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大宋 第303章

作者:安化军

  看着前面的兵士倒下,韋支奇只覺得耳朵轟鳴,心臟狂跳,什麼都顧不得了,只管帶着兵馬向宋軍陣地衝去。炮彈就在身邊炸開,有的馬驚了,到處亂跑,一時間亂作一團。

  賈逵搖了搖頭,拿着望遠鏡,仔細觀看戰場。党項兩千人,像楔子一樣直插宋軍。離着宋軍陣前一兩百步的時候,隊形已經被炮火打亂。

  如果是在以前,賈逵必定親自帶兵,直向党項人迎上去了。現在不同,宋軍用的是火槍,要求的是紀律嚴明,陣形要一起行動。各個軍陣,必須要聽從軍令。

  在炮火聲中,党項衝到了宋軍陣前。此時的党項陣前完全亂掉,被宋軍的排槍一隊一隊放倒。偶有衝進宋軍陣地的党項騎兵,也很快被刺刀捅倒。

  白遇子看着前方的党項軍兵,只覺得眼睛變得模糊起來。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,或許很久,或許只是幾個呼吸間,兩千騎兵就消失在了陣前。空蕩蕩的戰馬在陣前亂跑,屍首躺在兩軍之間,還有受重傷的兵士,在那裏慘嚎。宋軍陣形巍然不動,只有少量傷亡。

  閉上眼睛,白遇子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。前方的宋軍準備充足,不要說闖過去,自己的人馬全部搭在這裏,只怕也不能讓對方有任何慌亂。

  猛地睜開眼睛,白遇子看了看四周,沉聲道:“事已至此,總不能全部將士都死在這裏!前方賈逵所部,總不能跟後邊追兵一樣,一定要置我們於死地!罷了,只好賭一賭!”

  說完,對親兵道:“約束全軍,等我去與對方主帥說話!如果我回不來,就各自逃命去吧!”

  親兵一怔:“太尉意欲如何?後方追兵只在幾十裏外,今日衝不破對方軍陣,就只有死路一條了!”

  白遇子苦笑道:“剛纔的情景你們也看到了,我們怎麼衝破軍陣?對面的宋軍準備充足,後面的追兵已經逼近,今日死路一條。我去見對方主帥,如果能讓我們投降,還有一條活路可走。”

  親兵道:“這些日子,宋軍只是要殺人!若是能降,前幾日不就降了!”

  白遇子道:“前面的是賈逵兵馬,難說的很。今日衝陣,在對方炮火下死路一條,沒必要打了。若是我回不來,各部帶着屬下兵馬,分別逃散吧。能逃多少,都是他們造化。”

  說完,催馬向前,直向前邊的宋軍軍陣跑去。

  賈逵在望遠鏡中看見,不由皺起眉頭:“這党項將領孤身一人過來,不知要做什麼。”想了想,吩咐士卒不可開槍,問一問來人幹什和。

  到了宋軍陣前,白遇子高聲喊道:“我是白遇子,對面党項隊首領,要見你們主帥!”

  幾個宋軍將領面面相覷,不知白遇子要幹什麼。派了一個傳令兵,跑到賈逵面前傳白遇子的話。賈逵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,命人押了白遇子過來。

  幾個士卒繳了白遇子兵杖,一路押着,到了賈逵面前。

  賈逵看了看白遇子,沉聲道:“看你樣子,當是党項首領。兩軍交戰,來見我什麼事?”

  白遇子道:“我軍被後方十萬大軍合圍,已經無路可去。今日沒有幸免之理。望太尉念上蒼有好生之德,給我們一條活路。”

  賈逵笑道:“兩軍交戰,不是你死就是我活,哪裏來的活路難你!除非你全軍投降!”

  白遇子道:“若是太尉能不殺降俘,我軍甘願歸降!”

  賈逵不由愣住,過了一會才道:“你們衝了一陣,這便就降了?”

  白遇子道:“實不相瞞,前向日就打不下去了。奈何後邊宋軍非要置我們於死地,實在沒有辦法才一路北來。若得太尉恩典,沒齒不忘!”

  賈逵怔了好一會,纔想明白怎麼回事。看來南邊的狄青大軍,不知什麼原因,一定要滅了這些党項殘軍,把他們逼入了絕路。心念急轉,一時竟有些猶豫。

  狄青是自己的老上級,按說應該遵他意思。可對方降了,按照現在軍紀,自己應該接受纔是。想了又想,道:“若是要降,你回去命軍中放下兵杖,接受我軍管束就是。若是不肯,那隻好打過。”

  白遇子咬了咬牙,道:“若得太尉恩准,放下兵杖何難?只怕太尉在我放下兵杖後,派兵殺戳,我反成了罪人。太尉,不情之請,可肯給在下一言之諾?”

  賈逵覺得可笑,兩軍交戰,哪有這樣一心想要投降的?而且這樣投降,太過草率了些。道:“只要你們降了,自然保你們性命。不得殺降,是朝廷軍紀,哪個敢犯了?”

第119章 臨別之言

  張玉對狄青道:“太尉,党項殘軍北上,降了賈逵。不如,命賈逵把降兵送來,我們——”

  狄青沉聲道:“賈逵是韓琦的屬下,如何肯聽我的軍令?此戰已經結束,準備向朝廷報功吧。”

  張玉道:“這夥逆伲瑥你y州逃出來,引得我們大軍十萬北上,豈能如此輕鬆饒過?這次不殺一儆百,只怕党項以後不服!左右最後一戰,不如殺個人頭滾滾!”

  狄青搖了搖頭:“兩軍作戰,怎麼樣都行。既然党項人降了,那自然按降兵來。不要多說了,等楊遂到來,隨我一起北去見賈逵。他現在做到了方面之將,算是朝適重臣了。”

  張玉見狄青態度堅決,不敢再說,勒馬一旁,等候楊遂。

  狄青看着北邊的茫茫大漠,心中空落落的,有難以言說的滋味。從二十年前調到延州做指使,一路拼搏,四十多歲做到樞密使,狄青是宋軍中的傳奇。從小卒到太尉,狄青當然不是惟一的一個,但在宋朝立國六七十年,統治穩固的時候做到這一點,卻是罕見的。

  做下級軍官時,狄青作戰勇猛,在當時連戰連敗的宋軍中,屢立戰功,也得到了越級升擢。做到中高級軍官,能夠團結屬下,得到將領的愛戴,更是難得。

  有今天的地位,狄青當然不是一個只知道帶兵打仗的人。在西北爲將帥時,一邊得到屬下擁護,一邊與上司搞好關係,是狄青升入中樞的關鍵。最後南征平儂智高,一戰功成,登上巔峯。如果不是杜中宵異軍突起,他就是宋軍的象徵,沒有人會質疑他的能力。

  然而這一切都結束了。攻靈州時,狄青還覺得不服氣,覺得自己邭獠患选_M入橫山之後,多地出現屠城搶掠,狄青就知道自己的軍事生涯將要終結在這場戰事。徹底滅掉最後的党項殘軍,是讓自己的軍事生涯有個結局,其實並沒有太大用處。此戰回京,依然可以高官厚祿,但很難再次掌軍作戰了。

  二十年間,一直手握重兵。雖然除了平儂智高,並無大勝,但也甚少敗績。最後落到這個結局,心中難免失落。党項滅亡,一個新的時候代開始了。

  此戰是狄青給自己的軍事生涯劃個句號,並不是爲了發泄,張玉說的殺個人頭滾滾,在狄青心中並無必要。他們降了賈逵,算是邭猓粝铝诵悦凇�

  看着茫茫大漠,狄青突然想起,自己前幾年不做樞密使,會不會不同。做過了樞密使,很多事情都變了,就連面對新局勢,重新改變自己風格都做不到。如果自己現在只是一路主帥,便不會有這麼多的牽絆,可以完全放棄以前的一切,重新來過。五十歲的年紀,自己其實還有機會。

  想到這裏,狄青只能苦笑。爲什麼是自己來帶這幾十萬大軍?因爲這支軍隊,是宋朝舊禁軍整訓而來的,帶着舊軍隊的特點。換一個主帥來,連自己的表現都很難做到,能不能這麼順利都很難講。還有至關重要的一點,這支軍隊本來帶着皇帝的想法,狄青本人已經被綁在了這輛戰車上,哪裏有那麼多選擇。

  作戰過程不如人意,這種舊瓶裝新酒的思路就被拋棄了,狄青不過是陪綁而已。

  等到楊遂到來,狄青與一信f將,帶了親兵,縱馬北去見賈逵。

  賈逵本是狄青在拱聖軍爲騎卒時的舊人,後來狄青升遷更快,賈逵便成了他的屬下。兩人相識二十多年,關係深厚,不是別人可比。而且賈逵心思縝密,也跟其他的屬下不一樣,事事都有自己的主意。

  行出幾十裏,傍晚時到了一處小湖泊旁,賈逵已帶人迎在這裏。

  各自行禮,幾個人圍着一堆篝火坐了下來。士卒取了酒,幾個人圍着火飲酒。

  狄青道:“党項殘軍已降,此戰就已經結束了。依照朝廷旨意,我帶軍回京師去。邕州一別,至今數年,這幾年甚是想念。臨行之前,來見一見,敘敘離別之情。”

  賈逵叉手:“太尉教誨,我一直記在心中。賈逵能有今日,全賴太尉提拔。”

  狄青擺了擺手:“今天不說那些,說些閒話。明天我們就動身回京城去,又是數年不見。”

  其餘幾位將領都是賈逵的熟人,一起上前說話。

  賈逵吩咐士卒取了一隻羊在火上烤了,各自倒了酒,舉杯道:“党項巨寇,擾亂中國數十年,全賴太尉與形粚㈩I統數十萬大軍,一朝掃平!此大功,且共飲一杯酒爲賀!”

  飲了酒,張玉道:“可最後的一萬餘党項逆伲瑓s敗在了你的手裏。這一萬多逆伲恢觞N處置?他們久在党項邊陲,正臨中國,不知做了多少亂子,不可輕饒了。”

  賈逵道:“党項已滅,以前的事情不必提起。按照朝廷早就定下來的,將領押回京城,士卒便就放返歸家。不過現在河曲路正是用人之際,我需稟過韓太尉,看到底如何。”

  張玉笑道:“還是你心善,保全這些人的性命。最近戰事,我們便就沒有戰俘。”

  賈逵笑了笑,沒說什麼。白遇子投降的時候就說得清楚,狄青所部是要把他們全殺光的,想投降也沒有地方。所以與賈逵作戰,衝了一次,便就請求投降。

  說了一會閒話,火上的羊肉烤得熟了,幾個人一邊喝酒喫肉,一邊說着未來去向。

  狄青道:“契丹即將重歸一統,朝廷必有作爲。賈逵現在麟府路爲帥,必然會參與其中,未來不可限量。此是難得機會,一定要牢牢把握住,多立功勳纔好。”

  賈逵拱手:“借太尉吉言。此事朝廷已有定策,我自帶兵聽命。”

  狄青點了點頭,喝了一口酒,看着天上的月亮,悠悠地道:“自數年前杜太尉帶兵救唐龍鎮,連戰連勝,拓地萬里,仗便就不像以前那樣打了。戰後整訓禁軍,說是依河曲路軍制,禁軍將士,哪裏能夠做到?杜太尉在隨州練兵時,是從二十萬中選出三萬人,其餘人營田。禁軍如此,裁汰下來的將士又能夠到哪裏去?到了最後,只得其形,未得其神。”

  張玉道:“太尉何必自謙。此次攻党項,破靈州,掃蕩橫山,盡滅党項,大軍戰功不少。”

  狄青淡淡地道:“二十多萬大軍,自去年九月出鎮戎軍,用了半年多,才滅了党項,這戰功也就那麼回事吧。不要忘了,韓太尉所部趙滋三萬兵馬,從星星峽到興慶府,三千餘里,執諒祚滅國,才用了多少時間?我們雖然勝了,但這一仗,打得着實不漂亮。朝廷官員看在眼裏,會怎麼想?寶臣,滅党項之後要打契丹了,這樣的戰績,是不行的。”

  張玉道:“如何不行?披堅執銳,奮勇殺敵,我們又弱於哪個?”

  狄青拍了拍張玉的肩膀:“可是現在,披堅執銳不那麼重要了。軍中有槍有炮,更要的是將領要能組織槍炮,而不是奮勇衝陣。我們軍中,能夠好好組織槍炮的將領,實在太少了。此次回京城,我估計軍中的將領要重回軍校,再學一遍。真地學不會,就要別尋出路了。”

  說到這裏,狄青不由嘆了口氣:“出鎮戎軍的時候,我覺得屬下將領已經足夠精銳,不信其他軍隊能強過我們。一直到攻破靈州,還滿心不服氣,覺得只是邭獠缓昧T了。等到攻入橫山,各軍分兵,才知道真正差在哪裏。一分兵,便就感覺控制不住屬下。分兵之後,各部怎麼打仗,怎麼佔領地方,覺得處處不如意。可偏偏沒有辦法去管。這時纔想起來,河曲路中爲什麼那樣佈置,有什麼道理。”

  張玉道:“太尉過於自責了。橫山道路崎嶇,換哪支軍隊來,也只能如此。”

  狄青搖了搖頭:“寶臣說得差了。河曲路的軍制,一軍分出去,有管理庶務的將領,有直接對上級指揮官的副職,有作戰的指揮官,哪裏會管不了?自入河曲路,杜太尉拓地萬里,何時聽說過有降兵作亂被屠的事情?可我們呢?治下發生多少次?到了最後,這些殘兵只能投賈逵。”

  張玉張了張嘴,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打到最後,所謂的降兵作亂,上面的將領都知道不對,可沒有有效的管控手段,只能默認。最後一戰狄青乾脆不要俘虜了,也是爲屬下掩飾。

  狄青是典型的舊將領,扶搖直上靠的就是自己能打,而且得將士心。党項一戰,這兩樣依靠都沒有了。初時覺得驚慌,拼命想證明自己。最終發現不行,慢慢接受,到現在已經沒有心思了。

  今夜來見賈逵,便是狄青最終明白,自己已經不適合現在的軍事體制,以後可能無緣帶兵了。賈逵是自己所部,地位最高的將領,現在看來前途也最好,不由發一番感慨。

  張玉是猛將,又沒有真正進軍校學過,對這些感受不深。狄青卻知道,此次回京城,張玉如果不能迅速轉思想,只所會跟自己一樣,會現實給淘汰。

第120章 委以重任

  天章閣裏,杜中宵捧笏行禮。趙禎點了點頭,吩咐賜座。

  上了茶湯來,趙禎看着杜中宵,道:“到樞密也有些日子,副使覺得如何?”

  杜中宵道:“回陛下,這些日子事務慢慢熟悉,一切都還好。”

  趙禎點了點頭,沉默一會,道:“當初禁軍整訓的時候,副使曾說改樞密院和三衙。數年過去,副使也到樞密院些日子了,覺得還是改好嗎?”

  杜中宵想了好一會,點頭道:“臣以爲還是要改。樞密院和三衙不改,禁軍就很難整訓。而再似禁軍從前那樣,小戰還好,大戰實在難以應付。”

  趙禎看着杜中宵,沉聲道:“願聞其詳。副使可以詳細講一講,到底難在哪裏。”

  杜中宵捧笏:“陛下,自古以來,大軍出戰,其實戰兵的數量並不多。最盛時無非秦漢之時,傾國之兵數十萬。從那之後,歷朝一場戰役用兵十萬以上者,屈指可數。一旦用兵過十萬,要麼分兵,不然很可能就會有意外。特別是對北虜,漢滅匈奴,唐破突厥,多是積小勝爲大勝,少有數十萬大軍之戰。人力有時而窮,若沒有堅強的制度,僅靠主帥一人,怎麼指揮數十萬大軍?”

  趙禎沉聲道:“漢唐時候,數十萬人的大戰也不少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多是非常時期,數將共領,而絕少一將統數十萬大軍。數將共領,需數將相當,沒有短板,不會被拖了後腿。只有戰亂頻仍之時,纔會出現這種局面——”

  趙禎默默點了點頭。古代戰爭,其實規模不大。除了戰國和秦漢時期,動輒數十萬大軍互毆,大多數時候幾萬人就已經是大戰了。戰國和秦漢是戰亂頻仍的時期,而且制度嚴酷,不是其他時期可以比的。

  唐朝以前,多是軍政一體,軍事和政治區分不明顯。作爲主帥,手下一大堆幫手。晚唐五代以後便就不同,軍事與政治分開,以心腹部隊爲核心,輔以其他部隊作戰。到了宋朝,建國時禁軍總數,也不過一二十萬人,並沒有數十萬人作戰的需求。

  杜中宵道:“現在契丹,若逼到時候,帶甲百萬,不是一般的對手可比。要敗契丹,沒有數十萬大軍,打一場少見的滅國之戰,是不可能的。而以前的禁軍,一指揮五百人,數千人主帥還可指揮,數萬人就指揮不靈。數十萬,不等接戰,自己就先亂了。”

  這是自太宗之後,禁軍真正的頑疾,不大改軍制根本無法改變。禁軍是以指揮爲單位,統兵官掌握絕對權力,上面的編制就無定數。指揮作戰的將帥,能調動的就是指揮,上面是空白,下面管不到。一個人能直接管理的人數是有限的,五千人的軍隊,主帥還管得過來,一萬人實際就力不從心了。范仲淹在陝西行將兵法,就是在指揮之上再加一級,稱爲將,能直接指揮的人數明顯增加。

  趙禎點了點頭:“主帥直接指揮,委實難做。戰時加派主將,也難做到事事順心。”

  杜中宵捧笏:“可若是讓一將管大軍,一切決於一人,又權力過大。數萬人就可以傾社稷,爲人主者不得不防。河曲路軍制,就是讓軍隊的編制更大,而統兵者又無大權,算是折中。軍中增加將領,而又各司其職,不互相牽制。到了戰時,指揮者只要管將略,不及庶務,以免分心。屬下將領長年帶軍,未免其戰時有小心思,不從軍令,故以副職監軍。如此做,軍隊不能危及社稷,而又有戰力。”

  這些日子,杜中宵與軍校學員一起,有目的性的給朝中大臣上課。其餘人是趙禎選出來的,只有趙禎是一直參與。經過學習,現在的趙禎對軍事不再是一無所知,有個大概瞭解。河曲路軍制的特點以及其目的,趙禎慢慢了解。對於打仗趙禎知道得不多,但對政治卻駕輕就熟。新的軍制,實際就是把皇帝對軍隊的控制力,換成了政治問題。瞭解了,趙禎自覺可以控制。

  隨着党項戰事結束,軍隊必須進行改制,已經成了朝野共識。這一戰能夠輕鬆勝利,最關鍵的,是戰前杜中宵已經把党項四面包圍,分割成了幾個戰區。這幾個戰區不能互相策應,党項完全喪失了戰略縱深,失去了騰挪餘地,只能被宋軍一城一城攻下。

  如果沒有河曲路,不取西域,狄青三十萬大軍想滅党項,並沒那麼容易。戰線拉長,党項就可以騷擾後路,同時在其他方向對宋軍發起主動進攻,而不是每個方向都被宋軍威脅後路。而如果宋軍分兵,最後進攻橫山就是榜樣,很可能狄青無法掌控。

  朝中官員都看得清楚,趙禎又何嘗不清楚?狄青所部的三十萬大軍,本就是趙禎想讓原來的京城禁軍接受槍炮,而最後整訓出來的。原本打算,如果此戰打得好,宋軍就是如此了。最後結果,卻是證明這樣解決不了問題。這樣的宋軍,對戰契丹,還是危險重重。

  想了想,趙禎道:“樞密院和三衙到底如何改,可否詳細說一說。”

  杜中宵理了理思緒,捧笏道:“軍權可以分爲軍政和軍令,臣以爲,樞密院和在外帥臣掌軍令,三衙掌軍政,大約就是如此了。諸如召兵練兵,版籍考覈,一應庶務,都歸在三衙之下。樞密院則掌管大軍編制,帥臣人選,分駐哪些地方。不作戰時軍權自然分屬三衙,一旦作戰,軍權則入樞密院及帥臣。”

  趙禎道:“若是如此,現在的三衙可是差得遠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現在的三衙,只是掌版籍,當然差得遠。必須補入大量將領,諸多官吏,還要有錢糧之權纔可以。其實何止三衙,現在的樞密院,也差得遠。”

  趙禎想了想,道:“若是禁軍全部如此整訓,將領不知增加多少!太多將領,錢糧如何支撐!”

  杜中宵道:“此事微臣算過。整訓之後,軍中最重要的就是將領和效用,老卒無關緊要。如果軍中老卒,換成徵召而來的良家子,一部分軍餉換成地方免徭役,再發些錢糧,花費比以前也多不了多少。而且全軍整訓之後,天下也不必再有那麼多禁軍,五十萬已經足夠。總的算下來,錢糧尚可支撐。”

  趙禎仔細思考,權衡再三,一時沒有說話。現在天下禁軍八十餘萬,如果裁掉二十萬,確實可以少花許多錢。現在前線軍中,有大量有軍功而無官職的效用,整訓之後也差不多。但是軍中的將領,就要增加很多。增加這麼多將領值不值得,需要仔細權衡。

  想了又想,趙禎道:“党項已滅,朕欲用兩三年時間,再把禁軍整訓一遍。而後北取燕雲,以圓祖宗之志。副使覺得,兩三年後取燕雲,有多大把握?”

  杜中宵道:“若是全軍整訓成幾個大的軍集團,有五十萬可戰之兵,何慮一契丹!”

  趙禎重重點了點頭:“好,副使協助朝廷,整訓禁軍,重整軍備,以圖契丹。若能成此偉業,副使封王,不爲過矣!到那時天下一統,再現漢唐霸業,纔有王朝氣象!”

第121章 在此一舉

  狄青率大帥回朝的時候,朝中人事大規模變動。

  賈昌朝以河陽三城節度使,判河南府,兼西京留守。杜中宵由樞密副使進樞密使,與田況一起,主管樞密院。程戡出知外州,曾公亮、張昇和富弼爲樞密院副使。

  西域地方改爲天山南北路,劉沆外任,爲天山南北路經略安撫使。韓琦入京,接替劉沆爲宰相。同時召宋庠回朝,爲參知政事。河曲路轉呤拱爻犹鎻垥N,爲御史中丞。

  此番大變,預示着朝政即將迎來大變,一時議論紛紛。特別是樞密院的變化,所有的人全部都有軍事經驗,跟以前大大不同,顯然大規模的軍制改革已經是箭在弦上。

  不足一年時間,杜中宵由御史中丞,升爲樞密使,升遷速度神速。不過朝臣並不意外,本來杜中宵就是帶着軍功回來,緩了一處,升不樞密使倒是正常。

  此時已是二月下旬,天氣熱了起來,正是鷹飛草長,百花齊放的時候。杜中宵擺了家宴,請從河曲路回來的韓琦、富弼、包拯三人飲宴。

  韓琦和富弼進了後院,看裏面花木扶疏,錯落有致。中央一個小池,裏面養了蓮花,最中間一個小亭子,極是雅緻。幾個侍女正在準備酒菜,在花叢中如穿花蝴蝶一般。

  韓琦笑道:“早就聽說杜太尉家裏家財萬貫,少有人及,以前還有些不信,今日見了,才知道所言不虛。京城房價何其貴,太尉能在大相國寺後買下這處宅子,可是了不得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這些年家父做些生意,賺了些錢,便買了此處宅子。倒不是我家裏多有錢,而是小門小戶,花錢的地方少,可以折騰。”

  富弼道:“太尉何必過於謙虛,這一處宅子,有幾家可以輕鬆買得起?”

  杜中宵道:“幾千貫錢,諸位大臣,有幾家拿不出?不過這種地方難以遇見罷了。那邊擺好了,我們去赴宴。河曲路一別,我們也有許久未見了。”

  三人進了亭子,各自落座。侍女上茶,腥孙嫴栝f話。

  過不多久,包拯到來。杜中宵吩咐倒了酒,舉起酒杯道:“多日未見,我們且飲一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