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杜中宵道:“我回京半年,也見過京城禁軍的樣子,也到軍校裏面去看過,差別還是不小。一是指揮,京城禁軍雖然也教了許多知識,但將領們學的多不用心,真正學會的只怕沒幾個人。我在河曲路作戰的時候,都是由下面報上軍情,參謹M定各種方案,主帥只定大略。京城將軍不同,主帥最重要的職責就是前線指揮,如果由參謹M定了計劃,他們反而不知道怎麼做了。再一個軍制,河曲路軍隊,最重要的就是專業化。軍中事務,不管什麼都有專門負責的人,管事的有將領,做事的有士卒。京城禁軍則一切委諸統兵官,統兵官自找親信,處理軍中事務。這兩項不一樣,對前線影響就大了。”
其實京城禁軍整訓改不過來的,還是放不下以前統兵官的絕對權力。如河曲路一樣,把軍中事務專業化,設置官員,統兵官的軍權就被奪去大部分。再由參謹M定計劃,分析軍情,指揮官就更是換誰都可以。統兵官對軍隊的絕對控制權,就此失去,這是以前的禁軍將領無法接受的。再加上禁軍中的一些將門世家,祖傳的統兵知識,就此沒了價值,遇到的阻力當然大。
狄青帶的軍隊,就是集中了京城禁軍的各種毛病,與軍制改革雜鞣一起的怪胎。到了前線,當然就會發生各種不適應。能不能在這次戰鬥中發現問題,讓朝廷下定決心改革,杜中宵可說不好。
第64章 聖心難測
不知什麼時候外面下起雪來,飄飄灑灑,落滿枝頭。小廝推門進來送菜,雪花隨着飄了進來。向門外看去,只見雪花飛舞,地上已經白了。
劉敞道:“好一場大雪!瑞雪兆豐年,來年必是個好年景!”
歐陽修道:“自從鐵路修好,各地的糧食可以互撸呀浐脦啄隂]有大災了。所謂天遂人願,政通人和,就連上天也垂憐本朝,下了這場雪。”
範鎮道:“下雪自是天候,與國政何干?看看就要過年,冬天就要過去,再不下大雪,何時再下!”
幾個人一起笑,不再理論此事。小廝小心翼軾地把銅鍋放在桌子上,便行禮出去。
歐陽修道:“聽說這樣子喫羊肉,還是杜中丞在火山軍時如此,傳了出來,流傳到京城。這樣喫肉雖然不甚雅觀,不過天寒地凍,還真是別有一番風味。”
腥艘黄鹦Γ纯淬~鍋裏的湯滾了,各自夾了肉片下去。喝了會酒,喫了肉,幾個人喫着瓜果閒聊。
劉敞道:“初看河曲路軍制,覺得不甚合理。戰陣之上,自該猛將在前,精兵隨之,浴血奮戰,才能戰勝強敵。河曲路軍制,到了營指揮使及以上,便就不再親上前線,只在後邊指揮。士卒們沒有將領在前帥領,如何能夠與敵軍作戰?到了京城之後,才知道士卒入軍,要先進行培訓,練得合格,才編入軍陣之中。如何作戰,新軍培訓時就學過了。更不要說還有軍校,培養將領,一切井然有序。只是不知爲何京城禁軍整訓之後一直不如人意,總覺得差些意思。”
王珪道:“舍人說的極是。其實朝中許多官員,聽聞河曲路軍制,都覺得與常理不符。若不是杜中丞連戰連勝,周邊都無敵手,斷然不會整訓的。整訓之後效果雖然差強人意,比以前還是強了許多。”
歐陽修道:“比以前強的,一是士卒不同了,再一個是軍陣。兩軍交戰時,本朝編練後的士卒有槍有炮,用刀槍的軍兵如何能比?就是守着堅城,還有火炮,不難攻破。”
杜中宵道:“若只看士卒,新的軍制畢竟是招來的人,又專門訓過,自然比從前的強一些。但新的軍制,並不是爲了此事,不然只要換槍炮,重新練變好了。新的軍制,不像從前,軍中一切事務都是統兵官一言而決,而是每個將領官員都有自己的職責。有優秀的指揮官,當然軍隊的戰力更強,但只要不是特別差的,軍隊總能保證基本的戰力。”
劉敞道:“也正是因爲如此,禁軍中的統兵官對新軍制甚是不滿。聽說軍校裏學的,實在能夠學好的人太少,最後成了只要去學了就可以。”
杜中宵道:“當然如此,新的軍制之下,統兵官變成了指揮官,除非戰時,不然軍中的大多數權力都在各屬官。軍中事務,指揮官決定的只有大事,當然不滿。”
歐陽修道:“這是人之常情。新軍制下,手下的兵將不再任由自己役使,軍中錢糧,不再由統兵官一言而決。涉及到錢和權,他們當然不願意。”
杜中宵道:“其實自古軍制,本來就是如此。看先秦兩漢,軍中多少官員,現在又有幾個?作戰是非常複雜的事情,沒有常任官員管理,當然不行。什麼事情都是統兵官一言而決,勝負在於將領,能打的仗是有限制的。規模不大,可以憑着將領自己一個人,帶兵決戰。規模一大,要相互配合,往往就要出差錯。新的軍制下,最重要的就是相互配合,不再靠指揮官個人上前作戰。”
其實宋軍到了這個地步,合格的統兵官很少,小規模戰鬥,能夠堅決上前的也不多。所謂名將,多是在這種小規模戰鬥中培養出來的。沒有統一的作戰計劃,各部自行其事,統兵官經常因爲種各樣的顧慮不服從命令。軍紀稍微一鬆,往往就會潰敗。而軍紀過於嚴了,又會讓士卒壓力過大。
歐陽修道:“如此說來,河曲路軍制還是恢復古制?”
杜中宵道:“不能這樣說。一部分是恢復古時統兵的辦法,再一個結合軍中槍炮,進行適當的改變和新增。我以前說過,新軍制的典型特點是專業化,而不再是統兵官說了算。指揮官專精於指揮,計置糧草專精於後勤,各種官員,各司其職,互不干涉。再加上流官制度,統兵官沒那麼重要。”
王珪道:“這樣做有什麼好處?以前全由統兵官做主,朝廷少許多事端。”
杜中宵道:“內翰,好處可是大得多了。秦漢以前,天下分封,周天子也沒有太多事務。最後就是春秋爭霸,戰國吞併,天下塗炭數百年。自兩漢以來,還是發現,郡縣比分封強得太多。以前軍中全委統兵官,就類似於軍隊分封,名義上有大軍數十萬,打起就發現全不作數。”
歐陽修聽了,想了想道:“中丞如此說,倒是讓人耳目一新。全委統兵官,確實有些像分封,雖有嚴刑峻法,其實卻並不能管住軍隊。每有大仗,必有不全力作戰之將。河曲路軍兵改制,原來是這樣一個意思。以前所知不多,倒是諸多誤會。”
杜中宵道:“當然如此。對於朝廷來講,對內是朝政,對外是軍政,本朝一向如此分。只是軍隊只有統兵官,而缺乏官員,一管除戰事之外的事務,往往就有諸多問題,不得不委政事堂。換句話說,現在軍中的官員太少,導致職責不清。本朝每年的錢糧,以前十成中有七成用來養軍,也無力變革。軍中增設了官員,錢糧哪裏來?便就一直因循下來。”
範鎮道:“現在錢糧充盈,倒是可以改了。不過已經數年,鎮戎軍之戰卻不令人滿意。”
歐陽修道:“鎮戎軍的三十萬大軍,軍官全是以前禁軍中的舊將,只有極少軍校出來的人在裏面做低級小官,而且全不管事。改變軍制,實際並沒有做到。”
杜中宵道:“要改軍制,必然就要換人,不然終究一場空。全用舊將,就只好慢一些了。”
鎮戎軍前線的三十萬大軍中的軍官,不只是原來禁軍中的舊人,還是皇帝親手提拔起來的人。便如狄青一樣,從拱聖軍成班直,皇帝時常能夠見到,提拔成軍官。這種結果,本就是皇帝不甘心放棄以前的努力,利用他們控制新的軍隊。結果如何,現在看來只是速度慢了些。
說起換人,一時間所有人都不說話。宋朝皇帝對於禁軍的將領升遷看得很嚴,太宗時,指揮使以上皆出自皇帝,任何人不得過問。真宗時候放手了一些,但一直到現在,京城禁軍將領升遷,都是絕對的皇權事務,其他官員是不許插手的。沒有重大刺激,讓皇帝放手,並不是容易的事。
河曲路的將領,調入京城之後,大多都是閒置,便與此有關。那些將領是杜中宵提拔起來的,而不是出自聖意,給的官職賞賜足夠豐厚,暫時自然不許他們帶兵了。
由於制度不完備,軍隊人事是皇權控制軍權的主要手段,皇帝不適應其他手段前,無法改變。
飲了兩杯酒,歐陽修道:“鎮戎軍的都是禁軍舊將,出自聖裁,是官家最信任的將領。縱然軍改過了,還是要用他們掌軍,這是沒辦法的事。”
劉敞道:“依靠統兵官掌軍權,終究非朝廷之福。攻靈州一役,極是明顯。”
杜中宵道:“有什麼辦法?我們做臣子的,只要管軍隊怎麼變得最強,對外無敵。對於聖上來說卻不如此簡單,只要軍隊夠強,最重要的是聽話。許多事情,都是因此而起。聖上對新的軍制不熟,自然就不會放手改革,只能一點一點來。”
歐陽修道:“慶曆年間,與黨項作戰時,呂相公、晏相公等人都曾經以宰相判樞密院,便於處理軍務。現在的戰事比那時候不知大了多少,卻全委之樞密院,爲了方便,反讓政事堂放權。”
杜中宵微笑,沒有說話。每次殿上議軍事,賈昌朝幾乎是以一人之力,對抗羣臣詰難。對於前線的安排,樞密院一力抗起責任,不是沒原因的。皇帝對軍權不懂,卻在新的形勢下,有足夠的勇氣,把軍權從政事堂手中收回來。反正是勝利,無非是多花些錢罷了。
賈昌朝非科舉出身,以侍講而進,深受現在的皇帝賞識。賈昌朝的所作所爲,很大程度上代表了皇帝的另一面。若不是如此,以現在宰相文彥博的強勢,豈容他一手把持軍政。
說起賈昌朝,腥硕紦u頭。他明明對軍事不懂,卻主持軍政,不容其他人插手。
杜中宵道:“我們看禁軍和軍改,不能只看怎麼改他們更能打仗,還要看朝廷能不能把控。現在朝廷有意,讓樞密院持掌軍政,不許其他大臣插手。只是樞密院一時間體制不清,官員不足,有權卻不能做好事,便是這個樣子。隨着慢慢熟悉,有其他將領官員入了聖上眼裏,一切都會變的。所以靈州一役,朝臣也只是說說,最後還是要看前線的狄青做得如何。”
這就是杜中宵一再說,不要過多幹涉前線狄青的指揮,讓他自己發揮的道理。一個是前線將領既然派出去,自然是該由樞密院按制指揮,其他官員不要過多地插手,不然會出亂子。另一個原因,就是狄青包括自己,還有他手下的將領,是皇帝信任的人。不放手讓他們做過一場,皇帝不會真正支持新的軍制。
第65章 生事
青崗峽,環靈大道的要地,也是宋朝環慶路與黨項的分界,在韋州南邊不遠處。攻下韋州後,崔宣分派兵馬,佔了此處。等到環州兵馬來,再重回駐地。
天已近傍晚,幾個宋軍將領在寨廳裏飲酒。中間一堆篝火,上面架着一隻羊,已經烤得酥嫩,幾人一邊飲酒,一邊喫肉。旁邊立着五個婦人,給他斟酒端菜。
卜勝狠狠咬了一大口肉,嘴裏嚼着,飲一口酒,道:“直娘伲@寨子恁地窮苦,寨廳都是漏風的房子,不知這些党項人怎麼過下來。直是我們命苦,來這種地方!韋州的弟兄,喫飽穿暖,住的舒報,不知道多麼快活!環慶路的廝鳥,也不快來,真真是一羣廢物!”
一邊的常強道:“指使莫要說了,這一趟走下來,着實不容易。幾萬軍兵,就是我們最苦,跑到青崗峽來。這裏的党項軍兵又窮,攻下了寨子,也沒文錢到手。”
葉簡道:“總是我們勝了,又何必報怨。十年以前,在這一帶作戰,本朝兵馬不知敗了多少回。最後打不下去,才與黨項議和。現在雖苦,打的卻是勝仗,又沒折了人馬,已是萬幸。”
卜勝道:“你這是什麼話?現在豈能與十年前相比!現在我們有槍有炮,打仗列起陣勢,党項人根本衝不到陣前來,當然百戰百勝!前幾個月,都怪大軍行得太慢,不然早到了靈州,在那大城裏逍遙!”
常強道:“指使說的是,現在党項人不堪一擊,這仗勝得太容易!”
幾個人一邊互相勸酒,一邊大口吃肉,說着閒話,甚是快活。
舉起碗來,把裏面的酒喝乾,卜勝斜着眼睛,對身後的婦人道:“快快來倒酒!你們現在是我們的俘虜,還不長些眼色!惹得爺爺性起,一刀捅了!”
那婦人嚇得渾身發抖,急忙上前,舉起酒壺給卜勝倒酒。不想手抖,許多酒倒在了碗外。
卜勝一時性起,把婦人一把摔在地上,厲聲道:“做事如此不利索,莫不是心懷不滿?爺爺一刀砍了你,給你個痛快!”
正要拔刀,旁邊的一個婦人上前,把地上的婦人扶起來,道:“將軍何必生惱?天氣寒冷,四娘子穿的又少,難免發抖。灑些酒,又值得些什麼。”
卜勝正要連來人一起打,抬頭一看,卻見這婦人膚色白嫩,模樣俊俏,竟然是個小美人。此時喝了一肚子酒,心頭火起來,便不拔刀,一把拉過婦人,道:“前邊看得不清,竟沒發現,這寨裏竟然還有你這種美人兒。來,陪爺爺喝上幾杯酒,今夜睡個好覺!”
那婦人道:“將軍,我是寨主的家眷,縱然敗了,也不能讓人如此胡鬧!”
卜勝聽了大笑:“你丈夫已經是我階下囚,你還不他守身不成?明日把他一刀砍了,你成了沒夫的寡婦,正好隨我回家做個妾侍。這寨裏的日子如此辛苦,可憐你過得下去。”
一邊說着,一邊把那婦人拉到懷裏,重新坐下,舉碗對其餘兩人道:“進寨還是匆忙,竟沒發現寨裏竟有如此美人。這個破寨子,一下子竟然好看了起來。再喝幾碗酒,你們也尋個婦人,睡個好覺!”
常強和葉簡一起叫好,舉碗喝酒,一時寨廳裏又熱鬧起來。
那婦人在卜勝懷裏,破他耍狠,並不敢動。心中怨恨,閉上了眼睛,流下淚來。
喝了兩碗酒,卜勝看見婦人流淚,不由高聲道:“竟沒想到,你對那個寨主竟然如此有情,煞是難得。卻不知道,爺爺最喜歡這個調調!”
說完,與那常勝和葉簡又喝了一碗酒,便抱着婦人站起身來,道:“天色不早,及時入睡吧。這裏的婦人,你們看中哪個,便帶着去暖牀。良宵苦短,及時行樂!”
常強和葉簡一起謝過卜勝,兩雙眼睛,在剩下的四個婦人身上掃來掃去。
寨外一個四處漏風的大房間裏,幾十餘黨項軍兵關在裏面,或躺或坐,個個面色陰沉。外面明月如鏡,寒風凜冽,吹着樹枝嘩嘩作響。
兩個宋軍士卒過來,替換了前面的守衛人員,擠在門口痛風處,說着閒話。
一個道:“我們在這裏喝風,倒是幾個將軍快活,在寨廳裏喝酒。”
另一個道:“可不是,好大的一隻肥羊,烤了供他們享用。可憐自攻下此寨,我們就只喝了一碗冷酒,沒有一塊肉到口裏。他們卻烤着羊,喝着酒,在廳裏快活。”
前面一個嘆了口氣:“所以我們是兵,他們是將,日子就是不一樣。他們有酒有肉,還有幾個婦人勸酒,多麼快活的日子?我們卻在這裏,喝着風,守着這些天殺的党項降兵。依我說,不如一刀砍了,拿着他們腦袋換錢,豈不是好?何苦關在這裏,讓我們吹着風守。”
另一個道:“沒有辦法,你豈不知,現在軍中不許殺俘了。要是傳出去,罪過不小,指使可是擔待不起。而且腦袋換錢的賞格已經停了,不似從前。”
“唉,現在的軍制,也不知道改來改去胡改些什麼。這種規矩,那種規矩,還有許多小冊子,這不許做,那不許做,着實煩煞人。軍中提着腦袋做事,許多規矩,還怎麼打仗!”
“就是,就是,現在改的不當人子!聽說是照着河曲路軍中的樣子在改,也沒看出什麼用處。軍中換了槍炮,党項人如何抵擋?若是不改,早殺到靈州去了。”
此時一陣寒風吹來,門外守着的兩個人一起叫冷。周圍都是木屋,軍中不許生火,着實苦了他們。
一個道:“這樣冷的天,我們在這裏守着,想睡一覺都不得,着實命苦。”
另一個道:“這種鬼地方,冷風刺骨,如何睡得着?對了,剛纔指使在寨廳裏飲酒的時候,看上了一個婦人,聽說是這裏党項寨主的渾家。聽說生得十分美貌,指使一看動心,抱了那婦人,回到房內睡覺去了。嘖,嘖,這種天氣,有個美貌婦人暖牀,真真是十分好邭猓 �
前面的人聽了來了興趣:“這寨子看着十分破敗,寨主想來也不是党項的厲害人物,渾家竟然有幾分姿色?指揮邭猓媸菬o人能比。雖然破了寨子,寨中沒多少錢財,得個漂亮婦人也是夠了。”
兩個守衛聚在一起,越說越是興奮。軍中生活單調,本來就對這種事情感興趣。今夜守衛,寒風吹得人站不住,只好靠着這種話題解悶。
只是他們不知道,這裏面關的党項俘虜,正有那個婦人的丈夫,党項寨主。
第66章 反殺
到了深夜,不知不覺下起雪來,飄飄揚揚,在月光中仿如夢幻。
兩個衛兵縮着身子,各自擠在角落裏一動不動。凍得狠了,便惡狠狠罵上兩句。
突然,房子裏面傳出動靜來,好似有人在裏面走動。一個衛兵站起身子,上前高聲道:“深更半夜的時候,還不睡覺,你們想惹事不成?爺爺一刀,便要了你的狗命!”
裏面一個男人沉聲道:“肚子有些不適,煩請開了門,出去屙一泡。這麼多人在屋裏,總不能拉在裏面,那就沒法待了。”
衛兵道:“煞是多事!忍一忍,天亮了再說!”
裏面的人道:“實在忍不了,爺爺開恩!”
衛兵口裏罵着,寒風夾着雪花吹在身上,滋味難捱。罵了幾句,見裏面的人一直說忍不住,便上前開了門。口中道:“你到那邊樹下,我這裏看着!不要起歪心思,這樣天氣,你跑不了的!”
裏面的人滿口答應。等開了門,從裏面出來,看着衛兵道:“爺爺本來就沒想逃!已經降了,你們卻在我的寨子裏面胡作非爲,強搶民財,奸**人,如何忍得!”
那衛兵喫了一驚,剛要大喊,卻被裏面出來的人一腳踹倒在地。不等反應過來,一隻大腳踩在脖子上。只是一用力,便踩斷脖子,就此丟了性命。
旁邊的衛兵驚醒,扭過頭來,見一個大漢向自己來,急忙摸身邊的火槍。卻不想冰冷刺骨,加上自己慌亂,把立在牆邊的火槍碰倒了。又去抽腰間的刺刀,不等抽出來,那人就到了跟前,一拳打在衛兵的肚子上面。看衛兵彎起身子,出來的人抽出他的刺刀,一刀插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傾刻間殺了兩人,那人拿了火槍,回到房子門口,沉聲道:“我是寨主昌移元智,現已殺了兩個宋軍衛兵。這樣天氣,青崗峽又在党項南緣,逃無可逃。依這些宋軍作爲,我們無非是一死。既然死,不如奮起一搏!願意跟我起事的,站出來。不願的,隨你們做什麼,不要礙我的事!”
房裏的党項俘虜都已經被凍得半死,見此情景,當下就有三十餘人站了出來。
昌移元智冷笑一聲,對其餘人道:“你們不願嗎?現在天降大雪,想逃也無處可逃。由這裏一路向北,全是宋人軍兵,躲也躲不過去。既然如此——”
昌移元智做寨主時,就是個狠人物,不是什麼良善之人。剩下的二十餘人聽他話裏不對,急忙都高聲道:“一切聽憑寨主的吩咐!這些宋軍不當人子,我們不如反了他們!”
昌移元智迴轉身,看着漫天的雪花,沉聲道:“這裏兩把刺刀,你們再去尋些枯枝。那邊寨廳裏住的是宋軍將領,兩側廂房裏是軍兵。我們一起殺進去,乘他們水備,一定成事!”
說完,點了自己平日最可靠的親信隨在身邊,手中捏了一把刺刀,先向寨廳殺去。
宋軍進攻青崗峽本來很順利,這裏已經是一座孤城,裏面軍兵不多,宋軍又有武器優勢,沒什麼戰鬥就投降了。這一種宋軍行動雖然慢,一路上卻沒有遇到過什麼激烈的戰鬥,將兵和士卒習以爲常。進了寨子之後,把裏面的財物搶劫一空,把俘虜關起來,只等南邊環慶路的人交接。晚上飲了慶功酒,各自選了房子,倒頭就睡。正是冬天的時候,旁邊有火烤着,睡得正死。就連佈置的衛兵,也早早睡了過去。
昌移元智帶人到了寨廳的前面,見兩個衛兵各縮在角落,正睡得香甜。啐一口:“直娘伲@些廝鳥倒是好造化!渾身酒氣,不知喝了多少!”
說完,與身邊的親信舉起刺刀,把兩個衛兵刺死了。同樣拿了他們的刺刀,衝進了寨廳。
在另一邊,出來的党項士卒衝到廂房門口,把已經睡着的衛兵按住,一起上去亂打。又有人生起了火來,把門口堵住,就把廂房點着。
只是不多的時間,寨子裏就亂作一團,火光四起。宋軍被堵在屋子裏,拼命向外跑,被外面的党項人截住,拼命廝殺。沒有列陣,沒了來攻時的氣勢,火槍也來不及使用,宋軍被党項軍兵死死壓住。
昌移元智帶人殺進寨廳,看了廳裏還點着的火堆,把睡在火堆邊的幾個士卒殺了。讓別的人拿了刺刀,直向後寨衝去。卜勝攻入寨子後,沒有仔細布置,搶了錢財,讓各人找地方住。自己和幾個將領佔了寨裏的後廳,讓士卒佈置好了,抱了昌移元智的老婆正在睡覺。
聽到外面吵鬧,卜勝猛地從牀上蹦起來,厲聲道:“哪個生事?斬了前來見我!”
正在這時,一個親兵猛地推門進來,大喊:“指使,党項戰俘不知怎麼逃了出來,正在外面殺人放火!軍兵沒有準備,被殺個措手不及。乘他們還未進來,還是快逃吧!”
卜勝聽了一時愣住,竟沒明白親兵的意思,站在那裏不動。
親兵不再多說,上前拉住卜勝,口中道:“党項戰俘已經反了!再不快逃,失了性命!”
卜勝猛地明白過來,感到身上寒冷,對親兵道:“你且出門,等我穿了衣服,馬上就來!”
說完,到了牀頭穿衣。轉身看閒上的婦人,正死死地盯着自己,目光中滿是怨毒。穿好衣服,卜勝看着婦人,厲聲道:“看你的樣子,心中甚是不滿。既然如此,那便去地府吧!”
抽出腰刀,一刀砍了婦人的腦袋,拽開房門出去。
五個士卒和常強、葉簡正等在外面,見到卜勝出來,急忙道:“指使,看守党項人的衛士不知出了什麼事,被他們殺了,党項人突然出來。外面廂房已經被燒,裏面士卒乘亂不知被殺多少。党項人搶了刀槍,正在到處殺我們的人。怎麼辦?”
卜勝殺氣騰騰地說道:“
已經勝了他們一次,再勝一次又如何!你們隨我出去,砍了這些廝鳥的腦袋,讓他們知道厲害!戰俘不足百人,能夠翻出多大浪來!”
葉簡道:“指使,這些党項人半夜突然發難,睡夢裏不知多少人被殺。現在外面,到底還有我們多少人可是說不好。現在他們圍住寨廳,正要衝進來呢!”
常強道:“事出突然,我們只怕不能阻擋了,不如想想怎麼逃出去。”
卜勝的腦袋慢慢清醒過來,問道:“寨裏鬧得這麼大,怎麼沒有聽見槍響?党項人天大的本事,也不能把我們的人全殺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