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說完,在城頭上巡視一番。看見有宋軍前面打過來的彈丸,竟然是鐵彈,不由罵道:“宋人真是財大氣粗,炮竟然用鐵丸!卻不知本朝爲了鑄造,境內幾乎沒有鐵鍋,真是暴殮天物!”
旁邊的將領道:“我們的炮沒有宋軍的炮打得遠,也是因爲如此。他們用的都是鐵彈,炮裏塞得緊固。不似我們,用的石彈,炮筒漏風,自然不如。”
嵬名浪佈道:“有什麼辦法?本朝境內又不產鐵。你把宋人的鐵丸收起來,以後不定有用處。”
說完,看着城外的宋軍道:“財大氣粗用鐵彈,且看你們有多少鐵!等到鐵彈用盡,到時怎麼攻我城池!到那個時候,我派大軍殺出城去,看你們如何抵擋!”
將領道:“太尉,宋軍不只是有炮,還有槍呢。兩軍對陣,我們必然不是對手。只能依託城池,與宋軍對射火炮。等到時間長了,宋軍補給不足,人心厭戰,那時纔是作戰的時候。”
嵬名浪布點了點頭:“宋軍着實可惡,不敢上前拼殺,就只敢用槍用炮。若非如此,哪裏容他們打到靈州城下。我城中七萬大軍,可惜無力與宋軍對戰,着實可恨!”
靈州城大,一般的小城還裝不下七萬人。党項準備數年,城裏儲存的糧食,可以堅持數年,打的就是把宋軍耗走的主意。党項取靈州,就是靠着漫長的補給線,把宋軍熬敗了的。
在城上轉了一圈,嵬名浪布準備回官衙,對身邊的將領道:“前些日子聽說昌移元智在宋軍後方搞出了好大動靜,取了清遠軍。這些日子沒有消息的,可知他們到哪裏去了?”
將領道:“聽說宋軍派了大將焦用,帶兵五千南下,去圍剿昌移元智等人。昌移元智見清遠軍待不得,便帶着屬下進了山林,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。他所部只有幾百人,只是小亂子,當不得大用。”
嵬名浪佈道:“莫要小看了他們。千里之堤,潰於蟻穴,如果宋軍不能迅速平定昌移元智等人,必然有其他蕃部,學着起事。那個時候宋軍後方不穩,我們的機會便就來了。兩軍作戰,勝在一時沒有什麼用處,只有最後勝利的才能笑到最後。”
將領叉手稱是,把嵬名浪布送下城頭。
党項國力弱於宋軍,真正迎頭撞上硬拼,是拼不過的。只能夠藉助天時地利,先把宋軍拖垮,後邊纔有勝機。按照以前的經驗,現在宋軍應該已師老兵疲,堅持不了多久纔是。只是現在藉助鐵路,宋軍的後勤供應充足,以前的經驗沒有什麼用處了。
第77章 諸事不同
鳴沙城裏,吳中復和王從善兩人相對面座。一邊喝茶,一邊看着窗外蕭索的景色,說着閒話。
放下茶杯,吳中複道:“閣長,到了這裏也有十餘日了,覺得如何?”
王從善道:“御史說狄太尉軍中嗎?以前我也曾經在外典軍,說實話,狄太尉軍紀森嚴,各部無不聽命,遠非以前我在軍中的時候可比。”
吳中復點頭,又搖了搖頭:“若說與以前相比,確實軍紀森嚴。不過,現在不同。我聽人說起過河曲路軍中,也到軍校裏聽過他們講課,都不現在看到的樣子。更加不要說,除了軍中,大軍佔的地方,劫掠民財的事情所在多。而且,軍中沒有允百姓投告的地方,軍紀可說不上一個嚴字。”
王從善點了點頭:“這也是實情。就說鳴沙城裏,自從大軍進駐,外面的店鋪都被強佔,連做生意的人都沒有。聽說其他地方也是如此,便如韋州,城破之後被軍中搶掠一空。”
吳中複道:“現在朝廷對於軍紀,要求繳獲要歸公,士卒原則上作戰時不得有私財。可實際上哪裏能夠做到?一旦破城,必有劫掠,軍中管得不嚴。便如青崗峽,戰俘爲何反叛?便是將領強佔人妻,被寨主帶人突然殺出。這種事情,又只是一個青崗峽有?”
王從善點了點頭,過了一會道:“御史,事情就是如此,沒有什麼稀奇。只是,我們接下來要如何做?狄太尉已互了靈州城下,我們是要讓他約束軍紀,還是就此回京?”
吳中復看着外面蕭瑟的寒風,吐了口氣,道:“出京的時候,中丞特意叮囑我,到了前線,要多聽多看,但是少說話。當時不知道中丞的意思,現在卻有些明白了。三十萬大軍,我們如果直接讓狄太尉改變做法,怎麼可能改變得了?一個不好,惹怒軍中,還會平白生出事端。事情查得清楚,再在這裏待下去沒什麼意思了。不如跟狄太尉知會一聲,我們就此回京吧。”
王從善點了點頭。他此次奉命與吳中復一起來,是作爲皇帝耳目,知道前線形勢。現在已經知道得清楚,確實沒必要再待下去。自從三川口一戰,黃德和不戰而逃,反誣劉平降敵,內侍在前線便就受到官僚的抵制。臨行前,皇帝再三告誡,此次以吳中復爲主,不要自己拿主意。
吳中復飲了口茶,道:“若說狄太尉軍中,以以前的禁軍來看,其實軍紀算不上差。但如果跟河曲路大軍比起來,卻又差得太多了。韓琦從星星峽一路東來,歷兩千餘里,破城無數,卻從沒有卻從沒有這樣的事情。前幾日我們過河,看了韓太尉軍中,便就秩序井然。而且,韓太尉軍中作戰就是作戰,從來沒有聽說開拔前要先發錢這回事。這邊就不同,三十萬大軍,三個月間可是發了不少錢。聽說要攻靈州,還要朝廷特意送錢來,不然大軍難進。”
王從善搖了搖頭:“禁軍作戰,自立國以來就是如此,倒也不是狄太尉軍中特殊。韓太尉的趙滋所部,本就是從營田廂軍而來,規矩跟其他軍隊當然不同。”
吳中復嘆了口氣:“罷了,這種大事,我們也不能夠說些什麼。都一一記下來,因朝如實稟報就是了。朝中如何處置,就不關我們的事情。”
王從善笑了笑:“御史如此說最好。其實青崗峽戰俘反叛又有什麼?若是以前,只要統軍將帥及時派兵剿滅,又哪裏會有人說些什麼。只是現在不同,但到底哪裏不同,還是大臣們說了算。”
吳中復點了點頭。到前線十幾天的時間,自己終於明白了杜中宵臨行前,特意叮囑自己的苦心。禁軍整訓數年,其實大部分習慣都沒有改掉。便如開拔要錢、作戰要錢,打敗了安撫人心要錢,打勝了鼓舞士氣更加要錢,怎麼一時改得掉?
軍隊在駐地好好的,憑什麼要來作戰?當然是錢。作戰的軍隊,就是要比一般的軍隊能夠得到更多的錢。就是趙滋所部,作戰時也有補貼,不過是統一發放,不再像從前一樣用錢激勵罷了。狄青的軍中不同,還是以前的規矩,先發錢,再說其他的。
軍隊的紀律,一旦與錢沾在一起,很多事情就說不清楚了。便如繳獲歸公,在用錢激勵的軍隊里根本不可能做到,那本就是參戰將士的福利。繳獲能夠進自己的腰包,那麼戰勝之後,敵人的錢當然也就是自己的錢。財物如此,那女子爲何就不是如此?
說到底,在舊的禁軍中,青崗峽的事情是正常的,戰俘作亂只是意外。御史來了又怎麼樣?軍中就是這個樣子,只能看看,而不能說什麼。
站起身來,吳中復看着外面蒼茫的大地,一時沒有說話。離開京城的時候,自己曾有萬丈豪情,覺得前線軍中若是有違反朝令軍紀的地方,必親手矯正。等到真來了這裏,知道這裏的情況,卻又覺得無可奈何。軍隊做得有什麼錯?這本就是軍隊的樣子。
王從善道:“御史不必憂心,我等來這裏,不過是查清青崗峽之亂到底因何而起。現在知道了,引起亂事的卜勝也已死於軍中,回去稟報就是。”
吳中復苦笑:“閣長說的不錯,我們回去稟報就是了。我只是想不明白,爲何趙滋所部,就是這個樣子。他們不要開拔銀子,卻比哪支軍隊走得都遠。戰勝了不需要發賞錢,依然士氣百倍。反倒是這裏軍中,事事要錢,作戰花錢無數,作戰卻遠不如趙滋一軍。”
王從善道:“這隻能說,杜中丞帶軍,確實非其他將帥可比。同樣是韓太尉帳下,劉太尉所部就不如趙滋,這裏軍中的規矩,那裏大多都有。聽說初破西壽監軍司,劉太尉還想改變以前的做法,惹得軍中譁然。直到發錢,軍中才平靜下來。”
吳中復點了點頭:“是啊,很多事情,說起來簡單,做起來就難了。現在朝廷兩路進軍,趙滋所部軍功第一,花的錢卻遠比其他的軍隊少。都是打仗就是打錢糧,這錢糧到底怎麼花,卻大有講究。”
杜中宵開拓河曲路,在京中有許多傳說。後來整訓,全套的教材都獻給了朝廷,包括吳中復,朝中許多大臣都看過。看得多了,就覺得其實沒有什麼。哪裏知道,整訓數年,真到了前線,兩軍還是有這麼大的差別。只有親自看過,才知道這種差別到底有多大。
狄青軍中很難設置計置糧草官,依然跟以前一樣全委統兵官,形不成自上而下的補給體系,跟這種傳統就有關係。軍中的錢糧不只是保證喫飯,更重要的,是要給他們發賞。僅僅計置糧草,怎麼夠呢?
第78章 作戰當勇
靜州城外,宋軍士卒正急匆匆地把炮位後撤。韓琦在不遠處看見,不由皺眉。
劉幾道:“城頭有炮,居高臨下,打得比我們的炮遠。再是打得不準,十炮打不中,一百炮總能打得中。只好把炮後撤,免得被城頭的炮擊中。”
韓琦道:“沒了炮,如何攻城?炮撤了回來,難道直接讓士卒蟻附登城?”
劉幾道:“沒有辦法,吩咐人從後方把重炮拖來。我們的重炮,打得比党項的炮遠,他們到時就沒有辦法了。因爲走得急,軍中沒有帶重炮,甚是不便。”
一邊的趙滋道:“太尉,若是沒有炮的時候,難道就不攻城了?靜州小城,城頭沒有幾門炮,怎能就阻攔大軍?依我之見,他們打得又不準,不如火炮近前,先把他們的炮打掉。打掉了城頭的炮,不是想怎麼攻就怎麼攻?兩軍交戰,應當奮勇爭先!不能夠一遇挫折,就想逃避。”
劉幾道:“我們本是用炮攻城,射程不夠,又能夠怎麼樣呢?”
趙滋道:“太尉,這話不對。沒有炮的時候,我們是怎麼攻城的?大軍蟻附,迎着弓矢,奮不顧身登上城頭!用炮攻城,只是手段,手段不能夠束縛自己。現在炮沒有城上的炮遠,但我們的炮多啊。爲了攻城,當然是炮抵近射擊,才能把城頭的敵軍打散。縱然被党項人打掉幾門炮又算什麼,打仗哪裏能夠不死人呢!只要攻破城池,一切都是值得的!”
韓琦聽了,轉身對趙滋道:“你這話極對!軍人作戰,搏的就是生死,豈能瞻前顧後!”
趙滋道:“這不是稀鬆平常的麼!杜經略在的時候,一直告訴我們,軍人就是拼死作戰的。兩軍交戰的時候,先問能不能勝,能勝而不勝是奇恥大辱!實在實力相差過大,也爭取最好的結果。劉太尉,不是我對你屬下所部不滿,這幾日看來,着實太過畏首畏腳了!”
劉幾看看韓琦,又看看趙滋,道:“你們的意思,是讓我把炮兵推上去,與黨項人對轟?”
趙滋道:“當然如此!党項人雖然有炮,卻只有幾門,不成氣候。打掉他們,後面就一切好辦!”
韓琦看着劉幾,點了點頭:“太尉,兩軍相逢,勇者勝!靜州只是小城,就應該一鼓作氣,拿下來纔好。前幾日,党項的咩布太尉來人,有爲自己找尋後路的意思。現在我們要鼓一鼓勁,給党項施加更大的壓力,讓他們內部先亂。破了靜州後,就直面興慶府,党項必起波瀾。”
劉幾閉目,思索了一會道:“既然如此,今夜我與袑⑸塘恳环魅赵俟コ恰L荆疫@五萬大軍,與趙滋所部不同。趙滋所部是原來的營田廂軍發展而來,自有自己的規則。現在的五萬人,則是原來的禁軍整訓來的。許多老兵,只知跟着將領衝陣,而低級將領作戰,又非有錢不可,哪裏似營田廂軍。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,想讓他們冒着炮火攻城,就必須出錢。”
趙滋道:“若是以前,禁軍確實是如此。整訓之後怎麼還這樣?我的軍中,只要令下,將士必然奮勇爭先。戰功賞賜,一切等到戰後再說。不能戰前懸賞,不然不懸賞的時候,軍中該如何作戰?”
劉幾道:“我又何嘗不知道?可手下軍兵如此,有什麼辦法?京城禁軍如何,你們應該知道,約束他們不違軍紀已經不容易,還想不給錢讓他們作戰,那是不可能的。”
趙滋沉默了一會,點了點頭:“太尉說的也有道理。此次進攻党項,實際党項毫無還手之力。可打了三個多月,還剛剛到來州城下。說實話,有些慢了。朝廷定了我們攻下順州、靜州後,便就回兵河曲路去,以防契丹。現在軍中歸心似箭,剛纔的話太尉莫怪。”
劉幾搖了搖頭:“你從星星峽一路東來,行程三千里,一戰未敗,有什麼好怪的?既然要儘快攻下靜州城,那便再等上一日。今夜我與軍中諸將商量一番,了不起發些錢下去,明日全軍攻城!”
韓琦道:“我們沒有可靠的人手,探聽不來党項的情況。依我估計,狄太尉大軍圍靈州城後,如果後勤穩固,党項人必然心理生變。如果我們再攻下靜州,離興慶府不過五十里,一日路程,党項內部就真該亂了。党項亂起來,就什麼都有可能發生了。”
趙滋笑道:“難道還能不戰而降?如果那樣,就有些可笑了!”
韓琦道:“有什麼可笑?自從九月份發兵,除了青崗峽出了一點意外,党項一戰未勝。靈州未下的時候,我們就敢威脅興慶府,党項人還能夠坐得住嗎!”
劉幾道:“我們現在已離興慶府不遠,按照正常來說,党項該派大軍應戰纔是。可現在他們沒一點動靜,難道就真死守孤城,等關我們去攻不成?久圍之下,哪有堅城,他們能道不知道這個道理?”
趙滋道:“與我們野戰,党項人哪裏有這種氣魄的將領!不能野戰,可不就只有守城。”
韓琦搖了搖頭:“不只是如此。依我們所知,党項的朝政在沒藏家手裏。沒藏訛龐是國相,執掌大政。沒藏氏以太后臨朝,主持日常政務。他們兄妹雖然有小衝突,卻沒有大的矛盾,其他人對沒藏家形不成威協。但前幾年,杜中丞攻屈野河的時候,沒藏訛龐兵去救,大敗而回。從那個時候起,党項的軍隊便就落入其他人的手中。現在党項大軍,興慶府的軍隊在以咩布太尉爲首的將領手中。靈州則在大將嵬名浪布手中。靈州不說,興慶府的將領與沒藏家,未必沒有矛盾。”
劉幾道:“太尉的意思,是急攻靜州,看能不能引起党項內亂?”
韓琦搖了搖頭:“此事我也不好。只是前幾日,咩布太尉派了人到我們軍中,雖然沒有說什麼重要的事情,我卻總覺得其中有蹊蹺。党項國內,沒藏氏掌權,現在這種情況下,其他人還能聽其擺佈?”
趙滋道:“不管党項國內如何,我們明天調集大軍攻下靜州,在這裏等上幾日,看看他們如何應對就是了。如果派兵來救,我們就與其野戰,滅其援軍。如果不救,就撤往河曲路。”
韓琦點了點頭:“南邊剛剛圍了靈州,朝廷顯然不認爲這個冬天能夠滅党項了,才讓我們斷了興靈兩州聯繫後,便就撤回河曲路。只是已經離着興慶府不遠,就此撤走,着實讓人覺得可惜。”
趙滋道:“朝廷是擔心契丹有變,河曲路沒有大軍,不管是攻是防,都不合適。”
韓琦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什麼。到底是做過樞密使的人,知道朝廷這樣安排的用意。如果不是契丹生變,自己可能直接去攻興慶府,而不是撤回河曲路。靜州離着興慶府五十里,中間一馬平川,就此放棄着實太過可惜。一路從星星峽奔襲了三千里,到了党項都城之下,不打上一場怎麼甘心?
有的時候,事情就是這麼不湊巧。宋朝能夠進攻党項的時候,偏偏契丹的戰事也要結束了。
(今天有事,只有一更,見諒。)
第79章 破靜州
炮彈打到地上,炸起一蓬土,揚揚灑灑下來。鍾珣歪一歪頭,等着塵土落地,口中罵道:“党項人的炮,真是沒個準。這裏一下,那裏一下,想躲都無處躲去!”
一邊的士卒小聲道:“指使,我們現在的炮位,已經在党項人的射程內。再向前去,只怕党項人會專門打我們。如此兇險,可不是以前打仗的樣子。”
鍾珣罵道:“你看党項人打過來的炮彈,沒個準點,全憑邭猓聜�什麼!今日破城,你們這些人每人十貫賞錢。倒黴被党項人炮打中,只怪自己命不好。若是破了城,那就有十貫足錢!”
士卒舔了舔嘴脣:“十貫足錢,說多不多,少也不少了。值得搏一搏!”
鍾珣道:“十貫錢還不滿意?你看那些步兵,哪次打仗不都要死上幾個,哪裏有這麼多錢?”
一邊說着,鍾珣指揮着士卒,只管推着炮車向靜州城靠近。
城牆上,党項士卒看着城外的宋軍,推着炮車只管向自己靠來,不由目瞪口呆。過了一會,一個士卒道:“這些宋人不怕死嗎?離得近了,老大炮打死他們!”
另一邊的士卒道:“先打得到再說!這麼久了,只打死了宋軍幾個士卒,一門炮打不碎,他們怕什麼!此事不好,速去報城主!等到宋軍炮到了城下,我們如何打得過?”
靜州城主西壁羅聽了士卒來報,急急趕到了城牆上。向城外看去,只見大量炮位向城牆逼來,遠處宋軍步兵已經列陣完畢。顯然,宋軍是把炮推近了,與城牆上的党項炮兵對轟。
西壁羅見了,不由驚道:“這些宋人,是瘋了嗎?他們的炮離得近了,不正好被城頭的炮打?速命各炮,瞄準了宋軍的炮,不要間斷!”
一邊宋城的將領道:“城主,我們的炮打不了那麼準。已經一刻鐘的時間,一門宋炮都沒打掉。初時宋人還小心翼翼,現在都大搖大擺過來了!”
西壁羅道:“打不準,那就多打上幾炮!打得多了,總有打中的時候!”
話音剛落,城牆上面突然發出一陣歡呼聲。看城牆外面,一門宋炮被打党項打中,傾頹一邊。有宋軍炮兵被打中,在地上掙扎。一邊的宋軍急忙跑上前,救助受傷的宋軍。
西壁羅一拍城牆:“看見沒有?雖然一時打不中,只打得多了,總有中的時候!”
党項炮兵看到了戰果,一時間氣勢起來,紛紛高聲喝叫,拼命裝藥填彈,向城外打去。正在大家亂成一團的時候,突然聽到一聲炸響,緊接着傳來哭爹喊孃的聲音。硝煙散盡,原來是一門火炮炸膛,幾個操炮的士卒受了傷,在城牆上不住哀嚎。
西壁羅看了不由大喫一驚,命令士卒前去救人,吩咐炮兵注意不要裝藥過多。
正在這時,身邊守城的將領高聲道:“城主快看,城外的宋軍開始佈置炮位了!這個距離,我們的城牆可正在他們的射程裏!”
西壁羅向城外看去,只見宋軍的炮兵紛紛停住,各自選了位置,正在調炮。
遠處韓琦通過望遠鏡看着城前的情況,對身邊的劉幾道:“逼到城下,只是損失了一門炮,党項人的炮兵確實打不準。他們的炮,就是防我們的火炮逼近的。如果打不準,還有什麼用處?命令炮兵,集中炮火攻城,先把党項人的炮兵打掉再說!”
劉幾稱諾,吩咐親兵過去傳令。炮兵要向敵人的火炮打,先把威脅最大的炮兵打掉。
西壁羅正在忙碌的時候,突然聽到炮聲從城外傳來。還沒有反應過來,就覺得腳下城牆顫抖。靜州是個小城,一邊緊鄰黃河,城牆並不堅牢。宋軍的炮彈又比党項的沉重,一時間地動山搖。
宋軍的炮兵顯然比党項的強了許多,一旦開火,便就連續不斷,聲勢駭人。靜州城頭只有十幾門火炮,不多時間,就有一半被打壞。城頭的党項士卒,更是死傷無數。
西壁羅看着四周,不由面色大變,道:“這樣下去,如何守得住靜州城?城頭的炮毀了,怎麼擋得住宋軍!城頭沒人,宋軍蟻附攻城,豈不是門戶大開!”
宋軍的炮是党項十幾倍,士卒操炮的技術更加不知強了多少。只是小半個時辰,城頭党項的炮便就被打得一乾二淨,城頭的士卒不得不全部撤了下去。
劉幾在望遠鏡裏看見,對身邊的親兵道:“命炮再向前移一些,把城頭的党項全部幹下去!命令步兵,全軍列陣,準備攻城!”
親兵應諾,轉身快速去了。
劉幾對韓琦道:“城頭党項的炮已經被打掉了,等到炮兵把党項守軍全部趕下城牆,便就可以蟻附攻城。沒想到,党項人的炮只是看着厲害,與我軍城上城下對轟,也不是對手。”
韓琦點頭:“党項人只是照着我們炮的樣子,鑄了這些炮出來。射程既沒有我們的長,也沒有我們火炮的威力,不如是應該的。讓前線查一查,這一點損壞了多少炮。”
劉幾應諾,派了親兵出去,到前線詢問炮兵的損失情況。不一刻回來,稟報這一陣炮兵對轟,宋軍一共損失了五門炮,看城頭的樣子,應該打掉了党項十向門。
韓琦道:“今日戰況,應該報靈州的狄太尉。不必怕党項人有炮,也未必非重炮不可。只要炮兵不怕死,與敵人抵近對轟,党項人無法抵擋。只要打掉了他們城頭的炮,就只能束手就擒。”
劉幾點了點頭,道:“說起來,還是軍中對炮不熟。一見敵人打得更遠,自己心裏先怯了,不敢抵近與敵對轟。其實想想也是,我們練得辛苦,有軍校專門教授,炮兵的精度只是如此,党項人怎麼可能打得更準?本朝軍中,炮的數量不知道是党項人的多少倍,對轟他們也抵擋不住。”
韓琦道:“炮兵是軍中第一珍貴兵種,練起來更難,待遇更好,卻少了些勇氣。他們應該能夠抵近作戰,才能發揮最大威力。靜州一戰,最大的意義,就是看清楚了,守城的敵軍有炮也不那麼可怕。”
其實還有一個原因,党項人把火炮佈置在城頭,沒有有效的防護。宋軍立起炮位,炮彈一旦能夠打上城牆,便就立即佔據了優勢。城頭守方,應該建起炮的掩體,避免被對方炮擊,才能發揮最大作用。只是這個時代,炮兵本身就是新事物,哪裏能夠想到?在党項人看來,自己有炮,居高臨下,應該就能夠剋制宋軍炮兵了。卻不知,火炮使用不當,威力就大打折扣。
第80章 柳暗花明
靈州城外,狄青看完文書,交給一邊的張玉。道:“韓太尉已破靜州,正在那裏等待。文書中說靜州也有炮,不過不多,也不如本朝的火炮犀利。炮兵寧願受些損傷,直逼靜州城下,與黨項對轟,打掉了他們城頭的炮。後邊不必說了,火炮逼得城頭沒有党項守軍,蟻附破城。”
張玉聽了,急急忙忙接了文書。他識字不多,看了好一會,才把文書得明白。收起文書,張玉對狄青道:“太尉,如此說來,我們不必等重炮,也可以攻城了?”
狄青沉思一會,點頭道:“可以。只是靈州不是靜州可比,城池很大,又近水邊。若是近了,我們的炮損失得必多,就怕炮兵沒有抵近交戰的勇氣。”
張玉猛地站起來,道:“兩軍交戰,步兵拼死殺敵,何曾怕過!爲何炮兵拿的錢多,反而就不如步兵了呢!軍中賞賜,給他們多一些,不信不敢上前!”
狄青點了點頭,道:“說的也有道理。現在二十餘萬大軍圍靈州,說實話,若強逼他們攻城,只怕有貪生怕死之輩,反而擾亂了軍心。若是先由炮兵上前拼殺,倒是可以震懾軍中的將領。”
狄青是底層出身,後來雖然進了軍校,也學過炮兵的相關知識,但對炮兵具體作戰實在不熟。不是他不知道作戰當奮勇爭先,而是知識所限,一見城頭的炮兵射程超過自己炮兵,便就覺得沒有辦法應對。
韓琦在靜州已經做出了樣子,狄青自然也就明白,炮兵其實也應該拼勇氣的。党項有炮又如何?宋軍有更多的炮。以高打低,打得遠又怎麼樣?打得沒有那麼遠,可以把炮推得更近一些,拼着損耗,把党項城頭的炮打掉。只要党項沒了炮,用什麼尋靈州?
張玉在帳中走來走去,過了一會,回到案前對狄青道:“太尉,現在剛剛進入正月,按往常年份來計算,還有不足一月的時間進攻。若是我們拼着消耗,把炮兵佈置到城前去,就不定就能攻下靈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