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沒藏訛龐道:“不然又能如何?若是派兵出城與宋軍作戰,必然更糟。”
李守貴知道數年之前,沒藏訛龐帶兵去救屈野河,結果被宋軍擊敗,留下了心理陰影。想讓他派兵跟宋軍野戰,那是萬萬不可能的。但如果坐困孤城,更是坐以待閉。轉頭對漫咩太尉道:“太尉,此瘴<贝嫱鲋铮豢捎邪敕中杆 C鎸λ诬娺M逼,不知軍中如何看?”
漫咩太尉道:“如今朝廷兵馬,只有興慶府十萬,靈州七萬,橫山兵馬,已經指望不上。要想阻擋宋軍,出城野戰沒有勝算,只能夠坐守孤城。不過,最近得到的消息,宋軍佔了青崗峽後,因爲**寨主的妻子,惹致青崗峽原寨主昌移元智起事。他乘人不備,帶戰俘殺了宋軍兵馬,又伏擊宋軍援軍,連戰連勝。由此看來,不與宋軍野戰,而是以小股騷擾,也有勝算。”
李守貴道:“只是派何人出城,怎麼與宋人周旋,卻是難事。”
沒藏訛龐道:“昌移元智是在南邊山區,有地方躲藏,宋軍追捕不易。現在宋軍已出天都山,興靈兩州周圍都是大片平原,如何小股周旋?宋軍大軍所在,綿延數十里,無法可想。”
李守貴道:“如此說,我們豈不只有坐以待斃了?先帝立下的基業,一夕盡喪!”
沒藏訛龐道:“我們仔細商量,總能夠想出辦法來。現在還有數州,還有橫山在!”
見兩人爭吵,漫咩道:“現在當務之急,是要想出辦法。除此之外還有一事甚爲重要,那就是如果守不住興靈兩州,我們又該如何?”
沒藏訛龐聽了,臉色不由黑了下來,轉身對漫咩道:“依太尉之見,該怎麼做?”
漫咩指着諒祚道:“宋軍已經兵臨靈州,一旦靈州失守,興慶府就被團團圍困,再無生路。本國的根基在橫山,有了橫山才今日。興靈兩州雖然山河夾峙,卻也沒有縱深,沒有能夠固守的險要之地,可以說是絕路。我以爲,現在這個時候,可以讓陛下帶兵去橫山,以分宋軍之勢。”
沒藏訛龐沉聲道:“怎麼分宋軍之勢?宋軍只要攻下興靈兩州,再轉頭去攻橫山就是了。現在四面都被宋軍圍住,橫山的腹地地斤澤已失,那裏又比興慶府強在哪裏?”
漫咩道:“橫山都山地,堡寨卸啵稳说幕鹋诓槐惆徇,還有守住的希望。”
沒藏訛龐冷笑一聲:“堡寨卸嘤秩绾危坎灰饲昂右粦穑诬娛窃觞N打的。陛下去橫山斷無可能,那是亡國之舉。倒是可以命橫山舉兵,從鹽州攻宋軍後路。”
漫咩搖了搖頭道:“這個時候,橫山舉兵又有何用?不能斷其後路,三十萬大軍面前,橫山的兵馬怎麼抵敵?讓他守住橫山根本之地,還可以跟宋軍周旋。”
諒祚只是個九歲的孩子,不知道這些人在這裏爭些什麼,跟自己有什麼關係。宋軍攻來的消息聽了幾個月,興慶府安穩如初,根本不知道前線的局勢嚴重到了什麼程度。至於撇開太后,這幾個人把自己叫來,後邊打的什麼算盤,更是想不出來。他想不明白,這幾個人其實已經到了爲自己考慮後路的時候。
第74章 挑撥
幾個人在那裏吵來吵去,吵不出個結果。最後沒藏訛龐把咩布送走,諒祚回到住處,卻把李守貴留了下來。兩人在客廳裏對坐,一壺茶在桌上,喝茶不語。
過了好久,李守貴才道:“國相留我在這裏,不知有何指教?”
沒藏訛龐託着茶杯,目光守爍,過了好一會才道:“令公,宋軍狄青部攻靈州,韓琦則率大軍向興慶府而來。依你看,他們意欲何爲?”
李守貴道:“宋軍此次出兵三十餘萬,南邊直攻靈州,西邊取河西之地。現在河西已失,靈州眼看被圍,不用問,宋軍是要滅我國祚。”
沒藏訛龐點了點頭:“不錯,宋軍此次攻來,志在滅國啊。若是以前,遇到這種危機,還可以去求契丹救援。現在契丹兩帝並立,打個不休,中間又被河曲路隔斷了,幫不上我們的忙。唉,宋軍遠非以前可比,現在戰力強勁,非我們可抵敵。”
李守貴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形勢如此,不用沒藏訛龐說,自己也知道。
沒藏訛龐道:“到了這個時候,國門將破,不得不爲自己打算了。如果宋軍攻破靈州,兵臨興慶府城下,令公意欲何爲?與宋軍死戰到底,爲國陪葬?”
李守貴目光銳利,看着沒藏訛龐,好一會沒有說話。想了又想,道:“國相認爲應該如何?”
沒藏訛龐嘆了一口氣:“現在朝政歸於太后,我認爲怎麼樣,有什麼用嗎?”
李守貴語帶譏諷地道:“國相又何必謙虛,連聖上都養在你的府中,朝政還不是一言而決?”
沒藏訛龐看着李守貴,道:“朝中大臣,或許有人聽我的話,但朝廷大軍,卻是聽命於大將,如咩布太尉等人。內有太后,外有統兵大臣,我說的終究沒用。”
李守貴道:“國相意欲如何,不妨明言!現在朝廷已危在旦夕,不是打啞迷的時候。”
沒藏訛龐道:“我以爲,這個時候,要跟宋軍談一談了。但太后和咩布太尉,卻認爲宋軍未必能攻下靈州,堅決反對此事。宋軍已經兵臨城下,一味死守,不是個了局。令公以爲如何?”
李守貴道:“談一談有什麼!宋人大軍來攻,本就早該與他們談判,而不應一味死守。我們終究是臣子,爲國盡忠是應有之義,但大廈將傾,不能見而不救。”
沒藏訛龐點了點頭,道:“我與太后談過此事,太后堅決不許,只是命將士拼死抵抗。令公與太后關係非他人可比,不妨再去勸勸太后,商議出一條脫身之計。”
李守貴陰沉道臉,道:“太后最近與寶保喫多已走得近,每日裏雙宿雙飛,我已經許久沒有與太后私下在一起了。要與太后談話,只怕不容易。”
沒藏訛龐道:“自太后出外爲尼,便與寶何喫多已私通,已有數年。最近前線戰事艱難,太后跟他走得更近,太后的許多想法,只怕是還來自此人。”
說到這裏,沒藏訛龐是喝了一口茶,把茶杯重重放下,對李守貴道:“不行霹靂手段,只怕難以改變太后心意。令公想一想辦法,我從旁協助就是。政出多門,這個時候如何了得。”
李守貴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,只是坐在那裏想事情。想當初太后還是野利遇乞妻子的時候,自己是野利家的管家,兩人那個時候便就暗通款曲。野利遇乞在外領兵,自己與太后在一起,那真是快樂的舊時光。後來野利遇乞被元昊族滅,太后被收爲皇妃,出外爲尼的時候,恰好無昊侍衛寶保喫多已侍奉,兩人由此勾搭上。等到元昊故去,寶保喫多已地位飛速上升,自己跟太后接觸的機會卻越來越少。
想起從前種種,再看看眼前,李守貴心中憤憤不已。現在大軍壓境,太后卻還是日日遊玩,與寶保喫多已時時歡聚,真真是氣煞了人肚皮。
沒藏訛龐道:“時候不早,令公且回吧。時日無多,早下決心,我必支持於你。”
李守貴起身,向沒藏訛龐辭別,回到了自己府中。此時已近新年,家中的僕人奴婢歡天喜地,到處佈置。外面戰火的危險,他們一無所知,只想着新年的快樂。自己一個人回到房中,冷冷清清。想起此時寶保喫多已正與太后又宿雙飛,不由心中憤憤。命人取了酒來,一個人自斟自飲。
咩布太尉回到府中,沉思一會,命僕人去喚在京中的統兵大將諾移賞都和埋移香熱來。兩人到了府中,到客廳行禮如儀,分賓主落座。
咩佈道:“適才在國相府中議事,說起前方戰事,俱都不樂觀。”
埋移香熱道:“數年前,宋河曲路經略使杜中宵統三萬兵,連破黑山、白馬監軍司,強取黑水監軍司,無人敢與其爭鋒。現在宋軍三十餘萬,如雲而來,取河西,佔鳴沙,哪個能抵敵!”
咩布嘆了口氣道:“確實如此。可我等領國家兵馬,總不能夠拱手納降,把江山葬送。現在朝政歸於沒藏家,太后聽政,國政則由國相沒藏訛龐掌控。太平年月,我們拿他們沒有辦法。現在宋軍來攻,那就又不一樣了。沒有大軍,他們執掌國政又如何?我們掌朝廷兵馬,非以前的年月可以比。”
諾移賞都道:“太尉意欲如何?我等老將,聽憑調遣。”
咩布無奈地搖了搖頭:“現在難的是,與宋軍戰又戰不得,躲又躲不得,煞是折磨人。靈州七萬兵馬,實際沒有與宋軍野戰的打算,他們也沒想過與宋軍野戰。惟一能倚仗的,是靈州地利,三面環水,只要黃河冰解,宋軍不能大規模攻城。可再到冬天,又該如何呢?”
諾移賞都道:“宋軍三十餘萬人在前線,每日裏不知道要多少糧草,維持也不容易。”
咩布聽了連連搖頭:“你們應該知道,宋朝有一神器,名爲火車。一晝夜可以行千里之遙,只要燒煤炭,不需補給。火車叩呢浳飻盗烤薮螅f大軍又豈在話下!京西、關中的糧草,兩三日間就可以到鎮戎軍中。從鎮戎軍到靈州,不過數百里遠,呒Z又能夠要多少人馬?”
埋移香熱道:“太尉說的是。宋朝有火車這一神器,本朝就難與其爲敵。以前宋軍來攻,只要暫避其鋒芒,等到糧草不足,再出兵擊其不意,宋軍大多不能抵擋。現在他們有了火車,後方的糧食源源不斷邅恚@策略就用不得了,我們只能夠坐以待斃。”
咩佈道:“我召你們來,便就是商量以後的出路。太后和國相當朝,他們如何想,我們不管。只要緊握兵馬,不管前方如何,保得陛下安全,便不愧對先帝。”
埋移香熱道:“可本朝兵馬,着實難與宋軍匹敵。只要他們下了靈州,大軍來圍興慶府,便就再無辦法可想。要想保全富貴,必須要有穩妥辦法。”
咩佈道:“這是沒有辦法的事。依我想來,宋軍只是要滅國,不是要殺人。現在國政在沒藏家,陛下只是他們的傀儡。不如,我們先與宋軍談上一談,看看他們如何看後續的事。”
第75章 自尋退路
順州是党項新置,位於唐來渠和漢渠之間,地勢平坦,水網縱橫。党項置順州,就是爲了開墾這裏肥沃的土地。由於位於党項腹地,沒有築城廓,只是一處大的鎮子。宋軍到來之前,這裏的守軍便就逃走一空。沒費吹灰之力,宋軍就佔了這裏。
官廳裏,韓琦、劉幾和趙滋圍着一堆火坐着,商議最近戰事。
韓琦道:“明天便是新年了,吩咐各軍,暫且不動,好好過一個年。等到年後,佔了靜州,我們便就回河曲路去。順州和靜州一破,党項就徹底四分五裂,無力與朝作對。”
劉幾道:“太尉說的是。現在看來,党項只能死守堅城,壓根沒有與我們野戰的打算。我們只要後勤供應充足,他們便就沒有絲毫辦法。不管是對本朝還是契丹,党項防守的辦法,就是先誘敵深入,等到師老兵疲,再斷糧道,尋機以重兵圍殲一部。有了火車,後勤無缺,他們就沒有辦法了。”
趙滋道:“這仗打得可着實是不過癮!一路數千裏,竟然沒有一場大戰,趕着路就打贏了。”
劉幾聽了笑道:“還不是賴了現在兵精器利,沒有強敵。不過,離了鐵路,大軍威力便減一半。此次進攻党項順利,全賴了兩條鐵路。”
韓琦點了點頭:“是啊,沒有鎮戎軍鐵路,現在狄太尉手下的大軍早就亂了。而沒有北邊河州到伊州的鐵路,我們也無法一路迂迴河西。以後這天下,就看鐵路了。”
此次戰事,讓韓琦深刻認識到了鐵路的重要性。只要鐵路修到,宋軍幾乎無敵。縱然一時間有些磨難,後續力量也很快能跟上來。哪裏像以前,前線咻斊D難,軍隊沒有後力,一旦挫敗就無法挽回。可以說有了鐵路,哪怕宋軍還有這樣那樣的毛病,也基本處於無敵的狀態。
聊了一會前線戰事,劉幾道:“前幾日看朝報,契丹耶律重元已退到歸化州,頹勢明顯。看來這個冬天,契丹兩帝爭立也會結束。重元退回大同,能守幾時?”
韓琦道:“所以我們要儘快結束党項的戰事,集中兵力於河曲路和河東路。耶律重元一旦堅持不住了,可以乘勢出兵,奪取大同府。佔了大同府,以後取幽州就容易了。”
趙滋道:“依我看來,哪裏要那麼麻煩。便如此次與黨項作戰一樣,鐵路修過去,而後數十萬大軍並作一路,直向前碾去。就從河北攻幽州,契丹能奈我何!”
韓琦道:“你小瞧了契丹。党項不敢野戰,契丹可未必不敢。他們多是騎兵,平原上忽嘯而來,忽嘯而去,難以捕捉蹤影。要想打契丹,光有鐵路是不夠的,還要有足夠騎兵。”
劉幾道:“其實現在朝廷騎兵不弱。狄太尉三十萬大軍,所部有六七萬騎兵呢。只是党項不與我們野戰,騎兵沒有用處,顯不出來。”
韓琦搖了搖頭,沒有說話。狄青對兵力的使用有問題,太過於保守了,騎兵當然沒用。如果他從鎮戎軍出發,軍隊迅速展開,這些騎兵就有用了。
正在三人說着閒話的時候,一個親兵進來,叉手道:“太尉,外面來了一個党項人,要見太尉。”
韓琦看了看劉幾和趙滋,道:“党項派人來,是什麼意思?”
趙滋笑道:“莫不是看着沒有出路,來向我們投降了?”
聽了這話,幾個人一起笑。現在戰事順利,大家的心情都很好。韓琦這一路與狄青不同,一路東來沒有遇到抵抗,幾乎是以行軍的速度作戰。現在離着興慶府只有百里路,心情輕鬆。
告辭劉幾和趙滋,韓琦到了旁邊的偏廳,接見党項使臣。
一個戴着范陽笠的漢子站在廳裏,見到韓琦進來,急忙拱手行禮。
韓琦坐下,看着漢子,饒有興味地道:“你是何身份?何人派到這裏來的?所爲何事?”
那漢子叉手:“小的谷雍,受咩布太尉所派,前來見太尉。”
“咩布太慰?有意思。”韓琦點了點頭。咩布是現在党項執掌興慶府大軍的將領,是真正的實權人物。他是党項大族出身,成長於軍旅,與當政的沒藏訛龐沒有太多瓜葛。
谷雍道:“慶曆年間,韓太尉帥陝西,本朝便有‘軍中有一韓,聞之心骨寒’之言。太尉威名,夏國婦孺皆知。此次帥大軍攻來,咩布太尉甚是佩服。”
韓琦笑着搖了搖頭。當年自己在陝西路爲帥的時候,穩定了與黨項戰局,留下了範韓威名。可那時終究沒有辦法打敗党項,最後只能議和。說到底,自己與范仲淹,也只是穩定了與黨項戰局,而並沒有轉敗爲勝的辦法。現在不同了,宋軍如摧枯拉朽一般,所向無敵,党項已經滅國在即。
吩咐上了茶來,韓琦道:“咩布太尉執掌党項兵馬,派你來,不知所爲何事啊?”
谷雍道:“太尉自河西來,跨越兩千餘里,無人可擋。現在帶大兵兵臨興慶府城下,太尉想問,究竟意欲何爲?若是要攻興慶府,太尉所帶的兵馬只怕不足。”
韓琦道:“我八萬大軍,周邊再沒一個敵手,怎麼不足?”
谷雍道:“興慶府是大城,自先帝移都在這裏,精心構建,城池堅固。太尉兵馬雖多,後方卻沒有補給,怎麼攻得下此堅城呢。党項雖小,還不致於如此不濟。”
韓琦道:“現在党項被我四面合圍,已是甕中之鱉,無路可去。實不相瞞,不管怎麼打,這次都要收復這數州之地。興慶府是案板上的肉,想取則取,咩布太尉想得太多了。”
谷雍聽了不言。實際上杜中宵取西域之後,便完成了對党項的四面包圍,党項已是死地。宋軍不管是急攻還是緩取,党項都無可倖免。這次進攻党項,不過是狄青一軍整訓不徹底,才拖了這麼長時間。這是戰略大勢,党項人還是看得明白的。
見谷雍不說話,韓琦道:“此時大勢分明,党項已不可守。咩布太尉是老於軍旅的人,應該看得清楚。他派你來,應該不是徒逞口舌之利,應該有所求才對。”
谷雍叉手:“太尉多年從軍,大戰小戰無數,軍兵來了,戰就是,又有何事求太尉!不過,生靈塗炭終非天下之福,能不起刀兵,終究是好事。”
韓琦點了點頭,微笑道:“不錯,刀兵終非祥事。不知咩布太尉派你來,有何話說?”
谷雍沉吟了一會,道:“太尉想知道,宋軍此來,究竟目的是什麼?是要取党項之地,還是要破國滅族,不留噍類。夏國王幼小,並沒有與宋國交惡之處。”
韓琦看着谷雍,心中暗暗思索。党項的國政,掌握於沒藏家族手中。沒藏訛龐爲國相,擁有最大的權力。沒藏太后則臨朝稱制,重用李守貴和寶保喫多已,他們兩人也有大勢力。但党項國家的兵力,則大多掌於咩布等大將手中,只是對朝政影響不大罷了。
谷雍的話,韓琦聽得明白。咩布這些人,開始給自己找後路,並不想給沒藏家賣命。他們的條件看來就是諒祚,給諒祚後路,他們的面子就不那麼難看。
第76章 靈州城
靈州城下,狄青看着城頭,旌旗招展,防衛極是森嚴。對身邊的張玉道:“明日新年,年前總是要打上一仗。命令炮兵,對城上爲炮,攻一輪試試看。”
張玉得令,吩咐了傳令親兵,命城外的炮兵做好準備。
此時太陽初升,一片絢爛的霞光灑下來,不遠處沼澤裏的蘆葦被描出了金邊。蘆葦叢裏,不時有宋軍走來走去,準備着開炮。
過不了多久,一聲號角響起,城外宋軍陣地中冒起硝煙。炮彈呼嘯着砸到城頭,碎石四濺。
城頭的嵬名浪布一歪腦袋,拍拍身子道:“宋軍的炮果然厲害,打得這麼遠。看清楚了硝煙升起的地方沒有?那就是宋軍炮在的地方。速速裝火藥裝彈,把他們的炮打掉!只要我們防住他的炮,宋軍就拿我們沒有辦法。朝廷費了偌大的心力,加固城牆,城上裝炮,是那麼好攻的?”
一邊的將士聲諾,向女牆後面的炮裏裝火藥,裝彈,點着了藥捻。
不多時,數聲炮響,炮彈帶着呼嘯聲,向城外的宋軍射去。只是党項的炮不只沉重,也沒有瞄準的手段,缺少火藥,士卒也少訓練,彈落地的地方離着宋軍的炮位還有很大距離。
嵬名浪布看了,跺腳道:“恁地沒用!速速重新裝藥,調整炮位,要瞄着宋軍的炮打!”
城外的狄青看着党項炮彈落地的地方,對身邊的張玉道:“靈州城果然與其他地方不同,城上是有火炮的。如此一來,我們的中小型火炮就沒了用處,近前難免被城頭的炮打。要想攻城,只有等後邊的重炮叩竭@裏。重炮打得遠,党項的炮就沒了用處。”
張玉道:“太尉,何必非要等重炮來?我軍二十餘萬,僅在城下就可以聚集十幾萬精兵,党項根本不是對手。何不出動大軍,冒着党項炮火,直接攻城?”
狄青沉聲道:“如果那樣,損失人馬必然不是小數。自杜經略開拓河曲路,我們何曾有過那麼重的損失,朝廷那裏不好交待。今時不同往日,朝中對前線的看法,與以前已經大大不同了。”
張玉道:“如此打仗好生惱人!若是以前,軍中不用槍炮,只要糧草無虞,儘管向前。我們用力前進,何至於今天才到靈州城下!打仗沒有不死人的,只要指揮大軍奮力上前,蟻附攻城——”
狄青擺了擺手:“不要說了!其他人帶兵打仗,都是輕鬆而勝,就我們需要拿人命去填,別人會怎麼說!且等一等,重炮上來,把城頭的党項人的火炮壓制就好。”
說完,對一邊的傳令親兵道:“党項人的炮能打多遠,炮兵也都看到了。命他們把炮位移到射程之外,重新佈置。明天新年,今天盡情地打一氣,看看到底會如何!”
傳令親兵應諾,快步去了。
狄青看着城頭,過了一會道:“靈州城正在黃河岸邊,三面環水,惟一過來的這條路還不寬,本就不好攻取。雖然結了冰,水面上也架不了炮,只能從這一面攻城。”
一邊的楊遂道:“太尉,水面上架不了炮,可以在沼澤中建起土堆,土堆上架炮即可。”
狄青道:“炮可以架在土堆上,攻城的將士怎麼辦?沒有將士攻城,縱然把城上打爛了,還不是沒有半分用處!等過了今天,命令士卒把這周圍的沼澤全部填平!只要攻下了靈州城,党項就只能夠束手就擒!我們用了三個多用,攻到了靈州城下,總不能拿座城池沒有辦法!”
袑⒁黄鸩媸址Q是,分頭各自去準備。
城頭上,嵬名浪布看着宋軍把在射程內的炮位後移,對身邊的將領道:“宋軍奸滑,把炮移到了後面,城頭的炮打不到了。我們的炮怎麼如此沒用?以高打低,還不能壓倒宋人嗎?”
將領叉手:“太尉,我們的炮不如宋軍的炮結實,火藥也不如,怎麼能比宋人打得遠?只要他們離城足夠遠,便就沒有辦法奈何他們。”
嵬名浪佈道:“我們打不到他們,豈不是他們也打不到城牆?”
將領搖頭:“這可說不準。聽說宋軍有重炮,打得極遠,炮彈威力又大。”
話音剛落,就聽城外再次響起炮聲。由於離得過遠,這次沒有打到城頭上,只要砸在城牆下部,並沒有造成什麼損害。靈州是老城,最近多次加固,不是炮彈能轟塌的。
嵬名浪布彎腰向城下看了看,道:“果然如此,宋軍的炮也只能捱到城牆而已。只要打不到城頭上面,守衛士卒就可以駐守,看他們如何攻上城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