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第137章 無可奈何
看着從火槍兵身後現出的鐵甲,耶律劃裏無奈地搖了搖頭。僅僅是火槍兵,還可以靠着不怕死衝過去,試圖打亂他們的陣形。這一千鐵甲,那就真沒辦法了。哪怕沒有火槍兵,自己這一萬人,想滅掉一千鐵甲也不容易。能夠穿着這種盔甲,無一不是百戰老兵。
無奈地命令收兵。兩個軍陣出去五千人,最後回來的,只有一千餘人。
賈逵收起望遠鏡,命令軍中救治傷員,押叻敚瑴蕚湓賾稹O铝送麡牵氐綆泿ぃ藢懥私袢諔饹r,分送河東的趙滋和朔州龐籍。
現在看來,契丹今天有試探的意思。不過,一次試探就送掉了數千人,代價過於沉重了些,想來以後不會這麼做了。契丹三十萬大軍,前線只能容下三五萬人,再多就無法指揮了。這樣進攻,很難突破宋軍的槍炮,後續他們應該會想其他辦法。
什麼辦法呢?賈逵想了一會,實在想不出來,乾脆不想。宋軍提前構築了穩固的防線,契丹人本來就不擅長攻堅,有什麼辦法?最合適的,是繞過這裏,攻擊其他地方,從而調動宋軍。邉討鹄u是契丹人所擅長的,不過馬邑這裏,實在沒有進行邉討鸬酿N地。當時杜中宵選擇朔州,是深思熟慮,選擇這樣一個既非常重要,又比較方便防守的地方。
耶律劃裏收了兵馬,快馬到了耶律洪基帳外,命人通稟。不多時,衛士吩咐入帳。
進了帥帳,耶律劃裏拱手道:“陛下,宋軍的槍炮煞是厲害,後邊又有一兩千鐵甲相助,萬人不足以攻破其軍陣。臣見無功,便就收了兵馬,回來稟報。”
耶律洪基沉聲道:“知道了,你先退下。”
耶律劃裏入列,耶律洪基道:“今日一戰,看來宋軍槍炮極是厲害。聽親兵講,三千重甲勇士攻到宋軍陣前,只剩了不足一半。再加上火槍傷人,最後與宋軍戰時,也就千人。陣後的宋軍鐵甲,俱是選的身軀高大的精銳,如何抵敵得過?想從正面攻破宋軍,看來着實困難。”
耶律乙辛出列,道:“宋軍陣地東靠灰河,西接大山,若是攻其側翼,更是困難。現在正是發桃花水的時候,灰河水深難以渡過,實在難辦。”
尼嚕古道:“宋軍早早守在這裏,選山河夾峙之地設陣,有槍有炮,着實不好打。看看天氣一天比一天暖了,這仗難打下去。不如就此撤兵,與宋軍理論,若他們不交朔州回來,等冬天再戰不遲。”
今天白天一戰,契丹谐即蠖嘁呀浿狼闆r,都覺得棘手。沒有想到宋軍的炮不但打得更遠,而且數量太多,血肉之軀想衝過炮火,着實不易。今天上陣的都是精銳,換其他部隊來,衝到半路,只怕就一舳ⅲB今天的效果都沒有。
耶律洪基道:“三十萬大軍到了這裏,草草一戰,便就撤退,
豈不是長宋人志氣!明日,把軍中的大炮邅恚陉嚽凹芷穑c宋軍對轟,且看看如何。”
尼嚕古道:“我們的炮,數量沒有宋軍的多,打得沒有宋軍的遠,怎麼對轟啊?”
耶律乙辛道:“炮打得哪裏有那麼準?再說宋軍炮位,多是軍陣之後,未必不能一戰。”
尼嚕古搖了搖頭,不再說話。很明顯用火炮對戰,純是拿宋軍沒有辦法,找個臺階下而已。契丹本來擅長邉討穑蠊爣┎澹幌拗圃谇懊嫖謇锏男」爣鷥龋鸵呀浭且约褐當彻ブL了。別說是整訓過的宋軍,就是原來的禁軍,妥善佈置之後,契丹都沒有什麼好的辦法。
林牙耶律防道:“要麼,我們派數萬兵馬過灰河,對攻對岸的雁門關。若宋軍去救,纔有機會。”
尼嚕古道:“灰河對面,有趙滋的數萬大軍。對攻雁門關,剛好他們從後業攻,有什麼用處?”
耶律洪基心煩意亂:“罷了,明日在陣前架好火炮,且與宋軍對轟。”
谐脊笆址Q是。現在沒有辦法,也只能如此。
勝州,新任的河曲路經略使孫沔看了手中的公文,笑着搖了搖頭。自大宋立國,與契丹作戰就沒什麼勝績,契丹軍隊對宋人的壓力太大。此次耶律洪基帶三十萬大軍南下攻朔州,許多官員都重視非常。賈逵和趙滋不足十萬人,許多人擔心他們不是對手。結果契丹到了馬邑,只在第一天試攻了一次,受到重大損失後,便就不再進攻,而是佈置火炮。
與契丹相比,宋軍是用火炮的行家,契丹如何打得過?看了這個結果,孫沔心中大定。看來朔州一戰,契丹已經沒有什麼辦法,這一仗就好打了。
把公文放下,孫沔寫了兩封信,召來吏人送出去。一封給楊文廣,讓他立即進軍,佔領白水濼。一封給劉幾,命他大軍前出,威脅契丹的後路。由於契丹沒有全力進攻賈逵,劉幾隻可前逼,而不要真地出山去攻擊契丹。要等契丹在前線進退兩的時候,再騷擾其糧道。
命人把信送走,孫沔想了想,又給朝中上了奏章,報告自己的決斷。現在朝中明令,凡是跟前線有關的事情,各經略必須立即申報朝廷,不可隱瞞。
此次戰事的指揮,是河東路經略使龐籍,孫沔到河曲路不久,只是輔助。
諸般辦好,孫沔站起身,到了院中。看看遠處的陰山,又看看院中的花草,不由搖了搖頭。今時不同往日,想當初自己在西北的時候,軍隊無力與黨項作戰,無數委屈。現在的宋軍不同,對陣契丹完全不落下風,甚至還佔優勢,真是個好時候。
如果當年,也有今天的局面,自己必然立下許多功勳。真是時也命也,到了軍隊練好,自己來河曲路任職的時候,党項已經滅了,又不方便對契丹大戰。嘆了口氣,心中實在無限感慨。
與黨項爭戰多年,其實宋朝不缺在邊地任職的良帥,也不缺勇猛作戰的將領,但就是打不贏。每次交戰的時候,總是有將士英勇戰死,又有將領畏怯逃跑。死的白死,逃跑的人也不受重懲,不管前面取得多少優勢,一朝喪盡。
杜中宵在河曲路數年,把從帥臣到前線的指揮系統打通,事情便就完全不一樣了。這幾年關於軍改的風風雨雨,讓許多臣都認識到,宋軍真正缺的是哪裏。包括孫沔,現在對於軍中的事務,已經有了完全不同於以前的認識。現在最重要的,是建立起宋軍對與契丹作戰的信心。馬邑一戰,便是如此。
第138章 進退不得
寢宮裏,趙禎看着掛在屏風上的幾頁大紙,皺起眉頭,一個名字一個名字仔細看過去。這是現在已經整訓完成的幾支軍隊,楊文廣、趙滋、張岊、賈逵和劉幾所部的將領。從都指揮使以下,一直到最低級的將領,呈樹狀寫得清清楚楚。
這裏面大部分的將領,都來自於禁軍,很多人趙禎都有印象。除此之外,最多的就是當年杜中宵營田廂軍中的將領,這幾年來,一部分調到了軍校,再加上軍隊擴編,人數已經不多。
作爲皇帝,最重要的就是軍權,不能掌握軍權,皇位就受了到威脅。杜中宵河曲路大勝之後,哪怕建了軍校,培養人才,最後禁軍整訓也不讓人滿意,很重要的原因,就是趙禎不放心。新的編制,新的將領,許多人都是生面孔,趙禎怎麼信得過?而用自己信得過的人,就是狄青的三十萬大軍。
直起腰來,趙禎來回踱步。此次朔州之戰後,禁軍必須要全軍整訓了。這些人中哪些可用,哪些要考察,趙禎的心中必須有數。既要達到目的,又要保證自己掌握軍權,這事情並不容易。
通過對党項戰爭,以及這幾年軍校的培養,出現了一大批信得過的中下級將領,可以安排到整訓後的禁軍中。趙禎覺得,自己可以控制得住。他現在考慮的,是楊文廣和趙滋兩人,可不可靠。
兩人都是將門出身,自小從軍,是最典型的禁軍將領。只是機緣巧合,在杜中宵隨州練營田廂軍的時候,被派到那裏。隨着杜中宵,立下無數軍功,從而一飛沖天。
揉了揉額頭,趙禎覺得心累。從這一年的接觸看,杜中宵並不是個攬軍權的人。回朝做御史中丞的時候,跟前線將領沒有聯繫,做了樞密使,也只有公務往來。按理說,這些人是信得過的。可是,涉及到國家大事,趙禎還是慎之又慎。一直到現在,也只讓杜中宵報方案,一直細化,而沒有涉及到軍中人事。
什麼是權?除了章程規定的權力,重要的是人事權,還有財權。杜中宵要求,以後每年樞密院和三衙報出數目,皇帝和宰相批准後,便就劃錢過去,由軍中花費。這就相當於說,以後軍隊有了財權,雖然這財權只是部分的,也已經與以前大一樣了。雖然朝廷還可以控制後勤,控制物資供應,但是軍隊的獨立性還是增強了。財權放出去,皇帝便就要更加註意人事權。
這紙上的名單,就是軍隊的人事權。哪些職位由什麼衙門負責,可以任命、獎懲,哪些職位必須由皇帝掌握,是個大學問。做得好了,才能真正掌控軍隊。
正在這時,小黃門進來,拱手道:“官家,時辰已經到了,還請移駕崇政殿。”
趙禎點了點頭:“好,不能讓大臣久等,這便就去吧。”
前線馬邑戰場契丹無法突破宋軍防線,戰爭已經成了雞肋。在後方劉幾的威脅下,耶律洪基沒有魄力敢孤注一致,只是安排火炮,與宋不斷炮戰。其火炮又比不過宋軍,被打壞不少。現在很明顯,一旦後方糧草出現困難,耶律洪基只能退兵,戰事就此結束。今天大臣到崇政殿,便是議論此事。
到了崇政殿,趙禎剛剛落下,文彥博、韓琦和杜中宵、田況等人進殿,行禮如儀。
賜了座,趙禎道:“前方龐籍來報,契丹三十萬大軍到馬邑後,攻了幾次,無法突破賈逵防線。現在兩軍耗在那裏,並無激烈戰事。後續如何,且說一說。”
文彥博捧笏:“契丹三十萬大軍,每日消耗的糧草不是小數。據前線探子來報,數日之前在奉聖州有呒Z士卒譁變,最近幾日契丹糧草少了許多。依據估計,契丹大軍實在難堅持下去了。”
杜中宵道:“河曲路經略使孫沔,命劉幾所部從山中前出,威脅契丹後路。爲了防劉幾襲擊,契丹人安排了六七萬大軍,在金沙灘到懷仁一線防範。如果契丹糧草真出現困難,劉幾可以出擊,劫一次契丹糧草,前線就很難待下去了。”
趙禎道:“契丹使節耶律仙童自洪基出兵,便就留在朔州,顯然是觀望。前幾日,龐籍報耶律仙童要求前來開封府,看來契丹是不想打了,而想要善後。”
耶律仙童和吳湛到朔州後,當時本來說要到開封府的。耶律洪基出兵,突然又說不來了,一直留在朔州。龐籍懶得理他們,一直避而不見,就在朔州養着。前幾日,耶律仙童突然提出,要到開封府來與宋朝談判,顯然契丹是不想打了。
當初耶律洪基在大勝重元之後,一怒之下,興大軍進攻朔州。結果事與願違,現在騎虎難下,形勢對契丹非常不利。如果不能與宋朝迅速談判,大軍一退,宋軍可能會趁勢進攻。
杜中宵道:“兵書雲,不可因怒興兵。此次契丹攻朔州,便就是犯了此忌,在馬邑騎虎難下。耶律仙童要來京師,想來是得到了洪基消息,這仗打不下去了。契丹人想趁大軍還在馬邑的時候,與本朝商談停戰,不會太難看。如此,我們倒是不急着談了。”
趙禎道:“太尉以爲,暫時不談,又應該如何?”
杜中宵捧笏:“此時契丹只是稍有困難,還不到不得不撤的時候,這個時候與他們談,必然獅子大開口。不如趁現在契丹大軍被牽制於馬邑,命北邊的楊文廣,在得了白水濼之後,繼續取九十九泉。如此大同以北,盡入朝廷之手,截斷北邊韃靼諸部南下路線。這些地方,本就是契丹與韃靼交界處,契丹一向不怎麼重視。朝廷奪取之後,再與契丹談判,可以把這些地方與朔州一起,讓契丹讓與本朝。”
文彥博道:“那裏都是荒野之地,朝廷得了何手?”
杜中宵道:“相公,那裏都是上好的草場,怎麼會沒有用呢?而且韃靼對契丹一向恭順,每有戰事常出兵相助,以後與契丹作戰的時候,不得不加倍小心。朝廷得了這些地方,可以慢慢收復韃靼諸部,讓他們在以後與契丹作戰時,不要出兵助契丹。”
韓琦點頭:“杜太尉說的是。此次契丹退兵之後,估計數年之內不會有戰事。取了九十九泉,則整個陽山都爲朝廷所有,可以乘機經略草原。有糧食,有鐵器,不怕韃靼不歸順。”
契丹的上京道和西京道之間,是韃靼諸部,契丹的倒塌嶺節度使。與上京道不同,契丹沒有在這裏設置城池,也沒有駐軍,韃靼各部相對寬鬆。自征服這裏,韃靼對契丹非常恭順,每有戰事,韃靼經常主動要求出兵助陣。收服了韃靼,對於以後與契丹的戰事,有很大好處。
趙禎道:“如此,便讓龐籍再留契丹使臣於朔州十日,命楊文廣取九十九泉。十日之後,契丹很難再在馬邑待下去,那個時候,再與契丹議和。”
谐脊笆址Q是。
此時對契丹來說,進不能進,退了則給宋軍機會,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尷尬。十天,就可以發生很多事情了。
第139章 求而不得
賈逵收起望遠鏡,下了望樓,不由搖了搖頭。契丹三十萬大軍來勢洶洶,結果只攻了一兩次,便就與宋軍對峙起來。後來邅砼冢c宋軍對轟,也沒佔到便宜。
剛剛看到,昨天被宋軍打壞的一架契丹火炮,被收了回去,也不知叩搅四难Y。契丹人的炮,造出來不容易,估計不捨得扔掉。這仗,打得太沒有意思了。
回到帥帳,恰好趙滋到來。賈逵擺下酒宴,兩人一邊喝酒,一邊閒談。
趙滋道:“契丹大軍到這裏,有十幾日了吧。就這麼大眼瞪小眼,也不來攻,這戰事怎麼結束?”
賈逵道:“等他們的糧食喫完,就應該撤了吧。樞密院嚴令此次只是守住朔州,並不進攻,就只能這樣耗着了。契丹人就第一天攻得兇猛,後邊只是做做樣子,試探一下。”
趙滋搖了搖頭:“我還想着,你這裏打得激烈,死傷過重,我的人馬還幫忙呢。現在看來,這仗打完了,也輪不到我的兵馬過江。也好,舒舒服服打一場勝仗,還算不錯。”
說到這裏,趙滋想起前天收到的公文,道:“樞密院要求我們詳細記錄此戰的佈置,包括如何安營紮寨,佈置陣地之類,全部都要記清楚。每次出兵或迎敵,都要記錄。你說,樞府這樣做是什麼意思?”
賈逵道:“哪個知道。樞密院如此吩咐,我們照做就是了。這一戰看來就是如此了,從大同府出兵到現在,已經有十幾日,契丹銳氣已盡。他們既沒分兵,也沒有改變部署,應該不會有大戰了。”
作爲軍人,賈逵感到非常可惜。自己帶這支軍隊數年,好不容易等來了戰爭,卻又沒有仗打。
趙滋道:“現在看來,契丹此次南下,根本沒有深思熟慮,許多事情看起來可笑。因爲被朝廷佔了朔州,一怒興兵,結果大軍到了馬邑,卻發現沒有辦法,一下子僵在那裏。撤軍就是向朝廷示弱,所以就這麼僵在那裏。估計再等幾日,後勤不利,終究還是要乖乖退回去。”
賈逵道:“杜太尉這次只取朔州,看來正打中契丹關節。此處利於防守,再多兵馬也沒有用處,契丹再是不願,也沒有辦法。看來,此次朔州我們是佔定了。”
趙滋笑着道:“太尉是看契丹打了五年,斷定其沒有立即開啓大戰的國力,所以如此做。如果不是非要攻朔州,契丹三十萬大軍,可以做的事情很多,哪裏這麼順利。”
賈逵點了點頭。如果不顧朔州,契丹可以興兵西進,去攻河曲路。那裏地形開闊,想要把契丹軍隊堵死,可就沒那麼容易了。契丹作戰,往往不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,大軍來去如風,還真不好對付。
朔州城裏,耶律仙童和吳湛在驛館裏,一邊喝茶,一邊議論着去留。
耶律洪基已經送來信,讓兩人迅速到京城,與宋朝交涉,
儘快結束戰事。朔州沒有辦法,只能讓給宋朝了。但大同府北邊,德州和白水濼儘量要回來,如果要不回來,也要儘量穩定住。三十萬契丹大軍在馬邑,不能因糧於敵,糧草需要從幽州邅恚摀螅瑘猿植幌氯チ恕�
吳湛道:“現在龐籍好似在躲着我們,拒不見面。本來昨日想拜見他,卻說有事,拖到今日,又說身體不適。這樣下去,什麼時候才能夠去開封府?”
耶律仙童嘆了口氣:“我們奈何不了宋軍,當然就是如此了。宋軍仗着戰場上佔上風,想着能拖一日是一日,多佔些便宜,順便讓聖上喫些苦頭。”
吳湛道:“如此可是不行。如果拖得時間久了,大軍被迫撤退,更加不好說話。”
耶律仙童點了點頭:“要想辦法,不能在這裏等下去。等到明日,我們就到州衙門口,直接去拜見龐籍。不信宋軍還能攔住我們?兩國雖然交兵,卻都沒有大打的意思,不好撕破臉皮。”
吳湛點了點頭,也只好這樣了。國家間的交往,還是實力是根本,哪方強哪方就有本錢。此次契丹攻不下朔州,軍事上落了下風,與宋朝談判也不會有好結果。以前談判的時候,宋朝官員總是擔心契丹官員找藉口開戰,處處忍讓。與黨項作戰的時候,甚至答應增加納幣,現在卻反過來了。
龐籍是老狐狸,坐鎮朔州,跟他也談不出個結果來。
第二日,耶律仙童和吳湛正要去強闖朔州官衙,卻有士卒來,說是龐籍有請。耶律仙童和吳湛都覺得驚奇,莫非龐籍還能知道自己的心思?
到了官衙,龐籍早就等在客廳裏面。兩人行禮落座,龐籍吩咐上了茶來。
請了茶,龐籍道:“這幾日天氣驟暖,染了風塞,怠慢兩位,千萬莫要怪罪。”
耶律仙童急忙拱手:“不敢。相公,我們已經在朔州待了許多日子,不好再待下去。相公是河東路經略使,不好做主,那我們便就到開封府去理論。”
龐籍擺了擺手:“此事我說了多次,以前契丹兩帝並立,本朝一直不插手。現在重元敗了,他治下的土地,被我朝佔了又有何話說?就跟貴國佔大同府一樣,憑本事得來,如何能讓出去。”
耶律仙童道:“天下間哪有這個道理?重元是逆僮鰜y,此是契丹內政,他的地盤,終究還是契丹的土地。今日聖上已經平定重元,契丹重歸於一統,自然土地該收回來。”
龐籍道:“這種事,婆說婆有理,公說公有理。於我來說,蕭革走投無路,願意獻城,自然高高興興接下來。那個時候,貴國主還沒有進大同府呢。現在朔州城在這裏,你們派兵來攻,那就打過嗎。”
聽了這話,耶律仙童和吳湛對視一眼,都不說話。前線打不了勝仗,便就是如此。任兩人說的天花亂墜,龐籍就是一句話,可以來打嗎。來了打不過,那還有什麼話說?
耶律仙童道:“且不說朔州,北邊楊文廣強取德州,又向東攻白水濼。這可是契丹地界,你們大軍來攻,豈有此理!此事不在你河東路,我們還是早早到開封府去,與你們朝廷理論!”
龐籍道:“有什麼稀奇!你們三十萬大軍在馬邑,本朝總要應對。楊文廣所部,無非是爲了解馬邑之圍。仗要是一直打下去,他一路攻到中京又有什麼稀奇?打仗本就是如此嗎。”
耶律仙童懶得再跟龐籍說,只道:“相公,不知何時方便,送我們去開封府?你上報朝廷,也有不少日子,朝廷該有公文回來。”
龐籍想了想道:“你們既要去開封府,也不好攔你們。這樣吧,我準備一番。兩日之後,我派人護送你們去幷州,到那裏坐火車,就可以直到京城了。”
第140章 用人換地
杜中宵在官廳裏,拿起今年剛剛殿試放榜的進士名錄,從前向後看去。狀元章衡,榜眼竇卞自己都沒有記憶,心中有些不以爲然。再看第三人羅愷、第四人鄭雍、第五人朱初平,自己都沒有印象,不由搖頭。看來這一屆進士,並沒有什麼突出人物。
一直看下去,到了第二甲,突然看到了蘇軾,才又集中精神。蘇軾的舅舅文同曾經在勝州共事,不過蘇軾兄弟一直在蜀,沒想到參加了這一屆科舉。向下看去,又看到了蘇轍、曾鞏,唐宋八大家,這一屆裏就出了三個。其他杜中宵有印象的人物,還有張載、程顥,以及呂惠卿、章惇等人,其餘的還有幾個好似有印象,卻記不真切。
仔細一算,這一屆裏後世留名的人物竟然不少。特別是宋朝的幾大學派,杜中宵有印象的,就有洛學程顥、關學張載和蜀學蘇氏兄弟,竟然全在這一榜登第。
嘉祐二年科舉,被後世稱爲龍虎榜,是整個歷史上科舉取士最多的一屆,很少有能相比的。這一屆歐陽修爲主考官,一改文風,古文邉尤〉昧藳Q定性的勝利。他也回此遭到士子忌恨,省試結束的時候被公開辱罵,還好得到了皇帝的堅定支持。這一屆的特點,榜單名次高的人物,大多沒什麼成就,反而是後面登第的舉子,出了許多大人物。
杜中宵不長於文學,對此次科舉並不重視,也不關心。直到現在殿試完了,觀看榜單,才發現有許多史上留名的大人物,原來是在今年登第。
把榜單放下,杜中宵想了想,覺得這一屆挺有意思的。自己有印象的人裏,首先是文學大家,如蘇軾兄弟和曾鞏等,再就是開宗立派的理學大師,如程顥和張載等人。真正在政治上留名的,章惇和呂惠卿等人,大多都是王安石變法的干將。
由這一屆進士名單,也可以看出,王安石變法當時受到青狀年官員的擁護,這一屆進士,多數是其支持者。至於蘇氏兄弟和程顥、張載等人,就不稀奇了。歐陽修倡導古文邉樱麄儜撌俏娘L剛好相合而已。他們未必是第一次考科舉,以前不能登第,這一次行了。
蘇軾等人不談,杜中宵在文學上並沒有什麼建樹,他們還是他們。幾個王安石變法的干將,卻有些意思。今年如果奪到了朔州,經過兩三年的軍改,就可以對契丹進行滅國之戰。滅了契丹,宋朝就真正再現了漢唐盛世,那個時候,也就沒什麼再敢阻擋政治改革了。這些新及第的進士,那時正當壯年,他們的態度,就非常重要。看他們在王安石變法中的作爲,想來能出幾個大人物。
正在這時,富弼進來,拱手道:“太尉,契丹使節已經到了幷州,兩日之後到京城。”
杜中宵道:“哦,正好十天,龐相公時間算的倒好。他們來了,就可商量一下,與契丹的戰事什麼時候結束。馬邑一戰,本就是契丹因怒興兵,打不久的。再在那裏僵持下去,契丹難以支撐,對於我們也是虛耗時間。現在軍改在即,就是因爲前線有戰事,纔沒有開始。”
富弼道:“若是契丹使節到了,該怎麼與他們談?此次契丹來攻,總要給他們一點甜頭,他們纔會退去。不過,如果給的多了,仗豈不是白打?”
杜中宵想了想,道:“依我之見,朔州一定是我們的,包括馬邑縣。北邊的德州,也一定不能歸還契丹。有德州,就多了一個進攻大同府的方向。至於白水濼和九十九泉,最好也能讓契丹割讓,如此我們就握住了韃靼的命門。其他的,倒無所謂。”
富弼苦笑:“我們現在所佔的,也只有這幾個地方。全部都要,契丹未必肯。”
杜中宵笑了笑:“我們不給契丹土地,可以給人。蕭革獻朔州之後,重元一直不肯歸降,實在是倔強無比。我們可以把重元還給契丹嗎,他們難道還不滿意?一個重元,抵得上幾州之地了。”
富弼一怔:“重元已是朝廷之俘,若是還給契丹,豈不——”
杜中宵道:“是啊,重元只是朝之俘,纔可以還給契丹。如果是他歸順,哪怕隻身一人,都不能夠還回去。一個不肯投降的重元,在朝廷手裏實在尷尬,特別是只是蕭革歸順的戰利品,就更難處置。重罰不足以顯朝廷之威,重賞徒惹天下笑,不如送給契丹算了。”
富弼想了想,好像也是這個道理。自從蕭革歸順獻了朔州,宋軍俘虜了重元。哪知重元這廝嘴硬的很,抵死不降,倒讓宋朝難辦。若是殺了他,不是自己作戰俘虜來的,實沒什麼意思。若是好喫好喝地養起來,他又不肯歸順,不是自找麻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