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大宋 第308章

作者:安化军

  龐籍點了點頭:“依着我估計,契丹大軍在大同府還能支撐一個月,兩月就非常困難。如果他們北上攻楊文廣,道路崎嶇不便,實在艱難。所以最可能的,是發大軍來攻朔州。”

  趙滋搓了搓手:“我與賈太尉已經排開陣勢,契丹兵來,就與他們好生戰上場!”

  龐籍道:“你們依着地形,佈置陣地,應該是佔優勢。但契丹兵力,是你們的數倍之多,一切都要謹慎。我們對契丹軍了的長處,一是炮多,二是有槍。契丹軍隊本就是爲攻大同府而來,聽聞其軍中帶着有火炮,不可小視。雖然我們的炮強過契丹,也多過契丹,但他們有炮,這一仗就沒那麼容易。”

  賈逵道:“現在軍中部置,是我部守灰河以西,包括馬邑縣城在內。陣地從西邊山上,一直沿伸到灰河。趙滋所部則守灰河以東,背水而戰,通過浮橋與我軍相連。”

  趙滋道:“朔州在灰河以東,現在桃花水漲,灰河雖不寬闊,能夠渡河的地方卻不多。如果契丹大軍繞過我們,沿着灰河以東南進,到最後不過鑽進大山裏去。不過灰河,就無法威脅朔州。而且前方有雁門關要地,本朝河東路的兵馬,隨時可以過來。”

  龐籍道:“若是如此,就是漢時的馬邑之至恕F醯と四X子不會如此糊塗,應該還是會集中兵力攻馬邑。攻不下馬邑,則一切無用。所以,此戰的要害就是馬邑,你們兩部,死守住那裏就是。還有,劉幾大軍在大同府以西的山中,兵鋒前出,威逼懷仁,契丹總不能不顧及自己後路。”

  說到這裏,龐籍指着地圖,對兩人道:“所以這一戰,契丹必須調集所有戰兵南下。大部與你們戰於馬邑,後方還要有大軍守後路,在這裏防劉幾大軍。”

  指着地圖,龐籍輕敲着桌面,緩緩地道:“金沙灘!”

  金沙灘是懷仁縣南邊的地名,正對着山中出來的道路。這個地方在宋初非常有名,是當時宋朝和契丹爭奪這一帶的主戰場,名將楊業就是戰死在那裏。

  契丹要來攻朔州,南下的道路雖然寬闊,卻被桑乾河的支流一分爲二,狹窄的西邊是其合適的南下線路。灰河雖不寬闊,對於大軍來說,卻是實際的阻隔。河上沒有橋樑,一時之間也難找渡船,想要從河東岸迂迴,時間上不允許。

  宋軍的部置,就是在馬邑堵住契丹大軍。劉幾則率軍出金沙灘,抄契丹後路。劉幾不需要把契丹軍隊包圍,宋軍的兵力不允許。他只要切斷前方契丹軍隊的呒Z線路,契丹軍隊就無法堅持下去。

  沒有把全部兵力堆積於朔州,而是分成幾路,是宋軍不一樣的地方。

第134章 懼其不來

  崇政殿裏,趙禎和一写蟪家黄穑瑖趴醋雷由系乃分菀粦鸬匦螆D。在杜中宵眼裏,這副地圖比較粗疏。畢間以前沒有準備,現在的時間太緊,繪不出詳細地圖。便在趙禎眼裏,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。以前作戰,哪裏見過這種場面。都是依據前線奏摺,写蟪假┵┒劇�

  杜中宵指着地圖道:“最近桃花水漲,灰河除了上游過了陳家谷口,都不可涉水過河。龐籍早就命人收了河上全部的渡船,大同府到朔州的穀道雖寬,卻被分成兩部分。西側較窄,是契丹進朔州應該走的道路。其要害,就是這裏,馬邑縣城。”

  趙禎點了點頭:“原來如此。趙滋和賈逵兩軍部置在這裏,後方龐籍三萬大軍守城,是這個原因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此戰部置,大約如此。在馬邑縣城那裏,灰河離着西邊的山城較近,不能夠部置大量軍隊,是賈逵所部三萬餘人防守。趙滋所部五萬人,在灰河東岸,有浮橋通到西岸。契丹要攻趙滋,就必須從應州以上過河。打不敗趙滋,就沒有辦法到河西岸去。就是打贏了,趙滋還有到西岸,把浮橋燒掉的退路。那樣一來,契丹大軍被隔在河東岸,與賈逵所部隔河對峙,這仗就不必打了。”

  文彥博道:“契丹大軍在河東,可以駐紮些日子,重新制造渡船就是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相公,契丹現在六十萬大軍在大同府。且不說這些人裏有多人能戰,最少他們是要喫飯的。契丹兩帝爭了五年,重元早就把大同府治下搜刮一空,這六十萬人的口糧,都要從幽州邅怼H僅是呖诩Z,契丹能夠支撐多久?龐籍和樞密院估計的差相不多,都認爲這一戰不會長久,大約是一個月左右。除去行軍,除去佈置,契丹哪裏能夠等到造渡船?”

  文彥博愣了一下,才發現自己沒有考慮契丹的困難。兩帝相爭五年,這一次洪基興滅國之兵,現在已是強弩之末。現實情況不允許洪基長時間作戰,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,取得最大戰果。

  張廣平道:“自兩年之前,中京道的契丹人多不順從太后,投到了洪基之下。從那時起,重元便就非常困難,對屬下的盤剝很重。到了現在,大同府治下已經沒有餘力,再支撐四十萬人。現在洪基所部的口糧,都是從幽州邅怼S闹莅傩眨黄确⻊谝郏尾蛔×恕!�

  趙禎道:“契丹此次是興舉國之兵,再無餘力。所謂強弩之末,勢不能穿魯縞也。現在看來,契丹南下,也只能一鼓作氣,與我軍戰上一場而已。只要擋住他們,他們就只能退去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陛下說的不錯。所以此戰的佈置,是以賈逵所部當正面,側面趙滋掩護。如果契丹不走灰河東岸,而是沿西岸進攻,則趙滋的炮兵,隔河幫助賈逵。”

  曾公亮道:“炮兵能打到灰河對岸?”

  杜中宵道:“灰河並不甚寬,火炮能打過去。如此一來,契丹能夠進攻馬邑的通道,實際只有不到五里。賈逵所部東部爲縣城,西部延伸到山上,早已經佈置好陣地,專等契丹兵來。”

  參政宋庠道:“爲何不緊守縣城?出城防守,總是免不了與契丹大軍短兵相接,不是上策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賈逵三萬餘人,幾乎帶了所有火炮去馬邑,小小縣城哪裏能夠塞下?他軍中用的是槍和炮,拉成長長一條線,正好發揮火力。”

  趙禎跟杜中宵學了幾個月軍事,眼力已非以前可比,點頭道:“確實如此。小小縣城,城頭上面放不了幾門炮,城裏住不了幾個兵,賈逵三萬餘人,不可能只守縣城。若是守城,就該退回到朔州去。”

  杜中宵捧笏:“陛下明鑑。此次戰事,如果契丹是沿灰河西岸而進,則賈逵是主力。趙滋所部除了從側面支持外,還是賈逵所部的預備隊。前線損傷過多,則由趙滋從浮橋派人過去,維持前線戰力。”

  王堯臣沉吟道:“賈逵所部並不滿員,只有三萬餘人,趙滋則齊裝滿員五萬人。爲何是讓賈逵所部爲主力,而不是讓滿員的趙滋去呢?”

  杜中宵道:“灰河和山地之間,只有五里路,賈逵三萬餘人已顯擁擠,趙滋所部實在放不下。除了前線如此佈置,後方還有龐相公所帶三萬的河東路兵馬,守在朔州,以防意外。同時,若是契丹有兵馬到後方騷擾,龐相公也可以派兵馬剿滅。”

  腥它c了點頭,一起看着桌子上的地圖。現在突然明白,杜中宵爲什麼早就定了,此次宋軍只取朔州,而不顧及其他。朔州的地形決定了,周圍打一場短時間的戰事,防守非常有利。加上龐籍所部,宋軍一共十一萬人,已經把周圍塞得滿滿當當,再容不下更多人馬。所以劉幾所部的五萬大軍,根本就沒有向朔州方向去,而是留在了山裏。

  契丹如果出兵沿灰河西岸進攻朔州,劉幾前出,剛好威脅契丹後路。

  面對馬邑的大軍,契丹必須出動十萬以上的大軍,甚至就是全軍出動二三十萬人。這個時候,被劉幾截斷後路,就會非常危險。要防劉幾,就要分出數萬兵力,堵住各處山路。

  仔細看了地圖,趙禎道:“此次樞密院佈置得當,沒有漏洞。若是洪基來攻,必無機會!”

  写蟪家黄鹋躞耍骸氨菹滤詷O是。”

  文彥博道:“除了南邊的朔州,北邊楊文廣佔了契丹德州,正向白水濼而去。如果契丹不南下,而是北上去攻楊文廣呢?他那裏後邊再無大軍,有些空虛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相公,南邊龐籍等人十餘萬人,加上劉幾五萬人,對大同府虎視眈眈。耶律洪基爲了大同府計,自然不敢帶兵北去。若是不然,龐籍和劉幾近二十萬人,直出大同府,斷了洪基退路,這一仗也就不用打了。說到底,南邊我軍的兵力雄厚,契丹人想打,就只能南下。”

  文彥博點了點頭。雖然對軍事不熟,到現也大致明白了樞密院的意圖。奪了朔州,佈置在那裏十餘萬大軍,實際上逼着契丹南下作戰。北方實際空了出來,楊文廣五萬人,已經可以所向無敵。

  趙禎看着地圖,沉聲道:“佈置妥當,你們認爲洪基會不會派兵來戰啊?”

  文彥博道:“洪基新得大同府,統一契丹,心氣正高的時候,豈能夠坐視朔州被佔?想來無論如何都會南下,打一場再說。打得贏了,自然收回朔州和其他州縣。打得輸了,再慢慢與本朝談不遲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只取朔州,契丹人可能還會以爲,能跟本朝談判。所以他們派了使節,去見朔州的龐相公。也答應使節來京,與朝廷商談。這個時候,楊文廣取德州,又進白水濼,契丹人只怕等不了。”

  契丹人現在數十萬人集中於大同府,後勤供應非常困難。只取朔州,他們未必能夠下決心來戰。這個時候,楊文廣不斷東進,就逼得他們不得不出兵,不然無法阻遏楊文廣前進的勢頭。

第135章 大戰在即

  三月初,耶律洪基率兵三十萬,經懷仁縣,直向馬邑撲來。宋軍的探馬飛一般地報來,一時之間周圍一陣緊張。馬邑附近,宋軍開始堅壁清野,收攏百姓。

  耶律洪基在懷仁縣駐紮,用過了晚飯,召來写蟪甲h事。

  谐挤謨蛇呎径ǎ珊榛溃骸爸卦褷懩铣@,蕭革歸降。北地雖然一統,宋國卻借這個機會攻城掠地,豈能忍他!與宋國的這一戰,不得不打。現三十萬大軍,自大同府南下,去攻朔州。此戰必須擊潰宋軍纔可,如若不然,後患無窮!”

  耶律乙辛道:“陛下所言極是。如果被宋軍佔住朔州,雁門天險從此爲宋所獨有。朔州到大同府一路坦途,必須時時防宋軍來攻,爲患極深。不給宋軍重創,難以安穩!”

  林牙耶律防道:“前方宋軍十餘萬,又有數萬宋軍從西邊山裏來,此戰並不好打。”

  楚王尼嚕古道:“除此之外,三十萬大軍南下,前出百里,糧草難濟。大同府的百姓全部徵發來呒Z,也難保前線不飢餒。若是派軍隊呒Z,人數並不比宋軍多上多少。”

  耶律乙辛道:“南人孱弱,縱然人數不少,又有何用!本朝大軍南下,他們如何阻擋!”

  耶律防道:“大王,今時不比往日,現在的宋軍可沒那麼好對付。不說去年他們滅了党項,數年之前唐龍鎮一戰,本朝可是喫了不少苦頭。”

  耶律乙辛聽了,斷然道:“那時宋軍有炮,我們措手不及罷了。現在我們一樣有炮,不再是數年之前,何必怕他們。竊以爲,只要大軍南下,宋軍支撐不了多久。”

  耶律洪基道:“此戰必須一戰而勝,速戰速決。如果拖延時日,糧草便就困難,打不下去。是以攻朔州一戰,朕欲以二十萬大軍,正面攻擊馬邑。派五千兵馬,到灰河東岸牽制。其餘十萬人,護着後路安全。如果山中宋軍擊我後路,攔住他們,候援軍來。”

  尼嚕古拱手:“陛下,馬邑城池狹小,二十萬大軍擺不開陣勢。不如以少量精兵爲前導,大軍跟在後面。若是精兵能打開宋軍缺口,大軍隨即前進,方可大勝。”

  耶律洪基想了想,道:“如此也好。馬邑城前只有數里之地,二十萬大軍難以擺開。宋軍在城外佈陣,西接灰河,東連大山,沒有破綻。便以萬人軍陣,直攻其中間,若是得利,大軍隨後路進即可。”

  說完,又道:“這萬人精銳,允可以從二十萬大軍挑選,務要勇猛。以劃裏爲帥,作爲大軍前鋒。”

  夷離畢耶律劃裏出列,拱手唱諾。

  耶律洪基道:“自懷仁至馬邑縣約有百里,前鋒劃裏兩日內到達。之後一日,大軍要到陣前。”

  大臣拱手稱是。大軍一日三十里,是正常行軍速度。自出幽州,契丹大軍已打了過半年,現在軍中疲弊,不能強行軍。而且劉幾大軍一直在西邊山裏,行蹤不定,契丹必須謹慎。

  馬邑縣城,賈逵和趙滋相對而座,一邊飲酒喫肉,一邊商量戰事。

  賈逵道:“耶律洪基率三十萬大軍出大同府,一路南來。依着路程,三四日後就要城下了。我已經知會了山中的劉幾,讓他多派騎兵巡視,不能讓契丹兵馬入山。”

  趙滋道:“你這裏西邊是山,東邊是灰河,有劉幾和我把守,兩翼最是安全。這一戰,就看你這裏能不能守住。契丹三十萬大軍,實際上在前線作戰的,至多隻有幾萬人。”

  賈逵道:“我只有三萬多人,對陣契丹三十萬人,說實話,心裏有些慌啊。”

  趙滋笑道:“想當年,杜太尉帶兵到唐龍鎮,全軍加起來三萬人而已。一戰敗耶律重元,再戰打死契丹國主,接着逼走耶律仁先。緊接着,又連掃党項兩個監軍司,那是何等威風!手下三萬大軍,只要用得好了,三十萬人又懼!太尉,這正是你立軍功的機會。”

  賈逵搖了搖頭:“你說的倒是輕巧,三十萬大軍,能人挨人一直上來,豈能不小心。”

  軍陣的直線距離就只有五里,賈逵用於前線的三萬人,一里路就有六千人。認真說起來,完全擺開軍陣,已經人擠人。再多軍隊,這個距離也擺不下。契丹三十萬人,也只能分批次,一撥一撥攻過來。

  賈逵從軍多年,還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,心中又怎麼能夠不慌。當年平儂智高,說是雙方幾十萬大軍,其實兩軍對陣的時候,整個戰場作戰的過不過萬人都不好說。由於指揮不力,大多數軍隊只是站在那裏看着。一方軍陣崩潰,然後全軍湧上,纔是正常的戰爭。

  杜中宵在隨州練兵之後,宋軍的作戰方式發生了改變,不再是那個樣子了。真正作戰的時候,能夠發起寬正面的大規模進攻,也能夠集中精銳,作重點突破。指揮系統,不再靠旗鼓這些只能看得見聽得着的技術,而是給下面將領更多指揮權。這是賈逵第一次進行這種戰事的指揮,有些緊張,有些興奮。

  當年唐龍鎮戰事,耶律重元已入宋軍手中,耶律宗真帶的將領大多戰死,現在的契丹將領大多沒有那個時候的記憶。他們只知道,耶律宗真是被炮打死的,現在契丹也有炮,跟當年不同了。

  趙滋道:“我們以少擊多,軍隊比敵人的精銳是一,再有一個,就是最地形合適。當年唐龍鎮的時候,便就是在山谷當中,我軍三萬已經能夠完全控制住局勢,契丹兵馬再多,也只能在山谷外,一批一批地送進來。今日馬邑,依然是如此。洪基進大同府前,杜太尉定下只取朔州城,不及其餘,想來也是看中了這一帶的地勢。這裏山河夾峙,河雖不寬,山雖不高,急切間契丹卻難以繞過去。三萬兵馬,足以把這裏守住。再加上我和劉幾所部兩旁相助,此戰實在是地利人和。”

  賈逵點了點頭:“我明白。契丹內亂已經五年,以往都是一城一城爭奪,還經常打半年歇半年。此次洪基出幽州,已經過半年,軍隊疲弊。再加上糧草咻斃щy,他們必然打不了多久。此次確實是擊敗契丹的好時機,只是突然落到頭上,不得不謹慎。”

  其實何止是不得不謹慎,賈逵並沒有經過槍炮的戰爭,這些年雖然不停學習,心裏卻一直覺得沒有底。這種情況下,一下面對契丹三十萬大軍,怎麼可能不緊張?不過他心思縝密,能稚茢啵簿褪桥c趙滋閒談的時候發發牢騷,對於戰爭的準備卻一點都不敢鬆懈。

第136章 初戰

  三月的風沒有一絲寒意,吹在臉上,有些癢癢的感覺。路邊的花有些謝了,柳葉冒出嫩芽,漫天的柳絮在飛舞。天氣很好,沒有一絲烏雲,陽光灑在身上,讓人感覺慵懶。

  賈逵站在望樓上,看着下面綿延數里的軍陣,靜悄悄的,沒有一點聲音。不遠處,契丹的大營截住大同府來的道路,旌旗飄揚,人馬來往頻繁。

  前天契丹的前鋒已經到了,賈逵沒有動作,看着他們安營下寨。從昨天上午開時,契丹大軍陸續趕到,開始在北邊下營。看着越來越複雜的旗幟,賈逵猜着,耶律洪基很可能已經到了。

  今天,契丹應該進攻了。他們從大同府來,在這裏待不了多久,早一天結束都是好的。現在指揮戰事,跟以前大不相同。滅儂智高時,由於前鋒孫節意外戰亡,賈逵不顧狄青軍令,立即帶領所部出擊,穩住了局勢,是那一戰的最大功臣。那個時候,諸軍都集中於戰場,一切都能夠看得清楚。而現在,由於火炮射程的限制,兩軍離得較遠,一切都完全不同。

 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,賈逵看見北邊的契丹人開始整陣,知道他們很快就要來了。

  耶律劃裏騎在馬上,看着身邊將領左右奔馳,開始列陣,臉色沉重。知道宋軍善用炮,契丹大軍下營的地方,離着宋軍有數里之遠。遠處宋軍的佈置,距離太遠哪裏看得清楚?前日初到這裏的時候,耶律劃裏還想帶着親信,到陣前看宋軍陣勢,哪裏想到就遇到了宋軍偵騎。雙方短促戰鬥,契丹損失了數名將領,才安全退了回來。之後每當有契丹小股部隊上前,總是有宋軍追逐騷擾,不能得遂心願。一直到了現在要出戰的時候,耶律劃裏都搞不清宋軍部署。

  列陣完畢,將領上前,叉手稟報。

  耶律劃里長出了一口氣,揮手高聲道:“出發!宋軍陣前一里停住,聽候軍令!”

  將領應諾,飛馬在陣前奔馳,傳達耶律劃裏的軍令。

  由於炮火的限制,敵軍進攻時只能停在宋軍陣前一里之外,而後組織進攻。雖然跟重元作戰時,重元的火炮基本沒有野戰的能力,契丹軍隊並沒有這個習慣。但與宋軍作戰,他們還是知道,要避開宋軍的炮火。開戰之前,耶律洪基便就強調了這一點。

  帶着所部一萬兵馬,耶律劃裏慢慢向宋軍逼去。到了一里外,停住了腳步。

  賈逵通過手中的望遠鏡,看着契丹軍隊越來越近。不由自主地,感到有些緊張,嘴脣發乾。

  這一萬契丹軍隊,到了宋軍陣前一里,數千人開始集結。他們都沒騎馬,身着重甲,手持刀槍,看起來甚是強悍。這是順化渡杜中宵殲滅白馬軍司一戰後,契丹和党項總結出來的經驗。由於進攻時肯定會遇到開花彈,騎馬反而會亂,不如下馬。開花彈是靠碎片殺傷,重甲可以有效防護。

  耶律劃裏抬頭看了看前方的宋軍軍陣,目光冷峻,一聲厲喝:“攻過去!”

  一聲號角響起,隨着鼓聲,第一批三千重甲,開始緩緩向宋軍移動。他們速度不快,一步一步,極其堅定。契丹人曾仔細研究過當年杜中宵在河曲路的戰事,做出了自認爲最有利的選擇。

  前進了一百餘步,宋軍一動不動,既沒開炮,也沒有派軍隊上來迎擊。進攻的契丹士卒只覺得自己心跳加快,口乾舌燥。初時的緊張情緒,經過這段時間步行,慢慢就感覺不到了。

  又前進了幾十步,突然聽到宋軍陣地發出三聲刺鳴。三個煙花竄入空中,騰地炸開。隨着這三聲爆響,幾個呼吸間,宋軍陣地響起轟隆聲,冒出硝煙。

  隨着炮彈鋪天蓋地砸來,契丹軍隊一時間血肉橫飛,不知有多少人倒了下去。

  最前的將領舉起手中的長刀,一聲厲喝:“衝!只得上前,若有回顧者,斬立決!”

  說完,帶着身後的士卒,不管不顧,向前方的宋軍陣地衝去。

  宋軍的火炮不停,雖然不斷有契丹士卒倒下,陣形卻沒亂,一往直前地向前衝去。

  宋軍的火炮有專門的指揮官,除非賈逵有緊急軍令,不然就由指揮官指揮。見到開花彈的碎片對身着重甲的契丹士卒傷害不大,果斷命令大部換了實心彈。

  見士卒衝過了中線,耶律劃裏沉聲道:“第二隊出陣!只得前行,不得回顧,回顧者斬!若有前陣士卒敢退,一律格殺!”

  一邊的將領唱諾,第二隊兩千人開始列陣。不多時,隨着一聲號角,大軍衝上前去。

  賈逵在望遠鏡中看見,面色沉重,握着望遠鏡的手微微發抖。這一萬人身後,還有數萬契丹大軍列陣。顯然是想靠着這一萬人衝散宋軍的軍陣,再一湧而上。

  面對宋軍的火炮,契丹人選擇了最簡單,也最直接的方法。不怕損失,直接衝過去,與宋軍肉搏作戰。火炮不如,沒有火槍又如何,只要兩軍面對面了,最終還是要看誰的刀更利。

  賈逵估摸着契丹兵馬損失的人數。他們已經衝過了中線,三千人馬,損失了五六百人,剩餘的人數依然不少。雖然剩下的一半距離更加困難,估計最後衝到宋軍陣前的,還是會有一千到兩千人。這些從鬼門關爬出來的士卒,不可以與普通士卒比擬,必然更加兇狠。

  最後的火槍兵,能夠再次殺傷多少人?賈逵的心裏沒有底。軍陣一旦被衝散,就會引起非常嚴重的後果。雖然宋軍早做得有準備,還是會受到很大損失。

  放下望遠鏡,賈逵對傳令親兵道:“命一千鐵甲,去準備在契丹人衝來的方向。契丹人如果與火槍兵戰在一起,鐵甲立即上前!命令他們,要用最短的時間,把衝過來的契丹士卒收拾乾淨!絕不允許契丹人從一個地方,源源不斷地衝上來!打掉一兩萬人,不信契丹有多少人來衝!”

  親兵領命唱諾,飛快地向旁邊打旗。宋軍的旗語非常簡單,就是一系列的軍令。

  當契丹前陣衝過中線,後邊第二隊已經出發。宋軍的火炮雖然依舊不斷地落到地上,比第一陣時的情況還是好了很多。一里的距離,宋軍的火炮無法覆蓋,只能優先攻擊近的部隊。

  當契丹軍隊進入了宋軍五十步以內,宋軍火槍兵開火。穿過炮火封鎖線的契丹士卒,一排一排地倒下。他們絲毫不亂,舉着刀槍,在將領的帶領下,堅定對向宋軍衝來。這是契丹最精銳的部隊,每個人都抱着必死的決心,義無所顧地殺了上來。

  宋軍緩緩後退,慢慢地陣地出現了一個缺口。契丹軍隊此時已只剩一千餘人,強弩之末,見到宋軍後退,不由大喜,全身的力氣都使出了,響起驚天動地的喊殺聲。

  就在這時,宋軍火槍兵的身後,出現了鐵甲的身影。如同一座移動的大山般,向前撲來。手中的長刀,閃着寒光。整個軍陣,如同噬血的野獸般。

  契丹軍陣被鐵甲軍堵住,再也不能前進一步。旁邊的宋軍火槍兵,不斷向他們射擊。人一個又一個倒下去,地上堆滿了屍體。

  賈逵從望遠鏡裏面看見,輕輕轉頭,看着第二撥攻上來的契丹士卒。這些是真正的精銳,完全以血肉之軀衝上來,火槍兵不能完全消滅。與他們拼刺刀,不是拼不過,而是划不來。今天是第一天,契丹人攻得雖猛,應該還有試探的意思,後面的大隊軍陣並沒有衝上來。

  鐵甲軍陣如同無情的磨盤一般,在火槍兵的配合下,迅速堵上了火槍兵的缺口。

  第二陣契丹士卒上來,又面對火槍兵冷冰冰的槍口。前一軍陣打開的缺口,已經被堵上了。而在這些火槍兵的後面,一千鐵甲正等在那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