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大宋 第271章

作者:安化军

  兩個人落了座,上了茶來,一邊喝着茶一邊說些閒話。陶十七跟着杜中宵的時候,還是少年,這麼多年下來,一直把杜中宵當作自己的親人,無話不談。

  問着這幾年柏亭監和葉縣這裏的近況,杜中宵不由唏噓。幾年的時間,用前世的話講,這裏不是資本主義萌芽,而已經出現明顯的資本主義生產關係。

  鐵監隨着發展,大量向民間發賣各種標準化的套件,以及一些關鍵的零部件。以鐵監爲後盾,葉縣開了大量私營工廠。京西路許多州府,都有富貴人家來這裏開廠,大多都是開在葉縣。這幾天官府嚴查簡員外一案,加上杜中宵在驛館收狀紙,鬧得人心惶惶。

  由於官府管治力是比較薄弱,大量工廠開辦的過程中,存在很多不合法的事情。現在周圍的員外盯着簡員外一案,辦得嚴了,會自己想辦法。

  中國特殊的政治環境,商人無法參與到政治中來,他們自成一個小社會。簡員外就是那個小社會中的人,很多開工廠的人,都在盯着這件案子。

  杜中宵嘆了口氣,對陶十七道:“這件案子,我現在關注的就兩點。第一點,現在看來,白正然極有可能是簡員外派人殺死,但卻沒有證據。已經過去半年,屍首朽壞,重新驗屍有什麼用處?除非是查當時隨簡員外做事的人,可葉縣縣衙人員缺少,怎麼查?還有一件,是簡員外犯案,他拿了白家的地開的工廠應該如何。我最希望,能與白家商量一致,賠償之後,不要影響工廠開辦。”

  陶十七道:“官人的意思,案子查完了,也不拆了工廠,把土地還給白家?”

  杜中宵搖了搖頭:“白家現在就剩白先一人,把地給了她,她還能繼續種菜不成?最好是簡家給予充分補償,她去做些別的吧。柏亭監這些年發展,靠的就是開辦的大小工廠,不能斷了纔是。”

  陶十七道:“確實是如此。這些年朝廷不斷從鐵監調呶镔Y,除了槍炮,還有鐵路火車。物資調走了又不給鐵,鐵監只能自己想辦法。許多小工廠,都是從鐵監買了零件出去,自己做一些,生產了機器賣出去。鐵監要賺錢,無力生產那麼多機器,這些關鍵零件生產容易,靠此爲生呢。”

  這是當初鐵監初建時,杜中宵就確定的路線。即鐵監掌握關鍵技術,生產重要零件,大量供給周邊小廠,迅速形成強大的生產能力。現在看來,路線沒有錯,效果也非常明顯,只是官府管理落後。大量的小廠生產了大量財富,只是官府卻沒有能力把稅收上來。而且官治不力,造成社會混亂。

  想了想,杜中宵道:“這麼多年,又有這麼多廠在這裏,據你所知,葉縣這裏有沒有什麼成團伙的盜伲抗俑涣Γ陀辛诉@些人的發展空間,應該有才是。”

  陶十七道:“鐵監那裏還好,雖有一些勢力大的員外,終究不敢過分,被鐵監壓住。葉縣這裏可不同,雖然我來的不多,也聽說有些強力員外,不事生產,專一靠着歪門邪道弄錢。”

  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這就對了。葉縣官府的人員不足,事情又多,應該有人填補纔是。明天提刑司調來的官員就該到了,精力應該放到這上面去。白家的案子,只能盡人事,聽天命了。”

  陶十七怔了一下:“官人的意思,白家之案未必能審清楚?”

  杜中宵道:“白正然之死,我覺得很難查清。今日看了,那個簡員外極是強硬,沒有證據,根本不可能開口。而葉縣做事的人,以前負責刑獄的押司簡中明,又是簡家人。除非意外,不然太難。”

  作爲御史中丞,杜中宵不能在葉縣待太久,也不可能在白家一案上花太大的精力。查清了簡員外偷換借據,也算是有個交待。到了命案,就不能夠強求了。

  此來葉縣,杜中宵要做的是儘快搞清楚這裏的形勢,重新梳理地方勢力。對於不事生產把持地方勢力的,必然堅決打掉。而那些開工廠的員外,如果沒有大錯,能放過就放過。無非立下規矩,以後有人敢犯就嚴懲。前面是官府力量不足,才造成地方混亂。

  看看到了中午時分,杜中宵道:“我們出去轉一轉,尋個酒樓飲兩盞酒。說實話,葉縣外面雖然太亂了些,熱鬧繁華卻直比京城,來了自該看一看。”

  陶十七笑道:“官人,這兩年許多員外開廠,賺了不知道多少錢。葉縣這裏,真論起有錢人,若是不算官吏,京城只怕是比不上。有了錢,喫喝玩樂的不就多了!”

  杜中宵笑着點頭:“不錯,有錢人多了,喫喝玩樂的就多了。走,我們去見識一番!”

  兩個人帶着隨從出了驛館,向着城外最繁華的火車站附近走去。葉縣這裏,除了城牆之中,城外的繁華地區以火車站爲中心,人口輻湊。有錢人多了,重要的道路修得十分整潔,鋪着石板,打掃得乾乾淨淨。兩邊的店鋪門外挑個望子,門口站個小廝,招攬來往的客人。

  杜中宵看見,點頭道:“這裏收拾得倒是潔淨,看來官府用了心思。”

  陶十七道:“官人,這可不是官府做的,是本地的員外們,許多去過京城,從那裏學來的。又花不了多少錢,各家店鋪湊一湊,僱幾個閒人,可不就收拾好了。”

  杜中宵一驚:“這不是官府派人做的?這種事情都由員外們做,不是好事。”

  這些社會基本服務,最能看出官府的治理水平。如果連這些都不管,葉縣這裏,縣衙做事實在是不行。地方大戶把這些事情做了,其他事情,也就可以想見。

  路邊的酒樓很多,而且多大酒樓,門外結着綵樓,綵樓下站着女妓。看裝修甚是豪華,出入的客人也多。除了本地大戶,還有許多人來這裏做生意,出了火車站,往往在附近住店。

  杜中宵要聽市井人物講話,不進那些大酒樓。走了好長一段路,看見前面一處大酒鋪,裏面坐了不少人,對陶十七道:“我們聽聽平常百姓講什麼,到前面那處酒鋪裏去吧。”

  陶十七道:“這一家也有名聲。鋪子是一家汝州人開的,最早到葉縣的時候,沒有什麼錢,開酒鋪專做窮苦人家的生意。因爲飯菜味道好,用料實在,價錢又不貴,生意極好,生意越做越大。這家主人也有意思,賺了錢後,把酒鋪開得大了,並不蓋酒樓起來,葉縣城裏有名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倒是稀奇。賣酒水的,賺了錢後都開酒樓,難得守住自己生意的。”

  陶十七道:“沒有什麼稀奇。葉縣與其他地方不一樣,除了員外們,還有許多在廠裏做活的。這些人比不得員外們,卻又比一般百姓有錢,正是這種酒鋪的客人。”

  杜中宵點頭,有些明白。由於人力不足,葉縣這裏的工人費用較高。一般工廠裏,做事的工人薪水低的三貫,高的五貫,正常工資跟以前京城裏的短工一樣。糧食是從襄州邅恚瑑r錢不高,工人的生活過得去。閒時出來飲一頓酒,是很多工人正常的生活。這處酒鋪,正適合他們的消費水平。

  進了酒鋪,見大堂裏坐了小一半的客人,還空着許多位子。杜中宵讓隨從自選了幾張桌子,自己與陶十七一起,選了一處角落裏的小桌,坐了下來。

  剛剛坐下,一個小廝快步過來,問道:“兩位客人,今日要用些什麼?”

  陶十七道:“給我們來一道煎魚,再來一道肉片炒百合,兩個新鮮的時蔬。一人一大碗羊肉湯,裏面多加些肉。打一角最好的酒,熱了端過來。”

  小廝應了,道聲稍懂,便就快步跑回了櫃檯。

  陶十七對杜中宵道:“這家店裏,最出名的是羊肉湯,極是鮮美。現在天氣寒了,我們喝上一碗。”

  杜中宵在河曲路多年,羊肉湯實在不稀奇。不過既然到了這裏,自不會拒絕。

  中國本土的豬,長得較小,脂肪含量也高,長得又慢,雖然味道香美,出肉率不高。一頭豬養上一年,出的肉與一般的羊差不多,價錢不便宜。葉縣這裏,由於人口卸啵i又不方便從遠處販撸瑑r錢一直很貴。外面賣的,除了各種炒菜,大多用的是羊肉。

  這是與後世不同的地方,宋朝這個時候,人口不多,大量的土地沒有開發。大部分鄉村,都有專門的牧地,可以養羊,羊肉價格不高。

  正在兩人等酒菜上來時,進來五個人,互相謙讓着,在旁邊的桌子坐了。

  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,對幾人中的年輕人道:“四郎,我們家裏幾代務農,沒個當官的。沒想到你過了發解試,若是來年進京中個進士,從此就不一樣了。”

第20章 農民舉人

  聽見他們的談話,杜中宵不由轉過頭去望。五個人裏,四個人是體力勞動者的短打扮,只有圍着的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一襲青衫。那年輕人不卑不亢,只是拱手稱是。

  真宗皇帝的時候,進士還是以北方人爲主。隨着時間的推移,這幾屆科舉,中進士的南方人越來越多,北方人越來越少。出現這種局面有很多的原因,如初建國時,對南方人有各種限制,甚至有不得以南方人爲相的傳說。還有經濟因素,連年作戰,對北方的影響較大,南方則未受影響。還有習俗問題,南方多以宗族聚居,共同興學,官府投入不大的情況下,教育開展得比較早。北方受晚唐五代影響,民間少見大宗族。前幾屆有人中進士後,帶着不多的族人遷徒,沒有在地方形成傳統。當然最重要的,大宋立國百年,進士考試開始慢慢被總結出套路來,南方人的優勢擴大了。

  到了這兩屆科舉,諸般因素疊加,南北差距越拉越大,北方進士開始可有可無。一個州進士,在南方福建、江南等地,根本不稀奇。但在葉縣,就顯得格外重要了。

  五個人坐下來,年紀最大的漢子對小廝道:“上幾個時鮮果蔬,再一人來一碗羊肉湯。”

  旁邊的漢子道:“大哥,明日四郎就要進京城,今日不能那麼小氣!小廝,再切一盤熟肉,來一道魚來!我們兄弟過了發解試,明日進京,準備下年的省試,要喫好些!”

  小廝急忙行禮:“原來是新進士官人,小的有禮。既然如此,店裏今日有大鯉魚,不如來一尾,紅燒了之後,也夠你們幾個喫。此魚味道極是鮮美,價錢又便宜。”

  幾個漢子一起稱好,又要了酒,讓小廝去準備。

  看着五人,陶十七道:“看他們的樣子,這五人是附近種地的。自從開了鐵監,這裏的土著都過上了好日子,家裏能供得起人讀書了,那個發解的四郎,想來是他們兄弟一起供的。”

  杜中宵點了點頭。陶十七說的不錯,鐵監開了七八年,當時受益的人,開始結果了。京西路人少地多,畝產不高,農家除非祖傳,不然難有個讀書人。以前鄉間難有個教書先生,杜中宵京西營田,地方學校纔開始多起來。經濟好了,讀書人多了,纔有啓蒙先生。

  不一刻,酒菜上來,杜中宵與陶十七邊喫邊談,說着最近柏亭監的變化。

  陶十七道:“說起來,我是貧戶出身,若是不隨在官人身邊,連讀書識字也沒法可想。這周圍的事啊,只看見在變,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官人這次來,讓我明白了許多道理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道理其實簡單。這個地方,爲什麼富了起來?富起來後賺來的錢,多少入官,多少入主家,多少入做事的人,合不合理而已。”

  陶十七道:“現在開的工廠,

  其實官府沒收多少錢。官府收錢,收的是稅錢,民間許多買賣,根本查無可查,哪裏收錢去?現在的縣衙,只在幾個大碼頭、車站等幾個繁華地方,按照叩呢浳铮沾诉^稅而已。那些工廠,官府連有多少家都不知道,到哪裏收錢去?”

  杜中宵搖了搖頭:“工廠賺錢,可比一般的店鋪厲害多了。不收他們的錢,終是不妥。”

  一家幾十個人的工廠,工廠主一年純賺幾千貫根本不算什麼,過萬貫也不稀奇。整個柏亭監有多少這樣的工廠?如果真能收上稅來,錢糧可不是現在可比。這是新生事務,地方沒有經驗管理,只能夠放任自流。柏亭監的錢糧,主要是地方收貨物商稅,還有一些店鋪的住稅,最大的反而沒管。

  爲了逃稅,葉縣的工廠能不用火車咻斁蛨詻Q不用。用火車逃稅很難,水呔秃唵味嗔恕S么筌囘一段路,不在碼頭上船,官府哪裏查得清楚?

  正在杜中宵和陶十七說着話的時候,一邊五人的桌子上也上了菜。年紀最大的人道:“我們出苦力的人,一年喫不了幾次肉。今天爲四郎送行,酒肉盡有,諸位飽餐。”

  四郎拱手:“三位哥哥,還有小弟,此次我能夠發解,全靠你們平時養活。發解而已,進了京城如果不能中進士,一切都要從頭再來,終究是空。”

  大郎道:“怎麼說這種喪氣話?我們這種田的農家,不是這幾年地方賺錢,哪裏會有讀書人!不中進士也沒有什麼,回來縣裏,舉人有許多事情好做,不用再像我們一樣出力。”

  幾個兄弟一起稱是。他們是幾代前從河東路搬來的人家,一直種田爲生,家裏連個識字的人都沒有出過。這次四郎過了發解試,幾人認爲是莫大榮耀。

  宋朝科舉不問門第,限制很少,只要能識詩書,有保人,就可以參加。看起來條件寬鬆,實際上整個社會的識字率纔多少?而且民間教育不發達,鄉間很少有啓蒙學校,不是家學淵源,或者機緣巧合,一般百姓是沒有機會讀書識字的。

  自建了鐵監,附近的百姓收入增加,加上官府鼓勵,鄉間才建了啓蒙學校。有天賦異稟的,在啓蒙學校便就表現出不凡之處,再送入縣學,種田的人家纔有子弟過發解試。

  王四郎便是如此,他十歲出頭,剛好進啓蒙學校。表現優異,學會了讀書認字,沒有跟大部分人一樣進鐵監的學校,而是進了縣學。小地方的教學質量自然不行,全靠着自己本事,寫得一手好文章。此次柏亭監發解,以第一名過了發解試,讓自家兄弟興奮異常。

  明天就要啓程去京城,遊學準備,增長見聞,爲來年的省試做準備。兄弟五人出來,飲一次酒,爲他送行。供王四郎讀書的四人,老大和五郎在家裏種田,靠着瓜果蔬菜,這些年日子過得不錯。其餘兩人都是在附近的廠裏打工,由於是本地人,找工作便利,也都還好。

  即使考不上進士也沒有什麼,大郎說的不錯,葉縣是什麼地方?一個舉人,隨便找一找,便有大把好差事,不用再出力。王家出了這個舉人,實在是祖上積德。

  見周圍的人看過來,王四郎道:“兄長,我們柏亭監不似以前,現在讀書的人多,監裏發解實在沒有什麼。你們放心,我到京城之後,必然用功,不負你們所望。”

  王大郎道:“你現在已經非常好了,哪怕不中,也是我們王家榮耀。周圍鄉親,哪個不說,今年你發解第一,說明了以後我們窮苦人,有出路了。你只管放心讀書,其餘事情有我們!”

  王四郎拱手稱是,與腥孙嬃艘槐疲B連道謝。

  杜中宵看見,對陶十七道:“以前的汝州,一年發解數人,還沒有現在的柏亭監發解的人多。看來這幾年,柏亭監地方有錢了,跟以前確實不一樣。”

  陶十七道:“那是自然。看那邊一家人,俱是世代種田,家裏沒有人讀過詩書。若不是這些年地方有錢,他家裏怎麼可能有過發解試的人?”

  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是啊,地方上日子寬鬆,能夠拿出錢來辦法,百姓得利。對了,現在柏亭監這裏,學校多麼?普通百姓子女,不知讀書識字容不容易?”

  陶十七道:“若是本地人,或者鐵監的人,讀書識字不難。不過,詩書本來懂的就少,大多還是進鐵監的學校,學成了出來有碗飯喫。”

  杜中宵點了點頭。鐵監的是技術學校,進去了只要認真學,幾乎包教包會,比較容易。讀詩書還是要天分的,不是什麼人都讀得進去。

  進士考試,選拔的是官員,有自己的意識形態。雖然也會形成套路,造成集中某些地域家族,只要錄取人數保證,還大致公平。現在這種情況,不用科舉,用什麼辦法來選拔官員?

  科舉有各種各樣的缺點,但考試公平這一點,就勝過其他辦法。當然官員選拔出來之後,朝廷如何使用,就是另一個方面的問題了。前幾十年由於恩蔭太濫,造成冗官較多,隨着這幾年官員需求增加,緩解了許多。依葉縣的情況看,其實還可以繼續增加官員,科舉選人還是顯得太少。

  隨着經濟發展,地方增加官員,就要有足夠的官員來用。與恩蔭相比,科舉選出來的官員,還是靠譜得多。隨着教育普及,其實選人可以更多些。

  歷史上官員的毛病,大多不是因爲他們是考出來的,而是朝廷使用帶來的問題。

  在葉縣這些日子,杜中宵看得出來,現在的地方,不只是柏亭監,各地都需要增加官員,才能跟上形勢的變化。而需要的官員,最好還是從科舉來。宋朝的科舉,與後來的明清相比,選出來的人更多,而且因爲有特奏名,中進士的人一般年紀不大,可以進行培養。

  工業與經濟的發展,帶來方方面面的變化,政權需要跟上這種變化。

第21章 員外請客

  從酒樓出來,看着繁華的街道,川流不息的人羣,杜中宵道:“這樣繁華的地方,怎麼就不能管治得好,非要有那麼多案子呢?現在掙錢容易很多,人人安居樂業不好麼?”

  陶十七道:“慾壑難填哪,掙得多了,還想着掙得更多。再加上官府管治不力,地方上的有力人家可不就爲所欲爲了。再加上這裏外地來的人多,那些想着一夜暴富的,就無所不用其極了。”

  杜中宵點了點頭,與陶十七一起,沿路而行,看看葉縣這裏的街道。走不多遠,就見到有人在路邊又哭又罵,聽一聽,原來是剛纔被人偷了錢去。周圍站着許多人,在那裏看熱鬧。

  陶十七道:“這是日常的事,每日裏都要發生幾起,並不稀奇。這街道上面,靠着偷搶爲生的人可是不少,走在路上要分外小心。所以我們鐵監的人,若不是有事,輕易不來。”

  杜中宵想說官府怎麼不管,想起葉縣縣衙的人數,便就搖頭,懶得開口了。估計葉縣這裏,偷盜的人早已劃分地盤,縣衙的吏人也知道,只是不管而已。

  想到這裏,杜中宵看着街上的人流,心中暗暗嘆了口氣。從自己建立鐵監,爲這個世界打開了一扇工業化的門,幾年時間,沒想到卻成了這個樣子。慾壑難填,陶十七這句話說得對,人的貪慾,實在是沒有底的。正面意義,是讓有錢人把錢投到需要的地方,越做越大。負面的,就是沒有約束,沒有官府的管治,爲所欲爲。怎麼管理,怎麼引導,是個非常複雜的問題。

  走了一路,杜中宵看過了熱鬧而又混亂的街道,對葉縣的認識更深了一些。

  葉縣的亂是一個方面,嚴重影響這裏百姓的生活。但另一方面,這裏的亂增加了地方活力,只要有賺錢的機會,什麼人都來這裏開工廠。縣衙官吏不多,還是能夠管得了城牆裏面。相好好生活,那就努力賺錢搬到城裏去,在城外就要忍受這裏的混亂。

  怎麼留住這裏的活力,又能夠讓百姓安居樂業,是個並不容易解決的問題。

  回到驛館,剛剛喝了一杯茶,縣丞過來,向杜中宵拱手:“中丞,適才鮑提刑派人來,說是今夜鄉紳請諸位官員清風樓飲宴。他們下午派人到驛館來請,中丞恰好不在。”

  杜中宵想了想,有心拒絕,想起地方的事情還是要這些大戶們配合,點頭道:“好,知道了。”

  驛丞道:“到了傍晚,他們會派人來請,小的知會一聲而已。”

  說完,便就告辭。

  驛丞離開,杜中宵道:“這些地方豪強,官府審了簡員外的案子一次,纔來請我們。或許是看審案並不用強,纔有了膽量。簡員外的案子,只怕沒那麼容易。”

  陶十七道:“那是自然。這些地方豪強,雖然有的有矛盾,但也同氣連枝。不過,簡員外雖然是地方土著,卻不是葉縣最有勢力的員外,那些富戶人家未必看得起他。現在請官人,只怕有其他事情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我早已打探得清楚,簡員外只是葉縣一箇中等富戶,算不上頂級豪強。只是他本來是葉縣土著,在縣衙裏有勢力,又是別人比不上的。不管怎樣,今夜去會會他們。這幾天你住在這裏,我們多年未見,一起說說話。”

  陶十七答應。他在鐵監身份重要,非一般人可比,放幾天假沒有什麼。

  將近傍晚的時候,幾個葉縣的頂級豪門到了驛館,來迎杜中宵赴宴。作爲御史中丞,杜中宵是現在朝廷最有權勢的官員之一,這些富戶也分外重視。下午託驛丞說一句,是怕杜中宵又有事離開,傍晚又找不到人。真正出去,他們這些人要親自來請。

  腥艘姸Y畢,各自落座,杜中宵吩咐上了茶水來。

  一個三十多歲的員外拱手道:“在下姓鄒,本是陳州人氏,因見葉縣這裏交通便利,便來此處開了幾家工廠,賺些錢財。今夜與幾位員外一起,請中丞相公還有幾位官員,在清風樓飲一杯薄酒。地方的事務,全靠官員們,還望相公賞光。”

  其餘幾位員外聽了,一起相請。

  杜中宵看着這位鄒員外,只有三十多歲,在腥酥凶钍悄贻p。身材中等,眉眼銳利,顯得極其有精神。不用問了,此人必然是這些人的首領。以這樣年紀,做到今天的地位,必然不簡單。

  請了人用了茶,杜中宵道:“既然諸位來請,我沒有不去的道理。葉縣這個地方雖小,工業商業卻甚是發達,出了許多人物。你們都是朝廷所倚仗,不需過於客氣。”

  腥嗣Φ啦桓摇�

  鄒員外道:“中丞相公到了,我們本想當夜便就相請,只是怕相公路上奔波勞累,等了這幾日。葉縣雖小,卻處南北之間要道,相公可以嘗一嘗本地風味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諸位有心了。天時不早,我們這便就去吧。隨便飲兩杯酒就好,不要過於破費。”

  腥似鹕恚讯胖邢負碓谥虚g,出了驛館,一路向清風樓去。

  清風樓就在車站附近,是葉縣最好的幾家酒樓之一。與其他地方不同,清風樓不是官酒樓,葉縣本地的大戶,沒有人家能辦起這樣的酒樓。這處酒樓是幾家大戶出資,專門辦起來,招待要人。

  到了酒樓前,只見前面立了好大一個綵樓,下面擠滿了花枝招展的女妓。更前面是十幾個小廝,俱都不足二十年紀,皁衣絲靴,看着極是精神。見到杜中宵一行,立即有四個小廝擁上來,不用吩咐,引着腥诉M了裏面。從遊廊到了後院,花木掩映間絲竹聲聲,還有清脆的歌聲。

  小廝引着到了一間竹木徽值男¢w子,把腥俗屃诉M去。裏面擺了兩張桌子,周邊點起大燭,極是明亮。此時還沒有人來,不知道那些人是等在別的地方,還是沒有來。

  鄒員外把杜中宵讓到上座,道:“相公莫嫌簡陋,稍微用些酒菜,教導我們一番。”

  杜中宵看看腥耍α诵ψ拢瑳]有說話。

  幾個員外隨着鄒員外,紛紛坐了下來。中間空着幾個位子,想來是鮑軻幾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