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大宋 第282章

作者:安化军

  趙滋道:“有可太尉專決即可,不必事事候聖旨。党項在河西無大軍,我們直入無人之境。”

  韓琦搖了搖頭:“不能夠過於輕敵。前方一百五十里外,就是甘州,甘肅軍司所在地。党項駐河西的大軍,全都聚集在那裏,等着我們呢。這一仗打好,才能說河西數郡如入無人之境。”

  趙滋道:“據偵騎所報,党項不顧一切,點集治下兵馬。不過,我們前邊連戰連勝,許多部族已經不理党項,不從點集。甘州所部兵馬,號稱三萬餘人,實際點集起來的,只有一萬餘人。我們三萬大軍一起上前,他們如何阻擋?取了甘州,就可以直涼州,離着鎮戎軍狄太尉不遠。”

  韓琦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朝報中說,自己已經兵臨肅州城下,狄青大軍還沒出葫蘆川。西壽和韋州兩個守着葫蘆川的監軍司,一個沒打。與自己相比,那邊的動作實在太慢了。

  雪花輕輕飄落,結冰的黑水河岸邊,蘆葦輕輕搖盪。宋軍大隊沿着黑水河邊的官道,踏着結冰的地面行進。遠處的小村落裏,升起炊煙,好似一幅風景畫。

  韓琦道:“再過六天,就進入冬月了。不知道我們能不能在年節前,打到涼州去。”

  趙滋笑道:“太尉,党項在河西數郡的兵馬,不足兩萬。我們三萬大軍來攻,他們如何是對手?更加不要說,治下人戶,本就心向中原,省卻了無數麻煩。狄太尉大軍直出葫蘆川,党項也不敢從興靈兩州派援軍,前方一片坦途。雖然路上行得過急,帶不了大的火炮,擊敗党項軍卻是足夠了。”

  韓琦道:“不能過於樂觀,甘州和涼州都是大城。如果党項閉城不出,單靠着現在的火炮,想攻破可不容易。一旦受阻,就不一天兩天的事情。”

  趙滋道:“太尉過慮了。帶的火炮雖轟不倒城牆,打的党項人不敢上城卻是不難。那個時候,就是蟻附攻城,也把城池攻下來。此一戰,我們只要夠快,說不定狄太尉攻靈州,我們就去攻興州了。”

  韓琦笑着搖了搖頭,不再談論此事。趙滋隨着杜中宵從隨州,一路到西域,經過了多場大戰,戰無不勝,攻無不克,心氣很高。從伊州以三萬軍隊攻河西,雖然沒有狄青的三十萬大軍那麼壯觀,人數也已經不少了。党項被宋軍在鎮戎軍逼迫,河西兵馬不多,幾乎是以行軍速度直取瓜州、肅州。

  前邊的甘州,是党項的甘肅監軍司所在地,河西兵馬大部在那裏。韓琦可不敢掉以輕心,而要全力以赴,打好甘州一仗。只要取了甘州,党項在河西的勢力就完了。

  兩人上馬,又走了十幾里路,前面出一現一個有五六十戶人家的小鎮,就是帥帳所在。這是以前的西域商路,雖然党項封閉了通向大宋的路途,自己國內還有商業活動。

  到了選定的小院,門口的衛兵急忙行禮。韓琦和趙滋一起,進了院子。

  一個老頭正在院裏爐子前生火,見到韓琦和趙滋,急忙起身行禮。

  韓琦見老實約六十多歲,身上衣飾整潔,與一般的党項人不同,問道:“你是何人?”

  老頭道:“小老兒江離亭,是這裏的主人家。日常備些酒食,招待從這裏路過的客人,賺些衣食。”

  韓琦點頭:“看你樣子,不似党項人。”

  江離亭道:“官人說的不錯。小的是中原漢人,祖上在唐時搬來河西,就不回去了。吐蕃打來,小老兒家裏跑到南邊山裏,後來出山來這裏,來了家小客棧。”

  韓琦道:“着實可憐。自中唐以來,河西這裏多少人家妻離子散。朝廷來了,以前的事過去了,你只管安心在這裏,以後有好日子過呢。”

  江離亭道:“謝相公吉言,小老兒感恩不盡。”

  說了幾句閒話,韓琦和趙滋進了屋裏。幾個參终趶垝斓貓D,整理文書,急忙起身行禮。

  韓琦到了桌上的地圖前,看着地圖,問一邊的參郑骸艾F在前鋒在哪裏?”

  參种缸诺貓D道:“前鋒已至甘州城外,隔着黑水河落營。党項在甘州堅壁清野,周圍二十里內的人戶全部入城,城外已經沒有人家。”

  韓琦點了點頭,道:“把這幾天各部的位置拿來,標在圖上。此戰不可小視,你們謹慎。”

  參址Q是,與幾個人一起,把宋軍的各部的位置在地圖上標了出來。河西走廊就是沿着祁連山,利用山上流下來的河流而形成的一個長條形,東西一條路。宋軍從肅州來,前鋒已經到甘州,中軍還離着有一百餘里。趙滋所部多次作戰,實力保存完好,野戰党項軍隊完全不是對手,沿路軍隊都已經撤走。

  韓琦對過來的趙滋道:“要命偵騎,一定要查清黨項要沒有在南邊山裏佈置伏兵。我們大軍,只有一條補給路線,要謹防被党項人切斷。同時命後續部隊,把能拉到的火炮,都叩礁手莩乔埃 �

  趙滋叉手稱是。從伊州向東路途很好,可以行大車,一般的大炮都可以咻敗km然與大軍相比,炮兵落在後面,總還能哌^來。

  坐了下來,韓琦對趙滋道:“漢時霍嫖騎破匈奴,匈奴人歌曰:失我祁連山,使我六畜不蕃息。失我焉支山,使我嫁婦無顏色。甘州過去就是焉支山,我們此戰若勝,功在朝廷。甘州自漢時起,就是河西郡的中心之地,不是其他地方可比。党項的甘肅監軍司設在這裏,正是想照應左右。”

  趙滋道:“党項兵是以本族爲主,點集居民。自我們破瓜州,河西百姓已不聽從党項,兵馬點集不齊。甘州雖然是大城,因爲周圍沒有大勢力,党項並不修繕,聽說極爲破敗。依我估計,我們的火炮到了此地,大軍圍城,當不難攻取。”

  韓琦道:“話雖然是如此,還是不能大意。自順化渡党項慘敗,党項人這些年也鑄了不少炮,要小心甘州城上有火炮。城上的炮是以上攻下,一樣的情況下打得更遠,不得不防。”

  趙滋笑道:“太尉過慮。我已經派人打探過了,党項這幾年鑄的炮都在興靈兩州,甘州這裏可是沒有。雖然不能小瞧党項人,但他們沒有火炮,只靠着城牆,怎麼能守住城池?我覺得此一戰,更重要的應該是儘量要把党項軍隊消滅在甘州城裏,不使其逃竄。若是做到,後邊就好打了。”

第52章 準備攻城

  甘州州衙,幾個党項將領圍着一堆火,悶頭而坐。面前擺着肉,擺着酒,氣氛沉悶。

  骨勒存忠喝了一碗酒,道:“宋軍已經到了甘州城下,看看就要攻城。我們城中兵馬不多,如何支撐得住?派人去涼州請援軍,又說是沒有兵馬派來。”

  野馬元昌道:“太尉,宋軍分兩路攻來,哪裏有援軍可派?聽說天都山那裏,宋軍大軍三十萬,無邊無沿,周圍兵馬都調到那裏去了。”

  勒囉英嘆了口氣:“最可恨的,是治下民戶不聽點集,兵力短少了一半還多。結果就是想出城迎戰也不可能,沒有人揹負糧草,大軍走不遠。”

  骨勒存忠道:“你還要想要出城迎戰?且不說我們兵力不及宋軍一半,就是兩陣相對,他們用的是槍炮,我們用的是刀槍,怎麼打?不知道順化渡一戰麼?六萬大軍,被宋軍三萬全殲!”

  聽了這話,其餘兩人就嘆氣。杜中宵三年前一戰,把党項打得膽寒,幾乎對宋朝事事順從。這幾年來,党項傾全國之力,拼命造炮,也只能武裝靈州、興慶府等少數幾座城池。甘州這種地方,對於党項來說是偏遠之地,連炮的影子都沒見過。

  喝了一會酒,野馬元昌道:“太尉,宋軍已經到了城下,三兩日內必然攻城。我們該怎麼辦?”

  骨勒存忠道:“還能夠怎麼辦?組織軍兵,緊守城池就是了。今日已經開始下雪,只盼着連下三天三夜大雪,讓宋軍知難而退。”

  野馬元昌聽了,不由連連搖頭。地處西北的甘州,一年可沒有多少雨雪,全靠城外的黑水河,是典型的灌溉農業。三天三夜大雪,野馬元昌活了五十年,還沒有見過。

  與宋軍正面交戰,党項沒有勇氣,向來號稱驍將的骨勒存忠也不行。以前作戰,將領勇猛,可以親衝敵陣。宋軍用的是槍炮,又不與自己短兵相接,勇猛有什麼用?本事再高,一槍也就倒了。

  韓琦和趙滋站在黑水岸邊,看着對面的甘州城,好長時間沉默不語。自己帶兵打到這裏,天都山的狄青不知怎樣了。從九月開戰已經近兩個月過去,聽說還沒出天都山,讓韓琦疑惑。他帥大軍三十萬,對面並沒有強敵,應該迅速掃蕩天都山,直向靈州去纔是。

  原本的打算,是狄青帶大軍攻靈州的時候,韓琦帶兵掃蕩河西,從黃河西邊逼興慶府。現在狄青遲遲不出天都山,讓韓琦覺得有些難辦。如果自己取了涼州,狄青還沒有攻佔鳴沙,大軍出天都山,後面的事情就讓人無所適從。

  趙滋到了黑水河上,在冰面上跺了跺,回來道:“太尉,河上冰結得極是結實,炮車可以過去。三日之後,佈置妥當,便就開始攻城!”

  韓琦看着甘州高大的城牆,沉聲道:“古人云,攻城要圍三闕一,留其生路。不如略等兩天,等到騎兵全部都到,我們留出東去的城門,再攻不遲。党項人出城,剛好騎兵追殺。”

  趙滋道:“也好。只是這附近二十里的人家,都被党項人捉進城裏,沒有補給。多等幾日,就要徒耗後方邅淼募Z食。”

  韓琦聽了笑道:“將軍,你看甘州城牆,甚是高大,豈是那麼容易攻取的?多等兩日,未必城破就要晚兩日。甘州距涼州有五百里之遙,党項人只要出城,必然不能逃脫。”

  到了第二日,勒囉英急急到了帥府,對骨勒存忠道:“太尉,宋軍大隊已經到了,正在外面設炮!”

  骨勒存忠聽了此話,猛地從位子上站起來,道:“帶我去看!此次守城,最怕的就是宋軍火炮,只是不知道有多犀利。去年我到興慶府,見過本朝鑄的炮,極是沉重不堪,聽說要好搬撸厥切∨冢峭托〉枚啵瑏K不如何厲害。只是說宋軍不同,到底如何,沒有親眼見過。”

  兩人出了帥府,到了城樓,向城外望去。就見宋軍沿着冰面渡過黑水,在城南城北擺開陣勢,極是龐大。軍陣之中,有不少馬匹拖着炮車,在佈置炮位。

  宋軍的炮兵陣地離城不遠,城樓上可以看清楚火炮。與黨項火炮相比,宋軍的火炮明顯輕巧,只是不知道威力如何。既然宋軍把炮佈置在那裏,想來可以打到城牆。

  勒囉英道:“兵書有云,作戰當擊其半渡。太尉,是不是趁宋軍佈置未穩,派兵出城交戰?”

  骨勒存忠看着城外的宋軍陣容整齊,都拿着裝了刺刀的火槍,嚴陣以待。搖了搖頭:“你聽說過順化渡一戰麼?白馬監軍司衝擊列好陣的宋軍,把精銳全部葬送,沒有一點點作用。你看城外宋軍,炮兵都是在步兵的保護之中,派兵出城有什麼用?命令軍兵,嚴陣以待,不要出城!”

  勒囉英道:“不能出城騷擾,只好等宋軍布好陣勢,用火炮攻城。這種仗,怎麼打?”

  骨勒存忠搖了搖頭,沒有說話。鬼知道這種仗怎麼打。宋軍用火器,實際上對上冷兵器軍隊,只要自己不犯錯,野戰基本不會喫虧。韓琦三萬軍隊,剛好是一路人馬,又是趙滋老兵,跟狄青那連的情況完全不同。趙滋軍中一應俱全,韓琦沒做變更,本就不是党項河西兵馬能對付的。只要穩紮穩打,党項確實沒有任何辦法,只能站在這裏被動挨打。

  宋軍一切都有條不紊,顯然是訓練過的。炮位設置,自有炮兵計算,依照主帥吩咐,對着幾處重要點地段。此時黑河結冰,甘州城外一片坦途,一切都按部就班。

  骨勒存忠看了許久,道:“宋軍是南北對攻,城西是黑水不說,城東也留了出來,這是圍三闕一。”

  勒囉英道:“宋軍的騎兵甚是厲害,只要出城,必然難逃其毒手。明知如此,留東城門何用!”

  骨勒存忠嘆了口氣:“將軍,有的事情,你明明知道不能做,卻又不得不去做。只要宋軍攻城攻得足夠猛,我們就算明明知道出城不好,也只能出城。”

  從星星峽到這裏,韓琦一個多月已經前進了一千多里,與黨項戰過幾次,骨勒存忠豈能不知道宋軍騎兵厲害?可那又能怎麼樣呢?城守不住的時候,還是要帶兵出城逃跑,哪怕明知跑不了。

  作戰就是這樣,並不總是陰衷幱嫛4蠖鄶禃r候,真正兩兵相對的時候,就看誰能拼到最後。党項守城無炮,城牆只怕是待不住。守不住城牆,怎麼能守住甘州城呢?

  骨勒存忠作爲守將,已經知道自己必然失敗,只是不知道能守多長時間而已。

第53章 分兵

  賞移口是党項在葫蘆川道中的重要寨子,守住西去的沒煙峽,扼住北去道路。不過在宋軍的重炮面前,這城寨防守作用不大。半天時間,就已經陷落。

  又過了五天,狄青的中軍纔到這裏,大軍擠滿了山谷。

  帥帳內,狄青對劉幾道:“自沒煙峽西去,就是党項的西壽監軍司。在這裏我與將軍分兵,你帶五萬大軍,去攻西壽,我親帥五萬軍,去攻東邊的韋州。前邊割踏寨党項軍已經棄寨逃跑,其餘兵馬可沿葫蘆川穀道前進,與我們會合於鳴沙縣。”

  劉幾拱手:“如此最好。不過,這裏雖然有去西壽的沒煙峽,道路卻甚是難走。太尉自帶兵去攻韋州,我帶兵再前行幾十裏,自割踏寨西去即可。那裏都是大道,炮車容易行進。”

  狄青道:“只怕党項兵馬會沿沒煙峽而來,抄我軍的後路。”

  劉幾道:“葫蘆川穀道內還有十數大軍,豈能守不住後路?太尉安心,直至現在,後軍還在鎮戎軍沒有動身,党項幾個膽子敢來抄大軍後路?谷中剩下的軍隊,必叫他們有來無回!”

  劉幾對狄青過於謹慎,導致大軍行動遲緩早就不滿,哪裏會聽這些。如果不是狄青節制,劉幾早就帶着兵馬分兵,不跟狄青一起行動了。大軍擠在一起,作爲副帥,劉幾搞不清楚,到底有哪些軍隊在自己附近,哪些軍隊還在後面。說是三十萬大軍,真正能指揮的,只有帥帳周圍的一萬多人。

  狄青想了想,道:“一切還是謹慎。部署欲要從割踏寨西去也好,不過還是要分派兵馬,從沒煙峽西去,與你的大軍在西壽會合。我們帶的三十萬大軍,是朝廷最可倚仗的,不可有絲毫大意。”

  劉幾拱手稱是。無非派幾千人,沿着沒煙峽行進罷了。這個時候,党項哪裏有膽子派兵來攻。根據情報,西壽監軍司兵馬點集完全,也不足兩萬。由於被北來的宋軍嚇破了膽子,大量依附党項的小部族根本不聽党項點集,西壽有沒有一萬兵都很成問題。

  西壽監軍司位於山間盆地,並沒有城廓,只是党項牧民的駐地。劉幾估計,自己帶幾千人就可以消滅他們。現在是三十萬大軍聚在一起,山谷之中過於密集,早分兵早好,五萬軍就五萬。

  看着劉幾齣帳,狄青心中暗暗嘆了口氣。自己又何嘗不知道劉幾不滿,可有什麼辦法呢?大軍整訓完畢,跟自己以前熟悉的軍隊不同,跟杜中宵的河曲路兵馬也不同,又不熟悉新的指揮體系。狄青自到鎮戎軍後,就殫精竭慮,用盡了心力,努力不出差子。

  新的軍制下,營以下的編制是定死的,狄青到現在還沒有記住各營的指揮使。上面編制,在河曲路的時候,哪一級配多少騎兵,多少炮兵,多少機動力量,有個基本數目。現在則不同,狄青對於新軍制下的指揮體系不熟悉,營以上的炮兵、騎兵、機動力量,狄青全都分開單獨編列。

  最後的結果,就是狄青一直對於怎麼分兵,怎麼編列,哪些人做哪些部隊的主帥,拿不定主意。此時又不像南下徵儂智高時,全國軍隊隨便他怎麼調配,手下很多將領不熟。作爲主帥,對手下的將領不熟是大忌,狄青對此一直很擔心。

  劉幾齣了帥帳,回到自己帳房,叫了參诌^來,吩咐他們立即制定作戰計劃。由於很多參衷诘仪嗄茄Y無所事事,被劉幾收攏,他帳下參謹盗砍渥恪�

  開封府內,杜中宵與幾位大臣一起,被歸急召往崇政殿議事。杜中宵到的時候,幾位宰執大臣已經坐在那裏,一邊喫茶,一邊閒聊。杜中宵行禮如儀,坐了下來。

  趙禎道:“前方狄太尉剛剛發來奏報,大軍已經奪佔賞移口。他與劉幾分兵,各帶五萬人,分攻西壽監軍司和韋州監軍司,其餘兵馬沿葫蘆川河道北進。召諸位來,就是議論此事。”

  賈昌朝道:“奪佔賞移口,封死了党項自沒煙峽來攻的道路,可以分攻西壽和韋州。自此之後,對党項之戰,就算正式開始了。”

  文彥博道:“前些日子,得了韓琦奏報,已佔肅州,大軍正向甘州前進。狄太尉現在才奪佔賞移口軍寨,是不是慢了些?等攻下韋州和西壽,只怕韓琦所部已經到涼州了。”

  賈昌朝道:“作戰是軍國大事,不得不謹慎。狄青所帥三十萬大軍,是除了河曲路兵馬外,朝廷整訓完成的所有軍隊了。稍有閃失,便是大事,不得不謹慎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肅州到甘州四百里,十日便可到達。河西奏報發到朝廷,最少十五日,這個時候韓太尉必然到了甘州城下。甚至,已經奪了甘州,正向東進也有可能。算起來,狄太尉所部確實有些慢。”

  賈昌朝道:“党項在河西無重兵,並無堅守之意,韓太尉兵馬迅速是應有之意。最關鍵的,還是看狄青那裏。三十萬大軍,只要出了葫蘆川,党項必然再沒有辦法抵擋。”

  杜中宵微微搖了搖頭,沒有再說什麼。口口聲聲三十萬大軍,不正確使用,有什麼用處?正是因爲三十萬大軍數量太多,沒有正確分兵,才猥集難行。如果早早分開行軍,現在早已攻佔西壽和韋州,大軍已經到鳴沙城下了。生怕大軍分開之後難制,就是困在一起。

  現在的形勢,並不能說明韓琦比狄青帶兵更強。韓琦所部只有三萬餘人,全是趙滋所部,指揮體系齊全,有趙滋這個老將,只要不自作主張就行。但是韓琦太順利,越發顯得狄青所部緩慢。

  見腥瞬徽Z,趙禎道:“韓琦所部佔了甘州,一路東進,將要向涼州去。出了涼州,就離黃河與賀蘭山不遠,到時不知如何。”

  杜中宵聽了,心中一動,道:“劉幾帶五萬軍攻西壽監軍司,若是順利的話,可以過惟精山,直出北進,佔領應理之郭家渡。如此如果韓太尉部佔涼州,可以讓劉幾歸韓太尉轄制。狄太尉取韋州之後,可以沿靈州川去攻靈州,而韓太尉所部,則在黃河西岸行進。”

  文彥博聽了,道:“中丞的意思,是劉幾歸屬韓太尉後,直去興慶府?”

  杜中宵點頭道:“不錯。韓太尉所部三萬人馬,在河西郡如入無人之地,一路東進,連破強敵。可見現在党項根本沒有什麼防衛力量,加上劉幾兵馬,共八萬人,足以去攻興慶府了。”

  此話一出,大家都沒有說話。此次攻党項,讓狄青在鎮戎軍統三十萬大軍,某種程度上,還是對原來舊武將的一種尊重。結果大軍前進緩慢,引致朝臣諸多不滿。分一部給韓琦,也沒有什麼。

第54章 炮轟甘州

  太陽還沒有升起來,風吹在臉上,像刀割一樣。旌旗在寒風中列列作響,發出淒厲的聲音。

  看着城外陣容整齊的宋軍,野馬元昌道:“太尉,今日的宋軍不像前兩日,莫不是要攻城了?”

  骨勒存忠沉聲道:“他們圍城已經三天了,昨天就已經佈置完畢,下午沒有任何動作,該攻城了。”

  野馬元昌有些緊張:“我們該怎麼做?聽說火炮犀利,卻不知什麼樣子。”

  骨勒存忠嘆了口氣:“等着罷了,還能做什麼?城中兵馬緊守城牆,等着宋軍來攻就是。”

  党項軍隊與契丹一樣的毛病,既不善攻城,也不善守城,以前與宋軍交戰,主要是依靠野戰。宋軍大修堡寨,他們就沒有辦法。用火炮攻城,他們更加沒見過。

  正在這時,城外突然響起了一聲低沉的號角。聲音淒厲,劃過蒼茫的大地,

  野馬元昌心中一驚,道:“不好,莫不是宋軍就要攻城了”

  向外望去,只見宋軍的各炮位前面,不斷地有小旗在揮舞,周邊士卒向炮裏裝藥填彈。前面的步兵陣裏,開始出現大量雲梯。顯然,宋軍已經攻城在即。

  骨勒存忠覺得手心出汗,不由緊張,眼也不眨地看着城外宋軍。城牆上的党項軍頭目,不斷地跑來跑去傳令,讓守城軍士做好準備。旁邊的大鍋下面生起火,開始熬熱煮熱油。

  過不了多時間,就見宋軍炮手,手中的火把點了起來,向炮身上的藥捻點去。

  就聽一陣天崩地裂的隆隆聲,城外的炮口冒出硝煙,一時間把宋軍的陣形都遮蔽住了。骨勒存忠看着無數的彈丸向城牆飛來,不等做出任何反應,就覺得腳下城牆一陣搖晃。而後就有城牆崩裂的聲音,和傷亡士卒的慘叫聲。站在身邊的野馬元昌,被一塊崩下來的土塊砸中,一聲慘叫跪在地上。

  從地上一下蹦起來,野馬元昌摸了一下傷處,鮮血淋漓。急忙高叫:“太尉,這城樓待不得,宋軍的火炮着實厲害,快快下城去吧!”

  一邊說着,一邊拉着骨勒存忠,急急向城樓下而去。

  骨勒存忠猛地一甩手:“正要看宋軍如何攻城,豈能下去!此生死危關之時,不許退縮!”

  野馬元昌看看四周,由於城牆上守城的党項士卒站得過於密集,第一輪炮下已經出現許多死傷。對骨勒存忠道:“太尉,城牆上已經死傷無數,這裏委實待不得!若是一炮過來,你出個閃失,怎麼辦好!”

  說完,不管骨勒存忠怎麼不許,與衛士一起,把他架了下去。

  韓琦站在城外,手中拿着望遠鏡,看着城牆上的情景。見一輪炮過,城牆上死傷不少,對身邊的趙滋道:“党項人還是不知道在火炮下如何守城,都在城牆上聚在一起,這一輪死傷不少。”

  趙滋道:“党項雖然也有火炮,但是甘州城裏,見過的絕沒有十個人。他們不知道,沒有什麼奇怪的。等到打上幾輪,城牆上沒有了守軍,再讓士卒蟻附攻城!”

  韓琦點頭:“如此最好,攻城沒那麼麻煩了。你吩咐騎兵做好準備,一直不許懈怠,党項軍隊一出逃,便就立即追上去。不能讓他們退到涼州,不然又是一場大戰。”

  趙滋高聲應諾。此次是長途奔襲,軍中帶的馬匹不少,騎兵近萬人。党項一旦逃跑,在騎兵的追逐下,無法抵擋火槍和馬刀。追亡逐北,正是宋軍騎兵的拿手好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