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從地位來說,鮑軻作爲提刑,與杜中宵相距甚遠。員外們去請杜中宵,鮑軻等人只能晚一會到,以免來早了不雅。而且今天他們去驗白正然屍首,事情多來得自然晚。
鄒員外請了茶,指着坐着的幾位員外,一一向杜中宵介紹。介紹到最後一位,道:“這是本縣的朱員外,也是本縣最大的糧商,家中粗有資財。朱員外與獄中的簡員外自小相知,以前曾一起做生意,從鐵監的爐渣中撿拾鐵塊,賺了些錢。後來生意做得大了,便不做那生意了。”
杜中宵知道,不是他們不做那生意了,而是鐵監做得太大,自己把生意收了回去。鐵監和葉縣的縣城裏,道路都是爐渣鋪過,分外平整,現在都是鐵監在做。
說起了簡員外,杜中宵便對朱員外道:“簡員外爲了白家的地,改了借據,逼死人命,現在押在葉縣的牢裏,你們可都知道?”
朱員外急忙拱手:“回相公,這案子沸沸揚揚,現在葉縣城裏無人不知,小的們都是知道的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,問道:“那你們以爲,簡員外做的事,罪責如何?”
聽了這話,腥硕疾徽f話,看着杜中宵身邊的鄒員外。
鄒員外咳嗽一聲,道:“相公,依我們看來,簡員外爲了賺錢,心太急了些。現在開工廠,最划算的自然是用水力。葉縣城周圍,最合適的地方,就是白家的地。說心裏話,白家在那種菜,如何比得上開工廠呢?不是簡員外如此做,過兩年他也保不住那塊地——”
杜中宵淡淡地道:“你的意思,此事簡員外不做,也會有其他的人做?”
鄒員外見杜中宵面色不好,急忙道:“相公誤會了。我的意思,是白正然早晚明白,他那塊地本來就要開工廠。只是價錢貴些,他總是要賣掉的。簡員外是拿不出那麼多錢,又想要去,出了事情。”
杜中宵道:“他是違法犯罪,可不是出了事情!諸位,你們賺錢歸賺錢,一定要記住,朝廷是有律法的!不管你有多少錢,只要作奸犯科,官府絕不留情!”
腥艘黄瘘c頭稱是。這些人都是本縣大員外,遵紀守法的人不是沒有,但是絕少。而且哪怕是遵紀守法,也擋不住下人利用權勢,惹出事來。
明天,鮑軻從附近調來協助審案的州縣官就要到了,葉縣的員外們都很緊張。這幾天,驛館外面向杜中宵投狀的人,不知道有多少。這些人心裏清楚,大概每個人,都惹上了官司。因此今天請杜中宵等官員來,先探聽一下風聲,早早做準備。順便打聽一下簡員外的案情,心中有數。
杜中宵對此心知肚明,不過現在的情況,是既要查葉縣的案子,又要安撫地方,順水推舟來了就是。
第22章 分別對待
沒多久,鮑軻、吳君庸和李杞到來,坐在杜中宵的下首。這些人一到,便就有六七個員外進來,坐在了另外一張桌子上。後邊進來的,是葉縣的二流人物,早已等在外面。
鄒員外向杜中宵和幾位官員道:“那邊的幾位員外,在葉縣做各種生意,都是大戶人家。”
這些人裏有些認識李杞,急忙起來行禮。鬧鬧騰騰好一會,各自落座。
站在門口的小廝見人已經到齊,不等吩咐,便就端了酒菜上來,不一會兩桌擺滿。
杜中宵冷眼看桌上的菜餚,全是各種山珍海味,幾乎沒有尋常菜色。想來這些大員外飲宴,大多都是如此,今天更加豐盛。宴請御史中丞,對這些員外們來說,大概夠他們吹一輩子了。
鄒員外小聲對杜中宵道:“相公,葉縣小地方,只能用這些東西,千萬莫要見怪。今夜的酒,是葉縣最好的酒,聽說是京城買來的方子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你們有心了。不過家常便飯,說些閒話,過於破費了。”
鄒員外忙道不敢。他中葉縣的第一大員外,見的世面多了,今天雖然是清風樓最豪華的酒宴,鄒員外還是有些不滿意。杜中宵是御史中丞,再破費些也沒什麼。
杜中宵舉起酒杯,道:“我自河曲路回京,出任御史中丞,剛剛上任,便接到了白先的狀子。聖上對此案極是看重,特意命我到葉縣,看看這裏發生了什麼。現在人犯都已經抓捕歸案,只是還要凡請鮑提刑等人,多多用心,審問清楚。只是,白家一案審問清楚了,其他的案子呢?我在葉縣數日,便收到了許多百姓自投狀,各種各樣的案子。諸位,要想在葉縣安居樂業,地方就要平靜纔好。如此多的案子,怎麼能行呢?是以從周圍州縣調了官員來,都查一查。接下來的日子,因爲查案,地方或有事端,不要見怪。”
鄒員外忙道:“相公用心於國事,我等自該支持!”
一袉T外一起舉杯,俱道支持。
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你們能夠如此明白,當然是好事。且飲一杯!”
腥孙嬃司疲髯月渥2贿^杜中宵剛纔的話,讓大家尷尬,氣氛一時有些沉悶。
鄒員外對鮑軻道:“查案都是提刑在查,說幾句話,讓大家安心。”
鮑軻起身,端起酒杯道:“這幾天在葉縣查案,瞭解了地方的情況。柏亭監這裏,鐵監那邊一切還好,葉縣就亂一些。以前縣裏官吏少,許多事情管不過來,積壓了許多案子。中丞特意到葉縣來,看一看這裏的情況。幾天下來,看起來葉縣這裏,實在不樂觀。此次奉聖諭,來查葉縣案子,諸位多擔待。”
兩人都說了葉縣情況不樂觀,而且這幾天發現許多案件,一時氣氛有些緊張,都沒有說話。
鄒員外見氣氛不對,忙道:“今夜在這裏的,都是守法良民,必然不會牽連案件。”
鮑軻道:“那可未必。譬如那一位朱員外,便就有百姓訴他強佔民房,縣衙無處告狀。還有其他的幾位員外,各種各樣的案子牽扯到。雖然沒有人命官司,今夜的人裏,有案件在身的着實是不少。”
聽了這話,朱員外不由變了臉色,急忙起身拱手道:“提刑相公,那民房——”
杜中宵一擺手:“鮑提刑只是提一句,今夜不談案子!”
朱員外聽了,只好訕訕坐下,面上明顯不甘。作爲突然富起來的員外,住房自該擴建,周圍鄰居不配合,用權勢讓他們離開,又有什麼。自己又不像簡員外,偷改借據,逼死人命。
看看腥说哪樕胖邢溃骸罢f實話,你們都是葉縣的大戶人家,都是有錢有勢的人家。在葉縣這裏,你們這樣人家,有幾家清清白白,沒有案子涉及到呢?不過,也未必怪你們。葉縣的官吏太少,民間的事管不過來,自然爭端多發。”
聽杜中宵說完,鄒員外暗暗出了一口氣。後面這句話,承認了葉縣的客觀情況,聽杜中宵的意思是不會窮追了。除了個別人,今夜來的員外,多多少少都有案子牽連。如果窮追,家家都不好過。
見杜中宵不再說,鄒員外忙道:“飲酒,諸位飲酒!我們何等福分,能跟朝廷的御史相公,還有本路的提刑飲酒!今夜不醉不歸,爲諸位相公接風洗塵!”
腥孙嬃艘槐疲瑫簳r不提起那些煩心事。酒過三巡,氣氛慢慢放鬆下來。
漸漸熟悉,鄒員外說話便不再那麼拘謹。與杜中宵飲過一杯酒,小聲道:“相公,實不相瞞,這兩日驛館那裏收狀子,許多員外心裏擔憂。”
杜中宵微笑道:“擔憂什麼?”
鄒員外道:“今夜在這裏的人,都是本縣大戶。就是那邊桌子,連話都講不上一句,個個都有幾萬貫家財。都是這樣人家,加上剛纔相公所說,以前縣衙管得不多,總有人惹上案子。”
杜中宵道:“那你有沒有惹上案子呢?若是沒有,真是爲腥藙谛膭诹Α!�
鄒員外有些不好意思:“不瞞相公,這幾天我也仔細想,我自己應該是沒什麼案子。不過日常做事的時候,有沒有得罪人,有沒有被人家記恨,也說不好。但是家大業大,家裏那麼多人,他們有沒有惹上案子就說不好了。實話說,自相公來了,葉縣的員外們都憂心忡忡。”
杜中宵道:“這點放心,只要安心做生意,不用些歪門邪道的手段,都不必擔心。”
鄒員外看了看一邊的鮑軻,沒有說話,顯然不信杜中宵。幾天的時間,這些員外也看出來了,在葉縣審案的是鮑軻,杜中宵只是來看,並不參與審案。
鮑軻飲了一杯酒,道:“葉縣的案子,自然是聽杜中丞的。中丞要嚴,那便嚴。要松,
那便松。”
鄒員外聽了眼睛一亮,對杜中宵道:“那中丞是要嚴呢,還是要松?”
杜中宵搖頭:“我不要嚴,也不要松,而要求該怎樣就是怎樣。”
鄒員外聽了一時愣住,過了一會才問道:“小的愚鈍,不知中丞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
杜中宵道:“凡是正經做生意的,縱然有些小過錯,只要沒有造成損失,過去就過去了。哪怕有的產生了後果,只要賠償即時,沒有嚴重後果,能放也就放過去。但是,對於那些仗勢欺人,或者是心懷不軌的,必然要嚴懲!有松有嚴,纔是朝廷立法之意。”
鄒員外點了點頭,道:“我們這些人,都是合法做生意的,縱然有錯,也是無心之失。”
鮑軻道:“那也未必。我查看這些天收到的狀紙,有不少員外,可是藉着自家勢力,欺壓百姓。雖然沒有人命官司,其他的小案子卻非常多。”
鄒員外道:“有什麼辦法?以前縣衙裏面,一是人少,再一個是本地人把持,我們這些外鄉來做生意的人,總是被排擠。許多事情,實在是沒有辦法。”
杜中宵道:“你說的也是實情。提刑到底要怎麼斷案,我們再商量。不過,我可以告訴你一句,只要不是日常裏欺男霸女的人家,就不必過於擔心。”
另一邊的湯員外聽了,出了一口氣:“相公如此說,我們就放心了。實不相瞞,外地人到葉縣來做生意,有許多不得已處。有的案子,其實只是小事,當時不得不做。”
鄒員外點頭:“湯員外說的是。我們是外鄉人,有時難免本地土著刁難,不得不用些辦法。”
杜中宵點點頭,沒有說話,與幾個人飲酒。飲了幾杯,突然道:“葉縣這裏,除了你們這些賺大錢的員外,應該還有一些人,在地方上是有勢力的。比如地方出現了爭端,找到他們那裏,一句話就能太平無事。這樣的人,今晚有沒有來?”
鄒員外聽了,一時怔住,好一會不說話。
一個地方,有白自然就有黑,用前世的話說,就是有白道,自然就有黑道。特別是葉縣,官吏的治理能力不足,自然就有黑道填補勢力真空。真正要治理的,不是這些員外,而是那些黑道的大人物。
見杜中宵盯着自己,鄒員外想了又想,道:“相公既然問起,我便照直說。今夜來的,都是在葉縣合法做生意的人,並沒有相公說的那種人。——當然,有人涉案不假,但都是小事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員外這句話,可要記清楚了。果然如你所說,那大家就不必擔心。此次葉縣要治理的,着重在那些把持地方勢力的人物,而不是合法做生意的人。”
鄒員外重重點頭:“小的明白。”
杜中宵對鮑軻道:“明日附近州縣的官員就來了,你們查案,着重在地方豪強身上,不要在其他案件上耗費過多精力。此次整治葉縣,要把地方上的不法豪強力爭一網打盡!”
鮑軻拱手稱是。
杜中宵道:“至於其他人,暫時放到一邊,事後我們再說。”
此次杜中宵要的,是維持地方安寧,並不是要打擊這些賺錢的人。他想來想去,只能這樣分,讓鮑軻等人辦案有重點。
第23章 多調人來
王大郎送罷了菜,挑着擔子回到家門前,放下擔子,喘了口氣。現在正是秋天,菜還可以賣上個把月,等到下了霜雪,地裏就長不了了。自己和五郎,那時可以到車站找個零工幹,隨便賺些錢財。
正在這時,就見對面姚阿六與幾個精壯汗子一起,抬着挺胸,向着自己家裏走來。幾個汗子有人提着雞,有人拿着魚,還有一個捧着一罈酒。
見走得近了,王大郎急忙拱手:“看看就天黑了,六哥哪裏去?”
姚阿六道:“到了你門前,自然是來找你。今天菜市場裏不見你人影,哪裏去了?”
王大郎道:“我兄弟發了解,明日便就到京城遊學,今天中午兄弟幾個喝了一杯酒。下午到幾個酒樓送菜去,便沒有去市場。”
姚阿六道:“原來如此。你與我都是貧苦兄弟出身,現在雖然粗有衣食,不能忘了以前苦日子。四弟以本監解元發解,是極榮耀的事。我這裏備了一罈酒,一隻雞,兩尾魚,來慶賀一番。”
王大郎急忙道謝,道:“六哥有心了。我們今日中午已經飲過酒——”
姚阿六一擺手:“那是你們兄弟間的事情,與我何干!今晚幾個菜市場的兄弟,一起喝一杯!”
王大郎不敢怠慢,急忙謝過,請姚阿六一行進了院門,在院子裏坐下。
弟弟王小乙到菜園裏澆水去了,還沒有回來。渾家在屋裏做飯,只有王大郎的兩個孩子在院子裏玩鬧。見王大郎帶人進來,兩人一起喊一聲,飛一樣地跑進屋裏去了。
姚阿六道:“時候不早,可以讓嫂嫂燒了雞和魚,派個孩子喊四郎來。”
王大郎答應着,叫出渾家,讓他收拾雞、魚,又派了孩子,去喊王四郎來。
幾個人落座,王大郎進屋端了茶具,給幾位沏了茶,自己到一邊洗過了,再來陪坐。
飲了茶,姚阿六道:“你家四郎蟾宮折桂,我就說請他飲酒,只是一直忙,抽不出時間。聽說明天他要去京城,知道等不得了,只能夠今天來。”
王大郎連道不敢。姚阿六是王大郎在的菜市場的牙人,實際上就是菜霸。設立鐵監的時候,杜中宵廢掉了牙人制度。但後來葉縣無人管理,只是廢掉了這名字而已,各個市場牙人依舊橫行。王大郎家兄弟五人,合起來是不小勢力,姚阿六並不欺負他,關係過得去。
王四郎以第一名成績發解,作爲跟王家關係密切的人物,姚阿六帶人來祝賀。此次去京城,王四郎不管中不中進士,都是柏亭監裏知名人物,與王家保持好的關係是應該的。
飲了一會茶,王四郎到來,與腥艘姸Y,坐了下來。
姚阿六道:“我們貧苦人家,以前能夠讀書認字就是了不得的事。不想四郎趕上好時候,到了學校學了兩三年,就有天賦,進了縣學去。今年發解試,一下就是頭名,可是了不得!”
王四郎拱手:“天下間的人,各有自己的緣法。這緣法是好是壞,卻也難說得很。”
姚阿六重重拍了拍王四郎的肩膀:“兄弟,你不足二十歲,第一次就考了發解試第一。以後只要用心,必然會功名,能夠做官的。我們這些兄弟,與有榮焉!”
說話間,王大郎的渾家收拾了雞和魚,又炒了幾個菜,一起端了上來。
姚阿六拍開酒罈,道:“今夜我們痛飲一場,不醉不歸!”
飲了幾杯酒,說過了王四郎的事,腥说脑掝}便就回到日常生活來。
王大郎道:“六哥,我聽說這幾日朝廷的御史相公在驛館,收百姓自投狀。聽傳出來的話說,許多人都說葉縣的市場不如鐵監那裏,有豪強橫行。每日裏的貨物,豪強不到,價錢都定不下來。”
姚阿六笑道:“就是我們這些人麼!說實話,若是沒有我們,這些市場,連鄉村的草市都不如,哪裏像現在這樣井井有條!那些個不知究竟的人,只以爲我們是喫閒飲的,說些胡話!”
一邊的幾個兄弟一起稱是。市場沒有官府的人管,當然就是民間來管,不然不知亂成什麼樣。鄉民到了市場賣東西,他們知道價錢多少?生意豈不是做不成了。
王四郎卻道:“幾位哥哥,我聽說現在的御史中丞,以前在河曲路,立下了偌大軍功,是個強力的人物。當年鐵監就是他建起來,你們看看那裏,再看看葉縣,只怕是不中他的意。”
姚阿六道:“鐵監那裏與葉縣不同,有鐵監的人管着呢!葉縣這裏,縣衙才幾個鳥人,如何管得過來?沒有我們這些人出力,葉縣什麼樣子還說不好呢!”
王大郎道:“四郎你是讀書人,不知地方上的樣子。沒有六哥這些人在,生意根本做不成。你這裏賣三文錢,那邊就賣兩文,最後全亂掉了。有六哥他們,每天裏定了價錢,有人生事,便老大的拳頭打出去,市場那裏才能做成生意。”
王四郎搖了搖頭:“只說好的,當然是如此。可六哥這些人的衣食,卻是着落在市場那裏做生意的人身上。兄長覺得這樣很好,其他人未必覺得。沒有官府首肯,六哥他們沒有身份。”
聽了這話,王大郎怕姚阿六等人不喜,忙道:“喝酒,喝酒!你是讀書人,不懂這些的!”
誰知姚阿六嘆了口氣:“四弟說的其實有些道理。我也聽人說,這幾天投狀的,頗有些人是告我們這些人。說是壟斷市場,不讓人好好做生意,也不知道相公們的心裏怎麼想。”
王大郎道:“能怎麼想?我們這些平民百姓,總要做生意,相公還能破了別人衣食?”
姚阿六搖搖頭,嘆口氣,心中明白,官員必然不會像王大郎那麼好說話。雖天下的市場,都是牙人橫行,可有旁邊鐵監比着,葉縣這裏就顯得不正常。此次鬧得這麼大,必然會有大變動。
第二天一早,鮑軻便與吳君庸和李杞來拜見杜中宵。
敘禮畢,各自落座,鮑軻道:“中丞,今日周圍州縣的官員就到了,要審理這幾日你接到的百姓自投狀。我們都是治理過一地的人,知道百姓們投狀,有的合理,有的其實不合理。如何審理,需要相公定下個規矩來。昨夜跟員外們說,一般小事,這次就算了,重在治理民間豪強,不知我們要如何辦理?”
杜中宵道:“事情只要明面上,遵紀守法,縱然有案子,官府也容易辦理。怕的是,許多事情是沒有報官,民間私下解決了,消減了朝廷權威。似葉縣這裏,必然有許多私下裏有錢有勢,家裏有走狗奴僕的人,一手遮天。這次葉縣的案子,重在後一種人。像那些員外,只要正經做生意,不必窮治。”
鮑軻看了看身邊的兩人,道:“相公,似這種事情,只怕牽涉本縣吏員。”
杜中宵點頭:“這是必然,而且是以本地的土著居多。外地來這裏做生意的,雖說有猛龍過江,但要鬥過地頭蛇卻不容易。縣裏的老吏,大多都是葉縣原來的土著富戶,便如這次的簡家。”
鮑軻道:“若是動了這些人,只怕葉縣縣衙,大部分人會牽連進去。”
杜中宵道:“牽連到的吏員,切不可手軟。如果本地的人靠不住,可以從別縣調來,或者直接用鐵監的人。鐵監那裏是新立的,監裏的吏員,多是當年來的營田廂軍。”
鮑軻點了點頭,一時沒有說話。
葉縣雖然亂,還是以縣衙爲核心。地方上的實力人物,多有縣衙裏的吏員支撐,不然很容易被對手打擊。這個時代的地方事務,吏員有很大的權力,只要能夠讓百姓不報官,吏員可以一手遮天。地方實力人物跟吏員勾結,就能決定大部分事務。
過了好一會,鮑軻道:“依相公的意思,此次審案,當以整頓縣衙的吏員爲主?”
杜中宵道:“不是以吏員爲主,而是着重對付地方上的豪強,能夠左右地方事務的人家。有吏員牽涉其中,那就依法重懲,不要姑息!”
聽了這話,鮑軻幾個都顯得很爲難。他們辦案,當然是以本地吏員差役爲主,如果像杜中宵說的那樣,這些人就靠不住了。從別處調人,此事就會沒完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