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飲了酒,杜中宵請幾位喫了菜,道:“在勝州時,也曾有過這樣的日子,幾位大臣坐在一起,飲兩杯酒,說些奇聞異事,一天的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。只是那個時候諸事艱難,縱能偷得浮生半日閒,每日裏還是有不知多少事壓在身上。現在回到京城,便不再似那個時候。”
富弼道:“太尉,聖上如此佈置,必然有其用意,這幾年只怕也輕鬆不了。”
杜中宵笑了笑:“這就要看怎麼說了。聖上的佈置當然有用意,但都是明擺在那裏,我們應該怎麼做,也是大局已定。與在勝州時不同,現在考驗的,是我們的定力如何。”
包拯道:“我初回京城,倒不知道聖上要如何做。還請太尉賜教一二。”
杜中宵道:“現在北據陰山,西包西域,又滅了党項,聖上想的還能有什麼?無非是北戰契丹,恢復燕雲,渾一宇內。滅党項一戰,看來前幾年整訓的禁軍,還無法與契丹大軍爲敵。反倒是韓相公帶的趙滋所部,從星星峽東進三千里,俘諒祚,佔興慶府,更有可取之處。聖上的意思,就是依河曲路軍制,重新整訓禁軍。待得兵馬精熟,與契丹戰於燕雲,恢復舊地。”
包拯看了看幾人,有些喫驚:“這可不是小事。太尉如此輕鬆,是胸有成竹麼?”
杜中宵道:“哪裏是胸有成竹。這種事情,牽動朝野上下,不知多少官員將領牽涉其中,到時許多麻煩事。只是大計已定,我等照方抓藥就好。做起來容易,成與不成,但看天意。升我爲樞密使,就是做這件事情的。做好了自不必說,功在社稷。做不好,那就蹉跎一生。”
三人聽了,一時間都沒有說話,氣氛一下凝固了。
過了好一會,韓琦道:“太尉的意思,此事成與不成,一生富貴就在此一舉了。”
杜中宵點頭:“不錯,就是在此一舉了。成了,便就回復漢唐故事,四海之內皆爲臣妾。不成,朝廷再想別的辦法,我就很難再入中樞了。”
韓琦看了看富弼,沉吟道:“太尉是不是我這件事看得太重了?”
杜中宵道:“重嗎?此事本就是如此。自去年聖上大病,身體一直不佳。相公初入興慶府時,聖上心情高興了一段時間,一切都好。後來狄青帶大軍入橫山,出了諸般事情,又病體懨懨。如果,整訓一切順利,聖上心情纔會好起來。一有挫折——”
趙禎身體肥胖,身體不太好。去年突然昏厥,此後數月時間神智不清,都是由朝臣處理政事。文彥博的地位,也正是那個時候建立起來。此事朝中官員人人皆知,也不避諱,許多人都上書,讓趙禎及時立宗子趙宗實爲太子,以免不測。
韓琦、富弼和包拯沒想到杜中宵說得這麼明白,一時間都怔住,沒有說話。
杜中宵道:“橫山戰後,聖上答應把狄青一軍調回京城,重新整訓,心思已經非常明白。所以此次我爲樞密使,就是要重新整訓禁軍,數年後與契丹一決雌雄。事在非常,必須一舉成功!”
韓琦點了點頭,舉起酒杯與腥撕攘艘槐啤Uf到這個份上,腥诵难Y都明白,此次兩府的調整意味着什麼。樞密院全是文臣,但都是有多年在邊繮軍事經驗的,可以變革禁軍。韓琦回朝爲相,同樣有與樞密院配合的意思。正如杜中宵說的,必須一舉成功,不能有任何疏漏。
包拯道:“禁軍中許多將領士卒,自立國起,便舉家從軍。他們這些人,合適在軍中的,着實並不多。要想整訓禁軍,必須先解決他們的去向。不然一作亂,京師不穩,還怎麼整訓?”
杜中宵道:“我練營田廂軍,便是二十萬廂軍沒了生計,在京西路營田,裏面選出三萬人。現在無非故技重施,還是營田罷了。鐵路修到了江陵府,荊湖北路交通便捷,正是開發的好時候。狄青大軍回京之後,便就重新整訓。合適的編入禁軍,不合適的去荊湖北路營田。以西邊江陵府、東邊鄂州爲中心,佈置營田人手。同時編練禁軍,對付南邊的梅山蠻。禁軍缺的人數,重新招募。”
韓琦道:“如此做,對天下影響不小。而且數十萬人南下營田,需要的錢糧不少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開發兩湖,當然要許多錢糧。這幾年朝中的錢糧充足,只是進攻党項花費了一些。不對外打仗,僅是營田兩湖,花的應該不多。”
韓琦道:“太尉,此事有沒有稟報聖上?可是已經定下來了?”
杜中宵道:“已經稟明聖上,若無意外,就是如此了。能夠安排這麼多人的地方,只有兩湖。而且營田有先例可循,現在京西營田務的士卒,日子過得可以比禁軍士卒好,他們比較容易接受。”
韓琦嘆了口氣:“若是如此,這幾年朝中最重大的事情,就是此事了。”
包拯道:“兩湖多沼澤,河流縱橫,禁軍去了,不知能不能習慣?”
富弼道:“此事就不必考慮了。數年前狄太尉平儂智高,許多軍兵留駐廣南,並沒有什麼不妥。”
杜中宵道:“是啊,國家大政面前,縱有不妥,也只能委屈了。這一次不完全整訓禁軍,再留下什麼隱患,數年之後怎麼與契丹作戰?契丹地方萬里,帶甲百萬,可不是党項可比。”
說完,舉起杯來,與腥孙嬃艘槐啤R粫r之間,幾個人都覺默,思索着此事。
杜中宵曾經在京西路營田,而且大部分時間以襄州爲中心,兩湖已經有了開發的基礎。此次把揀汰的禁軍發往那裏營田,是深思熟慮的結果,最穩妥的做法。
在後世,兩湖地區人口稠密,物產豐饒,這個時候卻還沒有開發。杜中宵在襄州的時候,附近便有大量閒地,安置許多人口。再向南的兩湖地區,由於湖泊河流卸啵訚杀閬眩丝诟佟4藭r兩湖地區最大的問題是蠻亂,尤以潭州附近的梅山蠻和辰州蠻族爲校瑫r常作亂。要開發兩湖,就必須要平定那裏的蠻亂。裁汰的禁軍,雖然不合要求,平定蠻亂還是合格。
想了一會,韓琦道:“若要營田兩湖,就必須要平定蠻亂。太尉以爲,誰去合適?”
杜中宵道:“狄青軍中,名將卸啵x幾個不適合整訓後的禁軍的人去就是了。蠻亂難平,主要是地勢險要,不方便朝廷大軍長時間駐記。對於營田來說,這些都沒有什麼。”
幾個人點了點頭,感覺是這個道理。蠻亂跟北方的契丹沒法比,人數本來就少,又沒有基地,沒有縱深,只要朝廷狠下一條心,不難平定。多派將領,正適合那裏。
第122章 新的時代
韓琦三人聽杜中宵話裏的意思,未來禁軍整訓的大局已定,都出乎意料。本來今天,三人只是想着來敘一敘別情,說些閒話,沒想到有這麼重要的消息。
富弼道:“其他一切好說,只是狄太尉此番回京,後續任何職,倒是難辦。”
韓琦道:“京城之中,位高祿厚的閒職,又不是沒有。”
杜中宵搖了搖頭:“狄太尉以後如何,是聖上宰相關心的事情,我們初任新職,不必費心。”
狄青此番是獲勝歸來,雖然不再是數年之前,平了儂智高回京的風光,還是大勝回京。以後高官厚祿少不了,但短時間內,不會再讓他掌軍權了。
喝了幾杯酒,包拯道:“卻不想,此次回京城,覺得一切都變了。”話語間甚是感慨。
韓琦道:“中丞在河曲路數年,難道還看不出來嗎?杜中宵自救唐龍鎮,拓地萬里,兵馬無敵,朝中自然是應該變的。這些年,河曲路集中許多優秀將領,將來都是要大用的。”
幾個人一起笑。這話說得不錯,此次人事變動,河曲路的官員都得到了重用。富弼和包拯,一個是樞密副使,一個是御史中丞。韓琦剛好趕上杜中宵立功的時候,也升爲宰相。一切都很明顯,將來不同了。
杜中宵看着旁邊的花草,看着蝴蝶在花從中飛舞,一時間竟然有些恍然。莊周夢蝶,自己竟一時間分不表這是真是假。來到這個世界十幾年,現在是真正大成的時候。
韓琦道:“接下來的幾年,就是營田兩湖,整訓禁軍。除了此事,朝中好似沒有大事了。”
杜中宵道:“怎麼會沒有大事?對於樞密院來說,自是如此,本來變管軍嗎。但對政事堂來說,朝中大事還多得很呢。去年我初入京城沒多久,任御史中丞的時候,接到了狀子,去葉縣查看。後來派王安石爲葉州知州,整頓地方。到現在半年過去了,雖然不能說諸事順遂,卻大致平穩。去年葉州的商稅,超過了開封府,這可是一等一的大事。”
韓琦喫了一驚:“葉州地方狹小,商稅竟然超過了開封府?”
杜中宵點頭:“不錯,而且超的數額還不小。開封府是什麼地方?商稅被葉州超過,可見天下錢糧多有,只是收不上來罷了。有了葉州的例子,天下地方,只怕也要跟着變了。”
聽了此事,韓琦只覺得甚是魔幻,怎麼也想不明白這種事情是怎麼發生的。
開封府是天下首善之地,有朝廷泄僭谶@裏,有數十萬大軍,僅僅這些一年就有多少錢糧?與開封府比起來,葉州什麼都沒有,人口也少得多,商稅怎麼收上來的?
杜中宵道:“現在天下工廠,有一半在葉州,商稅超過開封府不是天經地義麼?論賺錢,還有什麼比開工廠更加賺錢?王安石到了葉州後,清理了治下工廠和民戶,完善稅收,這個結果是很正常的。接下來,就是朝廷如何把葉州的經驗推廣到別處,多收錢糧。”
包拯道:“有了錢糧,天下間也就沒有難事了。開發兩湖,更加容易。”
杜中宵道:“是啊,錢糧是天下根本。只要錢糧不缺,許多事情都容易了。有人有地,開發兩湖缺的不就是錢糧嗎。葉州發展到今天,那麼多工廠,正好支撐開發兩湖。”
王安石到了葉州之後,把治下的工廠全部管了起來,稅收規範起來,去年商稅超過了開封府。此事影響很大,今年朝政,便就是如何學習葉州的經驗。葉州處於天下之中,地理位置優越,但對宋朝來說還是不夠。東西南北,總要再出幾個葉州纔好。
朝廷財政情況好轉,滅了党項,有皇帝的信任,這纔是杜中宵真正敢全面軍改的底氣。
除了兩府,三衙將領也即將大規模變動。只是兩府官員換人,還要商量而已。當時在河曲路時,杜中宵定的軍中將領,本來是流官,幾年一任要換人的。後來全軍整訓,朝廷意見不一,此事便一直拖了下來。現在杜中宵做樞密使,主持軍改,將領會大規模調任。
韓琦這幾年多是管軍政,對於朝政不熟。今日聽說葉州商稅超過開封府,極是震驚,不住問杜中宵葉州的事情。有了這一個榜樣,天下其他地方發展起來,那還得了。
杜中宵道:“相公,葉州就是葉州,不是其他地方那麼好學的。那裏的一切,都是因爲鐵監才發展起來。其他州縣,沒有鐵監這樣的地方,就不要想了。”
韓琦道:“不是這樣說。葉州可以靠着鐵監發展起來,別的地方,爲什麼不能靠別的發展起來?便如幷州,有天下最大的皮毛市場,周圍能不能養牲畜?兩浙絲綢質優,地方能不能學着葉州養蠶?這幾年廣南多產蔗糖,那麼地方是不是也可以學起來?”
杜中宵笑道:“相公說的是,是我想得差了。天下又不是隻有工廠賺錢,其他地方,都可以靠着各地特產,賺出錢來。說到底,現在有鐵路,天下交通便捷,賺錢的法子多了。便如兩湖地區的柑桔,因爲鐵路可以叩街性瓉碣u,以前路邊沒人要的東西,現在都可以換成錢。”
韓琦點了點頭:“正是如此。依我這些年看來,有了鐵路,天下可以多收一倍錢糧不止。”
鐵路對天下的影響,遠遠超出了杜中宵以前的想象。由於全國聯成一個市場,商業網絡形成,商稅成指數增長。只是由於收稅體系跟不上,對商業造成了阻礙。改革財政體系,是迫不及待的任務。
說起鐵路對生活的影響,幾人的話題明顯活躍起來。兩浙兩湖的貨物隨着鐵路,源源不斷地叩街性瑩Q成銀錢。中原工廠生產的商品,也咄珖魈帯�
說了一氣,富弼道:“在河曲路數年,再次回到中原,真是覺得天下變了。”
韓琦道:“可不是變了。以前覺得沒辦法的事情,現在甚是容易。想當年我在京城爲官,有江南的官員想喫魚膾,滿京城找不到會做的人。現在市場裏,應有盡有。以前冬天,京城裏哪有什麼水果?現在兩湖的柑桔之類,到處都是。百姓過得好了,官府也有稅收。”
包拯道:“是啊,自從通了鐵路,朝廷每年收到的錢糧不知多了多少。記得以前,朝廷一年歲入一億貫石匹兩,便是極致了。去年,僅僅是錢,歲入近三億貫。多出來這麼多錢,什麼事都好做了。”
其實多收這麼多錢,哪裏只是鐵路的功勞,更重要的是工商業的發展。以前錢荒,收上來的錢糧還是以實物爲主,這兩年發行錢引,慢慢改成了貨幣爲主。自去年起,開始發行全國統一貨幣,接下來的幾年收到的錢糧必然更多。現在宋朝,確實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時代。
也正是有經濟發展打底,杜中宵纔有信心,只要皇帝支持,可以整訓出一支完全不同的禁軍。該試的都已經試過,該有的組織結構都有,人才從來不缺,只要有數年時間,此事就可以完成。
到了那時,有五六十萬正規化軍隊,有繁榮的經濟,何愁不能打敗契丹!
第123章 軍令軍政
二月底,狄青率大軍陸續回京,分駐開封府周圍。沿着鐵路線,分佈在兩三百里範圍內。
滅了党項,是滔天大功,一時間京城裏熱鬧非常,百姓都擁到御街,看狄青等人回朝。文彥博帶領文武百官,迎出城外。皇帝在宣德門設宴,款待立功歸來的將士。
一連三日,都是各種慶祝活動,正常朝會都停了。此時省試過了的舉子,還有省試落第準備參加軍校考試的讀書人都在京中,看了這熱鬧景象,各自聚會歡飲,寫了些詩文,讚歎此次蓋世武功。
三日之後,杜中宵下了早朝,剛剛到樞密院坐下,就有小黃門來,下旨立即入宮議事。
到了崇政殿,行禮如儀,杜中宵落座。看看四周坐着的,除了幾位樞密使副,還有宰相文彥博和韓琦,參政王堯臣和張方平,翰林學士歐陽修、胡宿和王珪。樞密院下首,坐着新回京的狄青。
賜了茶湯,趙禎道:“党項新滅,興靈、河西、橫山再入版圖,實是朝廷之福。近日河東路經略龐籍來報,言契丹耶律洪基已近大同府,耶洪重元等人驚恐莫名,急尋去路。建議朝廷出兵,乘契丹內亂之時佔些土地,以爲未來計。”
韓琦捧笏:“臣離開河曲路時,已命楊文廣用意於大同府以北德州,趙滋、劉幾和賈逵等人用意於南邊朔州,只等朝廷一聲令下,就可盡取兩地。取了朔州,就可以收留耶律重元等人,爲後來計。”
趙禎點了點頭,道:“兩府諸公,認爲什麼時候取德州、朔州合適啊?”
杜中宵捧笏:“此事可以聯繫重元之下重臣蕭革,如果勸得他來降,更加有利。若有準信,或者耶律洪基開始進攻大同府時,出兵最合適。同時命河東路龐籍,聚重兵於代州,準備契丹大舉進兵時抵禦。”
趙禎點了點頭,對文彥博道:“宰相以爲如何?”
文彥博道:“杜太尉所言即是。若戰朔州,便於利刃出鞘,契丹必須應對。不在大同府駐重兵,則不敢有意於其他地方。於朝廷來說,此即有利。”
趙禎道:“若契丹興舉國之兵來攻朔州,又該如何?”
杜中宵道:“党項已滅,趙滋、劉幾和賈逵兵馬,可以全部投入朔州防守。十五萬人,守禦代州一城足夠。契丹兩帝並立相爭五年,洪基擊敗重元,正是要休養生息的時候,又能堅持幾時?再者,南邊還有河東路支援,洪基縱然帶所部兵馬全部南下,也難威脅朔州分毫。”
韓琦道:“河曲路二十萬兵,經歷多次大戰,非是其他兵馬可比。只取朔州和德州,對契丹並無大的威脅,不致引起國戰,想來能守得住。”
此事韓琦回京之前已經安排好,並沒了大的爭議。議了幾句,便就不再說,讓樞密院回去之後擬個計劃出來。怎麼出兵,怎麼防守,河東路怎麼配合,諸如此類。
說過了契丹事務,趙禎看着腥说溃骸白晕迥昵岸盘颈鄙暇忍讫堟偅氐財登аY而有河曲路,又恢復西域,實在是前所未有之事。去年興兵三十餘萬,滅党項,西與西域聯成一體,再現漢唐之勢。這幾次戰事,河曲路兵馬所向無敵,甚合朝廷心意。這些年,朝廷一直想按照河曲路兵馬兵制,重訓禁軍,奈何結果有些不如人意。今杜中宵爲樞密使,朕有意重整禁軍,星湟誀懭绾危俊�
大家不說話,一起看着杜中宵。
杜中宵捧笏道:“陛下責臣以此事,臣必肝腦塗地!此是國家大事,必須写蟪寂浜希瑑韧舛紱]有阻隔之論,纔可以寄望功成。期以三年,當有所成。”
杜中宵說完,趙禎轉頭,看着文彥博。
文彥博道:“此是國家大事,中書自該支持。但有事務,樞密院行文中書即可。”
趙禎點了點頭:“自立國以來,平定北漢,本朝與北虜作戰,多無勝績。直至河曲路兵馬先敗契丹再敗党項,才別開局面。自今日起,樞密院擬定方略,改革軍制,期以三年,望到時得以功成。”
說到這裏,趙禎對杜中宵道:“今日大臣都在崇政殿,怎麼改軍制,太尉可以約略說上一說,谐夹闹杏袛怠a崦娓臅r,纔會少些阻礙。”
杜中宵略想了想,道:“天下軍兵,分爲兩種,一是禁軍,二是廂軍。其餘鄉兵、弓箭手之類,以後只做差役,歸於地方主官管轄,不再入三衙和樞密院。廂兵用於維持地方治安,除非常時期,不再用於對外作戰。廂兵該如何,當樞密院與中書商議,以後再詳議。今日說的,全是關於禁軍。”
說到這裏,杜中宵悄悄看了看面前的笏板。笏板用來記事,雖不常用,面君時的重要事項,還是會在上面提綱挈領寫幾句。兵制改革的關鍵,杜中宵也把關鍵點記在了笏板上,生怕遺忘。
“暫不管以前的軍制,此次要改,當要大改。軍中事務,竊以爲可以分爲以下幾個方面。軍令、軍政、動員、後勤、情報、軍法、賞功,軍中事務,大約不出此七項。禁軍事務,分在樞密院和三衙,便依此七項,各司其職。互有職守,不得逾越。”
這是第一次杜中宵真正闡述自己對軍事的理解,幾位大臣仔細思索,都沒有說話。
趙禎道:“既然分爲七項,分屬樞密和三衙,不知怎麼劃分?”
杜中宵道:“軍令歸於樞密院和在外帥臣,軍政歸於三衙。與此相對應,與軍令相關的事務,比如後勤、情報、賞功,歸於樞密院。與軍政相當的事務,如動員、軍法,屬於三衙。”
樞密院下面分房分案,雖然不像杜中宵這樣明確的事務分幾個系統,大的方向都是有的。只是各房各案用的是吏人,而不是官員。三衙則不同,除了版籍和發俸祿,其餘事情全廢。按照這個方向改革,樞密顧然大變,三衙則變化更加大。
歐陽修道:“我等不知軍旅情事。太尉所言軍令、軍政,甚至後勤、情報、軍法,大約能想象。只是不知道動員和賞功兩項,到底是指什麼事情?”
杜中宵道:“回內翰,動員就是兵力的招集,還有戰時民間資源轉向配合戰爭。現在禁軍招人,是由使者持兵樣,到各地選汰廂軍。或者民間有願意爲兵的人,直接招入禁軍。以後不是如此,而是由三衙依軍中所缺的員額,分配地方,派招兵使前去招兵。招兵有具體要求,不再只是簡單兵樣。招了兵來,先訓練三個月,再分入各軍。到了戰時,軍中需要的物資,若是來自於民間的,一樣由他們去談。至於所謂賞功,是不再似以前,只按戰時的首級軍功發賞,而是要議軍功。軍功如何優待,如何吸引將士,就是主管者的事務了。這兩樣,動員是要讓民間力量轉化爲戰力,賞功則讓立功者在民間受到優待。”
腥它c了點頭,似懂非懂。聽杜中宵說了,好似知道是怎麼回事。但到底怎麼做,爲什麼這麼做卻說不清楚。這一點很正常,這兩項以前的朝代都曾有過,只是沒有這麼詳細而已。
說到底,杜中宵提出這兩項,就是讓戰爭不再是軍隊的事情,而是全社會的事情,初步有了總體戰的概念。平時補充兵員,其實還好說,動員其實主要是針對戰爭的時候。不只是緊急補充兵員,還有民間力量轉爲戰爭力量,從經濟到商業,爲戰爭服務。
宋朝國力天下首屈一指,卻不能有效地轉化爲軍事力量,是一大憾事。歷史上屢次戰敗,民間的戰爭實力沒有發揮出來,便就因爲戰敗,虛耗一空。動員體系,就是要把民間力量利用起來。
賞功的用意,重點不在於戰時軍功直接發錢消耗太多錢財,而是要用賞功,讓戰時取得的軍功深入到民間。從而提高軍隊的地位,將士的地位。
這兩項,是軍隊向地方的滲透,都是以前所不注意,但卻對軍事實力影響深遠的。
聽杜中宵講完,幾位大臣紛紛點頭。雖然不知道杜中宵到底講的是什麼,卻覺得好厲害。
杜中宵道:“其中最要緊的,是樞密院管軍令,三衙管軍政,兩者的分工。不能徒具形式,而是要真正分下去,把軍隊管起來。如此做,樞密院和三衙都要大改,補入大量將領官員,不再似從前了。”
趙禎對張方平道:“補入將領官員,必然要多花錢,朝廷可否支撐?”
張方平道:“依現在看來,若是補入的不多,還是能支撐的。”
趙禎道:“照着河曲路軍改,不只是樞密院和三衙要補入許多官員,軍隊中的將領也要增加。如此一來,每年多發的錢糧不在少數,中書要早做估計。”
杜中宵道:“以後可以由樞密院和三衙分別向中書提出每年花費,中書撥來就是。若有不足,或者臨時事務,別尋撥款,少許多事端。”
第124章 千頭萬緒
這實際就是固定軍費,讓樞密院和三衙有自己獨立的財政能力,同時減少中書的麻煩。現在的軍費很複雜,分屬幾個衙門。平時的俸祿,歸屬三衙。每月定了數額,將領士卒自己到糧料院去領,其間無數爭端。糧食是小米還是大米,還是麥子白麪,月月不同。發的錢還有折支,有多少折支換成其他貨物,這些貨物價格,無數爭端。節日賞賜,多來自於皇帝從內庫發出來。名目是賞賜,其實已經是固定了。
成爲軍費,按年月撥轉,由樞密院和三衙負責,就少了許多麻煩。
聽了杜中宵的話,幾個大臣議論紛紛。有的贊成,現在全國統一發行紙幣,有了這樣做的基礎。有的反對,認爲直接把錢撥到樞密院和三衙,中書少了制約軍隊的手段,軍隊的獨立性更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