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味勒喀馬帶着中軍後撤,走不多遠,就發現不對。兩翼的沒移升崖和咩布阿埋根本不理會命令,竟然讓中軍在後掩護,自己帶着軍隊竟然直接走了。這兩支軍隊一走,只剩下不多的中軍,不要說迎戰來的宋軍,就連後邊的民戶也無法保護。
這些本部大族早已經把族人轉移出天都山,哪裏還有心思作戰?
劉幾在山上看見,不由搖頭。這纔是正常的作戰狀態,沒槍沒炮,党項軍根本就無法與宋軍進行野戰。宋軍三十萬大軍在山谷中緩緩移動,不是因爲敵軍強,完全是自己軍制混亂導致的。
第57章 用人不疑
下了殿,回到御史臺,幾個官員聚在一起議事。說過日常事務,郭申錫猶豫一下,道:“中丞,今日羣臣議論,攻党項的狄太尉進軍緩慢,貽誤軍機。中丞是領過軍打過仗的人,對此知之甚深,爲何卻一言不發呢?御史臺不比其他衙門,朝廷有事,必然進諫!”
看看其他官員,都是一副對自己不滿的樣子,杜中宵道:“你們以爲,我是因爲有顧慮,明明對狄太尉有意見,卻不提出來?”
其餘幾位御史官員一起點頭,顯然都是這麼認爲的。
杜中宵搖了搖頭:“不是,作爲御史中丞,說話還有什麼可以顧忌的!我不說話,前方將帥用兵最怕受朝廷逼迫,逼得緊了,容易出現錯漏。所謂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,前線只要還沒有撤換狄太尉,就不要逼他。與劉幾分兵之後,狄太尉手下還有二十餘萬人,党項無力應對。慢就慢了,總是能勝。”
侍御史梁蒨道:“二十餘萬大軍,一日要耗費多少糧草?前線大軍慢了,要無數錢糧去填!”
杜中宵笑道:“現在知道耗費錢糧了?退回十年,只要前線軍隊能夠取勝,哪個官員會嫌他們耗費錢糧太多?現在軍中新舊交替,許多事情很複雜,不像想的那麼簡單。總要給時間給軍隊,他們才能適應這種新的變化。逼得太急,反而容易出事。”
沉默了一會,郭申錫道:“中丞以爲,逼得及了會出什麼事?”
杜中宵道:“以前軍中是統兵官一手遮天,凡是軍中事務,俱其一言而決。新的軍制下,多了許多屬官,副職還做監軍,統兵官怎麼會甘心呢?狄太尉軍中,大量使用他以前的老部下,這些人怎麼可能全都接受新軍制呢。我估計,狄太尉管下,只怕新軍制有名無實。如此一來,二十餘萬戰兵,統領可就不是容易的事。更加不要說,還是已經配了屬官的情況下。”
幾位御史聽了不語。杜中宵所說,他們能夠想象,但到底是什麼情況,卻想不出來。雖然做地方官的時候,也帶過兵,但那是通過武將統兵官,軍中具體什麼樣子,他們根本就不知道。
其實不只是人事關係,軍中還涉及大量錢糧,這纔是最要緊的。以前的宋軍,對於武將的經濟問題很寬鬆,只要不太過分,其本不管。狄青是舊軍中出來的,對此非常熟悉,以前作戰時,也習慣把一些繳獲等等作爲賞賜。新軍制下,有專門的計置糧草官,自成體系。統兵官要再想撈錢,比以前難了,也比以前少了很多。加上繳獲要歸公,各種各樣的限制,舊的統兵官必然不滿意。
諸般條件加起來,就是如果狄青不徹底地貫徹新軍制,會把軍中搞得非常複雜。複雜到主帥都要小心翼翼,不能夠全力作戰的程度。這個時候,如果朝廷逼迫狄青快速前進,可能會出問題的。
在劉幾的捷報發回來的情況下,朝廷官員一下沸騰了。劉幾破了西壽監軍司,迅速掃蕩了周圍的党項營寨,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。而向韋州去的狄青才走到半路上,離着韋州還有數十里遠。這讓京中的朝臣極爲不滿,今日紛紛上奏,要求朝廷命狄青加快速度。特別是幾位御史,言辭激烈。而作爲御史中丞的杜中宵,卻一言不發,讓他們看不過眼。
幾位官員離開,杜中宵到案後坐下,嘆了口氣。讓狄青到鎮戎軍爲帥,是朝廷對軍中舊將最後的一次嘗試了吧。正是外部環境最好的時候,契丹沒有威脅,有鐵路可以支撐大軍,三十萬對党項就是滅國之軍。只要自己不作死,怎麼也能把党項逼死。
但是,有另一路比着,狄青這一路的效率就太低了。但有什麼辦法呢?以前的禁軍舊將,大多都在狄青軍中。如果換作自己去做統帥,肯定要大量調換統軍將領,不然沒有辦法帶兵。可這些軍中老人,實不是那麼容易撤換的。新軍制增加了大量軍官,哪裏有那麼新軍官?
底層將領還好說,中級將領最難。新軍制不過三四年,只能培養基層將領,中層將領必須大量使用舊人。他們湊在一起,本來就是改革的最大阻力。
所以杜中宵的意見,就是不要逼迫前線的狄青,該怎麼做,他心中有數。韓琦已經過來,劉幾帶兵獲勝,他的心理壓力必然很大。
實力差距太大,杜中宵不相信狄青會失敗,這個可能性幾乎沒有。要看的,是這一軍的作戰效果如何,對於戰場的管理如何,是不是軍紀嚴明。狄青的慢,很大程度是爲了這些。
這就是代價,改革的代價。這個代價出現在党項戰場,而不對契丹的關鍵之戰,本就是宋軍的邭狻�
問了主簿,今日沒有什麼重要事務。杜中宵換了便服,準備回家去。正在這個時候,士卒進來稟報道:“中丞,新任葉州知州王安石,在門外求見。”
杜中宵一愣,纔想起自己的舉薦獲准,朝廷委任王安石爲葉州知州。他已經陛辭過了,正是這幾天要出城上任。到御史臺來拜見自己,是因爲是自己舉薦,這是公事。
命士卒去請王安石進來,杜中宵到了客廳。不多時,王安石隨着士卒進來,向杜中宵拱手行禮。
杜中宵忙命就座,對王安石道:“今日議論西北戰事,一時竟然忘了,你要到西北上任了。”
王安石道:“已經陛辭,也見過文相公,再過幾日就要走了。中丞舉薦,自該來謝。”
杜中宵道:“你到葉州去,可是重擔,有什麼好謝?此去葉州,若是做得好了,回朝必然重用。現在天下鐵路逐漸連接,各地開辦工廠,正是關鍵時候。鐵監這些官營場務,以前總有經驗可循,管起來還不那麼難。葉縣那裏民辦工廠遍地,是以前沒有過的事情。你管的好了,就可以爲其他地方所參照。”
王安石道:“我這些日子瞭解了一番葉州,委實如中丞所說,端的好複雜。聽說葉州城裏,家財十萬貫的人家比比皆是,一年賣出去的貨物,以千萬貫計。此次天下統一錢引,更加利於他們的生意,許多人家都在做大。上次中丞前去,查出來的案件,到現在那些官員還在那裏,沒有查清楚。”
杜中宵道:“錢是好東西,但也是惹事的根源。你到了那裏,如果能把賺錢的維持地方治安兩者都辦好,就是天下第一能臣。葉州毫無疑問,是現在天下間最賺錢的地方,只要手段合適,必然能夠收許多稅賦上來。但怎麼收,既讓朝廷得力,又能讓工廠辦好,其中卻有大學問。”
王安石拱手:“我對這些事務不熟,正要請教中丞。”
杜中宵道:“都是天下新出現的東西,何來請教?天色不早,不如我們出去找間酒樓,細細講說此事。鐵監終究是我辦起來的,能給天下帶來好處,自然是好的。”
王安石自然同意。與杜中宵一起出了御史臺,向州橋而去。到御史臺來拜見杜中宵,是因爲舉薦的公事,來了就好。至於說話,御史臺自然不如酒樓方便。
第58章 臨行之言
遇仙樓二樓,杜中宵和王安石相對而座。桌上叫了幾個菜來,邊上一壺酒。
酒過三巡,王安石道:“中丞一直說葉縣難管,不知難在哪裏呢?”
杜中宵道:“其實,說難管也不對。只是那裏的工廠,是這幾年出現的,其他地方沒有,官員去了沒有經驗而已。說難,就是因爲沒有見過這些。簡單,工廠是這幾年出現的,不管是工廠主,還是在裏面做工的工人,任由官府給他定規矩。”
王安石想了想道:“不知現在的工廠,跟以前的場務有何不同?需要如此鄭重其事?”
杜中宵道:“不能說不同,而是因爲數量、市場,發生了根本變化。葉縣的工廠,是隨着鐵監的發展而出現並發展起來的。跟原來的場務比,有幾個不一樣的地方。第一,他們是從鐵監買原料,再自己加工一些,生產出貨物賣出去。進來原料的價錢,跟賣出去的貨物的價錢的差價,是他們獲利的來源。再一個是,工廠裏一般有機器,使用機器生產。工廠的價值,大多是由他們擁有的機器決定的。還有一點工廠是僱傭人生產,給僱來的人發薪俸,其餘不管。其中要注意的有兩點,一是他們買進零件和半成品,賣出去成品,兩者間的差價對工廠來說致關重要。還有一點,工人是僱傭來的,只付錢,不管其餘。”
王安石想了好一會,覺得確實跟以前的場務有區別。但感覺上說,差別並沒有杜中宵說的那麼大。
杜中宵道:“所以開辦工廠,有兩個條件。一是要買到零件和半成品,再一個要有銷售市場,這兩者缺一不可。之所以工廠取集在葉縣,便是因爲旁邊的鐵監提供了這兩樣。鐵監要銷售貨物,成品和零件的產能是不匹配的,其實由於機器多是專用,也無法匹配。多出來的零件只好賣出去,不然機器就只能閒在那裏,相對來說不經濟了。旁邊的工廠,便就藉着助這些零件,生產鐵監並不生產的東西。而鐵監貨物對外銷售,吸引來了全國的客商,又形成了現成的市場。”
王安石點頭:“這兩樣東西,倒確實是其他地方所沒有的。”
杜中宵道:“當然,只要葉州那裏的鐵監辦的紅火,開的又早,賺的錢多,幾乎一應俱全。其他地方再建鐵監,很多就沒有必要再建了。葉縣的工廠重要,還因爲另外一個原因,規模。大量的工廠聚集一地,天下人人皆知。到這裏來,就能買到某類貨物,讓他們的貨物不愁賣。隨着鐵路連通天下,葉縣處於鐵路線的要地,交通方便,便於銷售天下。所以只要朝廷措施得力,那裏的工廠應該越來越多才是。”
聽了這話,王安石不由笑了笑:“能多到多少?終究只是一州之地。”
杜中宵道:“多到多少,現在可不好說。若是那裏能把天下的機器生產佔住,數額相當驚人。工業產生財富的能力,可不是農業可比的。將來有一天,那裏的商稅超過開封府,也不是不敢想。”
王安石喫了驚:“開封府首善之地,豈是其他地方可想?”
杜中宵道:“開封府商稅多,無非是人口多,天下的官吏公卿聚集此處,有錢人多。市面上的店鋪賣貨物給這些人,自然也就多,是以商稅收的多。葉縣那裏,市場可是天下。天封府的人口再多,能夠跟天下比?要不了多久,葉州商稅超過開封府,沒有什麼奇怪的。”
其實開封府這幾年,藉着鐵路修建,作爲天下鐵路的中心,得到了很大發展。由於地處要津,這裏也開了一些工廠,不過跟葉縣那裏無法相比就是了。如若不然,現在葉縣就超過開封府了。
王安石知道葉縣商稅不少,但若說比過開封府,卻無法想象。現在葉縣的工廠,由於沒有相應的管理措施,收稅不多。特別是許多地方還有收實務稅的傳統,貨幣又不足,導致官府得到的好處很少。
見王安石還是疑惑,杜中宵道:“你此去葉州,最重要的就是把工廠管起來。一是管錢,怎麼從他們那裏收稅最合適。現在一般都是收住稅和過稅,大宗貨物各州各縣置場,工廠不適合。他們從鐵監裏買原料和零件,實際無法收稅。賣出貨物,不在貨場,若不是走鐵路,也無法收稅。”
王安石道:“若是如此,直接派人按他們生產的貨物收稅,總該行了。”
杜中宵搖了搖頭:“工廠日常總不能派人常駐那裏。再者說了,貨物賣出去,價錢不一,有的賺錢多,有的賺錢少。買原料和零件,價錢也是變的,所以沒那麼簡單。此事其實非常複雜,一時間根本無法說清楚。只有你到了那裏,知道了工廠怎麼經營和生產,怎麼發賣貨物,怎麼賺錢,依據他們的實際情況想出收稅的辦法來。既不漏了朝廷稅收,也不要影響工廠發展。”
王安石點了點頭:“看起來,此事並不容易。中丞一時間說不清楚,這樣的事情可是不多。”
杜中宵道:“確實如此。一時之間,我也想不出萬全辦法,怎麼收工廠的稅,又難讓他們健康迅速地發展。新的東西出來,總要有仁能之士,花上一段時間,才能一切順利。最要緊的是,既要收稅,還要讓工廠一定賺到錢,越開越多才好。”
說完,與王安石喝了一杯酒。放下酒杯,道:“等到天下錢引統一由朝廷發行,鐵監的貨物全部收錢引的時候,才能看出來,現在鐵監這些工廠對朝廷有多重要。以後天下錢糧,越來越多會從鐵監和民間工廠收,田稅不似從前重要了。所以工廠如何,對以後越來越重要。”
王安石嘆了口氣:“自從中丞到京西路營田,這幾年天下變化着實是大。朝廷的錢糧,越來越多地從官辦場務、營田務、商場之類的來,再不似從前了。我熟悉了這些,卻纔知道原來有葉縣這種地方,原來還可以開工廠。才知道現在許多地方,種田都用上機器了,比以前強了許多。”
杜中宵道:“介甫,這個世界已經變了,許多事情不再似從前。對內,有了工廠,有了鐵路,這幾年變得厲害。對外,似這次狄青攻靈州,僅因爲行動遲緩,今日便朝論紛然。而十幾年前,數十萬大軍對党項無可奈何,又怎麼樣呢?似我們這些人,正當壯年,必須跟上變化。如若不然,十幾年後,便會在朝廷中格格不入,那個時候就尷尬了。”
王安石道:“我也如此想。看今日朝上,對於党項戰事,大臣們多是因爲劉幾獲勝,韓琦大軍圍甘州,纔對狄青行軍不滿。至於這仗到底該怎麼打,就連兩府大臣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包括文相公,對於前線的戰事,都不能理得明白,實在讓人唏噓。”
文彥博剛過五十歲,正是壯年,本應該諸事精通。但此次党項戰事,暴露出來,他對於軍事一竅不通。只是他腦子清楚,韓琦和劉幾的勝利,讓他知道該要取什麼策略。
現在朝臣,大多不都是這樣嗎?新的事務,有多少人能夠迅速接受?隨着形勢發展,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跟不上形勢。杜中宵這些人,登第十幾年,三四十歲的年紀,即將要登上歷史舞臺了。
王安石一直在東南爲官,錯過了鐵監發展最快的幾年,對於工業所知不多,算是他的短板。但他腦子清楚,熟知民情,此次到葉州去,如果做得好了,以後前途無量。
對於葉州,杜中宵覺得有許多事做,但一時之間,也無法跟王安石一一交待。一任三年,他這三年間,如果能把工廠管得明白,形成制度,就已經了不起了。
第59章 兩軍會師
轉過身,看着身後的山巒,韓琦道:“這就是胭脂山,再過去,就是涼州地界了。以前,在書上多次看見這個名字,心嚮往之。今日得見,實是幸事!”
趙滋道:“前方偵騎來報,涼州守將已經棄城而逃,我派了一隊騎兵,過去接收涼州城。佔了涼州之後,可以派小隊人馬東行,看看能不能與狄太尉聯繫。按照時間,狄太尉兵馬該到黃河了。”
韓琦搖了搖頭:“依得到的朝報看,狄太尉行軍不太順利,進展緩慢。現在大軍能出天都山,已是萬幸。此去涼州三百里,路上已無大股敵軍,我們可以倍道而行,儘快到那裏吧。”
趙滋道:“自破甘州,其實賀蘭山以西,已經沒有了党項大軍。前幾天得到的消息,蘭州附近的卓囉和南監軍司,守軍也已經棄城而逃,實際放棄那裏。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派遣騎兵,打通到鎮戎軍道路。”
韓琦點頭:“卓囉和南一逃,党項實際放棄了河西和河湟,縮回興靈兩州。我們在河西,狄太尉大軍在河東,到時兩路夾西,直取興靈兩州!”
說完,抬起頭來,看着周圍的起伏的山巒,不無感慨地道:“朝廷初定党項方略,最初是讓我帥河曲路兵馬,自北邊攻山河關,與南邊鎮戎軍的狄太尉南北並進。見了杜中丞,他提議由星星峽出兵,一路東來。路雖然遠,卻正是党項薄弱之地。這一路東來,党項守得最堅決的甘州,也不過一日時間,就攻下來了,其餘地方不值一提。杜中宵拓河曲路,恢復西域,征戰無數,對於這些勢力,實在知之極深。一切都如當初他所預料,並無大戰,簡直就如行軍一般。”
趙滋道:“自隨州向北救唐龍鎮,征戰數萬裏,最要緊的一仗就是順化渡一戰。本朝以三萬人迎戰六萬人,全殲其軍,自此再無大戰。杜經略取西域,其實就是如此,只是行軍而已。所謂大戰,黑汗軍隊根本無法還手,便被全殲。我們現在用槍用炮,周邊幾國,哪個是對手!”
韓琦笑着搖了搖頭道:“將軍,不一樣的。你自隨州便就跟在杜中丞身邊,這麼多年,一直都是如此。就是全軍整訓的時候,你這一軍受到的影響也是最小。你以爲,其他的軍隊也是這樣?若是如此,朝廷早就滅党項,去取幽雲了。狄太尉那裏,三十萬大軍,實際上是最難的。”
趙滋哪裏肯信。自己最早調到杜中宵手下,從營田廂軍招人,一步一步練起來。當時全軍可以說是什麼都沒有,都能練成如此強軍,怎麼禁軍反而不能了。
韓琦不再多說,打馬前行,直向涼州而去。甘州之戰,宋軍步兵第一次進攻就登上城牆,在城牆上射擊下邊的党項人。後邊就不必說了,党項軍隊很快崩潰,逃出東門。宋軍騎兵尾隨追擊,不足百里就全部殲滅。消息傳了出去,附近州縣的党項軍隊盡皆出逃,一直到賀蘭山都沒了對手。
趙滋這支軍隊,因爲全軍整訓時,調出去的人就不多。留下了骨幹,補進來了士卒,實際是現在宋朝最強的一軍。韓琦帶着他們,一路東來,党項人根本就不能阻擋。由於建制完整,指揮體系齊全,韓琦不需要在具體指揮上費心力。此次進攻河西數郡,實在輕鬆得緊。
三日之後到了涼州,收拾罷了,韓琦剛到官廳,已在那進而的趙滋道:“太尉,偵騎來報,劉太尉已經攻下應理!涼州到應理的路途,已經通了!”
韓琦聽了大喜:“如此,那劉太尉已經攻破西壽監軍司,出了天都山?”
趙滋道:“是的。劉太尉與狄太尉分兵,帶兵五萬攻西壽監軍司,一戰而勝。大軍翻過惟精山,兵臨郭家渡,兵不血刃而下應理。據說有朝旨,劉太尉五萬兵馬,歸於太尉之下,不再隸狄太尉了。”
韓琦聽了,沉默一會,道:“那狄太尉那裏呢?有沒有破韋州?”
趙滋道:“據偵騎的消息,狄太尉已圍韋州三日,聽說不久就要破城了。不過,這都是數日之前的消息,現在如何,卻不知道。想來狄太尉已經破韋州,該攻鳴沙了。”
韓琦點了點頭:“狄太尉兵多將廣,手中火炮不缺,是該攻下韋州了。攻下韋州,可以與葫蘆川大軍會攻鳴沙,之後到靈州就一片坦途。三十萬大軍,党項用什麼來迎戰!”
趙滋笑道:“党項氣數已盡,已經回天乏術了。我們三萬人,從星星峽數千裏,哪個能擋!劉太尉取了應理,以後的補給,可以依託鎮戎軍,不必千里轉摺!�
韓琦道:“此來太過順利,讓你小瞧党項人了。確實,依現在兩軍戰力,党項無法抵敵。所以他們儘量向興靈兩州收縮兵力,拉長我們的戰線。鎮戎軍通了鐵路,實際党項再守天都山,沒多大意義,所以都是一觸即潰,兵力都縮了回去。依我估計,他們即有可能在靈州死守。”
趙滋道:“我軍有炮,党項用什麼死守靈州?攻甘州的時候就看出來了,炮火轟城,敵人在城牆上立足不住,一戰可下!到了靈州,這麼多軍隊圍住那裏,又有什麼辦法!”
韓琦道:“不要忘了,這幾年党項一直在造炮。一直到現在,都沒有見過党項人的炮什麼樣子,想來是都安在靈州和山河關。城上以高打低,可比我們的炮打得遠,有火炮又如何?”
趙滋道:“都說這幾年党項鑄炮,民間的鐵鍋都砸了。可是我們打了兩千裏,也沒有見到一門炮的影子。實在不得不懷疑,党項人的炮到底鑄出來沒有。”
韓琦嘆口氣:“這豈能有假。這幾年從党項來的情報不知多少,都說此事。連民間的鐵鍋都砸了來鑄炮,可見党項人的決心。不過他們鑄的想來不多,只能裝在關鍵的幾座大城。”
其實不只是因爲炮少,還因爲火藥少,党項只能夠在最重要的幾座城池裝炮,其他地方,實在沒有辦法。河西數郡一是距離遙遠,再一個不那麼重要,党項只能放棄。韓琦和趙滋佔的幾州,民間也少党項人,多是漢人和回鶻等。宋軍一來,民間先反,党項也沒有辦法在那裏強守。
過了涼州就不一樣了,進入了党項的核心區,而且是党項朝廷直接管理的地區。城池更堅固,防守更堅決,守禦設施也大大加強了。接下來,纔是真正對戰的時候。
瞭解了附近的局勢,韓琦回來踱了幾步,道:“當務之爭,是要確保到應理道路的安全。卓囉和南監軍司撤了,附近的党項城堡,想來都已經沒有軍兵駐守,可以派兵去佔住。在涼州待幾天,等到後邊的炮兵和物資到來,再一起去應理。對了,要麼我去,要麼劉太尉來,我要與他儘快見面。”
趙滋道:“太尉千金之軀,自該是劉太尉來涼州。無妨,我派些騎兵,把道路清理乾淨。應理到這裏四百餘里,劉太尉多帶些軍兵,哪個能奈何得了他!”
韓琦點了點頭:“如此最好。接下來如何作戰,我們細細商量一番。”
第60章 全軍出擊
韋州城下,狄青看着殘破的城池,沉默了好一會,才道:“党項潰軍向靈州逃竄,命謝能帶騎兵前去追趕,不知能不能追上。”
一邊的都指揮使崔宣道:“左右追上一兩百里,能追到多少就是多少。党項人逃回靈州又如何?朝廷大軍已到,他們早死晚死而已!韋州堅城,不過十日,我們便攻下了。”
狄青嘆了口氣:“可是劉部署那裏,不只是攻下了西壽監軍司,還攻下了應理。軍主,我們自出兵以來,行動遲緩,朝中多有不滿。據邸報,自劉幾攻西壽,朝臣便就議論紛紛。”
崔宣道:“朝臣懂得什麼!三十萬大軍,集中於一路,不出事已經是難得!”
狄青搖了搖頭:“是啊,三十萬大軍於一路,井然有序已經是難得了。倒退十幾年,我連想都不敢想這種事。可現在不同了,不說杜中丞在河曲路連戰連勝,向無敵手,就是與我們一起出兵的韓太尉,也攻下了涼州。韓太尉轄三萬兵,行兩千裏,破五州,而我們只行進了三百餘里。其間差別太大,朝臣自然議論。三十萬大軍,每日裏的糧草就不知道多少,朝廷支撐不易。”
崔宣拱手:“太尉,不能這樣算的!我們三十萬大軍直逼靈州,党項根本不敢在其他地方留兵,韓太尉趁虛而入罷了。等到我們大軍出了天都山,佔了鳴沙縣,党項才知道厲害!”
狄青覺得心亂如麻,道:“我們這兩個多月,又打過什麼大仗?罷了,不說這些,煞是煩人!韋州已下,你帶屬下入城,把城中的事情料理清楚。記住,現在朝廷不許軍兵騷擾百姓,約束好手下的人馬!”
崔宣叉手稱是。自己隨在狄青身邊十幾年,果然好差事不會忘了。
狄青道:“韓太尉已下涼州,劉幾則佔了應理,朝旨劉幾一軍歸入韓太尉麾下。我回割踏寨去,帶領中路大軍去攻鳴沙。你則帶韋州這一軍,掃蕩清遠軍、縛樂城。那一路上已經沒有多少党項軍,你佔了各城之後,留下軍兵把守。等我帶軍佔了鳴沙,一起會攻靈州。”
崔宣道:“太尉放心,末將絕不會出了岔子!現在党項軍隊已經縮回靈州,外面無大軍,自該把外圍料理清爽。取清遠城後,末將自會交予環慶路,大軍駐縛樂城。”
狄青點頭:“一切小心。不管怎樣,這是我們出征以來的第一場大勝仗,你軍且在韋州休整幾天。”
吩咐完畢,看看天色不早,狄青帶了親兵,直向踏割寨去。
第一次用火炮攻城,各部尚不習慣,攻韋州用時太久,直花了十天時間。大量火炮堆在城外,十天時間,整個城牆幾乎完全轟塌了。此時的韋州城內一片狼籍,狄青實在沒有心情進去。
其實如果像韓琦攻甘州一樣,讓党項不敢上城牆,一兩天時間就能攻下了。只是這些軍隊,只是在軍校裏訓練過,槍炮從來沒有實戰過,尚不熟悉。以強攻弱,想的是用炮把城轟爛,白白多花了時間。
割踏寨裏,都指揮使張玉正焦頭爛額。狄青帶兵去攻韋州,大軍暫時交到他手裏。這幾天他被各種軍需糧草、行軍路線搞得煩不勝煩。二十萬大軍,哪支軍隊先到哪裏,在哪裏紮營,附近是誰,兩軍和睦不和睦,每日間不知道多少事情。狄青在時,諸將畏懼狄青,很多事情不報,狄青一走,什麼事情都有。
聽說狄青回來,張玉帶着將領迎出轅門,叉手道:“太尉此次旗開得勝,末將道喜!”
狄青道:“諸位同喜。現在韋州和西壽已破,出葫蘆川再無威脅,正該協調三軍,直攻鳴沙。我們且回帥帳,商量方略。對了,軍中諸位,都到帥帳裏來。”
張玉應是,派了親兵,去把正在附近處理事務的將領召回來,同議軍政。
進了帥帳落座,狄青道:“西邊河西一路,韓太尉已經帶兵佔了涼州,到這裏的路途已經通了。劉幾帶兵佔應理,奪了郭家渡,以後韓太尉所部需要的軍資,可以從鎮戎軍呷ァ,F在兩軍會合,正該一鼓作氣,滅掉党項。因爲有韋州和西壽,前面諸軍行進的速度不快,後邊當要奮發了。”
張玉道:“太尉,自鎮戎軍到這裏,有三百餘里,物資咚涂刹蝗菀住!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