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大宋 第288章

作者:安化军

  吳中復拱手:“中丞是曾在前線領兵的人,於前線情勢,比我們這些人明白得多。請中丞明示,我到鳴沙之後,該如何做?什麼事是必須做的,什麼事應該回避纔好?”

  杜中宵想了想,道:“大軍作戰,軍心一定不能亂。你把握住這一條,遇到的具體事務,都三思而後行。此次前去,是因爲駐軍激起了党項反叛,此次事件的緣由一定要查清楚。查清楚了,才知道以後應該怎麼避免。要我說,最好有個原則。多看、多問、多聽,少說爲好。”

  吳中複道:“在下愚鈍,還請中丞明言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青崗峽的事情,既有可能是偶然,也有可能是必然。換句話說,前線狄太尉所部,有可能是大軍佔領党項之地後。普遍地不遵軍令,劫掠錢財,擄掠婦人,甚至是草菅人命。也有可能,只有在青崗峽的那一支軍隊,因爲種種原因,不遵軍令,以致於逼反党項戰俘。不管是前線哪種情況,都牢牢記在心裏,保留下足夠證據,回朝之後再行處置,不要在前線掀起風浪。”

  吳中復拱手:“有錯當糾!如果前線普遍如此,那還了得!”

  杜中宵笑了笑:“御史,前線作戰,最重要的是什麼?”

  吳中復沉默了一會,道:“自然是旗開得勝。”

  “着啊。前線最重的事情是勝利,凡是有可能影響勝利的事情,都必須先壓下來。戰爭結束,怎麼追究都可以,但戰時不可以。出了戰俘反叛這種事情,而且是進剿的軍隊被滅,才傳回朝廷,本就說明了問題。所以你們到了前線,多問、多看、多聽,卻不可多說,不然難免與軍兵起衝突。軍隊作戰,敗了怕回朝之後被處罰,勝了怕回朝之後沒有賞賜,本就對朝廷疑心疑鬼。你們到了那裏再大張旗鼓,只怕會出事端。御史臺只是監察,又不是刑院,審訊自有他司。”

  吳中復聽了,緩緩點頭:“明白中丞意思。查歸查,不要引起前線將士猜忌。”

  杜中宵點頭道:“不錯,事情的輕重緩急要分得清楚,不可以因小事而亂了大計。”

  出了官廳,吳中復回到臺院,想了又想。進京見皇帝的時候,皇帝雖然把此去的意義說得重大,但並沒有交待應該怎麼處置。而去見兩院宰執,樞密院說得含糊,政事堂要求嚴懲。

  聽杜中宵的話,此事確實要小心行事。從上到下都很重視,但要求嚴懲的,只要政事堂。

  輕輕出了口氣,吳中復搖了搖頭。心中已經明白過來,在前線,狄青所部只怕軍紀並不怎麼樣。對於樞密院來說,最重要的是勝利,只要勝了一切好說。只有政事堂,現在不掌軍略,纔要求嚴懲。御史臺是獨立於政事堂和樞密院的三大機構,雖然沒有他們的權勢,但也不必受他們的管。

  到了第二日,吳中復會同內侍押班王從善,坐上了西去的火車。

  鳴沙縣,張玉對狄青道:“太尉,眼看着就要過年了,大軍還沒有完全從葫蘆川中出來。要到靈州城下,只怕要半月之後了。這半年想攻下靈州,只怕不易。”

  狄青道:“不必灰心。靈州只是在黃河氾濫的時候才四面是水,不易進攻。只要黃河正常,並不難到其城下。再者說了,我們二十餘萬人,就是把那裏的沼澤全部排成乾地,也不是做不到。”

  張玉想了想,道:“太尉說得有道理。反正大軍無事可幹,把沼澤排幹,總是有事情做。”

  用了槍炮之後,再沒有猛將衝陣,張玉作爲狄青手第一勇將,難免有些鬱悶。而且改制之後軍陣嚴整,對於前線將領來說,臨陣指揮的要求跟以前完全不同。作爲勇將的張玉,就不如要賈逵,迅帶適應了新的形勢。此次領兵,讓張玉感到鬱悶不已。

  正在兩人說些閒話的時候,盧政過來,叉手道:“太尉,樞密院宣命。言因爲青崗峽之敗,朝廷派了御史吳中復和內持王從善到前來,視察軍情。”

  狄青聽了,面色黑了下來,沉聲道:“不過幾百人作亂,派大軍平定即可。朝廷派御史來,意欲如何?難道是認爲前線軍紀混亂,必須要來嚴查嗎?!”

  盧政道:“樞密院宣命如此,並沒有說得更多。御史是奉朝旨而來,不能懈怠。”

  狄青聽了不語,黑着臉坐在那裏。這一次帶大軍出戰,來之前雄心勃勃,沒想到結果卻成了這個樣子。早知道如此,自己便不來,免得一世英名毀在這裏。

  實事求是地說,狄青對於河曲路的軍制不熟。雖然用了許多心力,試着去學習、理解,但那些跟自己的經驗實在差得太多,狄青自己也不是個善於學習那些的人。對於全軍整訓,更多的就是換槍炮,軍制改得有名無實,其實還是以前的樣子。這三十萬大軍裏,大部分人,都是跟狄青一樣的想法。

  如果沒有新軍制,狄青帶大軍出征,會簡單上許多。舊的軍制是依靠統兵官,一級壓一級,指揮體系簡單直接。對於各統兵官的各部,上級不需要去管,只要戰時能打就行了。軍營中的士卒,也都習慣瞭如此。反正一切聽從統兵官,生死由之,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好了。

  問題就在於,全軍整訓的過程,士卒練得有模有樣。這些士卒不但學會了陣列、開槍,還學會了知識。以前戰陣中,只要看清旗幟,看清楚將領動作,跟着做就行了。現在卻要求學會配合,學會互助,學會了雖死陣列不能散。而指揮他們的將領,卻在軍校中學得一塌糊塗。

  現在士卒大多會讀書認字,雖然認的字不多,一些簡單的命令都能看懂。而低將領,卻還有許多人不識字,反不如士卒。對於新軍聽規矩,很多時候士卒比將領知道得還多。這種變化,直接讓舊的指揮體系面臨巨大挑戰。因爲混亂,高級將領便儘量簡化指揮體系,越來越向舊的軍制退回去。而到了各營,士卒們因爲接受了新的訓練,對舊的軍制不適應,矛盾衝突不斷。

  狄青三十萬大軍,從鎮戎軍到鳴沙的這幾百里路,就是在這種衝突中磨合。至於軍紀如何,哪裏還能管得過來?帥帳能保證各軍前進,互相之間不發生矛盾,已經難得。樞密院的補給體系,跟事實的軍制又不相合,每日裏不知道多少事端。

  狄青自己覺得,這幾個月用盡了心力,指揮作戰從來沒有這麼艱難過。而在朝廷看來,這支軍隊行動緩慢,現在又出現逼反戰俘的事情,同樣非常不滿意。

第71章 何去何從

  羣山中的一處小山谷,昌移元智坐在火堆旁,手裏握着一個酒囊,不時喝一口。周圍坐着幾個小頭目,都眼巴巴地看着火堆上的一隻羊。

  曹羣道:“太尉,我們破了清遠軍,聽說惹惱了宋軍,要派大軍前來進剿。宋軍數十萬人,可不是我們所能抵擋,當有好的去處纔好。”

  昌移元智喝了一口酒,沉聲道:“你們覺得,我們逃向哪裏爲好?”

  曹羣看了看身邊的都囉昂吉,道:“小的認爲,現在宋朝大軍綿延數十里,向北、向西都沒有平安之處。惟有向東北,去鹽州,還沒有宋軍蹤跡。”

  昌移元智冷聲道:“那你們以爲,靈州能守住嗎?”

  曹羣搖頭:“宋軍發兵數月,攻無不取,戰無不克,只有我們才得了兩場勝利。照此下去,靈州城豈能保住?宋軍槍炮之犀利,兩軍列陣,党項怎麼抵擋?”

  昌移元智道:“既然如此,去鹽州有什麼用?靈州不保,宋軍還會留着鹽州?更不要說還要穿過百里瀚海,更加不是易事。我們去鹽州,再無退路,是死地!”

  都囉昂吉聽了,忙道:“依太尉說,我們應該去哪裏?現在宋軍四合,党項時日無多,回鹽州卻非好路。只是其他的地方,連路都沒有,着實惹人煩惱。”

  昌移元智看了看腥耍溃骸拔覀円呀浫菒懒怂诬姡牖钕氯ィ鸵ニ诬姽懿坏降牡胤健o非一是向西,一是向北。向北要穿過整個河曲路,翻過黑山,太遠了些。再一個,就是翻過天都山,去往河湟一帶。那裏山高谷深,蕃部卸啵浑y尋個落腳之地。”

  聽了這話,曹羣不由喫了一驚:“太尉,葫蘆川中是宋軍後路,不知多少軍兵。要過那裏,只怕是難得很。我們這些人,深山依靠地理跟宋軍還能作戰,一旦遇上宋軍大隊,哪裏還是對手!”

  其餘幾人一起都贊成曹羣。雖然打了兩場勝仗,這些人還知道自己斤兩。

  昌移元智道:“我們三百餘人,破了青崗峽和清遠軍,得了些物資,能堅持多少日子?山中雖有蕃戶,小股的沒多少糧食,大股的不是我們能對付的,不能一直在山裏面待下去。宋軍大隊必然北出,葫蘆川是他們咚图Z草的地方。縱然有防護,必然也不嚴,應該能過去。”

  都囉昂吉道:“若是過不去呢?都尉,我們有今日可是不容易,冒不得險。”

  昌移元智看火上的羊熟了,撕了一條羊腿下來,對其餘人道:“天氣太過寒冷,我們邊喫邊說。”

  喫着羊腿,昌移元智道:“各位,要是往北去,我們無法穿越河曲路,更加不要說駐軍也不會讓我們走。而留在大山裏,宋軍滅了党項之後,哪裏會有我們活路?惟一生路,就是硬着頭皮,向西穿越天都山,到河湟去。現在的河湟,諸多小的蕃部,最容易立足。這一路上,我們搶些村寨,得些浮財,大家各自分了,到那裏快快活活過一生。如果不敢穿天都山,只怕是沒有活路。”

  曹羣道:“向東北到鹽州,我們是勝過宋軍的人,必然會受他們歡迎。”

  昌移元智搖了搖頭:“然後呢?派我們去守城寨,與宋軍廝殺,如何是個了局?既然我們已經到了今日,自然就要打個長久的歸宿。罷了,願意跟我去河湟的,自然跟着我。不願意的,你們自己去尋出路吧。想來我們打破了清遠軍,宋軍必然惱怒,該派大軍來了,此地不宜久待。”

  腥寺犃耍粫r不由怔住,沒想到昌移元智說出這番話來。

  自青崗峽起事,附近各種人物,便就依附在昌移元智周圍,甚至包括宋軍戰俘。昌移元智自己青崗峽的兵並不多,不足百人,現在的主力是其餘的人。

  昌移元智心思縝密,又不貪財,每次得了俘獲,總是與腥朔窒怼R驙戇@點,這些人都信服他。本來以爲,這支隊伍會留在山中,或者到党項去,卻不想昌移元智是這種想法。

  曹羣等人聚在一邊,低聲商議接下來的去處。是跟着昌移元智走,還是別作一路,爭議未決。

  昌移元智一邊咬着羊腿,一邊飲酒,冷眼看着腥恕1凰诬姽テ七^軍寨,也打敗過宋軍,昌移元智對現在的形勢很清楚。這一帶山勢連綿,按說不利於宋軍大隊前來,可以待一段時間。問題是伏擊清遠軍宋軍後,實在沒有忍住,帶人攻破了空虛的清遠軍。裏面物資的豐富讓昌移元智大喫了一驚,也讓他認識到,宋軍的後勤遠不是以前自己想的。

  看着腥耍圃遣挥蓳u了搖頭。現在不走,更待何時?宋軍一直順利,突然間受了這麼大的挫折,怎麼會放過自己?從清遠軍看宋軍的物資,哪裏像前線的軍隊,党項最精銳的軍隊也比不上。一葉可以知秋,這次宋軍進攻党項,結果其實已經定了。

  在青崗峽,老婆已經死了,家已經沒了,又何必爲將亡的党項賣命?昌移元智想得清楚,現在惟一的活路,就是到河湟,開始新的生活,其他對自己都是死路。

  商量了好大一會,曹羣纔過來道:“太尉,弟兄們聽說要過天都山,俱都覺得太過艱難,一時間委決不下。不如再等上幾日,搶些物資,再做決定如何?”

  昌移元智點頭:“可以,左右不差幾天。等到宋軍去攻靈州,纔是最好的時候。”

  曹羣道:“我們只有幾百人,哪怕是呒Z的宋軍,若不是藉助地利,也不是他們對手。要翻過天都山去,必須摸清宋軍路線,避過他們大隊。”

  昌移元智道:“我自會派人去,查清路途,怎能一頭撞在宋軍大隊上?”

  都囉昂吉道:“太尉,就是去了河湟,也怕那裏的蕃部與我們爲敵。不做好萬全準備,輕易怎麼敢動身?聽說河湟以佛子唃廝囉爲尊,對宋稱臣,也容不下我們。”

  昌移元智道:“唃廝囉能管多少地方?那裏都是大大小小蕃部,與宋人互不相犯。我們數百人到了那裏,尋常蕃部不是對手,還怕沒有立腳的地方嗎?身上帶些錢財,安心過日子就是。”

  都囉昂吉不語,對昌移元智的話,將信將疑。河湟確實不是唃廝囉一手遮天,但自己作爲外人,只怕也沒有那麼容易立腳。到了那裏再被驅逐的話,真就沒有退路了。

  見腥藢ψ约旱臎Q定心存疑慮,昌移元智也不多說,只是喝酒喫肉。他們不走,自己便就帶着親信去,也少許多麻煩。

第72章 兵臨靈州

  吳中復和王從善是奉朝旨而來,狄青帶了屬下將領,早早就等在鳴沙城外。直到了中午時分,兩人的隊伍纔出現在視線裏。狄青帶人上前,行禮如儀。

  入城進了縣衙,王從善宣了旨,交予狄青,腥朔仲e主落座。

  吳中複道:“前些日子,青崗峽有戰俘作亂,朝廷上下聽了十分憂心。在下奉朝命而來,看看這裏到底發生什麼,以安聖上和朝臣之心。”

  狄青道:“是我御下不嚴,以致生亂。亂軍攻破清遠軍,焚軍寨而去,躲入山林。還有兩天就是新年了,等到過了新年,我自會派大軍南下,剿滅亂軍。”

  聽了這話,吳中復喫了一驚:“來的時候,只說伏擊寧肅,朝廷損失不少。怎麼幾天時間,亂軍破了清遠軍嗎?那裏是要地,斷然不能有閃失。”

  狄青道:“亂軍不過數百人,不過是趁清遠軍空虛,出人不意而已。韋州軍兵到達之前,他們就已經棄城逃走。現在正是冬天,最冷的時候,入山林清剿不便,且容他們囂張幾日。”

  王從善道:“官家最擔心的,是大軍圍靈州,後方不穩。太尉佔了鳴沙有些日子了,不知有沒有派大軍進攻靈州?何時開始攻城?在攻城之前,能不能把亂軍剿滅?”

  狄青道:“大軍已經佔了峽口、耀德城,靈州以南諸城俱已攻下。只是靈州川不便渡河,大軍還沒有圍城,尚須等上幾日。特別是攻城用到的重炮,要從鎮戎軍邅恚且蝗罩ΑT谀侵埃蓴登Т筌娔舷拢瑖藖y軍不難。只是正臨年關,讓將領士卒歡歡喜喜過個新年,年後再去進剿。”

  王從善點了點頭:“原來如此。此次太尉帥三十萬大軍進攻党項,可謂是傾國之兵,容不得半點閃失。聽說青崗峽出事,官家甚是擔憂,派我前來查看。”

  狄青道:“一時錯漏,不是什麼大事。青崗峽周邊都是大小蕃部,與朝廷爲敵多年,亂軍纔有棲身之地。等到我這裏騰出手來,派出幾千大軍進剿,凡是幫助亂軍的,全部剿平。”

  吳中複道:“太尉,朝廷明令,只要不是依附党項的蕃部,以撫爲主。只有那些頑冥不化的,纔去進剿。亂軍在山中,未必就是得到蕃部支持。”

  狄青道:“沒有蕃部支持,他們如何在山裏如魚得水?橫山一帶蕃部本就不服王化,多年來與朝廷作對,正該嚴懲。惟有霹靂手段,才能顯菩薩心腸,大軍進剿,才能讓他們聽從王命。”

  吳中復還要再說,想起臨行前杜中宵囑咐自己的話,終究是閉了嘴。從狄青的話裏,吳中復聽得出來,宋軍佔領這一帶後是以壓爲主,下面的蕃部並不怎麼聽話。

  說了些客套話,吳中複道:“我和王閣長奉朝命來到前線,是瞭解一番因何有戰俘作亂,是否有違抗朝命的地方。都是小事,太尉不需掛懷,專門指揮作戰即可。”

  狄青點頭:“既然如此,我派和斌隨同你們。但有吩咐,交待給他就好。”

  說完,喚了和斌過來,與吳中復和王從善相見。和斌十幾年前曾經駐紮鎮戎軍,對這一帶的情況非常熟悉,正好做個嚮導。

  看看天色不早,狄青道:“我這裏備了酒筵,不二位接風。用過之後,且去休息。”

  吳中復和王從善稱是,隨着狄青,到了後衙赴宴。

  黃河岸邊,韓琦、劉幾和趙滋三人騎在馬上,遙望黃河對岸。

  黃河過了峽口,突然變得寬闊,水流平緩,河兩岸是優良的灌溉農地。自秦漢時候起,便就開闢了許多灌渠。不過經過晚唐五代,人口大量逃亡,到處都是荒地。党項立國時,針對靈州進行多次大戰,人口再次減少。這裏西有賀蘭山,北有陰山,冷風難至,河面上的冰層並不堅固,大軍難過。

  指着遠處的城池,劉幾道:“那裏就是靈州,依黃河而立,又靈州川匯入黃河,三面環水,是易守難攻之地。這些日子,狄太尉大軍已至靈州城外,不過還沒有圍城。”

  趙滋道:“党項人什麼意思?從來不出城作戰,城破了就一走了之。難道就這樣,我們一路一城一城攻下去,直到興慶府?不敢野戰,党項終究是守不住的。”

  韓琦道:“党項人這些年加固的,第一是山河關,第二就是靈州。他們鑄的炮,也都安在了這兩個地方。我們沒攻山河關,那裏廢棄,党項人的希望都在靈州了。不能在黃河冰化前攻下來,那裏漲水,就只能再等到冬天。不然只攻一路,党項人怎麼也守住了。”

  劉幾嘆了口氣:“太尉一路從星星峽到這裏,兩千餘里,佔五州之地。鎮戎軍出來的大軍,卻只走了幾百裏,到現在都沒有展開。想破靈州,只能等到下一個冬天了。”

  趙滋道:“這裏的黃河冰層不厚,大軍不能過河,有冰也不能擺渡,我們不必管河對岸的事。依照朝旨,我們去取順州和靜州,截斷興慶府和靈州的聯繫即可。眼看着就要過年了,年後回河曲路,不管党項的事情。到現在,党項只有這一帶和橫山,能夠支撐到什麼時候?”

  劉幾搖了搖頭:“煞是奇怪,雖然党項實力不濟,按說也不應該如此。打到現在,各城都是閉門不出,從來沒有應戰。前些日子,青崗峽戰俘作亂,還佔了清遠軍,可見他們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。”

  韓琦道:“可惜我們不知道党項內部現在如何,沒有可靠的細作。只能估計,党項內部必然也混亂非常,不然不可能連反擊都沒有。現在大軍壓境,沒了縱深,党項更加只能是束手待擒了。”

  劉幾和趙滋點了點頭,深以爲然。此次戰事,党項表現得過於軟弱了,很難想象十年前,党項人給宋朝造成的壓力。按說哪怕實力不濟,也不會如此任人宰割,總要正面打上幾場。

  抬眼望着北邊蒼茫的草原,劉幾道:“順州和靜州都是党項新置,順州連城牆都沒有,應該不難攻取。而且這兩個地方,也沒有党項大軍,看來党項放棄了。”

  趙滋道:“兩座小城,有什麼難攻的。最關鍵的是防党項從興慶府出兵來救。打到現在,党項剩下的地盤已經不多了,不會再輕易放棄。我已派人連絡北邊的楊文廣所部,等我們打下兩州,就從賀蘭山以西到河州。破了這兩州後,党項就只剩下靈州和興慶府,沒必要這麼多大軍擠在這裏。”

  韓琦點了點頭,有些失落。打了這麼久,一場大戰都沒有,竟然要打完了。

第73章 各想出路

  興慶府城外,沒藏氏拍了拍身上的雪花,看着城門,輕聲道:“大好江山,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再有這知快活的日子了。宋人大軍進逼,也不知道靈州能守多久。”

  九歲的諒祚道:“阿母何必憂心,靈州是重城,多年修築,又有火炮,宋軍豈能輕易破城。”

  沒藏氏笑了笑,沒有說話,與諒祚一起進了興慶府。

  已近新年,興慶府內張燈結綵,許多人家門前都擺着香案禮佛。街上人流如織,繁華非常,絲毫沒有大軍逼近的緊迫感。

  沒藏低看着四周,對兒子諒祚道:“這纔是太平氣象,等你長大了,一定要做得更好纔是。”

  諒祚連連點頭,心中卻腹誹,朝政都把持在國相沒藏訛龐手中,說這些有什麼用?

  沒藏氏性喜遊樂,哪怕宋軍已經逼近靈州,還是帶着兒子到了賀蘭山中圍獵。眼看新年了,才帶人回到京城來。蠻人女子沒有中原女子那麼多的禮節,党項官制了不健全,沒藏氏以太后攝政,在國內都是任性行事。喜歡到城外遊獵,喜歡城中張燈結綵,完全按自己心意來。

  進了城,回到沒藏訛龐府內,沒藏氏回到自己閨房,命人把寶保喫多已喚來。

  寶保喫多已本是元昊侍衛,元昊沒後,由於是親近侍從,時間長了,與沒藏氏私通。這些日子,越是朝廷多事,沒藏氏爲了解心中煩憂,越是與他相會。

  諒祚回房換了衣服,一個僕人急急進來,拱手道:“陛下,國相請到前方議事。”

  現在朝政掌握於沒藏訛龐之手,就連自己都是養在他的府上。聽了這話,諒祚雖不願意,還是點頭同意。自己小小年紀,有什麼大事需要路自己商量?

  到了前面的廳裏,見沒藏訛龐坐在主位上,一邊是李守貴,另一邊是執掌軍權的漫咩太尉。

  見到諒祚進來,三人起身見禮,讓諒祚居中而坐。

  沒藏訛龐道:“據靈州稟報,宋軍已到城外,只是還沒有大軍合圍。靈州是重城,一旦失守,興慶府孤立無援,只怕大事不好。朝中谐紝Υ耸伦h論紛紛,卻無定計,請陛下定奪。”

  諒祚左右看了看,道:“朝中大事,還是要請母后決斷。適才她與我一起回城,怎麼不見。”

  李守貴冷冷地道:“太后有自己的大事,些小國事,哪敢勞駕她。現在宋軍大軍進逼,如果沒有妥善應對,幾個月內就無立腳之地。陛下雖然年幼,也當擔起重責。”

  諒祚茫然地點了點頭:“原來哪此。”

  李守貴在元昊在世的時候,就與沒藏氏私通。元昊故去,與沒藏氏出雙入對,便如夫妻一般。作爲沒藏氏的代表,與沒藏訛龐一起掌管朝政。不過最近的日子,沒藏氏跟寶保喫多已走得更近,難免疏遠了李守貴。隨着寶保喫已地位升高,李守貴難免喫醋。

  沒藏訛龐咳嗽一聲,道:“宋軍的槍炮極是犀利,數年之前,順化渡一戰大家都還記得。雖然這幾年我們勵精圖治,但與宋軍野戰還力有未逮。只有依託堅城固守,乘宋軍疲憊之時,再出兵擊退。”

  李守貴道:“宋軍已經兵臨靈州城下,還有幾座堅城?北方被河州宋軍封住,靈州一失,就只有賀蘭山了。數十萬宋軍圍困之下,哪裏還有活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