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大宋 第302章

作者:安化军

  張玉道:“由此去安慶澤,該如何走?”

  嚮導道:“若要近,直向北去就是。不過太尉要截斷党項西路,就要向西走大沙堆以北,沿着草原邊緣纔好。安慶澤和黃羊平西邊是茫茫大漠,多流沙,人畜難行。”

  張玉點了點頭:“那便向西行。大漠裏行軍,最怕沒有水泉。從明日起,你與三百先鋒在前,每日裏找到有水泉的宿營地。此次進軍,以中路狄太尉大軍爲主,我們只是輔助。”

  嚮導叉手稱是。這一帶的草原與沙漠雜在一起,水源不足,大軍一旦離了泉水,便非常危險。

  安慶澤,党項首領韋支信、白遇子與幾位將領圍着一團篝火。一邊烤火,一邊商量形勢。

  白遇子道:“得到消息,宋軍十萬人,從夏州和石州一路北來,要與我軍決一死戰。此次是狄青親自帶軍,分成三路撲來,其勢不小。”

  韋支信道:“我們兩萬餘人,無法與宋朝大軍作戰。當漸戰漸退,避開他們。大漠之中,宋軍能追多少日子?等到大軍退去,這一帶還是我們的天下!”

  白遇子嘆了口氣:“這裏人口不多,也無法支撐我們大軍。若是時間長了,沒有耗走宋軍,我們先斷糧,那可就麻煩了。西邊是大漠,北邊是地斤澤,東邊是麟府路,其實我們無處可去。”

  韋支信道:“我就不信,宋軍十萬人,能在大漠中堅持多少日子。能拖上十天左右,他們應該就無法支持。只要節省一些,我們的軍糧應該接濟得上。”

  白遇子道:“如果十天宋軍不退,又該如何?夏州離着並不遠,城中儲蓄的糧草,全歸宋軍,他們人手又多,總有軍兵呒Z。還是要想好退路,不要被宋軍逼得無路可走纔是。”

  沉默了一會,韋支信道:“實在不行的時候,我們就北走地斤澤!”

  白遇子道:“地斤澤是宋軍賈逵轄地,那裏有五千人。我們兩萬兵,不知能不能對付得了他們。”

  韋支信道:“總是要試一試。周圍的州縣,龍州獻城之後被宋軍屠城,軍兵一個都沒有逃掉。這就是前車之鑑!投降是死,血戰到底也是死,那何不作戰到底!”

  其餘將領一起高聲稱是。狄青佔領夏州之後,這些党項將領都要降了,結果就聽到了龍州被屠的消息。投降了也要屠城,他們怎麼還會降?幾個帶兵的將領見宋軍即將合圍,便帶了兵馬,聯合了彌陀洞的守軍,跳了出來,退到大漠之中。

  這一帶就是後世的毛烏素沙漠,不過這個年代沙漠剛剛開始形成,還有許多草原。雖然稀疏,支撐不了太多的人口,卻一直都是党項的最後退路。不過以前他們可以一直向北去,退到陰山下,現在卻沒有那個條件了。現在四周全部是宋軍,而且重兵包圍,實際是一塊死地。只能寄希望於宋軍作戰不堅決,能夠守得他們退軍。等到大軍退去,這一帶就是自己的地盤。

  地斤澤北邊就是鐵路,宋軍隨時可以調集重兵,党項殘軍沒有縱深。而且這一帶的牧民,也養不活這麼多軍隊,党項軍隊沒有多少選擇。狄青統大軍前來有消息一到,便就人心惶惶。

  韋支信嘆了口氣:“國主已經被押到開封府,封了官職,在那裏住下來,夏國已經亡了。奈何宋軍貪圖錢財,殺降擄掠,我們不過是給自己爭一條活路罷了。若是降了就平能平安無事,誰又想逃避!”

  白遇子道:“委實如此。本來全軍已無戰心,結果宋軍在多地屠城,軍兵不得已,只能再聚起來作戰。狄青一軍實在信不過,若是最後沒有辦法,寧可到東邊去。”

  韋支信道:“誰又知道賈逵會如何?他是狄青舊部,豈能不聽狄青指揮?”

  白遇子道:“現在他屬韓琦屬下。韓琦轉戰數千裏,破十幾州,沒有聽說殺降的事。”

  幾個將領一起嘆氣,顯得無奈。韓琦是沒有殺降的事情,但面對的,卻是賈逵的部隊。賈逵本來就是狄青舊部,南征回來才分開,誰知道會怎樣呢。兩萬多人,對上狄青的十萬大軍,沒有哪個將領敢狂妄地認爲可以戰而勝之。沒有勝利的機會,那就只有死路了。

  麟州,賈逵看了狄青的公文,對屬下道:“党項兩萬殘兵逃入安慶澤,狄太尉率十萬大軍,意欲北上剿滅。爲防党項兵逃竄,行文我部,派兵與大軍配合。”

  一邊的副都指揮使蘇安靜道:“黃羊平的党項殘軍,無非是渡明堂川東來麟州,或者北上去攻地斤澤,只有這兩條路。地斤澤數千兵馬,面對兩萬殘軍,要增兵纔是。”

  賈逵道:“麟州不必擔心,狄太尉派楊遂率三萬大軍,沿明堂川北來,主要是地斤澤。派五千兵馬過去,湊足萬人,應該足夠。我們這裏,即將取契丹朔州,要派兵馬支援,不好多派兵馬。”

  蘇安靜有些猶豫:“地斤澤一萬人,能不能擋得住兩萬党項殘兵?”

  賈逵笑道:“當年杜太尉開拓河曲路的時候,三萬兵馬,縱橫數千裏,連敗契丹、党項。現在到了我們,卻處處束手束腳。一萬兵馬足夠了,若是出了意外,將領該殺!”

  當年杜中宵帶營田廂軍此上,只有三萬人,面對契丹和党項大軍,縱橫無敵。隨着時間過去,宋軍的膽量縣是越來越小,再沒當年豪氣了。

  在狄青手下的時候,向來稱張勇賈智。張玉是第一猛將,賈逵則能決斷,有計帧_@幾年,在武都軍校學了數次,加上手下將領多是從武都軍校出來,賈逵對自己手下還是非常放心。以一萬軍隊對党項的兩萬殘兵,如果打不贏,這將領委實有問題。

  賈逵軍中是河曲路的習慣,各種制度完備,將領各司其職,與狄青大軍不同。一萬軍隊,槍炮裝備完全,怎麼是党項殘軍能夠對付的。

  當下賈逵下令,濁輪寨一帶的宋軍,統統前往地斤澤。配合那裏的守軍,堵住黃羊平党項殘軍北上的退路。同時行文勝州韓琦和富弼,用鐵路向地斤澤補充糧草彈藥,做好戰鬥的準備。

第116章 如何安置

  杜中宵匆匆來到田況官廳,拱手行禮。

  田況道:“副使且坐。剛剛前線狄太尉送軍情來,我們議一議。今日賈太尉和程副使不在,樞府只有你我二人。我們議過了,入宮稟明聖上。”

  杜中宵落座,田況道:“夏安期帶兵佔了銀州,其屬將種諤進佔彌陀洞,党項就算亡了。不過銀州殘軍逃竄,救了彌陀洞的兵馬後,一起逃入了大漠之中,據安慶澤和黃羊平。前幾日,狄太尉親率大軍十萬,兵分三路,去攻殘軍。軍情送到京城,想來兩軍已經接戰了。”

  杜中宵聽了不由皺起眉頭:“佔領銀州,党項就算是正式亡了。這些党項殘軍幹嗎不降?現在安慶澤和黃羊平被四面圍住,沒有縱深,怎麼能夠堅守?”

  田況道:“党項人爲什麼不投降,而是帶大軍北去,這可說不好。原因我們不必猜測,只知道他們逃了就是。狄青十萬大軍進剿,依副使估計,党項殘軍可有機會?”

  杜中宵想了想,道:“這個時候,党項人哪裏還有什麼機會?不過苟延殘喘罷了。他們估計打的是熬走狄青大軍,而後再出的主意。當年繼遷叛國,不就是誘殺曹光實後,東山再起麼。延州雖然向北呒Z不易,還是能支撐狄青大軍些日子,党項人的算盤必然落空。”

  田況道:“我也是這樣想的。党項一戰,看來就要結束了。現在要緊的,是兩件事。一件是怎麼從契丹兩帝相爭中得利,再一個,就是狄青所部二三十萬人,該如何處置。”

  杜中宵沉默了一會,道:“對契丹戰事,要緊守一個原則。佔領關鍵地域,但不要過分刺激,以免兩國大戰。耶律洪基擊敗重元之後,契丹再次統一,必然有一小段時間,契丹會上下同心,其軍力非平時可比。等過上兩三年,這股氣泄了之後,再打就容易了。”

  田況奇道:“副使爲何這樣說?自重元在大同府稱帝,契丹已經打了五年,該國力不濟纔是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太尉,契丹兩帝爭立的時候,其境內的統兵大族,一個一個都鬼精鬼精的。除了兩軍前線之外,其他地方都一切安然,甚至貿易交通都沒有斷絕。說是打了五年,其實除了燕雲兩州外,其餘地方並沒有受到多大影響。一旦洪基勝出,天下官員將領必然要表忠心,一段時間難制。”

  田況想了想,還真是這個樣子。契丹的內戰,跟中原五代時可不一樣,兩帝打得難解難分,地方大族只是坐觀成敗。要不然,他們哪能打上五年的時間,全面開戰國家早支撐不住了。真正受到戰影響的只有燕雲兩州,其他地方不但沒受影響,許多大族還多了許奴隸呢。

  這是契丹的特點,雖然也實行帝制,但說到底,幾個大族的勢力不小,對政治有很大影響。隨着洪基優勢越來越大,得到越來越多的大族支持,勢力反而越打越強。等到他攻進大同府,契丹境內的所有大族都被動員,仗反而不好打。

  雙方爭帝,前線動輒數十萬人。其實戰兵不多,大多都是動員的民夫。燕雲兩州受到很大影響,其餘地方可影響不大,現在不是雙方大戰的時候。

  田況道:“且不說契丹。滅了党項後,狄青兵馬該如何處置?”

  杜中宵沉默一會,道:“此事要看聖意如何。此次戰事,雖然最後勝利結束,是難得大功,但戰爭中的問題也不少。初進軍時,大軍前進緩慢。到了後邊橫山,又發生多次亂事。說起來,這都是狄青所部的缺點。進攻党項時,党項已經被朝廷四面包圍,各地都缺少縱深,大軍還能夠勝任。跟契丹作戰,軍中有這些毛病,就很難講發生什麼事了。”

  田況道:“先不必管聖意,副使覺得,應該如何?”

  杜中宵道:“依我說,應該把大軍召回京師,重新整訓。樞密院和三衙,一樣要重整,真正把軍隊和戰事管起來。軍隊首先要打勝仗,再說其他。如此做,只怕擾動不小。”

  田況點了點頭:“這次党項戰事,其實足夠讓谐伎辞逶瓉斫姷拿 2贿^,重整禁軍,有兩個難處。一是合要求的將領不足,再一個軍中老人向何處去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要想恢復燕雲,打敗契丹,不做大的改變是不可能的。軍隊委統兵官,朝廷和主帥對軍隊的掌控力不足,這個問不能夠解決,就很難做到。而要解決,不動大手術不可能。”

  田況嘆了口氣:“我是如此想的,其實朝中大臣很多人也是這樣想的。但真正要做,遇到的阻礙必然極多。不說別的,當年副使在河曲路的時候,就在京城設軍校,培養將領,整訓禁軍,最後還不是半途而廢。說到底,要真正整訓禁軍,就要給軍中老人出路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軍中老人,無非是求一個富貴,一生無憂而已。朝廷總是可以想辦法,把他們養起來就好。現在朝廷府庫充盈,這也並不是難事。”

  田況笑着搖頭:“副使,養一個老兵,就要少一個新兵,軍隊的數目是死的。還有,以前禁軍中的習慣,一切決之於統兵官,許多將領,他們可不只有俸祿。幾個人沒有什麼,這樣的將領多了,朝廷也必須考慮。若是處置不當,這些人到地方爲亂,那可不是小事。”

  杜中宵自然知道,軍隊改革最大的障礙,就是軍的老將,和一些世代爲兵的人家。這些人沒有其他的生存技能,數量又不少,不給他們出路,軍隊的改革就很難進行。宋朝以軍立國,哪怕皇帝一時同意了改革,這些老兵老將沒了生布根本,一起去皇宮哭訴,皇帝還是要改過來。

  想了又想,杜中宵道:“太尉,若真是要整訓禁軍,看是不是可以這樣?自我在京西路營田,鐵路又修到了江陵,兩湖一帶不斷有人遷入,與蠻人發生了不少衝突。兩湖地區湖泊卸啵恋仄綍纾菭I田的好地方。不如把原來的老兵發配到兩湖,去鎮壓蠻夷,兼且營田。朝廷的錢糧,也支持得起此事。”

  田況目光一亮:“此議不錯。其實禁軍老兵,不過一二十萬人而已。真要計較起來,其中的許多人還可入軍校,能夠學習出來,重入軍隊。真正要朝廷養起來的,也只有幾萬人。如果能讓他們到兩湖去營田,朝廷出錢糧,數年之間就有可能自給有餘,是個辦法。”

  杜中宵嘆了口氣:“太尉,奈何此事終是要看聖意如何。禁軍很難整訓,說到底,是整訓中淘汰的人太多,他們很多與皇家關係非湣N覀兿朕k法,只是想辦法罷了。”

  田況笑道:“副使又怎麼知道聖意不想如此?”

  杜中宵聽了不由怔住:“莫非,聖上也有意重整軍隊?”

  田況道:“党項一戰已經看得清楚,禁軍不整訓,就很難應付大規模戰事。而要恢復燕雲,就要與契丹大戰,聖上也明白。前日,聖上召我和文相公,討論過此事。”

  杜中宵點了點頭,心中有些明白,隨着党項戰事結束,兩府也要變動了。而田況,顯然在皇帝心中的地位,已經高過了賈昌朝。

第117章 無路可逃

  韋支遇看看西邊的斜陽,吩咐大軍就地休息。同時命親兵把幾位將領叫來,商量戰事。

  圍着一堆篝火,幾個將領愁容而滿。周圍歇息的士卒,也都軍紀不整。

  白遇子道:“宋軍三路大軍向北合圍,打了幾仗,我們退到黃羊平,再向北可沒有退路了。狄青十萬大軍,我們着實不能抵擋,當快快尋找出路纔是。”

  韋支遇拿着一根樹枝,撥弄着篝火,沉聲道:“向西是大漠,黃河邊數百里,又有張玉的數萬大軍阻截,走不的。向東則是宋軍河東路,還有楊遂攔截,同樣去不得。其實只有向北一條路,進地斤澤。”

  白遇子道:“宋軍在地斤澤駐有大軍,這個時候部族也不接納我們,怎麼去?”

  韋支遇無奈地搖了搖頭:“不然怎麼辦?現在想投降,只怕宋軍也不接納。”

  白遇子沉默了一會,道:“其實我們入安慶澤的時候,就是一條死路。有什麼辦法?四面都被宋軍圍住,只有這一條死路。到了現在,死並不可怕,只是可憐了這些士卒。”

  此次宋軍進攻異常堅決,就連安慶澤的牧民,大多也被當作亂贇⑺馈\娂o一旦放開,宋軍的戰鬥力反而顯現出來,根本不是党項軍能抵擋的。過了幾戰,只能望風而逃。到了黃羊平,党項殘軍已經退無可退,周邊都是大漠。只有向北百多里,是地斤澤,宋軍已經等在了那裏。

  看着四周的黑暗,韋支遇一時間腦子一片空白。怎麼辦?冰冷的現實讓人心裏發寒。

  南方百多里外,狄青坐在火堆旁,一邊烤火,一邊喝酒。軍中幾位將領坐在一邊,低聲商量着最近的戰事。旁邊的士卒在宰殺牛羊,歡聲笑語。

  一路北來,狄青傳下軍令,凡是安慶澤和黃羊平不肯歸降的党項人,全是亂伲駳⑽鹫摗4筌娧杆俦边M,党項軍一觸即潰,很快佔領了安慶澤。

  這是一個小部落,青壯大多被殺,只剩下婦人孩子,各自躲在僅剩的帳篷角落,看着宋軍。狄在這裏,宋軍不敢傷害婦人孩子性命,只是分食牛羊,大口飲酒。

  和斌道:“党項殘僦皇O氯f把人,一路北趁,很快就沒有退路了。這一戰,應該用不了多少日子了。不知道桃花開時,我們能不能回到京城。”

  盧政道:“党項人已是恢续B,甕中鱉,還能折騰幾時?聽說朝中已經準備錢糧,要迎接我們大軍回京了。党項爲禍數十年,今日一朝去休!”

  幾個將領一起笑,大口喝酒。最艱難的時候已經過去,現在是豐收前的喜悅。

  狄青看着篝火,沒有說話,心中一種說不出的味道。從小卒到樞密使,狄青是禁軍的傳奇。在京城做樞密使的時候,經常有禁軍士卒和京城遊手閒人,特意到自己上朝的路上看一看,視爲他們的偶象。此次帶兵滅了党項,可以說是軍事生涯的巔峯。但他心裏,卻總覺得有些不舒服。

  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,狄青看着跳動的篝火,暗暗嘆口氣。沒有辦法,時代變了,自己這樣的將領已經不再是朝廷需要的。以這樣一場大勝謝幕,對於自己,或許是一種安慰吧。此次党項戰事,狄青自己都感覺得出來,這支軍隊不適合大規模戰事。實際上除了靈州一戰,也沒有大戰。

  想起這幾年的經歷,想起禁軍的整訓,想起自己在軍校的日子,狄青不勝唏噓。一個時代,就以這樣的方式落幕,另一個時代正式開啓。狄青不知道,這一戰後朝廷會怎麼安排自己,想來是高官厚祿,但不會再安排實權職務了。

  最後一戰,狄青痛下決心,以重兵出擊,一定要把這股党項殘軍剿滅,更多是一種紀念,紀念這一場戰事。其實那兩萬殘軍,又有什麼大作爲?

  自己屬下的將領,雖然這幾年錯過了禁軍整訓的最佳時刻,一部分人也不適合新的軍隊,但也有適合新軍制的。比如北邊的賈逵,他本就爲人沉穩,心思縝密,新軍制下反而能發揮長處。他們的未來,只能夠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。

  火上的羊熟了,和斌撕下一條羊腿,交給狄青:“太尉,這裏的羊肉最是鮮美,且嘗一嘗!”

  狄青接了羊腿在手,咬了一口,點頭道:“果然是好肉。越是向北,牧民越是稀少,明日大軍向北急行,尾追殘佟K麄冞M入安慶澤已經有七八日,從打的這幾仗看,糧草已經不多。我們追得緊一些,讓他們沒有喘息的機會,一舉擊滅!從鎮戎軍出兵到現在六個月,該有個完結了。”

  和斌笑道:“党項殘僖咽侨漳和靖F,引頸待戳。我隨太尉多年,這一仗算是最痛快!”

  狄青笑了笑:“多立些軍功,等到回到京城,有無窮好處。以後想再有這種機會,只怕不多了。”

  和斌道:“太尉說哪裏話,北邊還有契丹,大戰無數。我們正當壯年,正是建功立業的時候!”

  狄青沒有說話。對於這些將領來說,四五十歲年紀,確實是建功立業的好時候。可狄青不一樣,做過了樞密使,早早登上了人生巔峯,後面的生活就會了無趣味。

  和斌爲人精細,在軍校中學得也好,只是在這支禁軍中只能如此。換一個環境,他的未來還真地說不好。說不定跟賈逵一樣,特別適合新的軍制也說不定。

  看着天上明亮的星星,狄青突然覺得自己變得多愁善感起來。以前的無邊豪氣,竟然就在這半年戰事中被消磨得乾乾淨淨。實際上這半年來,沒有敗仗,大軍連戰連勝,一路高歌猛進地滅掉了党項。可作爲統帥,狄青總覺得差了一口氣,讓他胸中豪氣無法舒展。

  痛飲了一大口酒,猛地咬了一口肉,狄青坐在火堆旁,有些不甘,有些無奈。

  賈逵下了馬,匆匆進帥帳,看着桌子上的地圖。幾個小參郑诘貓D上標着敵我旗子。賈逵看了一遍,指着南邊黃羊平道:“党項殘俚鸟v營地,查得清楚嗎?”

  一個參值溃骸盎靥荆@兩日軍中便廣派偵騎,都查得清楚了。殘偃藬担烙嫭F在還剩下一萬兩千餘人。他們軍中的糧草已經不多,加上黃羊平的党項牧民逃亡,他們無處徵集糧草。”

  賈逵點了點頭:“南邊狄太尉三路大軍已經開始合圍,他們惟一的出路,就是到地斤澤來。這最後一仗,看來是要落到我們身上了。殘佘娭校R匹多不多?”

  參值溃骸芭c狄太尉連續幾戰,党項軍中已沒有多少馬匹,估計六七成的人沒有馬。”

  賈逵道:“好。早則明日,晚則後日,兩軍就要相遇了。這一仗,要乾淨漂亮!”

第118章 投降

  太陽在天邊探出了半個腦袋,整個大漠灑下金光,如夢似幻。稀疏的草地,草色已經泛青,不知名的花兒開放,甚至有幾隻白色的蝴蝶在飛舞。

  韋支遇覺得嘴脣有些發乾,看着前邊遠處的宋軍,手微微顫抖。

  白遇子道:“地斤澤只有不到一萬宋軍,我們決一死戰,從這裏找條路北去。宋軍重兵集結於沙州和勝州,北邊兵馬不多,過了地斤澤,說不定就能逃過陰山。那個時候,誰能奈何我們!”

  韋支遇點了點頭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幾次戰敗,一萬宋軍就足以做自己這些人的奪命閻羅。逃過陰山,這只不過是幻想罷了。宋軍有鐵路,怎麼可能讓自己這些人跑了。

  賈逵站在望樓上,手中拿着望遠鏡,看着對面的党項殘軍。身邊緊靠小綠洲,宋軍列開陣勢,迎戰逃到地斤澤的党項人。這處小綠洲是附近惟一的落腳點,党項殘軍必攻之地。

  河曲路的兵馬與狄青所部不同,行軍作戰都是依照軍校所教,指揮系統完整。由於條件充裕,基本是以當年的營田廂軍爲藍本,發展而來。便賈逵這一萬人,便就有三千騎兵,三千炮兵,還有三千人的步兵。剩下的一千人,是賈逵的親兵。

  列陣靜等敵來,形勢對宋軍有利。不過這是賈逵調到河曲路後的第一戰,想來想去,還是急急趕了過來,親自指揮。這一仗,是對党項的最後一戰,絲毫不允許失誤。

  太陽爬上了天空,天地間的金色慢慢退去。天空萬里無雲,今天是個好天氣。

  一個親兵快馬過來,向韋支遇叉手:“太尉,後邊的宋軍已經追了上來,陣後已經出現偵騎!”

  “知道了。”韋支遇擺了擺手,看着前方的宋軍,咬着嘴脣。“今日只有擊敗前方宋軍,奪一條路北去。如果衝不過去,就只能命喪這裏了。”

  說完,轉頭對身邊的白遇子道:“我帶前軍衝陣,你押在後面。前有敵阻,後有追兵,我們今日背水一戰!如果衝陣不利,你自己想辦法,我們來生再見了。”

  白遇子看着韋支奇,連續多日逃竄,鬚髮都已經打結,滿面風霜。嘆了口氣,重重點了點頭。後方的狄青追兵態度明顯,不許投降,一定要把這股党項殘軍消滅,他們沒有退路。

  深吸了一口氣,韋支奇一聲大喝,帶着前鋒兩千多人衝了出去。宋軍有炮,兩陣相距數百步,党項軍隊必須冒着炮火跑過這段距離。打到現在,党項人對這一點都非常清楚,只有必死的決心,而不慌亂。

  賈逵用望遠鏡看着衝過來的党項前鋒,眉頭微鎖。這兩千人全部是騎兵,可能是他們最後的精銳部隊了。騎兵衝陣,面對炮火,有可能馬匹不受控制,對此党項人很清楚。這種情況下,還是決定用騎兵來衝第一陣,党項人看來已經抱定必死決心。

  馬匹的速度慢慢加快,韋支奇聽着耳邊的呼嘯聲,慢慢放下心思,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。今天打贏了這一戰,纔有微弱的活的希望。衝不過去,今天就是死期。

  看着党項軍隊進入了炮兵射程,賈逵吩咐傳令親兵,炮兵發炮。同時,後方的步兵做好準備。

  隨着轟隆隆的炮聲,宋軍陣地冒出硝煙,第一輪炮彈落在縱馬急馳的党項軍陣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