,建了鐵路,天下商稅收入大增,到了三億多貫。因爲發行了紙幣,實物稅賦大爲減少,貨幣增加,現在的財政收入遠不是以前可比。
不過,現在收入多了,相應地花銷也大了許多。每年建造鐵路要花錢,相應增加的人員要發錢,前幾年戰不斷也要花錢,更不要說官員的收入大增加。到了最後,多收多少,也就多花多少。
其實這是政權的正常狀態,不管一年收入多少錢,總是會花掉。如果花不掉,從上到下的官僚會想出辦法來花掉。除非皇帝強行儲存一部分,不然哪裏會剩下錢?
趙禎道:“一年收入三億餘貫,多花三五千萬貫,總是要辦法可想。整訓就多花不了多少錢,該有的軍官大多都有,只是沒有分到各軍而已。又不打仗,比去年花的應該還少纔是。”
杜中宵道:“無非開墾兩湖,就當作再打一仗而已。因爲在境內,糧草可以周邊調撸幌駵绲稠棔r花費那麼多。只是要選擇合適的官員,勤於政事,不可懈怠。”
中書官員沉默一會,韓琦道:“禁軍不得不整訓,揀汰下來的人員開墾兩湖,已經是代價最小的辦法了。縱然花一些錢,也是值得的。兩湖開拓出來,以後也可以增加錢糧。”
文彥博道:“錢當然是值得,只是朝廷一時沒那麼多錢。全國統一印錢引才一兩年時間,有各種想不到的事情。再者,要準備數年後對契丹的戰事,必須要在河北路和河東路修鐵路,這都要花錢。還有現在各地鐵監做得極好,要新建工廠,也要花錢。一年多出三五千萬,中書難做。”
杜中宵道:“這樣吧,整訓禁軍不是幾個月就能完成的,便分爲兩年。第一年,約二十萬人到兩湖去,花錢以三千萬貫爲數。若是超了,人便先留在京師。”
文彥博看了看韓琦,又看了看幾位參政,點了點頭:“如此,倒是可以支撐。”
趙禎道:“兩湖營田,用的禁軍,不是以前京西路營田可以比的。哪位官員掌管此事合適?”
杜中宵捧笏:“臣以爲,樞密直學士李參,精通吏事,在地方善於理財,可任此職。”
趙禎點了點頭,又問其他官員。文彥博等人也推薦了幾個官員,不過都不如李參合適。趙禎記在了心裏,便略過此事。這等大事,還要回去考慮,不能在此決定。
兩湖營田之所以花銷這麼大,主要是杜中宵堅持,裁汰下來的將領士卒,收入不能降低。他們失去的只是軍中前程,生活水平並不會降低。這樣做的目的主要是人心,杜中宵實在不希望,因爲自己整訓禁軍,得罪太多的人。不管是將領還是士卒,讓他們明白,被禁軍裁汰,只是因爲他們不適合時代,而不是因爲水平不明。到了地方,依然可以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。
這次揀汰禁軍,杜中宵希望,不管是選中的,還是裁汰的,都明白與能力無關。全軍整訓,軍事進入了一個新時代,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適應,不適應也沒有什麼,去做其他事情就是。
議過營田,趙禎道:“此次整訓禁軍,除了樞密院和三衙變更,
軍隊的人員變化,最重要的就是依託軍校。原提舉京城軍校的楊畋,已到去接張岊。諸位以爲,誰來接任此職合適?”
聽了此話,写蟪级紱]有說話。過了好一會,文彥博拱手:“陛下,此事還是聖裁。”
趙禎看看腥耍溃骸盃懞危織铑痹跁r,並沒有人議論什麼。”
文彥博道:“此次與以前不同了,提舉軍校的,必須要有絕對權力,不能受人影響。誰學得好,能夠到軍中去,只能學校說了算。此事只有聖裁,谐疾艧o異議。”
趙禎點了點頭,好一會沒有說話。很顯然,這個人並不好選。既要得到趙禎信任,還要讓諸臣袑]有異議,還要能夠服校�要精通軍事知識,不是隨便派個大臣就可以的。
杜中宵在朝中根腳不深,但現在的軍中將領,很多都是從他的營田廂軍和河曲路出來,也只能保持沉默。爲防猜疑,杜中宵要麼用力於制度,要麼專注於人事。既要自己定製度,還要安排人手,趙禎和其他大臣都不會同意。軍權,不能一個人參與太深。
杜中宵對此心知肚明,自己只專注於制度規劃,制定章程,由誰去做,一概不管。除非趙禎所定的人不合適,不然自己就不插手。制度安排,比提拔官員重要得多了。官員只在一時,制度定了,就定了以後數十年的軍事形勢。
第146章 遇仙樓重聚
遇仙樓,趙滋一進閣子,見到杜中宵和韓琦已經坐在那裏,喜道:“太尉,相公,許多時不見,兩位還是風神俊朗,一如當時。在邊繮數年,此次入京,當真是恍如隔世一般。”
杜中宵吩咐落座,對他道:“這些年來,數次戰事,你都沒有拉下,立了軍功無數。說起來,現在天下將領,真再沒有一個人比你軍功更多。此次回京,必有重要。”
趙滋連道不敢,笑道:“也是我邭夂谩L驹陔S州練兵的時候,我便跟着。後來在河曲路,又剛好是我在居延,又去西域走了一圈。正是在西域,又隨着韓相公從河西路打回來,天大邭猓 �
杜中宵和韓琦一起笑。到現在,趙滋應該說是宋軍的將領中,對於新式軍隊新式戰法最熟悉的官員了,從救唐龍鎮,一直打到西域,又從西域打了回來。此次趙滋全軍調回京城,便就是因爲如此,要把他所轄的定西軍全部拆散,與其他禁軍混編,加快整訓速度。
除了趙滋所部回京城,在河曲路的楊文廣所部,也會大量更換將領。這兩軍都是杜中宵隨州練兵的老底子,軍中將領,許多都是在唐龍鎮時,由假攝官直升上來。經過了這麼多年,他們經驗有了,軍功也足夠,會被分散編入整訓後的禁軍中。
上次整訓,由於要照顧原有禁軍將領的情緒,河曲路回來的將領,大多在軍中待不下去。最後大部分到了軍校,還有一部分閒置,日子過得並不愉快。此次不一樣了,經過了党項戰事,朝中從皇帝到大臣都明白,不完全整訓禁軍,就不能適應新的戰法。此次整訓,就以河曲路的兵馬爲主體。
聊了沒多久,楊文廣和竇舜卿、姚守信一起進來,向杜中宵和韓琦行禮。
今天是杜中宵做主人,韓琦和包拯做陪,爲河曲路回來的將領接風。除了楊文廣和趙滋,還有剛剛回到京城的李復圭,都是隨州舊人。
不多時,十三郎和李復圭到來,一時間更加熱鬧。
包拯最後纔到,向杜中宵和韓琦拱手:“衙門裏有點時間,來得晚了,莫怪。”
落座之後,杜中宵喚過小廝,讓他上酒菜來。
不多時,酒菜上來。杜中宵舉起酒杯道:“當年我們去救唐龍鎮,開拓河曲路,韓相公恰是那時候的河東路經略使。眨眼間數年過去了,今日京城再聚,實在難得。且飲一杯!”
飲過了酒,韓琦道:“當時我在幷州,突然傳來消息,說是杜太尉在唐龍鎮,一戰就擊退了耶律重元,當時大喫一驚。契丹一向狂妄,沒想到杜太尉竟然如此厲害。結果不幾日後,又傳來消息,在唐龍鎮竟然擊斃了契丹國主。當時我心中驚駭,實在難以名狀。”
腥寺犃艘黄鸫笮Α<娂娬f起當年的事,一時間熱鬧非常。
在隨州的時候,沒有人認爲自己是天下強軍,到底什麼樣的實力,大家也不清楚。等到了唐龍鎮連立戰功,一時間信心爆棚,只覺得三萬兵,走遍天下也不怕。那時候心氣之高,天下不放在眼裏。接着天拓河曲路,戰党項,更加不放在眼裏。直到禁軍整訓,營田廂軍被打散,那股心氣再也提不起來了。
說了一會閒話,杜中宵道:“此次朝廷召你們回來,是要整訓禁軍。這次與上次不同,禁軍凡是不合適的將領士卒,一律裁汰。全部禁軍,依照新的規矩,完成整編。趙滋的定西軍,朝廷已經定了,全部打散,與京城禁軍混編。還有楊文廣所部,許多將領也要抽調回京城,作爲軍中基幹。”
楊文廣道:“我們都是太尉在隨州時帶出來的,如果以我們兩軍爲主,豈不惹人閒話?”
杜中宵道:“說些閒話怕什麼,又不會少掉一塊肉。不過,重編軍隊的事情,我就不多參與了,想必許多事情要依靠你們。此次全軍整訓,具體細節我不會參與,你們不必擔心。”
韓琦道:“不只是全軍整訓,還要樞密院和三衙,要一起改過。以後樞密院管軍令,三衙——或許不一定還叫三衙,管軍政。諸多事務繁雜,杜太尉的心思,要放在那些事情上。至於禁軍整訓,就要你們這些前線回來的將領來做了。”
趙滋搖了搖頭:“我們只會領軍打仗,這些事情,如何做得來?”
李復圭道:“怎麼做不來?當時在隨州的時候,太尉怎麼練的兵,現在你們學着練就是。”
趙滋道:“當時營田務許多產業,我們錢糧不愁。再者說,那時候大家一起學,學好的就留在了軍中,學不好的就回營田務。全軍整訓,怎麼可能如此!”
杜中宵咳嗽一聲,道:“放寬心,要不會全部交給你們。這些年,京城軍校教了這麼久,也有少官員學了不少東西,會與你們一起。禁軍整訓,與隨州練兵當然不同。不過,軍校已經有了自己的辦法,只要稍加改吉,就可以了。你們在前線,作戰最多,對軍中的事情也知道得最多,用心就是。”
趙滋點了點頭,突然向前湊了湊,對杜中宵道:“太尉,這事您真不管了?”
杜中宵道:“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,整訓禁軍真不參與了。現在河曲路和天山南北,一共有二十五萬大軍,將領儘夠用了。最關鍵的,只要用心,就能做好。”
趙滋看了看楊文廣,兩人還是不相信,這種大事杜中宵不參與,怎麼做得好。從隨州起,河曲路的大軍是杜中宵一手練出來的,其他人想做還不容易。
杜中宵搖了搖頭,舉起酒杯勸酒。宋軍以河曲路軍隊爲模板,大量使用河曲路的將領,自己已經不適合再參與軍隊事務。這次整訓,大量將領都是由趙禎決定,根本不是樞密院做得了主。杜中宵回到京城後,給趙禎和大臣講了大半年的軍事知識,皇帝再不是從前的見識。
樞密院和三衙軍政軍令分離,再加上後勤獨立,人事權和財權都掌握在皇帝手中,只要朝中不出大的亂子,將領根本就沒有造反的機會。杜中宵是練新軍的人,有些不一樣,具體事務就不參與了。很多以前必須要杜中宵做決定的事情,現在已經轉到了趙禎手中。杜中宵清楚自己的地位,不做超出自己身份的事情,是此次整訓成功的基礎。杜中宵做不到,皇帝就不放心,還會半途而廢。
趙滋和楊文廣兩人多年在外,對於朝中事務不熟,一聽說杜中宵不再軍中整訓,一時有些手足無措。
包拯道:“朝中軍權,除了聖上,不能掌於一人之手,此是人之常情。再者,太尉本是文官,只因軍中無將帥,纔不得不掌軍而已。以後禁軍整訓完了,太尉可以爲相,何必再管軍中事情。”
趙滋道:“中丞說得好輕鬆。若不是太尉,我們能打這麼多勝仗?十年前,党項叛亂,朝中沒一個人有辦法。到了去年,一戰而滅,多麼輕鬆!”
包拯笑着搖了搖頭:“可去年滅党項,太尉並沒有參與。說到底,太尉已經把兵練成,朝廷也知道了一軍主帥,要能夠做什麼。以後這些事情自有人去做,不必事事都要勞煩太尉。”
韓琦道:“中丞這話說得在理。杜太尉對朝廷最大的功勞,就是讓禁軍脫胎換骨,不再是從前的樣子了。去年滅了党項,今年又勝了契丹,早已不同於往日。”
趙滋想了想,點點頭:“說的也有些道理。罷了,這種朝中大事,還是聽朝廷吩咐好了。”
杜中宵道:“這句話說得對,聽朝廷吩咐就好了,自己不要想得太多。你們多年在邊疆爲將,朝中的事情不熟,只要做好本分就好。”
趙滋和楊文廣一起拱手稱是。
兩人剛從邊疆回來,朝中的事情不熟。對他們來說,大部分時間都是依照杜中宵軍令行事,已經成了習慣。此次回來,要改一改,以後依靠朝令行事。
飲了幾杯酒,杜中宵轉頭看着窗外。窗外行人如織,州橋上人頭攢動,熱鬧非常。其實自己並不是多麼有軍事才能的人,許多事情,只是依照記憶而做。自己的成功,與其說是個人的能力,不如說是時代的原因。對於國家來說,一個人的能力終究有限,能做的事情並不多。與其掌握軍權,不如立下制度,讓合適的人去做合適的事情。制度和文化,纔會長遠地影響世界。
現在禁軍,對杜中宵來說,只是自己預想中的許多制度還沒有落實,需要自己繼續做完。新的知識和新的制度,自己也不知道,需要實踐去推動。自己再更多參與軍事,其實已沒大用。自己要做的,是讓新的制度落實下去,讓新的文化建立起來,而不是具體事務。
自己已經改變了這個世界太多,剩下的,更多的是讓這種改變能夠繼續,而不會半路夭折。一個新的時代已經展開,自己要給這個新的時代更多的動力,讓人不能阻擋。
第147章 前路艱難
飲了幾杯酒,杜中宵對姚守信和十三郎道:“此次改革三衙,只怕你們也要參與進去。將來的三衙必然設炮司,此無可疑議,最合適的人,自然就是姚太尉。”
姚守信道:“我在軍校裏面做教官,教出人來,也是好的,何必去管什麼炮司。”
杜中宵搖了搖頭:“沒有辦法,現在天下最熟悉炮的人,就是你。你不去管炮司,還有哪個人更加合適?此事聖上已經說過數次,只是與契丹戰事沒有結束,一切暫停而已。”
十三郎道:“姚太尉去管炮司,那我做什麼?”
杜中宵道:“你做什麼,我就不知道了,聖上又沒有提起。依我看,你在軍校裏也很好,何必非要到前線去。以後軍校的教官官職會提升,高官厚祿,豈不快活?”
十三郎搖了搖頭:“只是在軍校裏教人,沒有軍功,總是會被人瞧不起。”
幾個人聽了一起笑。韓琦道:“將來前線的將領,都是你教出來,還不威風。將來騎兵,只是步兵的附屬,不似從前。你就是到前線去領兵,也做主帥,何必要去。”
十三郎道:“難道騎兵就這麼不濟用?依我看來,將來打仗,騎兵還是重要得很。”
韓琦道:“騎兵雖然重要,但只能做附屬,卻不能做一軍的主力,不能爲帥。你說一說,出去帶兵是不是沒有軍校做教官好?在軍校裏,諸事不管,多麼輕鬆。”
十三郎搖了搖頭,明顯有些失望。他天生神力,又在隨州練兵時,憑着本事做到騎兵指揮官,一向引以爲豪。現在聽韓琦話裏的意思,騎兵卻只是步兵的輔助,難免有些失望。
杜中宵道:“因爲以後的主帥,是從一軍的指揮官升上來,營以上,大多都是步兵指揮官。除非特殊,比如隸屬帥司的騎兵軍隊,不用騎兵指揮官。其實不只騎兵如此,炮兵也是如此。比較準確一點,不是騎兵和炮兵的主官不能爲帥,而是他們到了一定程度,必須改做一軍指揮官,以後纔可爲帥。”
說到這裏,杜中宵笑了笑:“其實我們現在,許經常會受營田廂軍的困擾。營田廂軍不同,本來就是一軍,各級軍官多是在練兵中脫穎而出,不是正常升遷。以後不會如此。騎兵和炮兵,從士卒到將領都比步兵的要求高,只要願意學習,願意改爲指揮官,機會比步兵大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