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杜中宵道:“諸位,不能把這些實際掌控地方的人物打掉,過段時間,葉縣還是老樣子。如果只是白家一案,聖上何必讓我來葉縣?只要發回地方重審就是。”
想了好一會,鮑軻道:“如此一來,就要借重鐵監的人,葉縣的公吏靠不住。吳知監,不知監裏的人手是否充足?明日便就調一批人來,幫着新來的官員查案。”
吳君庸拱手稱是,又道:“鐵監那裏事務繁多,如果調來的人多了,只怕也難。”
杜中宵道:“難在哪裏?鐵監裏的工人,現在過萬戶,隨從抽些人來,又有什麼!此事重大,你速回去抽調人手,不要誤了官員們使用!”
第24章 抓人
姚阿六帶了幾個人,在市場裏巡視。菜市場就是這個樣子,必須每日早起,與其他幾個菜市場的人商量過了,交流了最新的信息,回來宣佈價格,講清規矩。這活賺的,也不像一般人說的那麼容易。
看看將近中午,姚阿六帶着幾個人,準備到附近酒樓飲酒。到了王大郎的攤前,道:“大哥今天生意可好?四弟已經坐上車了吧?”
王大郎道:“好,一切都好。四郎凌晨就坐上了車,到開封府去了。”
姚阿六聽了連連點頭,帶着人向外面走去。快要出市場的時候,突然迎面了來了五六個公人,指着姚阿六道:“姚阿六,你的事犯了!隨我們到衙門走一遭!”
說完,不分青紅皁白,便就上來拿人。幾個手下一看,便拉開架勢,要與公人放對。
姚阿六伸手拉住,道:“官府有人,隨他們走就是。你們先回去,問明周圍,等我的消息!”
幾個漢子收手,恨恨地看着公人們拿了姚阿六,推推搡搡,向城裏去了。
王大郎在一邊看得目瞪口呆,過了一會,纔對那幾個姚阿六的手下道:“這是出了什麼事?怎麼突然就來拿人?我那幾個人的樣子,不似是本縣人氏。”
一個人道:“我認得他們,是鐵監那邊的,不是葉縣公人。”
說着,幾個人略一商量,便一起回到姚阿六住處,託人打聽其他市場的消息。
葉縣衙裏,還沒有到中午,便已經擠滿了拿來的人。從附近幾州調來的官員們,各自拿着這些日子收到的狀紙,帶着鐵監那裏調來的公人,四處找人。
鮑軻看着這情景,輕撫額頭,道:“我的天呀!一下子抓來這麼多人,要審到什麼時候!中丞這一次可是做得大了!沒了這些人,葉縣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!”
吳君庸道:“中丞說的並沒有錯,可真要去做,葉縣全亂套了!平日裏,全靠這些人維持着百姓日常生活。縣裏沒了他們,非要亂成一鍋粥不可。說起來,中丞也是從州縣做起來的,怎麼如此!”
說完,兩人一起搖頭。
做過州縣官,就知道地方秩序維持,缺不了這些地方龍蛇。沒有他們配合官府,地方秩序怎麼維持呢?官方機構,只是到縣爲止,縣以下的鄉里就是差役,只能幫着收賦稅。官府沒有那麼多人,管不了太多的事情。民間小爭執,當然是靠這些。
驛館裏,杜中宵放下手中公文,對陶十七道:“朝廷來文,讓我十日後回京,在這裏待不了許多日子了。今天才有官員來,抓縣裏的各種牛鬼蛇神,到時只怕審理不完。”
陶十七搖頭:“官人,恕我直言,把地方上管市場的強人全抓起來,不斷不會安定,還必然會雜亂無章。各種各樣的市場,包括車站碼頭貨棧,全靠着這些,才能夠正常咿D。葉縣的生意繁榮,這些人出力不少呢!沒了他們,豈不一團糟?”
杜中宵道:“十七,你知道其他地方爲什麼是這樣嗎?”
陶十七道:“自古以來就是如此。官方力有未逮,只好靠着民間做事。”
杜中宵搖了搖頭:“這話說對也對,說不對,因爲有許多不對的地方。以前的地方,官府能管的只有州城縣城,出了城池,鄉下地方除了發生案件,官府只管收稅。不是不想管,而是官府財力有限,實在管不到。葉縣這裏可不一樣,從建鐵監起,有七八年了,地方富得流油。只要把錢收上來,官府僱人,怎麼就不能管了!這一回,把地方上的城狐社鼠抓了,必然亂一陣。能不能平靜下來,就看地方官員。”
陶十七聽了,嘆了口氣,沒說什麼。就憑着現在的官員,只知道循規蹈矩,哪裏能夠做到。杜中宵想得不錯,可現實不行。現在缺的,不只是制度和規矩,也實在缺人。
杜中宵道:“我是御史中丞,到了地方,也只能查訪奏事,而不能直接伸手去管。沒有辦法,只能夠出出主意,現在的官員能不能做到,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。如果不行,那就只有換人來了。”
陶十七道:“官人,其實按我來說,葉縣雖亂,到底是比以前強得多。柏亭監這裏,百姓可是一直記得你的好呢。現在把地方搞亂了,只怕會有閒話。”
杜中宵笑道:“我幫着百姓把欺壓他們的人抓了,怎麼還有閒話?”
陶十七道:“把這些人抓了,如果官府不能夠立即補上來,地方上必然會更亂。到了那時,不都會說官人眼光看不到那麼遠,白白生埋怨嗎。”
杜中宵喝了口茶,把茶杯放下,看着遠方的太陽,道:“是啊,大家習慣瞭如此,就覺得這世界就該如此了。實際上呢,到底對不對,卻很少有人想。從以前的一般小縣,到現在天下有數的繁華之地,葉縣是怎麼做到的?是靠鐵監,是靠瞅準機會到這裏設場的員外,靠着在廠裏辛苦做工的人們,而不是那些維持秩序的牛鬼蛇神。現在的葉縣,比一般的縣,一年多收多少賦稅?有這麼多賦稅,縣裏怎麼會養不起人呢?只要有人,怎麼會就管不好呢?一切都因循守舊,不應該到這個地方來。”
陶十七沉默一會,道:“官人,我說句話,你可能不愛聽,莫要向心裏面去。”
杜中宵道:“你隨在我的身邊多年,有話直說就是。”
陶十七道:“我初遇官人,正當少年。那個時候的官人也正年輕,正要做大事的時候。那時候的永城縣多好啊,官人在那裏,百姓安居樂業,縣裏錢糧不缺,我們這些人也過得快快樂樂。一轉眼間,十幾年過去了,官人從小小知縣做到了御史中丞,官位不知道升了多少。可我覺得,官人做事,比那個時候複雜許多,不似那個時候放得開了。在永城做知縣的時候,官人想到了什麼,便就去做。可是現在,要顧忌這個,顧忌那個,卻有些放不開了。我覺得了,到了這個候,官人軍功也有,地位也有,家裏孩子也已經慢慢大了,許多事情,不用再跟以前那樣去拼了。”
杜中宵道:“按你這樣說,此次我來葉縣該怎麼做?”
陶十七道:“無非是白先告狀,來了之後,把那案子查清不就結了?”
杜中宵聽了,微微搖頭:“如果那樣,你覺得當今官家,爲什麼要派我來?”
陶十七愣了一下,道:“案子太大,估計是官家覺得,惟有官人來了,才能順利查清。”
杜中宵嘆了口氣道:“又不是什麼大案,只要有了易理供詞,地方自己就能查清。是啊,你在鐵監待了數年,安穩日子過久了,不想折騰,覺得我這樣做多餘。其實不是,鐵監和葉縣,這幾年必然是出了許多事端,報上朝廷。只是大多數人,都跟你想的一樣,維持下去就是了。但是聖上心裏,可未是這樣想的。派了我來,就是給個主意,這裏應該怎麼做。”
這纔是最關鍵的。御史中丞這樣重要的職位,一日缺了都不方便,杜中宵到葉縣十幾天,必然有重要的理由。做官到了這個地步,很多事情都不能夠明說。杜中宵一提,皇帝立即同意,必然是有皇帝想做的事。還能夠有什麼事?鐵監和葉縣緊鄰,有這麼多不同,皇帝需要知道原因。
杜中宵想得出來,以前鐵監和葉縣出了事情,中書必然是不重視。皇帝問起來,多以地方政治就是如此,這種藉口敷衍過去。這次派自己來,皇帝想聽聽另一種說法。
杜中宵一直做地方官,等到突然北上,連立戰功,數年間成了朝廷的要員。跟現在的中書、樞密院和御史臺,其實都不是一個體系的。皇帝不熟悉,但知道自己是個外人,藉助着這樣的安排,一方面聽聽與中書不同的聲音,另一方面也是瞭解自己。
如果杜中宵此次只是查了白家一案,皇帝也不會說什麼,只是對自己的評價會降低。杜中宵可不想這樣,自己已經付出了很多,現在不是韜光養晦的時候。御史中丞只是個過渡,讓自己熟悉朝堂。
葉縣這裏,是大宋工業化的開端,與其他地方不一樣。這裏治理好了,會成爲表率,爲其他地方做個榜樣。大宋的鐵監,可不是隻有一處葉縣。杜中宵想在這裏有一個新的、與其他地方不一樣的官府治理模式,開創一個新的時代。可惜自己只是一個御史,只能建議、監察,而不能直接動手。
把民間的牛鬼蛇神抓起來,地方會亂,杜中宵又何嘗不知道。那又如何?如果現在的地方官員處理不好,換人就是。現在的官員,總有人能把這裏處理好。
改變了葉縣,就走出了一條新路,一條可以伴隨天下工業順利發展的新路。現在的世界,這裏就代表着最先進的生產力,而且沒有競爭,可以盡情試錯。
第25章 窮治地方
白先向杜中宵行禮,道:“相公,案子已經審結,我要到異鄉去投靠親友。多謝相公,接了我的狀子,回到葉縣來重審。雖然有許多不如意處,終究算是有了個結局。”
杜中宵看着白先,今天穿了一身新衣,氣質沉靜。想了想,道:“最終也只是簡員外勾結章員外偷改借據,逼死人命,沒有死刑。你阿爹還是被認爲是自縊而死,有些對不住了。”
白先道:“事情已經過去許久,只能夠盡人事,聽天命了。我的心中雖有不甘,也只能接受。簡家賠了許多錢,事情就此過去。唉,一時之間,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纔好。”
杜中宵一時無言。白家的案子已經審理結束,白正然的屍身已經腐爛,查不出什麼,最後就只能按自縊結案。簡員外被處重判,流配到西北墾田,並沒有一個死刑。這個結果顯然不能讓白先滿意,可又有什麼辦法呢?世間事,本就有許多不如意。杜中宵是御史,只能夠監察,不能親自審案,只能夠如此了。
送走了白先,杜中宵回到驛館,覺得有些心煩意亂。拿起這兩天鮑軻送過來的審案記錄,隨手觀看。
這些日子抓的人多是把持各個市場的豪強,問了許多案子出來。只是都是小案,沒有人命官司,沒有牽連極廣的案子。在許多地方,這都是日常發生的事情,許多審案官員頭痛。
翻遍案卷,杜中宵放在一邊,閉目沉思。葉縣這樣一個地方,面對着大量財富,沒有人命官司和大案太過奇怪。在杜中宵想來,每個佔據一處市場的人物,不說說個個手上有人命,大量鬥毆是少不了的。
想了許久,杜中宵對一邊的士卒道:“去請鮑提刑和吳知監來,我有話跟他們說。”
要了多少時間,兩人到來,各自落座,杜中宵吩咐上了茶。
用了茶,杜中宵道:“今日白姑娘來向我辭行,說是案子已經終了,她去投奔他鄉親戚了。此案糾纏了半年多,直到送狀紙到御史臺,我親自來,纔有了結果。”
鮑軻急忙拱手:“都是下官無能,連累中丞。”
杜中宵道:“世間事,有許多不無可奈何的地方,不是不想做,而是做不了。白姑娘雖然對案子結果不怎麼滿意,但已經審理終結,她也不多說什麼。”
鮑軻和吳君庸兩人拱手稱是,不敢多做解釋。白家一案,知道的都明白,白正然之死,很可能是簡員外下的手。但沒有人證物證,最好只能不問。
看着兩人,杜中宵道:“其實,百姓要求的不多,給一個結果就好,沒有辦法,也不去強求什麼都明明白白。我們爲官理政,應該明白這一點。過去的事情不多說了,就說自然到葉縣收到的狀紙,從鄰近州縣調了許多官員來,幫着審理。你們兩人覺得,審得如何?”
鮑軻看了看吳君庸,拱手道:“這幾日來的官員幾乎日夜不休,詳加審理。雖然難免有不如意的地方,他們的心意總是到了。知道中丞留在葉縣的日子不多,定然早日審理清楚。”
杜中宵苦笑着搖了搖頭:“審理清楚?我看是審不清楚了。一時間抓了這麼多地方豪強,葉縣地面卻平靜如初,你們知道是因爲什麼嗎?”
鮑軻拱手:“願聽中丞教誨!”
杜中宵道:“因爲抓起來的人清楚,沒有抓的他們的手下也清楚,沒有重罪,無非是關幾天,豪強們出去依然管着地方。又沒有多少日子,外面的手下互相忍讓,先熬過去再說。不管什麼事情,無非是等這些人出去,再慢慢想辦法。提刑,這樣審案子,對地方真地有好處?”
鮑軻沉默了一會,道:“中丞,這些地方豪強,是因爲廢了行會牙人,拼殺出來的。他們只要維持地方秩序,並不需要打打殺殺,並沒犯重罪。”
“真地沒有嗎?”杜中宵的語氣一下子重了。“打打殺殺,拼殺出來,難道是靠嘴皮子啊!狀紙和你們審理的狀詞我看過了,總是避重就輕,就想這麼逃避過去?”
鮑軻不語。其實他的心裏,感覺上覺得杜中宵說的有道理,但自己錯在哪裏,卻又說不出來。
吳君庸道:“中丞,那些人不過是把持地方的城狐社鼠,說有錯當然有錯,但卻無大錯。官府對地方不能處處皆管,自然就需要這些人。”
杜中宵道:“爲什麼需要這些人?朝廷律法,治理地方,非官即吏!廢了行會牙人,這些人憑什麼管理地方?你們審案的時候,凡是牽涉吏人的,都輕輕放過,重點在這些人跟百姓的衝突上面。他們已經把持市場,收着規例,跟百姓還有什麼生死衝突?結果審出來的,小案子一堆,沒有一點大事沾身。這樣有什麼用?無非是關幾天,就放回去而已!”
鮑軻道:“中丞,事實如此,我們又有什麼辦法呢?”
杜中宵道:“事實真是如此嗎?地方豪強,不勾結官吏,如何漁肉鄉里!白家一案,還沒有這麼複雜,就牽扯到幾個吏人。這些把持地方的豪強,縣衙中沒有吏人支持,如何能做得下去?回去告訴在這裏查案的官員,不要怕牽涉到葉縣公吏!凡是牽涉進去的,越是吏人,越是要嚴查!”
說完這番話,場面一時安靜下來,鮑軻和吳君庸都不說話。過了一會,鮑軻才道:“中丞,如果這樣做,葉縣可就沒有人幹活了。”
杜中宵道:“差役可以從鐵監調來,公人爲什麼不能調來?怕地方混亂嗎?葉縣有巡檢司,如果兵力不夠,我行文許州曹安撫,從別處調兵來,又有何難?”
曹皇后的弟弟曹佾,現在正是京西路安撫使,兼知許州,掌管京西路兵權。隨着全軍整訓,禁軍開始變爲野戰軍,
安撫使主要掌握地方力量。只要有兵力彈壓,難道還怕地方會造反不成?當然,杜中宵並不知道這個曹佾,就是後世八仙傳說中的曹國舅,一向都是好性子。
吳君庸道:“中丞,公人向來是用地方大戶。犯了錯,出了事,或者虧了錢,有地方可找。如果嚴查現在的吏人,把葉縣的公吏差役全換過,以後如何是好?”
杜中宵道:“用地方大戶?以前還要求大戶輪流當差呢,現在都多少年沒換了?提刑、知監,那些是地方沒錢的時候,不得不用的辦法,官府付不起請人的錢。葉縣能一樣嗎?這裏如果把賦稅收上來,怎麼會僱不起人呢?僱的人,豈不是比地方大戶好用?更不要說現在葉縣客戶佔絕對多數,還固執地使用地方大戶,他們就難免跟豪強勾結,把持地方。”
鮑軻和吳君庸兩人不語,但也不敢開口答應杜中宵。
杜中宵嘆了口氣:“御史臺向來不干預地方之事,這次聖上命我來,已經說明了鐵監跟其他地方是不一樣的。你們怎麼還是不明白?地方豪強佔住的各處市場,如果換成官府來管,會多收許多錢糧。有了錢,還怕沒有人幹活嗎?”
見杜中宵意思堅決,鮑軻和吳君庸只好拱手:“下官聽從中丞之言,回去吩咐就是。”
杜中宵道:“敢治理吏人,查出來的,就不會只是這些小案子了。葉縣這樣一處大縣,一年間各種案子不知多少,都被用各種手段壓下去了而已。此次審案,調了這麼多人來,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,一定要窮治。要不惜把整個葉縣翻過來,一切都重新來過!”
鮑軻和吳君庸稱是,心中覺得膽顫。看杜中宵的樣子,可不像是查案,倒像是來翻江倒海。
讓兩人離去,杜中宵重重地嘆了口氣。有時候,自己真想拋開這些地方官員,親自上陣。可惜,自己供職御史臺,在葉縣待的時間又短,實在做不到。
此次藉着審理白家一案的由頭到葉縣,杜中宵想的是拋棄以前的舊傳統,在葉縣這裏,儘量找到發展工業的制度,進行試驗,並待推廣。可惜這兩位官員,與自己不熟,也不是做事的人選。
從建立鐵監開始,到現在七八年了,柏亭監進入快速發展期。這個時候不能改變制度,以後會越來越麻煩。特別是其他鐵監,都是學着柏亭監治理,這裏本來就是其他地方的榜樣。
宋朝的政治結構,對官員來說,是軍權和財權收歸朝廷,地方上只能維持而已。官員掌握大權,地方上做事的人,其實是公吏和差役。從最開始,一切草創,依着戶等,由地方上的百姓輪換。一般是中上等戶有家財,輪流擔任具體做事的公吏,中下等戶出力,擔任差役。
公吏和差役制度,極大地減小了朝廷支出,初建國時,有其先進性。立國百年,到了現在,各種弊端叢生,到了不得不改的時候。特別是葉縣這種地方,經濟發展快速,公吏差役催生了地方上大量的不合理的案件。只是上下因循,被壓下了而已。
第26章 突發大案
王大郎給買主稱了蘿蔔,看見莫泰與兩個人走過來,道:“莫大哥,姚六哥進衙門兩三天了,有什麼消息嗎?這裏突然間沒有了他,甚是不習慣。”
莫泰道:“我們做這一行的,哪個還沒有點事情?聽說一直在查,無非是今天與誰打架,昨天不許人進來賣菜,諸如此類,都是些小事,沒什麼的。”
王大郎道:“自是如此。姚六哥是我們日日看着的人,能有什麼大事?”
兩個人說了一會閒話,莫泰與人一起,到處巡視攤位去了。
王大郎嘆了口氣:“本來多麼安樂的日子,怎麼六哥就被抓走了呢?沒有他在這裏看着,偌大的菜市場,不知道要亂成什麼樣子。唉——”
旁邊一個賣柑桔地道:“大哥也不要這麼說,六哥在這裏,我們安樂,可不安樂的人也有。”
王大郎道:“怎麼會有?只要在這裏每月交上一貫足錢,六哥便就保我們一切無事。你不知道,現在市面上閒散的人多,沒有六哥鎮着,這市場裏不知道多少人要來亂呢!”
那人道:“大哥說的沒錯,可交一貫錢,不是小數目。大宋立國太祖定下的規矩,農人自己種的瓜果蔬菜,賣的時候不繳稅賦。官府尚且不收我們的稅,六哥卻要收我們一貫錢呢。”
王大郎道:“六哥勞心勞力,收一貫錢自是應該的。沒有他,我們便無法安心做生意,那個時候只有更煩惱。你不知道,自古以來做生意,纔要有牙人行會管着,不然無數亂子。官府廢了牙人行會,可不就只有六哥這種人出來,把市場管了起來。”
那人道:“哥哥,我們一人一貫,這市場裏近百處攤販,一個月可就近百貫,不是小錢!有六哥管着這裏,那些貧苦人家,拿不起這一月一貫錢的,便就做不得生意。有六哥在,周圍一兩裏的範圍內,還不許在外面擺攤。不是人人都如大郎般,家裏許多田地,不把一貫錢放在眼裏面。”
王大郎道:“一個月連一貫錢都拿不出來,還做什麼生意?六哥如此做,自然有道理。”
那人搖了搖頭,再不理王大郎,向行人推銷桔子。
這處菜市場靠近居民區,周圍許多住戶,生意是極好的。靠着在這裏賣菜,王大郎一家日子過得非常寬裕。四弟只是讀書,不理生計,生活還是很寬鬆。在他的心裏,護着這裏安寧的姚阿六,是了不起的人物,官府抓他,只是長官沒有長眼睛。
實際當然不是這樣,一月一貫,不是每個攤販都交得起。特別是那些販果菜來賣的,生意忽好忽壞沒個準,有時候難免就有困難。六哥說一不二,交不起錢,就不許擺攤,許多煩惱。
更重要的,爲了保證這裏的生意,周圍一二里內,姚阿六不許小攤販增瓜果蔬菜。被他抓住,輕則打一頓,重要的就收了貨物,
趕出自己管的範圍。因爲這些事,平時不知道多少衝突。
地方勢力瓜分市場,必然要有保證勢力範圍的手段。姚阿六一個月收這裏的保護費百貫,再加上其他生意,手下養了七八個好漢,專門與人廝打,並不是什麼良善人家。
正在王大郎感嘆的時候,就見幾個公人進了菜市場,快步到了莫泰面前,厲聲道:“你的官司已經犯了,隨我們回衙門去!”
莫泰正要爭辨,被一腳踢倒在地,幾個公人上來綁了。
見周圍莫泰的幾個屬下要動手的樣子,領着的公人道:“年前有鄉人到附近賣冬藕,被姚阿六和莫泰搶了貨物,誘到偏僻地方殺死。哪個敢公然作亂,視爲同犯,拿到衙門去!”
此話一出,周圍的人都驚得呆了,沒想到姚阿六這些人還涉及人命官司,不敢再說話。看着公人們拿了莫泰,綁了雙臂,推推搡搡走了。
等人走得遠了,王大郎才閉上嘴巴,道:“天呀,六哥怎麼還牽涉到人命官司!”
賣柑桔的冷冷道:“這處市場,一年一兩千貫的利息,殺人又算什麼!”
王大郎閉上嘴,再不敢說什麼。自己日日都見姚阿六帶在這裏轉悠,卻不想他還做出這種大案。能夠殺人的人,當然不是什麼好人,王大郎可不想再沾惹上。
縣衙裏,鮑軻看着手上的狀子,皺頭緊鎖。從鐵監調來公人,對涉及到的葉縣公吏窮治之後,突然挖出了許多大案。其中人命官司,就有一二十件之多,把鮑軻都嚇得厲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