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趙滋一下子怔住:“野乜浪羅自盡?爲什麼?他覺得打不過,降了就是。”
守將也不知道該說什麼,只是站在那裏。
想了想,趙滋道:“去把來的党項將領帶來帥帳!”
守將叉手應諾,快步出了帥帳。
趙滋在帥位坐下,一時間思想有些混亂。自己巴巴跑了三百里,以爲跟党項要有一場大戰,沒想到一到陣前,党項將領卻自殺了。這算怎麼回事情?打了這麼多年仗,還是第一次碰到。
要不了多久,梁步利等人被帶到了帥帳,在下面向趙滋叉手行禮。
趙滋道:“適才守將回報,說是野乜浪羅自盡,你們願降?”
梁步利叉手道:“回太尉,正是如此。太尉率大軍前來,我們自知不敵,願意歸順朝廷。”
趙滋道:“好,你們深明大義,早該如此。既然決定已降,野乜浪羅因何自盡?”
梁步利道:“野乜太尉自覺深受皇恩,得先帝看重,成爲朝廷重臣。今日領兵守重地,卻不能帶兵死戰,自覺愧對先帝,就——就——”
趙滋沒想到是這個理由,錯愕了好一會,才道:“卻不想野乜太尉是條好漢,竟然以死殉國!你們好好看顧野乜太尉屍首,自該厚葬!党項小國,竟然還有這種忠義之士!”
梁步利聽了,與其他幾人不由都低下了頭,一時覺得羞愧難容。野乜浪羅沒死的時候,大家都怪他礙事,不能儘快投降。現在死了,又覺得自己這些人實在對不起他。
趙滋看見,急忙道:“野乜太尉是念元昊情意,甘願以死相殉。你們不一樣,及時歸順朝廷,免致軍兵受苦,自是朝廷的忠臣。我派幾位將領隨你們入城,好好看守,今夜城中不得行事。明日大軍便就入城,接守防務,從此你們都是朝廷之臣了!”
梁步利等人急忙謝恩。本來野乜浪羅一死,襯托得這些要投降的將領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辦纔好,甚至有人要不降了,與宋軍血戰到底。趙滋急忙出言安撫,他們才放下心來。
看看天色不早,趙滋派了手下幾員將領,隨着梁步利等人回城。他們決定投降太過匆促,如果不妥善看顧,難免今晚城中出事。
送走了幾人,趙滋把軍中將領招來,說了党項投降的事。最後道:“野乜浪羅自盡殉國,我們理應當厚葬,才能安党項人之心。但也不能太過招搖,讓党項人起了別樣的心思。
此事太過突然,袑⒈M皆錯愕,一時間議論紛紛。
趙滋已經慢慢反應過來,明白了野乜浪羅的處境,爲什麼這麼做。趙滋帶大軍到了城下,党項實際沒有辦法打了。明天攻城,很可能一戰取勝,党項根本就沒有還手的能力。野乜浪羅是不想投降的,除了自殺還能做什麼呢?硬逼着其他將領出城,必然招致反對,人心盡失。也只有一死,去殉他不想放棄的那個國了。打到現在,這算是第一個一心爲國的党項將領。
見腥俗h論個不休,趙滋道:“今夜諸位且飲幾杯,明日進城!與北邊的楊文廣所部會合,對我們來說,党項戰事就已經結束了。自九月出星星峽,到今四個余月,終於有了結果。”
袑⒁黄饸g呼。趙滋吩咐在帥帳裏架起火堆,取了一隻羊宰了,搬了酒進來,與袑⑼达嫛K娭杏兄蛋鄬㈩I,明日不作戰,袑⒁膊慌抡`事,紛紛敞開胸懷。
梁步利帶着宋軍將領進了城,道:“野乜太尉屍身停於官廳,要不要去看一看。”
宋軍將領史榮達道:“自該去上一炷香。太尉前面帶路。”
幾個人一起進了官廳,見裏面袑h繞,最中間是野乜浪羅的屍身。他的身上裏了一塊白布,雙目圓睜,顯然心中不甘。袑⒈M皆悲泣,坐在那裏守靈。
梁步利道:“太尉且看,那裏就是野乜太尉的屍身,袑⒃谶@裏守靈。”
史榮達點了點頭:“可惜了野乜太尉。若不是執着於元昊私恩,帶軍歸順朝廷,朝廷必然重用。”
說完,遠遠行了個禮,道:“等明日大軍進城,趙太尉必然會厚葬,諸位不需過於傷心。”
梁步利道謝,帶着史榮達等人出了官廳,在旁邊安排了一間屋子讓他們歇息。道:“野乜太尉突然故去,軍中一時沒了主心骨,慢待諸位,一切海涵。”
史榮達道了不敢,帶着幾個隨從,進了屋子休息。
送走了梁步利,史達斯榮道:“我們都沒有見過野乜太尉,雖然此事有假的可能性極低,卻不敢懈怠。今夜諸位辛苦一些,輪流值守,不要發生意外。”
幾人一起稱是。當下安排了值班的人員,定了時間,輪流當值。
史達榮道:“當值的人,要注意外面的動靜,一有意外,立即叫起腥恕N覀兘褚箒恚褪菭懥朔乐褂幸馔猓`了事。”
第97章 重任
走在御街上,看着街兩邊密密麻麻的人,個個神情氣憤,杜中宵覺得奇怪。走了一會,對身邊的曾公亮道:“天氣未明,街邊怎麼這麼多人?而且看起來怒氣衝衝,發生了什麼事情?”
曾公亮道:“昨日省試放榜,這些是落第的舉子,在這裏等着罵知貢舉的歐陽內翰呢。”
杜中宵聽了搖頭:“省試豈有不落第的道理?以前可沒聽說,落第了來罵。”
一邊的程戡道:“此次不同。歐陽內翰摒棄浮華文風,省試極嚴,許多原來以爲能過省試的,都落第了。這些人不憤,今日早晨聚在這裏,出心中一口氣。這不算什麼,昨日歐陽內翰家裏,收到過好幾封祭文呢。科舉數年一次,突然落第,總有人心中覺得不憤,要拿歐陽內翰出氣。”
曾公亮道:“不只如此,還有的舉子是借錢來京城趕考。省試落第,連家都回不去了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。想起自己父親,當年就是借錢到京城趕考,落第了只能要飯。若不是自己,一條命就搭在裏面了。對於一些小地方的人來說,到京城一趟可是不容易。不過落第舉子生活艱難,是以前就有的事情,可沒有聽說過落第了就來罵主考官的。今天歐陽修看來鬧得大了,竟然出現這種奇景。
歐陽修是古文邉拥钠焓郑衲曛暸e,決心改革文風。凡是辭藻華麗的詩賦,都痛加裁抑。而且省試的標準嚴了許多,比往年人數大爲減少,只有三百七十餘人。兩者相加,讓落第的舉子心懷怨恨,把氣都撒到了知貢舉的歐陽修身上。
杜中宵這些日子剛入樞密院,心思都在前線戰事上,還不知道京城中這一大新聞。實際上從昨天下午京城中就亂個不停,不斷有舉子鬧事。今天早朝,他們擠在御街兩側,辱罵歐陽修,羣臣皆知。
出了這麼大的事情,早朝只是各部輪奏,沒有議什麼大事。歐陽修的做法是得到皇帝支持的,朝中也有許多官員理解,朝堂上並沒有議論。只是外面氣勢洶洶,官員覺得尷尬而已。
下了早朝,杜中宵到樞密院用了茶湯,略作歇息,便與賈昌朝、田況等人一起,被召入宮中議事。
宰執有一個特權,入宮議事不需要排班,羣臣面君,都要給宰執讓路。
進了崇政殿,行禮如儀,杜中宵與宰執落座。
趙禎道:“接韓琦的奏報,已下山河關,趙滋和楊文廣兩軍會師。到了現在,党項靈州以北、賀蘭山以西土地,皆爲朝廷所有。只剩下靈州、鹽州和橫山地區,依然不肯歸降。你們以這,朝廷該如何做?”
賈昌朝道:“狄青圍靈州城已經近一個月了,依然未下,鹽州以東俱看靈州,纔有今日局面。可吩咐狄青,派大軍不分晝夜攻城,不信党項可以一直守下去!”
文彥博道:“太尉,正月已經過半,很快靈州周圍就要解凍了。如果黃河漲水,可不能在靈州那裏圍城。党項人不降,應該是想拖到黃河漲水的時候,讓狄太尉無奈自退。”
田況道:“興慶府已下,党項只剩一個靈州有什麼用?等到黃河漲水,可以留一兩萬人在靈州監視即可,其餘大軍去掃平橫山一帶。諒祚正與黨項被俘的王公大臣一起,到京城來,党項已經滅了,不必再考慮太多。靈州實在難攻,就先等一等。”
趙禎道:“靈州一城未下倒也沒有什麼,要緊的,是靈州未下,就需要有大軍圍困。二十萬大軍被拖在那裏,朝廷也是難辦。”
杜中宵捧笏:“陛下,山河關党項守將野乜浪羅,自殺之後諸將歸降朝廷。靈州那裏,是不是也是如此?嵬名浪布是元昊同族的人,與野乜浪羅一樣,是顧命大臣。他堅決不降,再加上靈州地理,本就易守難攻,才成了現在這樣進退兩難的局面。等到黃河漲水,可以先不攻靈州,派兵監視,調兵先去平定橫山。橫山下了,一座靈州孤城,嵬名浪布又豈能堅守?”
趙禎點了點頭:“此次興慶府大勝,也全靠沒藏訛龐跋扈,李守貴作亂,咩布決心投靠。原是僥倖的事,靈州三面環水,城池高深,城中藏糧極多,確實不容易攻取。如果實在攻不下來,可以吩咐狄青分兵,先取鹽州,與鄜延路夏安期一起,平定了橫山地區。”
谐家黄鸱Q是。到了現在,朝中的大臣們都已經明白,靈州是很特殊的一座城池,並不那麼容易攻取。城池很大,位於黃河邊上,又是靈州川入黃河的地方,三面是水。而且這座城修得極特別,黃河漲水之後,淹不了城池,反有一條通向外面的路。
狄青攻靈州很倒黴,守城的嵬名浪布鐵心不降,而且又是元昊同族,一直僵持。諒祚沒了,其餘將領沒有自立的本錢,自然也就降了。嵬名浪布本就是嵬名家族,有機會可以自立,與其他人不一樣。
議過了靈州,腥硕加X得沒有什麼好辦法,只能讓狄青加緊攻城。如果黃河漲水還沒有攻下來,那就調兵去先攻橫山地區。北有河曲路,南有鄜延路,橫山的党項失去了戰略縱深,攻之不難。
趙禎道:“靈州與橫山不論,党項其餘地盤都已爲朝廷所有。分封土族,積弊太深,党項不可以再如此做。兩府合議,如何設置郡縣,派遣官員。官員到了,現在駐紮的大軍可以慢慢撤出來,用到其他要用兵的地方。此是要務,不可以耽擱了。”
文彥博和賈昌朝拱手稱是。前幾年官員冗濫,許多人沒有事情可以安排。這些年地方改革,加上新佔的土地,官員一下子就顯得不夠了。派遣官員,並不容易。
趙禎道:“韓琦所部已經破山河關,與河曲路連爲了一體。有狄青所部圍靈州,不需要在那裏留太多兵馬,可以聚兵河曲路。前些日子,在中京的契丹太后被屬下囚禁,中京兵馬已經歸順耶律洪基。耶律重元在大同府,可能堅持不了多少日子了。朝廷必須早做決斷,在契丹應該如何。”
賈昌朝道:“韓琦可以聚兵馬於勝州和沙州,觀察契丹動靜,若有異動,及時進取。”
文彥博道:“要如何進取?進攻党項,必須有朝廷旨意,韓琦是一路主帥,豈可以擅自做主?契丹的事情,需要朝廷議定,前線照旨行事。”
賈昌朝道:“前線事情緊急,怎麼可能事事由朝廷決定?”
趙禎道:“現在要緊的,是朝知道契丹戰事如何,早早定出計略。此事要緊,一時間也定不出什麼來。這樣吧,樞密院和中書各自抽出官員,一人主事,先議方略。”
文彥博和賈昌朝捧笏:“臣等謹遵聖旨。”
趙禎道:“此事樞密副使杜中宵、參知政事曾公亮和張方平一起商議,杜中宵主其事。三日之內定出方略,報與朝廷。”
杜中宵愣了一下,自己新入樞密院,在這些人地位最低纔是,怎麼是自己主事?轉念一想,升自己做宰執是幹什麼的?不就是爲了打仗嗎。
第98章 只取朔州
樞密院裏,杜中宵和曾公亮、張方平圍坐,看着桌了上的地圖。
曾公亮道:“副使,耶律洪基已經佔領懷安,距大同府只有天成縣一處關口。現在看來,耶律重元已經支持不住了,估計不用到夏天,耶律洪基就要以統一契丹。”
杜中宵道:“若沒有本朝的河曲路,耶律重元丟了儒州的時候,就該承認失敗,奉耶律洪基爲契丹皇帝了。有了河曲路,耶律重元就有了退路,實在不行,還可以歸順本朝嗎。現在的局勢,本朝不管想與不想,契丹都要防我們出兵,佔其西京道。”
張方平道:“副使的意思,是等重元投靠?”
杜中宵道:“年前進攻党項,河曲路的大軍都出來了,耶律重元不敢行險,才老實在大同府。等到韓琦帶大軍重回勝州,想來重元該有動靜。不過,不管耶律重元怎麼想,對付契丹的戰事必須以本朝爲主纔好,不能寄希望於別人身上。聖上讓我們三日之後報上方略,不必考慮重元。”
曾公亮點了點頭道:“耶律洪基率大軍三十萬,一路從幽州攻大同府。大同府周圍地勢複雜,關隘卸啵卦唤担粫r之間也攻不下來。”
杜中宵道:“跟隨重元的將領是要搏富貴的,一旦必敗,還有多少人能打下去?堅持到現在,重元已經不容易了,還能讓他一直打到底?契丹雖然沒有父死子繼的規矩,到了現在已經幾代,洪基還是比重元更行人心。契丹戰事,應該以迅速結束爲基礎,本朝爭取最大的好處。”
張方平道:“去年副使攻西域,冬天以滅党項,朝廷發費巨大。如果跟契丹打得大了,只怕朝廷無法支撐。而且大同府地形複雜,出動大軍,呒Z可不容易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這纔是最要緊的。雖然這幾年朝廷增收許多錢糧,但連續向場大戰,花費也着實多了些。本來如果現在滅了党項,狄太尉帶大軍到河東路,跟河曲路配合的話,我們可以奪大同府。狄太尉還陷在靈州,中間隔着橫山,那就沒辦法了。”
說完,杜中宵指着地圖,道:“從沙州攻大同府,最近的是從振武縣出發,翻越羣山。這條路其實不好走,又是後路迂迴,不適宜大軍。真正適合對党項用兵的,是從勝州出發,沿着山間道路,直攻大同府。還有一條,是從代州翻越雁門關,取朔州。這幾條路,最方便的就是過雁門關。只有取了朔州,到大同府再沒有險途,一條大道。”
曾公亮和張方平看着地圖,過了一會,道:“副使的意思,是從河東路出兵,過雁門關?”
杜中宵道:“未必是從河東路出發。說實路,雁門關的路雖然近,契丹防的也嚴。最好是選合適的時機,從勝州出發,一路掃蕩山間蕃部,到路口兵分兩路。一路南下取朔州,讓守雁門關的契丹兵馬失去用處。另一路則守住山間道路,遙望大同府。”
曾公亮聽了皺眉:“副使的意思,是不取大同府,只取朔州?”
杜中宵道:“昨夜我想了一夜,仔細想來,取大同府的機會只怕不多了。只要耶律洪基大軍過了天成縣,重元的兵馬可能會大量投降。而以河曲路的河東路兵馬,沒有早做準備,跟契丹大軍作戰,實在沒有多少勝算。此次党項之戰,朝廷準備數年,動用三十餘萬兵馬,一路順利,還用了四個多月,到現在都沒有結束戰事。要打契丹,這麼倉促,怎麼夠呢?”
張方平點頭:“副使說的是。党項一戰,耗費了大量錢糧。關中和京西路這幾年積攢的糧草,全部耗盡,最後還要調兩淮糧米。與契丹作戰,一旦時間長了,就會面臨缺糧。”
杜中宵道:“契丹這種大國,要想作戰,必須多年準備,才能行有餘力。如果沒有党項戰事,本朝倒是可以乘契丹兩帝並立的機會,圖制湮骶┑馈,F在,這個機會不大了。現在國事興隆,沒有必要對契丹行險,還是不取大同府的好。如果只取朔州一州,以河曲路的河東路兵馬併力而爲,還有機會。”
曾公亮和張方平看着地圖,一時間沒說話。大同府地位太過重要,宋軍如果進攻那裏,很容易發展成兩國交鋒的國戰。這幾年開拓河曲路,平定西域,又緊接着滅掉了党項,宋軍一時間沒有餘力了。朔州僻處一域,位於代州和勝州之間,可以進佔。大宋立國的時候,在這一代跟契丹多次激戰,是到了太宗朝的時候,才最終被契丹佔領。
最重要的,朔州已經是大同盆地內,到大同府一路通途。以後再跟契丹爭奪大同府,可以以朔州爲前進基地。那個時候可以集結大軍,如此次進攻党項一樣,直接以勢壓人。
看了許久,曾公亮直起腰,道:“若是隻取朔州,倒是容易許多。耶律重元取大同府,我們可以直攻朔州,他來不及防守。等到我們攻下來,契丹縱然大軍前來,也可以守住。”
張方平道:“現在鐵路只到忻州,如果佔了朔州,延伸到代州並不難。有了鐵路,朔州就像鐵打的一樣。以後朝廷有了餘力,從朔州取大同府,就容易得多了。”
雖然現在契丹內戰,宋朝機會難得,但如果胃口太大了,只怕喫不下來。縱然這幾年多收錢糧,朝廷有些積蓄,去年的戰爭也用光了,不能跟契丹直接開戰。
看着地圖,杜中宵道:“我們縱然目標是隻取朔州一城,氣勢上卻不能如此。當命韓琦立即率領大軍,回駐勝州。乘着洪基大軍進逼大同府的時候,大軍從勝州出發,掃蕩山間的蕃部。把方圓數百里內平定了,勝州、朔州、代州連成一體,纔是對契丹最大的優勢局面。那些山間地方,本來就是契丹以前日常劫掠的地方,蕃戶並不忠於契丹。而且我們進軍,也讓契丹擔心大同府,不敢南下在朔州大戰。”
曾公亮道:“如此可行。可以再派一路兵馬,從偏頭寨出發,奇襲朔州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我們只是定下取朔州的方略,具體該如何作戰,應與前線韓太尉商議。看他的意見,後方加緊向勝州咚臀镔Y。取朔州的兵馬,不需要太多,一兩萬人即可。一兩萬人,朝廷的積蓄應該可以支撐。再加上河東路代州的兵馬,應當能夠守住。”
張方平想了想,不由苦笑:“副使,實不相瞞,由於靈州未下,大部分物資都要送到那裏。現在能支撐河曲路兵馬作戰的,也就一萬多人。再多,糧草可以暫時從京東路調來,槍彈只怕不足。”
杜中宵道:“一萬多人,只守朔州,應該也夠了。契丹內戰多年,總不能爲了朔州一座城池,大軍來攻。如果來的人不多,一萬多人守城,他們攻不下。”
宋軍只要保證火炮的彈藥不缺,要守住朔州城,契丹攻起來可不容易。契丹雖然有炮,但多是守城來用,野戰的炮,還沒有能夠攻城的大炮。兩國的技術差距,沒那麼容易追上來。
第99章 破靈州
寒風吹過來,掃在臉上,像是刀割的一樣。天上有薄薄的雲層,太陽被雲層擋住,透着淒涼的白色。
狄青看着再次退下來的宋軍,臉色鐵青,幾乎能滴出水來。
楊遂道:“太尉,北邊韓太尉已經離開興慶府,帶領大軍去了河州。聽說趙滋所部,要全部集結到勝州,就連居延也要交給張岊。看來,契丹那裏需要人手。”
狄青點了點頭:“我自然知道。可靈州不下,我們就只能被拖在這裏。縱然分兵去攻橫山,還是要圍靈州。我們二十餘萬大軍,被這一座城池拖住,實在令人煩惱!”
一邊的張玉厲聲道:“就不信這城池如此難打!太尉,派給我一千兵馬,我帶人打上城去!”
狄青道:“今時不同往日,以你的身份,如何能夠帶兵登城!”
張玉道:“又有什麼辦法?火炮打不塌城牆,又只能從一邊攻城,党項人早早躲了開去。等到我一蟻附攻城,他們又回來,怎麼也破不了城牆。非有猛將,登上城去,守住城牆,纔有辦法!”
狄青抬頭看了看天上慘白的太陽,想了又想,最後重重點了點頭:“好,這也算是辦法了。你選一千精兵,等到火炮轟過之後,立即登上城牆。”
張玉道:“不必火炮轟了。打上城牆去的炮彈,剛好蟻附登城的時候,党項人從城牆拋下來,反成了殺傷我們士卒的武器。我帶的一千人裏,選身材高大的一百人,每人身穿鐵甲,隨在我身後。打到這步田地,就要跟党項人硬碰硬,看看是我的刀利,還是他們的骨頭更硬!”
狄青猶豫了一下:“這樣使得?有炮不用,總是不好。”
張玉道:“此時用了不如不用!党項人打了這麼些日子,物資少了,不要再給他們炮彈!”
楊遂道:“張玉說的有道理。党項人的火炮已經被打掉了,守城的器物不多,炮彈剛好給他們做守城用。不如不用火炮,就用鐵甲登城,看看党項人如何。”
狄青道:“身披鐵甲,蟻附登城可不容易。——罷了,已經拖了這麼多日子,不必顧慮太多。這便給你一千人,一百鐵甲,再攻一次。你只要登上了城頭,守住一段城牆,能讓後面的軍士上去,這城就破了。記住不在殺傷多少敵人,只要守住打開的缺口!”
張玉叉手稱是。轉身離開,去換鐵甲。
狄青吩咐人,去軍中選一千特別精銳的兵士來,一百身材高大的隨着張玉,穿鐵甲攻城。
看着宋軍退去,城頭的党項人站在城頭,辱罵宋軍取樂。靈州已經被圍了些日子,外面的党項成了什麼樣子,他們並不知道。至於宋軍說的,哪個肯信呢。這些日子,宋軍日日攻城,次次被打退,党項軍隊的士氣高漲。人人都覺得,再打上一二十年,宋軍也攻不到城頭上來。
正在這時,就見對面宋軍列開陣勢,前面一隊鐵甲,倒是以前沒有見過的。
依慣例,宋軍攻城之前,會用火炮把城牆上的党項士卒打跑,而後攻城步兵上前,蟻附登城。這已經成了標準程序,党項人做得習慣。一看見宋軍列陣,便就開始有序向兩邊的城牆撤。
等到把這面城牆讓開,等了一會,只見攻城的宋軍逼近城牆,左等右等卻不見炮響。
直到張玉所帶的軍隊到了城牆下面,指揮的党項將領才猛然醒悟過來,大聲道:“不對,這次宋軍不放炮了!快快回來,防宋軍登城!”
張玉身着鐵甲,當先走在前面。命令身邊的士卒把雲梯架上城頭,厲聲道:“天塌下來,這雲梯也不許倒了!若是有人懈怠,休怪我無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