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大宋 第27章

作者:安化军

  周厚叉手應諾,拿了名帖飛也似地去了。鹿邑已是亳州治下,杜中宵是本州推官,縣裏本當派人護送的。只是他在繁華地方待慣了,一時忘了此節。

  等了約半個時辰,周厚同本縣的曲都頭,同五個弓手趕了過來。

  交回名帖,曲都頭向杜中宵唱諾:“小的是本縣都頭,縣令差來,聽官人吩咐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我適才聽主人家說,最近路上有些不太平。你帶幾個人,一路上小心,護送我們兩人出境。我甫來本州上任,切莫出了差錯。但有一點差池,惟你是問!”

  曲都頭連道不敢,口中道:“官人切莫聽人胡說,現在太平時節,路上怎麼不太平。這些路邊做生意的,專一抖嘴,顯得自己多有見識。官人只管安心趕路,小人伺候着便是。”

  杜中宵點了點頭,不多說什麼,只是讓曲都頭一路小心。

  歇息了一會,見路上的行人漸漸多起來,杜中宵和蘇頌才起身。曲都頭帶着弓手在前,一行人向渡口行去。弓手只是一種組織的名字,實際與弓箭無關。他們是本地丁壯,輪流當差,維護地方治安。

  離着渡口不遠的一處長滿蘆葦的汊口裏,一隻小船上,三個漢子坐在一起,撕着一隻雞飲酒。遠遠看見路上曲都頭和杜中宵一行,坐在裏面的一個漢子啐了一口:“可不晦氣!好不容易看見一隻肥羊,應該有些身家,不想卻是個官宦人物,引了縣裏曲都頭護送。”

  他對面的漢子轉身看了一會,道:“大哥,曲都頭不過帶了五個人,裏面還有一個與我們熟識的蔣二郎。那個書生,一看就手無縛雞之力,算是搭頭。不如我們劫了他們,無非分些與曲都頭便了。”

  先前的漢子大罵:“你腦袋裏裝的是什麼!能讓曲都頭老實護送,必然是官宦,說不定還是本州的官人,怎麼敢去招惹!這些人都認得我們,只要走了一個,我們就難以逃脫。算了,只當晦氣,今天不做買賣了!我聽說,有一個宋四公,甚是有手段,前些日子在京城做了件大案,被官府捉拿,跑到我們這一帶來了。你們都警醒些,有了他的消息,及早報與我。”

  另一個漢子道:“那宋四公做了大案,手中必有金銀寶物,哥哥是要發他的財麼?”

  “你知道什麼!這個宋四公在江湖上甚有名聲,我們搭上了他的線,也做大買賣,才能發財。”

第2章 城狐社鼠

  知道路途險惡,杜中宵再不敢大意。由曲都頭護着到了衛真,換了人員,一路到了亳州。

  到亳州已是天黑,杜中宵與蘇頌在驛館歇了,第二日換了官服,入城直到官衙來。杜中宵是經韓絳推薦,韓藝闢來的,是他的自己人,早在後衙排下了筵席,爲杜中宵接風。

  亳州城裏,除了知州韓億,杜中宵的上司還有通判劉幾,籤判趙挘漯N諸曹參軍,算是同僚。

  接風宴直到日中方散,韓億對杜中宵道:“州里最近並無緊急公務,你且歇息些日子,官衙附近找處院子居住。這處州衙多年未修,後衙委實無處居住,只好委屈你。賃屋的租錢,庫裏撥付就是。等到安頓下來了,到永城縣去走一遭。那裏正臨汴渠,漕叻泵Γ豢捎薪z毫差池。其餘隨從等等,自有籤判安排,你不需操心。”

  杜中宵拱手稱是,與蘇頌一起辭別泄伲隽酥菅谩�

  籤判趙挵才帕艘粋�軍將柴信,帶了五個排軍,作爲杜中宵的長隨,一起去驛館搬咝卸Y。

  城門處的一處茶鋪,三個漢子圍着一張桌子喝茶,看見杜中宵一行直往驛館去了,爲首的漢子低聲道:“看見了沒有,那個我們前幾日見的年輕官人,果然是本州新來的不知什麼人物。此番沒有了都頭弓手在身邊,卻多了一個節級幾個排軍,如何能夠惹得?”

  另外兩人也直咂舌。一個道:“我聽蔡三郎說,本州有一個新來的推官,是新科進士,莫不就是這位年輕官人?此人看起來如此年少,卻做了如許大的官!”

  爲首的漢子道:“進士們多是少年郎,在本朝最是重用,稀奇什麼!州城眼線卸啵覀兦胁豢婶[事,被抓到官裏去便一切皆休。喫了茶,尋個相熟的人家歇息一夜,明早去尋宋四公是正經。”

  三人喫了一會茶,看太陽西移,便算了茶錢,一起向城門而來。

  到了城門處,見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蹲在城牆邊,衣衫襤褸,一雙黑亮的眼睛掃視着進城的人。

  爲首的漢子低聲道:“以我見識,這個乞兒必不是正經人物,只怕是個偷兒。這種人物對地方格外熟悉,我們去找他探探消息。”

  說完,走到少年面前,彎腰道:“城裏有個黃大官人,你可知道?”

  少年抬頭看了一眼,目光滿是警惕,道:“什麼黃大官人,閒漢黃六郎就聽說過。”

  “不錯,正是黃六郎。你帶我們去他家裏,我給你兩文錢買個燒餅喫。”

  少年站起身來,看着漢子道:“你是什麼人?若是與黃六郎有仇,我帶你去他家裏,將來豈不是說不清楚?再者,只肯拿兩文錢出來,太也小氣。”

  漢子笑道:“我是鹿邑販羊的沈大郎,那兩個是我的兄弟,一個名李細,一個名孫崧,都與黃六郎熟識。以前在外地相會,說好到黃六郎家裏喝酒耍子。好吧,你帶我們去,給你五文錢。”

  少年看了看另外兩人,伸出手來:“先給我錢,我自帶你們去。”

  沈大郎從身上摸出五枚銅錢,放到少年手裏,連連道:“依你,好,好,快去!”

  少年收了錢,帶着三人入了城門,走不多遠,拐入一條小巷。走到盡頭,卻是一個荒廢的菜園,少年指着道:“便是這裏了。黃六郎日常在這裏招人聚賭,不定什麼時候就捉進官裏去,我卻不敢進他的園子。好了,到了地方,你們自進去。”

  跟在後面的李細聽了這話,上前一把捉住少年,惡聲道:“這小潑皮如此可惡,不過兩三步路,就要五文錢,還不帶我們進去。拿回錢來,快滾!”

  說完,從少年手裏搶了五文錢回來,一把就把少年甩了出去。

  少年跌倒在地,一滾爬了起來,覺得嘴角溼甜,摸一下才發現摔破了嘴角。在身上擦了擦手,少年目射兇光。瞪眼看着三人,過了一會自知不是對手,惡狠狠地道:“好,今日不與你們講較。記住我陶十七的名字,若有一日落到我的手裏,讓你們生不如死!”

  孫崧聽了大笑:“這小猴子沒三兩力氣,口氣卻大。你若還在這裏糾纏,我先叫你知道什麼是生不如死!亳州以西,誰不知道我們三兄弟大名!”

  陶十七冷哼一聲,看了三人一眼,轉身大步去了。

  看着少年的背影,沈大郎搖了搖頭:“這小猴子有些古怪,不知什麼來路。”

  說完,三人進了菜園。只見園裏亂七八糟長着雜草,許久都沒有人打理了,裏面兩間茅屋。

  黃六郎清了清嗓子,高聲道:“六郎在家麼?我是鹿邑沈大郎,前來拜訪。”

  話音剛落,從茅屋裏出來一個敞着懷的粗壯大漢,甕聲甕氣地道:“既然是自己兄弟,儘管入來喝酒便是,只管在外面大呼小叫做什麼!”

  見來人正是黃六郎,沈大郎滿臉堆笑,帶着兩個兄弟迎上前去。

  隨着黃六郎進了茅屋,只見有四五個漢子圍在地上,正大呼小叫地擲銅錢。

  沈大郎對身邊的黃六郎道:“聽說州城裏做公的眼線卸啵邕@裏怎麼還敢賭錢。”

  地上的一人笑道:“六郎跟司理院的哥哥便如一家人,哪個還管這裏的閒事!你們三人,若是也來賭錢耍子,趁早尋個位子坐下,真金白銀拿出來。”

  沈大郎陪着笑:“我們都是鄉下窮漢,哪裏來的閒錢賭。今日尋六哥有些事情相商,你們只管玩就是。這裏地方偏僻,又無四鄰,正是玩樂的好地方。”

  賭錢的幾人聽說這三人沒錢,便就沒了興致,只管自己擲錢,不理他們。

  黃六郎尋個凳子坐了,看着沈大郎道:“你這廝尋我做什麼。前幾個月,到你那裏做買賣,一文錢都沒有賺到,還請你們酒肉。莫不是喫得口滑,又想到我這裏蹭喫蹭喝?”

  沈大郎看了看地上賭錢的幾個人,湊到黃六郎跟前,低聲道:“不瞞六哥,我們這幾個月沒做成一筆買賣,着實窮得狠了。前些日子聽說,有一個京城來的宋四公,甚是有手段,因爲官府捉拿,逃到了我們這裏。六哥認識的人多,必然聽說他的行蹤。”

  說到這裏,見黃六郎看着自己只是冷笑,知道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,忙道:“六哥莫要多疑,我們不是貪圖賞錢,只是想尋宋四公入夥,賺些衣食。若不趁這幾個月賺些錢財,到了冬天天寒地凍,弟兄們如何存活。六哥可憐則個,給我們指一條明路。”

第3章 新家

  亳州城東,離着渦河不遠的一處院子裏,黃六郎帶着沈大郎向柿子樹下坐着的人作揖:“節級,這是鹿邑販羊的沈大郎,甚是有手段。前幾個月,我到那裏與他們做過買賣,雖然沒得錢財,甚是得他們關照。這幾人在鄉里混不下去,欲隨着四公做些生意。”

  柴節級斜眼看了幾人一眼,漫不經心地道:“看你們倒是孔武有力,想來也是好手。只是,四公要做的買賣不是能打就行,最重要的是腦子靈活,你們行嗎?”

  沈大郎急忙作揖:“節公放心,四公放心,我們行走多年,並不曾失風過。”

  柴節級看了看坐在對面的一個乾瘦老頭,點了點頭道:“如此最好,四公這裏也需要人手。且在城裏住向天吧,過些日子,四公要到永城縣去,那裏才能做買賣。”

  說完,又吩咐道:“州城不比鄉下,你們切記不要鬧出事來。這幾日永城有公文解來,到時你們隨着來的人一起去。秋天了,汴渠上的生意做不了多少日子,便要放冬,都警醒着些。”

  沈大郎聽了大喜,心中猜測坐着的老實就是宋四公,心中奇怪這樣一個老頭怎麼做下大案。轉念一想,人不可貌相,江湖上能人異士大的是,自己豈可因貌取人。

  看着黃六郎引着沈大郎幾個人出去,柴節級對宋四公道:“京師的公人追得緊,四公還是到永城的鄉下去。那裏離着州城又遠,又臨汴渠,四方人物輻湊,既好隱藏行跡,又有生意好做。”

  宋四公點頭:“我也聽說過永城那個地方,雖然只是一縣,因守着汴河渡口,甚是繁華。而且船家縴夫不計其數,商賈雲集,甚是個好去處。那裏有個馬大官人,甚是有勢力。”

  柴節級笑道:“馬大官人是永城那裏的牙人,錢財無數。四公到那裏發財,自然離不了這人。我與他結識多年,四公只管安心去就是,一切都由他安排,管保無數。”

  宋四公嘆了口氣:“我在京城鬧出事來,如今被官府追得緊,只好胡亂躲一陣子。節級勞心,等躲過了這場災禍,日後必有所報。”

  柴節級笑道:“我們自家兄弟,說這些做什麼?來,飲酒!”

  第二日,杜中宵帶着柴信,尋了牙人,在離州衙不遠的街邊尋了一個小院,商定每日兩貫足,立了文契,指揮排軍搬了過去。這個年代的商業往來,牙人幾乎是必備的,這跟杜中宵的前世不同,他們不只是介紹的作用,還要文契上具名,兼職保人。

  蘇頌有官在身,又是在去赴任的路上,在驛館居住喫住全免,自然依舊住在驛館裏面。

  一切收拾停當,杜中宵與蘇頌飲了幾杯酒,直到午後,才送他回去。

  看着蘇頌離去,杜中宵轉身要回新的住處,一轉頭,卻見不遠處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,不時向自己這裏探頭探腦,逡巡不去。這一路上小心翼翼,杜中宵幾乎是條件反射,就看出這少年路數不對,對身邊的柴信道:“那邊的少年鬼頭鬼腦,只怕不是什麼好人。你帶兩個人過去問問,是什麼來路。”

  柴信笑道:“官人安心,這個少年是本城的乞兒,我認得。看着尷尬,其實不曾做過什麼歹事。他本是南邊蒙城縣的人,前些年隨着父母做些生意,來到州城。後來生意破敗,父親不知去向,母親隨人跑了,這少年便在州城裏遊蕩。這處房屋原是他家的,生意敗了,轉手賣給別人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既是已賣給別人,他在這裏轉來轉去做什麼?”

  柴信嘆了口氣:“唉,這人喚作陶十七,爲人其實甚是精明,只是認死理。因家裏破敗的時候,他年紀還幼小,不知聽了什麼人的話,一直說有人害他家。這是他的故宅,是以常來看着。”

  杜中宵想了一會,又看看陶十七,道:“若真是有人害他,不曾報官麼?”

  “前兩年這孩子不知道在官衙鬧了多少次,查下來卻都是胡亂猜測。後來都知他癡,再去報官無人理了,他才死了這條心。”

  杜中宵總覺得有些不對勁,不過房子已經租了,不好再說什麼。

  柴信帶了幾個排軍在對面小巷裏租了兩間民房,在那裏安歇,日常輪流在杜中宵這裏排班。因是新官上任,柴信生怕出了差池,這幾日都是自己在這裏。

  送杜中宵回房,柴信取了一張凳子,擺了坐在新居門口。

  杜中宵初來乍到,也不知道這裏的規矩,見有人替自己守門,也就放下心來。再者說了,這裏是州城,衙門附近,哪有人喫了雄心豹子膽,敢來這裏鬧事。

  韓月娘梳洗罷了,坐在窗前,見杜中宵進來,出了口氣:“奔波多日,可算是到了地方!我長了近二十歲,還是第一次走這種遠路。經了這一次,再也不隨你奔波了!”

  杜中宵笑道:“做官的就是遊宦,哪裏有長居一地的事情?我得了這個缺,全託子華兄之福,若是到邊遠州軍爲官,奔波數千裏,那才叫苦。”

  韓月娘吐了吐舌頭:“我們這才幾百裏,我就覺得喫不消,數千裏如何走得?你若是去那種地方爲官,我可不隨你去了。聽說極遠的如嶺南,還有瘴氣殺人,哪個敢去!”

  杜中宵走上前去,扶住韓月娘的肩頭,低聲道:“做官本就是這個樣子,哪有挑三揀四的道理。我們現在年輕,怎麼就敢說喫不了苦。你不知道有些官員,鬍子一大把了,還要四處奔波。好了,左右我們已經安頓下來,你好好歇息一番。也不知道州城裏有什麼好玩的地方,這幾日帶你四處轉一轉。”

  這本就是夫妻閒話,韓月娘隨口一說。其實她本就是窮人家的孩子,哪裏有喫不了的苦。而且從許州到這裏一路坦途,不過這幾日杜中宵不知怎麼有些緊張,讓她格外覺得累罷了。

  讓杜中宵在身邊坐下,韓月娘道:“我們既已安頓下來,這家收拾起來還要費番工夫。此番來只帶了我一個貼身女使,家裏沒人使喚怎麼能行?這兩日還要僱兩三個僮僕,買些居家物是,有得忙呢。”

  一邊說着,韓月娘從身邊取出一張單子來,遞給杜中宵看。口中道:“爹爹媽媽知道我們不會居家過日子,臨行前特意給我寫了一張單子,照着上面操辦。左右這幾日你不用到衙門料理公務,便與我一起照着單子把事情辦了。唉,我們這裏總要有個家的樣子。”

  兩人都是少年,以前家務有長輩操持,對於家庭的日常生活有些手足無措。韓月娘只有十幾歲的年紀,以前家裏也沒想到嫁給個進士,一下跑出幾百裏來,沒有教過他這些。現在面對新的生活,韓月娘既有些惶恐,又有些期待。

第4章 隨從與屬下

  第二日一早,杜中宵早早換上公服,準備去州衙畫押。韓月娘一直送到門口,小聲道:“既然知州相公不讓你這些日子處置公事,去畫過押後,早早回來。我們初來,好多事情要做。”

  杜中宵笑了笑:“我自然理會。只是爲人屬下,又是新來,這些事情不好怠慢。”

  說完,帶了柴信和兩個排軍,也不騎馬,向不遠處的州衙行去。

  進了州衙,徑直去長官廳。到了地方,知州韓億和通判劉幾兩人都不在,只有幾個公吏在那裏一邊處置公文,一邊閒聊。杜中宵畫了押,便到都廳來。

  州衙辦公最重要的三個地方,知州和通判的長官廳,杜中宵等幕職官需每日前來畫押,看知通兩位長官有沒有什麼命令。韓億是以資政殿學士的重臣身份出任知州,基本不理庶務,劉幾不單設通判廳,一起在這裏辦公。另一個就是判官、推官日常處理事務的都廳,也稱使院,源流上來自於晚唐五代的節度使屬官,是杜中宵日常上班的地方。還有一個錄事參軍等諸曹官辦公的地方,稱爲州院,顧名思義,源流來自於以前的州郡屬官。諸曹官不需至長官廳畫押,政務大多是在他們那裏處置。

  宋朝地方制度源自唐代,設置上明顯分爲兩個部分。一是沿襲自隋朝的州郡諸曹官,再一個是沿襲自晚唐的節度使體制的幕職官,只是幕職官不再管理軍政而已。諸曹官是主體,幕職官是補充,地位上幕職官高於諸曹官,有把關、審覈的職能。

  都廳是州級官員聯合辦公的地方,日常由籤判管理,到了節假日,知州在此當值,因爲這裏的公文大多都要知州、通判通籤。杜中宵的推官屬於這個系統,不過他在旁邊有自己的辦公地點,只要每日過來畫押,經常過來走動就可以。所謂諸官會集,其實主要是他們下屬的公吏,每天這裏不能斷人。

  到了都廳,拜過了正當值的籤判趙挘嬤^了押,兩人閒坐。

  趙挼溃骸敖┤兆樱堇镒畲髢杉拢皇谴呤涨锛Z,再就是汴河漕摺=衲曩囂熘遥宸Y豐登,秋糧收得及時,不需多勞心。現在秋天,正是最後一次漕糧發叩臅r候,汴河漕呤麓蟆c昵^本州在永城,那裏距州城較遠,年年必有州官在那裏主事。前幾個月,譚推官任滿,掌書記回鄉守喪,州里人力捉襟見肘。你來得正是時候,在州城裏過些日子,便就要勞煩到永城去了。”

  杜中宵拱手:“但憑籤判吩咐。”

  趙掽c頭,嘆了口氣道:“你正少年,監督漕呤玛P重大,切不可掉以輕心。我這裏會派強幹吏員與你,萬不可出任何差池。汴河兩岸,不事稼穡一切仰食於漕哒咝多,裏面不乏遊手好閒之人。在那裏坐鎮,一要小心謹慎,二要果斷。若有違法害民者,當辦則辦。”

  杜中宵靜靜聽着,不時點頭。他當然不想出爲辦事,剛來亳州不久,便就被派到百里之外去,擔當重任,不是什麼好事。只是幕職官裏,自己官職最低微,這種任務當然會落到頭上來。

  正在兩人閒聊的時候,一個五十多歲的吏人前來行禮。

  趙拰Χ胖邢溃骸斑@是孔目官金書召,一直主推廳公事,做事甚是勤勉。本來州里離不開他,念你初來,讓他隨在你的身邊。他爲吏多年,諸般事務熟悉,有什麼事儘管交予他辦。”

  金書召急忙向杜中宵行禮。

  推廳並不是杜中宵辦事的地方,而是泛指從事刑獄的推吏們,與州院的同行法司相對。如果州里沒有籤判和判官,都廳便就由推官主事,那時這裏稱推官廳,纔是推官的地盤。

  金書召行過禮,站在一邊,對杜中宵道:“官人的隨從州里已經安排妥當,小的讓他們候在旁邊的推官房裏,專等官人一會過去訓話。”

  州的公吏卸啵话惴譅懷们昂腿死魞煞N。衙前主要負責各種公事,特別是與官物有關的公事,責任重大,需要殷實之家充任。人吏較雜,其中就有官員的隨從,杜中宵的推官以七人爲額。

  與趙捳f着閒話,喫了幾盞茶,纔有一個一個身材高大的壯漢進來,到趙捗媲俺Z。

  趙捴缸糯巳讼蚨胖邢溃骸斑@是教頭林建,時常押吖傥锔熬=衲昃V米,已經定了由林教頭押撸^些日子與你一起到永城去。”

  林建已經知道自己要隨新來的推官去汴河,忙轉身向杜中宵叉手唱諾。

  杜中宵看林建,身材極是強壯,濃眉大眼,身上不知多少力氣,是個赳赳武夫,暗自點頭。

  押呔V物是個苦難差事,一旦損耗,就由押官賠償,多少人因此傾家蕩產。這個林教頭能夠多次押撸雭硎怯行┦侄蔚摹A纸ㄊ潜局菅们暗慕叹毷梗史Q教頭,其實與教練無關。

  衙前源自晚唐五代,那時多是位高權重的武官,入宋之後成爲公吏,但保留了原來的名稱,所以很多名稱聽起來相當唬人,如兵馬使、教練使、山河使等等。如若不知道的,一聽來的是本州兵馬使,很容易誤認爲是什麼大人物,其實只是一個吏人而已。宋朝的官場上多用姓加官職互稱,民間學着來,因爲很多低級小吏名稱源自前朝,反而比很多官員都更加威風,以致百姓稱呼經常高過官員。甚至這些吏人還發有正式官告,其名稱與官員的散官相同,以至公吏官稱位比宰執,朱紫華貴,也是一景。

  都廳里人多眼雜,來來往往的都是各廳的公吏,處理各種公事。杜中宵與趙捳f了一會話,見他公務繁忙,不便打擾,便告辭離去。

  判官是州衙裏最忙的人,很多知州不大理事,都是把州務交給判官。用杜中宵前世作比,這裏就是本州的辦公廳,判官身兼辦公廳主任和祕書長,以及其他卸嚯s職。一州事務,幾乎無所不與,都在他這裏擬成初步意見,才交到知州和通判那裏簽署。做過了判官,對地方事務就熟悉無比。推官是判官的下屬和後備,判官不視事,則由推官來主管都廳。

  辭別趙挘胖邢嗔巳囝~頭,出了口氣。前世的印象,總覺得古代的官很好當,平時沒有什麼公事。閒來喝喝酒,聽下屬彙報一下,隨便吩咐兩句就好。真自己做了,才知道遠不是那麼回事。一州許多官吏,也就知州可以那樣,反正手下有許多屬官。而知州清閒的代價,便就是自己這些屬官做死做活。

  韓億已經年老,外任有養老的意思,州里事務多不插手。如此一來,判官和推官便就格外忙碌。杜中宵一來,便就早早安排了他到永城監督汴河漕撸具B商量的餘地都沒有。

  永城臨汴河,在那裏專門安排一名州官,不只是因爲漕呤玛P重大,不可有絲毫閃失,更因爲那裏離州城較遠,偏處一隅。縣境內各種船家加上梢公縴夫,格外複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