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狄青沉聲道:“再難,派三萬軍咚停偸菈蛄税桑〈舜诬娭序咇R、駱駝、大車都不缺,一路河川穀道,甚是平坦,我二十餘萬大軍,還能讓前線的將士缺了物資?”
見狄青不悅,張玉拱手:“太尉說的是,末將多嘴了。”
狄青道:“此次朝廷出三十餘萬大軍,北進攻靈州,志在滅党項。出兵以來,後方物資要什麼就邅硎颤N,從不短缺。西路韓太尉,三萬餘兵馬,奔襲兩千餘里,直抵黃河岸邊。你們記住,朝廷此次是下了大本錢的,容不得任何疏忽!葫蘆川裏,三十萬大軍擠在一起,施展不開,每日裏爲了駐營地,爲了哪支軍隊喫得好,哪支軍隊喫得差,紛爭不斷。出了葫蘆川,大軍展開,不許再如此混亂!”
袑⒁姷仪嗌裆珖烂C,面色不好,急忙拱手稱是。
狄青又道:“由此地到鳴沙一百餘里,我與張將軍帶三萬軍先行,兩日趕到。大軍暫歸楊遂和盧政同管,凡軍中事務,皆須兩人商議同意,纔可施行!”
袑⒁黄鸱Q是,再沒有人敢多說話。
看着腥耍仪嗟溃骸拔也咳f大軍,自鎮戎軍出發,至今已經兩月餘。連破西壽和韋州,實是大勝。不過,西邊韓太尉已破涼州,党項賀蘭山以西土地全部丟失,大軍縮回興靈兩州。接下來的戰鬥不會容易,特別是靈州,党項經營多年,駐有大軍。而且據說,党項這幾年鑄的炮,一大半在靈州。如果這樣,我們就必須等重炮邅恚u敢言攻城。”
說到這裏,狄青的面色越來越嚴峻:“鳴沙小城,攻之不難,難的是靈州!接下來的日子,軍令一下,敢違令不遵者,斬!誰敢耽誤了靈州之戰,我寶刀不長眼!”
袑⒙犃耍挥蓱饝鹁ぞぃ黄鸩媸指呗暦Q是。
狄青站起身來,看着袑ⅲ溃骸澳銈兏髯曰厝蕚洌瞬恍都祝R不解鞍,等候軍令!”
袑㈦x去,張玉對狄青小聲道:“太尉,新勝之下,何必逼迫腥耍俊�
狄青嘆了口氣:“據京城來的消息,自從劉幾攻破西壽後,朝臣議論多次,認爲我們出鎮戎軍走得太慢了。又有韓太尉破涼州,兩相比着,許多人對我們不滿。再這樣磨蹭下去,唉——”
張玉道:“現在作戰用槍炮,空有一身勇力,卻不能上陣殺敵,軍中確實許多變故。不過現在破了韋州,總是一場大勝,乘勝追擊,別人還會說些什麼?”
狄青點了點頭,對一邊的楊遂和盧政道:“我和張玉帶三萬軍先行,去攻鳴沙。你們兩人率領剩下的兵馬,沿河谷隨在後邊。十幾萬大軍,行軍就不是易事,萬事謹慎!”
楊遂和盧政一起叉手稱是。他們都是狄青舊部,跟隨多年,用起來最是放心。
第61章 時間不等人
涼州城裏,韓琦、趙滋與劉幾相對而坐,議論着接下來的戰事。
劉幾道:“奉朝旨,我部五萬人,自今後便歸太尉屬下。待狄太尉取鳴沙後,他去攻靈州,我軍則取峽口,去取順州,掃清興慶府外圍。”
韓琦道:“太尉一路遠來,路上辛苦。不下靈州,進攻興慶府便就有諸多風險,我們不必細談將來戰事。後衙備了酒筵,一會爲太尉接風,先歇息一些日子再說。”
劉幾道:“太尉好意,在下心領了。不過,涼州離鎮戎軍實在太遠,物資叩竭@裏諸多不便。若是方便,不如太尉帥大軍與在下一起回應理去。那裏據黃河渡口,又有大路通鎮戎軍,諸事方便。”
韓琦對趙滋道:“將軍以爲如何?我們去應理,河西數郡的人馬是不是太少了?”
趙滋道:“已經取了這幾州,居延便就不必留那麼多軍隊。調一萬人入河西,我們只管走就是。這幾州與黨項其他地方不同,本就党項人不多,百姓望朝廷大軍如盼甘霖,本就沒有什麼事。”
韓琦道:“如此最好。我們與劉太尉合兵一處,七八萬人,能夠做出一番大事。”
劉幾道:“狄太尉帶大軍攻鳴沙,意欲把鐵路一直修到鳴沙去,接下來要平靜一段日子。我統的那五萬人,實不相瞞,需要一段時間修整過後,才堪大用。”
韓琦道:“太尉帶軍連下西壽監軍司和應理,所向無敵,需要修整,難道是傷亡不少?”
劉幾搖了搖頭:“太尉多慮了。党項都不是強兵,人無戰意,一鼓而下,哪裏有什麼傷亡。只是現在全軍建制混亂,將領不清,必須重新整過。前兩戰都是我親自督戰,哪裏能一直如此?”
韓琦不知道劉幾軍中情形,道:“無妨,太尉可在應理先行練兵,我帶大軍過去還需些日子。”
趙滋是從隨州就一直是劉幾的屬下,道:“自從全軍整訓,禁軍換了槍炮,不過聽說編制等等並不順利。太尉要整軍,莫不是因爲此事?”
劉幾道:“此事一言也說不清楚,以後再說吧。總之現在大軍,聚在一起,還怕各部生隙,惹出事來。一旦分兵,又怕軍令不行,着實讓人煩惱。”
韓琦道:“太尉,實不相瞞,自朝廷決定動兵,已經兩個多月過去了。你們一路,從鎮戎軍到現在的駐地,不過數百里,行進速度確實說不上快。”
劉幾搖了搖頭道:“以前在隨州練兵的時候,杜中丞要各軍編制劃一,軍中許多官職。當時不明白爲什麼如此,心中許多腹誹。後來到河曲路時,連戰連勝。除了守唐龍鎮死了劉淮,諸事順遂,也感覺不出來那麼做的好處。現在整訓過的禁軍,與當時的兵馬不同,編制只到指揮,以上臨時編列。才知道當時中丞的苦心,實在無窮好處。不要說過仗的時候,就是平時行軍,不管是安營紮寨,還是分配糧草,不知道發生了多少事端。還好軍中將領官吏不缺,候上些日子,我整頓一遍,堪堪能用吧。”
趙滋聽了不由皺起眉頭:“聽太尉的意思,整訓完的禁軍,除了換槍炮,豈不跟從前一樣?”
劉幾道:“不能夠說一樣,整訓完之後,軍中的將領官員還是配了的。雖然出鎮戎軍的時候,狄太尉把大多數人都留在了那裏,軍中還是有一些。”
整軍時韓琦是樞密使,當然知道這些事情。不過軍中事務,當時多是狄青做主,韓琦說了算的是軍中大計,而不是這些細節。聽劉琦說起來,心中大致明白,軍中有哪些麻煩。
以營爲基本單位,比原來擴了一倍多,基本每營一兩千人,其實已經比以前好多了。一般作戰,一兩千人就能應付,這也是前線一城一寨中駐紮的大致人數。但此次出兵三十萬,這種編制就顯得特別混亂了,擠在一起,每日裏矛盾不斷。而且沒有上級的協調指揮,各軍不服,不知多少事端。
狄青帶着這樣三十萬大軍前行,沒有出事,已經是難得。只是麻煩的是,党項失去了野戰優勢,不再逐次抵擋,而是聚集大軍於靈州,導致宋軍也沒有分兵的機會。
劉幾對狄青不滿,就是因爲現實戰局,要求宋軍迅速向前展開。而狄青卻習慣於舊的制度,非要三十萬大軍在自己掌握之內才放心,造成了許多問題。進展緩慢,遲遲沒有勝利,招致不滿。
趙滋道:“不知狄太尉那裏會如何?聽說已經攻破了韋州,攻靈州再無障礙,不知會不會突進?”
劉幾搖了搖頭:“不會。狄太尉估計,党項這幾年鑄的炮都在靈州,那裏又聚集大軍,只怕是不好攻取。而我軍的重炮要叩匠窍聟s不容易,葫蘆川雖然寬廣,卻沒有大道,很難行進。是以準備攻下鳴沙後,在那裏修整全軍,把鎮戎軍出葫蘆川的道路修好。”
韓琦道:“不知道要怎麼修?數百里路,並不容易。”
劉幾道:“初時準備把鐵路修好,朝廷實在忍受不了那麼緩慢,命改爲大車道。粗略估計,得要幾個月的時間。道路修好,重炮叱鰜恚雭砭痛号ㄩ_了。”
韓琦聽了不由皺起眉頭:“春暖花開?那隻怕有些晚了。靈州正在黃河岸邊,周圍俱是水澤。等到黃河化冰,那裏根本就行不得大車,也不適宜大軍行動,就只好再等冬天。”
劉幾道:“聽說靈州城池險固,只是不知道其到底如何。”
韓琦道:“靈州是古之名城,在黃河岸邊。其地勢選得極好,黃河氾濫時,周邊俱是沼澤,惟有靈州城不受影響。要到那裏,只有一條路,有十幾裏遠。現在冬天,黃河冰封,正是圍城的時機。一旦錯過了,就極難進攻,只好等到來年冬天的時候,纔有機會攻取。”
趙滋道:“如此說來,狄太尉的打算,還是要等來年冬天攻靈州?三十餘萬大軍,在這周圍百里的地面上,枯坐靜等,朝廷自然不滿意。依我說,不如迅速進軍,先把靈州圍了再說。”
韓琦道:“如果沒有重炮,一旦攻靈州不利,等到春天一來,還是拿靈州沒有辦法。”
聽了這話,幾個人都覺默下來。現在已十二月,北方的冬天雖然長,二月的時候也該化凍了。一個多月的時間,狄青能不能把來州攻下來?如果攻不下靈州,就只能跟党項在那裏對峙。那樣的話,還不如直接修鐵路到鳴沙呢。
第62章 分兵而進
崇政殿裏,杜中宵與幾位大臣坐在下面,奉命來此討論政事。現在最重要的,就是西北戰事,其他事情與戰事比起來,都不值一提。
賈昌朝道:“自韓太尉攻佔涼州,劉幾佔應理,道路通了,消息比以前快了許多。前幾日,狄太尉帶兵破韋州,大軍自去佔折姜會、清遠、縛樂等城。狄太尉親率中路大軍,直去鳴沙。”
文彥博道:“何時攻下鳴沙?狄太尉打算什麼時候攻靈州?”
賈昌朝道:“大軍行進,容不得半點疏忽。特別是現在軍中用槍炮,少不了彈藥,更要謹慎。預計五日到鳴沙,略做佈置,十日內可下鳴沙。”
文彥博嘆了口氣道:“太尉,現在已經是臘月,再過半個月就過年了。若是如此,到靈州城下準備攻城,已是正月中旬。那裏再冷,二月也該化凍了。那一斷黃河,冰化的時候有凌訊,到時靈州城周圍一片澤國,大軍怎麼能夠待得住?真正攻城,就到夏天了。”
賈昌朝道:“相公,不如此,又有什麼辦法?靈州是西北堅城,向來難攻。更不要說,党項集中了全國精銳,在那城周圍。只要攻下靈州,党項就再無法支撐。”
文彥博搖了搖頭,有些無奈地道:“太尉要知道,三十餘萬大軍,供應糧草可不容易。爲了向前線咻敿Z草,狄太尉調集了鐵路線周圍數州民夫,不能一直這樣下去。”
趙禎道:“西線韓琦,三萬軍自星星峽出兵,兩個多月行軍兩千餘里,破五州。狄太尉所部三十萬大軍,卻只進兩三百里,取兩軍司,是不是行軍太慢了。”
賈昌朝道:“陛下,本朝大軍聚集鎮戎軍,党項沒有辦法,相當於放棄河西數州,纔會如此。”
一邊的歐陽修道:“党項在靈州之外,並沒有大軍。是不是可以命狄青分兵,如韓琦所部一樣,先取周圍小城。如此,行軍也要快一些。”
樞密副使田況道:“內翰,韓琦所部是趙滋的百戰精兵,非鎮戎軍各部可比。要分兵,只怕會出亂子。據樞密院所知,狄青軍中,糧草彈藥分配咻敍]有那麼方便,不好分兵。”
歐陽修道:“爲何劉幾分兵五萬,並沒有什麼?”
田況道:“劉几上奏,要在應理修整一個月,並不是沒有什麼。最後如何,尚未可知。”
趙禎見議論不出個結果,對杜中宵道:“中丞曾帥河曲,對戰事熟悉。現在前線這個樣子,該當如何?強令進軍,怕出亂子。一直拖延,錢糧委實可慮。”
杜中宵捧笏:“陛下,臣以爲,前線戰事當然是前線將帥清楚。沒有特別理由,還是由狄太尉指揮的好。打仗哪有不耗費錢糧的?只要破了靈州,滅了党項,一切就都值得。不過,韓琦破了涼州,趙滋餘部可以進入河西,其三萬軍兵可以繼續進攻。可以命其帶兵入應理,伺機進攻峽口,威逼興慶府周圍。現在党項軍野戰不如本朝,那便充分利用這一點,先把興慶府和靈州之外的城池,佔了再說。”
趙禎猶豫道:“韓琦三萬人,加上劉幾所部,也不過八萬人。讓其深入黨項,是否大膽了些?”
杜中宵道:“陛下,現在党項根本不敢與本朝野戰,怕他們做什麼。党項在興靈兩州的兵馬,不足二十萬人。靈州七萬,興慶府十萬,其餘各州兵馬實際不多。韓琦所部八萬人,已經橫行無忌。”
狄青又不是傻子,韓琦站涼州後,對他的刺激必然是很大的。但對分兵依然小心翼翼,必然有些不得已的理由。禁軍與改革的矛盾,大部分都糾結在他所部裏,許多事情不爲外人所知。這個時候,還是不要刺激他的好,讓他自己指揮作戰。
有鎮戎軍鐵路在,宋就可以支撐這三十萬大軍,多打一年並沒有什麼。惟一擔心的契丹,在韓琦到涼州後,也沒有那麼緊迫了。大不了命韓琦掃蕩党項小城,帶兵去河曲路就好了。狄青求穩,就把興靈兩州留給他,慢慢收拾。能不能在這個過程中,把軍隊改革過來,不能強求。
賈昌朝道:“杜中丞帥河曲,連戰連勝,敵國聞之無不喪膽。其所言甚有道理,可以命韓琦沿黃河以西,掃蕩党項各城,取順州、靜州,隔斷靈州和興慶府道路,慢慢攻取。”
杜中宵道:“只要党項不敢出城野戰,興靈兩州實際不需要留那麼多兵馬。隔斷兩州後,韓太尉可以帶大軍北上,回到河曲路。契丹那裏,據聞耶律重元有求和之意,耶律洪基不許,才一直僵持着。韓琦帶大軍回河曲後,再補充一部兵馬,有二十萬人。如果契丹生變,可以乘隙去取雲州。”
趙禎點了點頭,對賈昌朝道:“太尉,党項未滅,就取雲州,可行麼?同時與兩國開戰,本朝兵馬錢糧是否可以支撐?整訓過的軍隊大部在攻党項,其餘各部,可還充足?”
賈昌朝捧笏道:“回陛下,這幾年整訓過換了槍炮的軍隊,多是在攻党項。河東和河北兩路二十萬兵馬,大多還沒有整訓,也沒有換裝槍炮。要與契丹作戰,需等滅了党項,纔有餘力。”
文彥博道:“党項未滅,與契丹開戰實力不足,還是和平相處。等候上幾年,整訓完成,兵精糧足的時候,再圖燕雲。同時兩線作戰,國家如何支撐!”
張方平道:“雖然這幾年錢糧充裕,花錢的地方也多了不少,國家並無蓄積。契丹不是党項,與之作戰就要傾全國之力,不可兒戲。還是先滅了党項,修養生息幾年纔好。”
杜中宵道:“契丹現在兩帝並立,耶律重元據云州,耶律洪基據幽州,不管誰勝,朝廷都應該拿下一州纔是。我們困難,契丹打了數年,難道不困難?滅國之戰,一時是打不起來的。但機會合適,取雲州並不難。如果耶律洪基勝了,總不會因爲本朝取了重元地盤,就此全面開戰。”
文彥博道:“中丞因何確信不會全面開戰?如果本朝佔了雲州,洪基傾全國之兵,南下河北路又該如何?現在河北路只有十萬兵,可擋不住契丹的大軍。”
杜中宵道:“相公,有鐵路呢。不管契丹攻河北還是河東,都可以迅速向那裏調兵。更不要說,二十萬大軍駐紮雲州,契丹天大的膽子敢攻河北。燕雲兩州互爲表裏,不管取哪一州,兩國都要併力戰於一路。二十萬兵馬,並不怕契丹來攻。”
文彥博搖了搖頭:“契丹多是騎兵,疏忽數百里,一馬平川就到開封城下,不可冒險。”
賈昌朝也道:“雖然本朝兵力現在佔優,但不可樹敵過多。不滅党項,就不可與契丹開戰。”
其餘大臣紛紛贊同兩人的說法,顯然契丹的份量,在這些人的心裏還是非常重的。
杜中宵微微搖了搖頭,不再多說。戰爭不是簡單地計算雙方兵力,計算雙的武器,如果那樣,很多仗就不用打了。手中有了力量,關鍵是要怎麼使用這些力量。朝中大臣大多沒有軍事經略,經驗缺乏,讓他們下與契丹作戰的決心,只怕不容易。
契丹兩帝相爭,不管是哪一方失敗,宋朝都要迅速介入。失敗者無路可選,只能合作,宋朝就能佔據一州之地。不管是幽州還是雲州,只要拿在手裏,以後就是先發之局。
自契丹內戰暴發,杜中宵就看得清楚。河曲路主力佈置在沙州和勝州,便就是準備重元失敗,迅速兩路進攻佔雲州的。只是沒想到,重元和洪基打了這麼久,勝負將分時偏偏進攻党項。
歐陽修道:“如果韓琦所部早早奪了順州和靜州,隔斷興靈兩州,主力回到河曲路,杜中丞說的未必不可以。重元戰敗,以利誘之,趁機出兵佔雲州。洪基新勝,未必敢與本朝開戰。”
賈昌朝道:“軍國大事,豈可心存僥倖!未慮勝,先慮敗,纔是萬全之策。那時如果耶律洪基不管雲州,而是發傾國之兵南下攻河北,難道從西北調兵來回防?千里之地,數十日可達,開封危矣!”
文彥博道:“此事不必多談,未滅党項之前,不可與契丹交惡。契丹大國,幅員數萬裏,帶甲過百萬,絕非常項可比。只有滅了党項之後,傾全國之兵,纔可與其爭一時短長。”
歐陽修見其他大臣都不支持自己,只好閉口不說。自從杜中宵加職天章閣侍講,在天章閣裏講過了幾次課,歐陽修次次參加,見識已非以前可比。杜中宵說的不錯,契丹兩帝並立,正是好時機。以前他們打的時候,宋朝如果插手,壓力下可能迅速分出勝負。現在到了將要分勝負的時候,再不插手着實就可惜了。爭帝換敗,耶律重元面對什麼果應該清楚。宋朝救他,交出雲州很有可能。
杜中宵暗歎了一口氣,狄青這一次拖延,耗費的不只是錢糧,還耗費了對付契丹的一次機會。
第63章 文臣論兵
回到御史臺,杜中宵召郭申錫、梁蒨等御史官員到自己官廳,對他們道:“這幾日,前方狄太尉出天都山,兵臨鳴沙縣。朝中官員,多怪其進軍緩慢,貽誤戰機,你們也有人上章彈劾。現在非常之時,將帥領兵多怕後方被人議論,惹人猜忌。一個不好,就會出現意想不到之事。要議論,等戰後再議,朝廷沒有可能換人,就不要爭論不休。這些日子,不要對此事上章。”
侍御史吳中複道:“中丞難道是要干預我們上章?御史上章,並不需上官同意。”
杜中宵道:“官員有錯,或朝廷施政有偏差,你們上章,自然可以,我也無權過問。但前線的事情你們知道多少?交章彈劾,又想達到什麼目的?上章無益,那就先停下來不要上了!不要讓朝廷爲了這件事情,因爲你們上章,徒耗精力。”
郭申錫道:“中丞,可是有官員嫌我們上章礙事?”
杜中宵道:“當然不是。如果有其他官員干預御史臺事務,我豈會坐視不理!現在前線的情勢錯綜複雜,沒有必要多說。作戰時要心平氣靜,不要讓前線的將領焦慮。”
見杜中宵態度堅決,其他官員不好再說什麼。畢竟杜中宵自己長時間爲邊帥,戰績輝煌,對於戰事明白得多。這些御史,對於軍事不熟,許多時候是人云亦云。
吩咐完幾位官員,杜中宵看已是午後,便換了便服,準備回家。正在這時,一個士卒進來,對杜中宵道:“中丞,歐陽內翰和王內翰,約了幾位官員到樊樓飲酒耍子。派小的來,中丞若有空,一起同去。”
杜中宵回京城已近半年,與歐陽修等人飲過幾次酒,回家沒事,便就答應下來。又在御門裏處理了一會案牘,看天近傍晚,纔出了御史臺,向樊樓而去。
杜中宵第一次到這裏,小廝便就根據官服,知道自己是誰。來過幾次,這裏的小廝等人早就記得清楚。一見到來了,一個小廝迎上來,道:“中丞可算來了。幾位相公早已經到了,在裏面坐等!”
說完,引着杜中宵,到了後院的一個小閣子。
見到杜中宵進來,幾個已經到了的官員急忙起身,拱手行禮。
見禮畢,讓杜中宵在上首坐了,歐陽修道:“今日天色陰沉,都說晚上要有大雪。左右無事,我們便出來飲一杯酒。中丞來京城不久,獨自在家沒有事情,便一起叫來。”
杜中宵謝了,小廝上酒,與腥艘黄痫嬃吮啤�
今天除了歐陽修和王珪外,還有知諫院範鎮、知制誥劉敞。除了劉敞杜中宵不熟,其餘都是熟人。
劉敞是慶曆六年進士,因爲翰林學士王堯臣爲編排官,而劉敞是王堯臣表弟,避嫌由狀元降爲了第二名。此時與當年的狀元賈黯一起,在朝爲知制誥。在座的人除了杜中宵,都是進士高第。
飲了幾杯酒,範鎮道:“自三個月前出兵党項,到了今日,堪堪出了天都山。想當年中丞在河曲路的時候,每戰進軍神速,戰無不勝。朝臣們私下裏不免議論,如果此戰是中丞爲帥的話,絕不會如此。”
杜中宵道:“每一戰都有不同的情況,不可一概而論之。韓太尉帶兵擊河西,不也順利。”
歐陽修道:“河西說是韓太尉帶兵,其實是趙滋在側,只要聽從就好了。趙滋在隨州時,就在中丞之下編練新軍,豈是他人可比。”
劉敞道:“確實是這個樣子。凡事就怕比,一比就知道差距在哪裏。狄尉平儂智高之亂,在朝廷眼裏,已是難得良將。但中丞卻在河曲路,連敗契丹和党項,拓地萬里,狄太尉又差得遠了。而且中丞獲勝的軍隊,全是自己一手練出來,世間哪有如此良將!”
杜中宵笑着搖頭:“舍人,現在最怕說這樣的話。前線是狄太尉帶兵,就要相信他。縱然中間小有挫折,也要相信狄太尉能克服。要相信,勝利一定會勝利的,只是用的時間久了些。”
王珪道:“說起來,還是中丞在河曲路時,仗打的太順利了,朝廷已經習慣了勝利。現在攻得慢了一些,朝臣便就牢騷滿腹。想十幾年前,能夠滅党項,這種事情就沒人敢想。”
範鎮道:“是啊,那個時候,一敗再敗,着實讓人茫然無措。哪裏像現在,僅僅是前線的軍隊慢了一些,朝臣便就議論紛紛。看文相公等人,經過那個時候,便就鎮定得多。”
歐陽修道:“也不全是如此。現在正是契丹兩帝相爭的時候,如果党項滅得早,還可以及時插手契丹事務。錯過了這次機會,必須等到有切實把握的時候,才能收回燕雲。”
杜中宵道:“確實如此。沒有契丹,就是多等上一年又何妨。不過話說回來,此次狄太尉大軍進展緩慢,我以爲,還與前面禁軍整訓不力有關。狄太尉是多年宿將,要不是有特殊理由,怎麼會如此小心翼翼,遠遠落在西路韓太尉後面。看他攻了韋州之後,立即回到中路大軍,還是有些不放心。”
歐陽修道:“我沒有見過中丞帶的軍隊什麼樣子,不過看京城禁軍,演練時甚是了得,遠不是以前可比。如此大軍,前線該當迅猛無敵纔是。”
範鎮道:“我到過河曲路,見過那時的河曲路大軍。雖然只是走馬觀花,說實話,還是能看出來明顯不同。河曲路大軍,將領們相對和善,下面兵士則有一股殺氣。而京城禁軍恰相反,將領殺氣逼人,下面士卒反倒沒有了氣勢。不知在前線這樣有什麼用處,反正想起來,應該不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