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大宋 第262章

作者:安化军

  靠在貨物旁邊坐了一會,譚四郎不耐,想了又想,去拆貨物的蒙皮。打開蒙皮,看裏面是木箱,封得極嚴。想了一會,跺了跺腳,搬出一個箱子,旁邊找根木棍來,把箱子撬了開來。

  箱子開了,譚四郎向裏面一看,裏面一個油布包。油布包打開,黃黃的,鼻子一聞,知道是硫磺。

  看着箱子裏的硫磺,譚四郎愣了一會。他雖然知道沈員外向堂項走私貨物,卻不知道是什麼,沒想到竟然是這種東西。勝州是邊地,朝廷嚴禁硫磺買賣,更不要說賣到党項去。

  看着箱子,譚四郎着實是愣了好久。好一會回過神來,猛一跺腳:“沒想到,沈員外這老狗的膽子這麼大,竟然敢賣硫磺!我聽人說,這可以用來做火藥,朝廷嚴禁。若是到官府首告,不只是這老狗面子難看,我豈不是還會有賞錢?一貫錢都不給,便讓你賠得多一些!”

第205章 抓人

  這個年代,官員到衙門的時間很早,當然下班的時間也早。一般天不亮衙門處理事務,過了中午便就休息了。除非有特別事務,不然下午衙門只有吏人。

  天還不亮,杜中宵到了官廳,尚未處理公務,陳希亮便就急急進來。拱手道:“節帥,剛剛有人到州衙首告,說是主人家販賣禁物。”

  杜中宵頭也沒抬:“商人做生意賺錢,販賣禁物也沒什麼,依法懲治就是了。”

  陳希亮道:“不是,是有人向党項走私焰硝和硫磺!”

  聽了這話,杜中宵猛地站了起來,道:“什麼?這可不是一般禁物,這是軍資!”

  陳希亮道:“是啊。是以司理參軍張唐英接了首告,立即到籤廳找我,讓我來打節帥。”

  杜中宵在案後走了幾步,轉身道:“命令張唐英,立即派人去把犯人抓起來!還有,把證物全部擡回司理院!這是大案,不是一般的走私禁物!對了,立即關閉城門,捉拿党項前來買貨物的人!”

  陳希亮稱諾,快步出了官廳,去通知張唐英。司理院負責訟獄,拿人辦案,是張唐英負責。

  杜中宵在官廳踱來踱去,仔細想來,自己對勝州的商業環境過於放任了。這三年多,主要精力都是在軍事上,州里事務完全交給幕曹官,許多有背景的人商人不怕。勝州是邊地,對外貿易的對象不僅有西域,還有契丹和党項。對於這兩個國家來說,邊境走私是不可能斷絕的。不過走私軍資,這還是第一次。

  想了又想,杜中宵吩咐士卒,去叫富弼、張昇、田京和李復圭到官廳來。這不是小事,朝廷接下來對付的可能就是党項,向那裏走私軍資,相當於是通敵。

  不大一會,幾人到來,在官廳裏分賓主落座。

  杜中宵道:“剛纔陳希亮來報,有人首告城中有人向党項走私硫磺、焰硝,事情不小。這些都不是普通的禁物,是軍資,其來路必然成問題。”

  張昇道:“党項國內不產硫磺和焰硝,朝廷也不許賣向那裏。是什麼人這樣大膽?”

  杜中宵道:“還不知道。我們以前對這些管得不嚴,查得不緊,利之所在,總有人想試一試。此案我自會從嚴處理,你們不必擔心。我現在擔心的,是軍中的物資。雖說管理嚴,難免有人看在錢的份上想試一試。從今日起,軍中嚴查各種軍資!李復圭,你是管河曲路軍資的人,此次不必參加,只是隨着諸位看一看好了。同時去信西域,告訴張岊,讓他那裏一起查!”

  幾人稱是。

  富弼道:“自從節帥入河曲路,火器之利,天下皆知。這是國之重器,以前朝廷沒有嚴管,只是一時疏忽罷了。現在首告有人走私,很可能以前就有不知多少流了出去。此事除了本路嚴查,還應該上奏朝廷,天下嚴防。焰硝和硫磺,不如以後不許民間隨便販賣,全由商場賣好了。”

  杜中宵點頭:“副使說得對。這幾年變化太快,很多政策跟不上來,是要好好管一管了。等到查罷了這件案子,我會上奏朝廷,把天下的焰硝和硫磺統一收到商場來,由他們發賣。”

  田京道:“聽說党項這幾年鑄了不少炮,只是少火藥。向那裏走私這些東西,以後是必是麻煩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也不必過於擔心,與軍中用的相比,民間這些東西本來不多,能有多少賣到党項?之所以嚴懲,是給大家做個樣子,告訴他們這些事情可是做不得。勝州這裏,因爲佔住的時候,本地土著實在太少,都是內地來的營田廂軍,管理不嚴。特別是外地到這裏開鋪子的商家,官府各種優待,而沒有嚴厲監督他們。只知這裏有利可圖,而不知許多事情不能做。”

  富弼道:“出這樣一件事情也好,不然我們不還矇在鼓裏?命本州人員嚴查,我們查軍裏,無非嚴主死守就是。党項鑄了炮,火藥不夠,不是什麼大患。”

  杜中宵點了點頭,與腥松套h,後續的盤查如何安排。

  清晨時分,沈員外正在家裏安睡,突然衝進來幾十個兵士,從臥室把他揪了出來。睡在一邊的妾侍被嚇得直叫,縮在牀的一角,樣子十分驚恐。

  張唐英親自帶隊,看着沈員外,沉聲道:“你就是悅來貨場的東家?對了,還有悅來商鋪。”

  沈員外點頭:“不錯,這些是小的名下產業,不知犯了何事?”

  張唐英道:“問那麼多做什麼?先抓回到衙門裏去!派人看住了這裏,一個人也不許出去!”

  身邊的士卒應諾。張唐英吩咐人帶了沈員外,急速回到司理院。

  到了司理院,張唐英升堂,命把譚四郎帶了上來。

  見到譚四郎,沈員外只覺得腦袋嗡的一下。這孩子是自己從幷州僱來,帶到這裏,立得有五年的身契。他做活麻利,只是不太好管,常常惹出許多事來。沈員外管得嚴,除了定的工錢,因爲討厭譚四郎喜歡生事,平時並沒有賞錢。昨夜他向自己討賞,自己沒給,想不到就到衙門首告了。

  張唐英指着譚四郎道:“這是你下面的小廝,有沒有認錯?”

  沈員外點頭:“不錯,這是小的從幷州僱來的。當時說好,在我這裏做五年,時間到了,給他路費回家裏去。依律奴僕不得告主,他告我什麼?”

  張唐英厲聲道:“一般案子,自然不許奴僕告主。不過這件案子,卻是你私賣禁物出國境,此是朝廷嚴禁!硫磺、焰硝,俱是朝廷禁物之列,不許在勝州城私自出售,你竟然敢賣給党項!”

  沈員外聽了,臉色立刻白了。在內地這些並不是禁物,但勝州嚴禁,自己卻賣到國外去,此次只怕不能輕了。這個譚四郎,要賞錢要不到,沒想到就來首告。

  此時的律法,不許奴僕告主,不然嚴懲,而且不治主人的罪。不過話雖如此說,還要看主人犯的罪是什麼。如执竽娴戎刈铮蛘呤侵魅肆�**僕等,還是允許奴僕告主的。而且自立國以來,已經有過多次官員利用奴僕告主,對主人治重罪的案子,有前例在。

  張唐英道:“在你的悅來貨場,已經起出了大量焰硝、硫磺,事實俱在。而且譚四郎招認,這些貨物你要賣給党項來的人,此事可是確實如此?”

  沈員外急忙喊冤枉:“小的哪裏知道買貨物的是党項人?此事實有冤屈!”

  張唐英冷笑一聲:“等到把犯人拿來,自然知道。你認與不認,又有什麼區別!”

第206章 閒話党項

  王普站在門口,伸着脖子看着前方擁擠的人羣,連連搖頭:“這幾個人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,竟然敢賣軍器給党項!衙門審過了,竟然就要問斬。說起來到勝州兩三年,還沒斬過幾個人呢。”

  說完,看了看旁邊金三的鋪子。朝廷佔了高昌,金三便不如從前囂張,這些日子態度好了許多。這些胡商,心中沒有朝廷律法,更加會幹這種事。可惜這次嚴查,並沒有胡商牽涉其中,讓王普意外。

  正在這時,杜中宵和富弼、張昇三人走到店前,道:“主人家,裏面還有空位子嗎?”

  王普急忙行禮:“節帥來了,當然是有位子的!快快裏面請!”

  隨着王普進了店裏,到了二樓一個小閣子,三人落座,杜中宵道:“現在正是夏天,應該喫些清淡東西。主人家,你店裏現在有什麼清淡菜色?”

  王普道:“最近黃河裏產的有上好大鯉魚,可以來一條。還有藕片菜蔬,也是極好的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便是如此,挑清爽可口的上幾個菜,再打一角酒來。”

  王普答應着去了,自去廚房吩咐。西域歸屬朝廷之後,勝州的客商多了許多,最近生意不錯。

  幾個人飲了茶,杜中宵道:“前幾日,狄太尉由樞密使出京,出任秦鳳路經略使。另外,還聽說韓太尉要來河曲路,兼管河曲和西域。西域雖然單獨設路,不過兩地軍隊歸屬一個經略使。”

  張昇道:“韓太尉來河曲,那節帥呢?”

  杜中宵道:“我的去向還說不清楚,很可能是回京了。自北上救唐龍鎮,已經三年多了。就是從設河曲路算起,也已經過了三年,自然是該離任了。”

  富弼道:“河曲路是節帥打下來,並一手發展到今天,突然離開,是否不妥?似節帥這般,其實可以連任,等到一切都穩定再說。現在離去,只怕周圍的党項和契丹會鬧出事來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能鬧出什麼事?契丹兩帝相爭,爭了三年,還沒有爭出個結果來,都快分成兩個國家了。至於党項,狄太尉出任秦鳳路經略使,不是擺明了要攻他們嗎?”

  富弼點了點頭,想了想道:“朝廷看來是有這個意思。狄太尉經略秦鳳路,必然是想從鎮戎軍發軍攻靈州。韓太尉來河曲路,想來是從河州攻山河關,或者從伊州攻沙州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我們出任外地,朝廷的事務所知不多,不過想來就是如此了。這幾年党項最怕的就是攻山河關,那裏建的特別穩固,又借地利,攻之不易。真要攻党項,最好還是從伊州攻沙州。我們有鐵路到伊州,党項在沙州的兵力卻十分薄弱,相對好打。”

  正說話間,王普和小廝上了酒菜來,擺了一桌子。王普給三人倒上酒,便就告辭出去。

  杜中宵舉杯道:“在河曲路三年,我也該離開這裏了。今日定餐,是請兩位來說些閒話,以後不一定有機會了。河曲路事務,在我走了之後,多半要交給你們處理。”

  富弼和張昇忙道不敢,舉杯與杜中宵飲了。

  放下酒杯,喫了幾口菜,杜中宵放下筷子道:“自取河曲路,到後來取西域,這兩個地方都是地多人少,開發不易。雖然我費了許多心力,現在也改觀不多。自從在京西路營田,使用縴夫爲營田廂軍,便就是如此。後面全軍整訓,有許多不願再爲軍人的,營田廂軍人數不少。這兩年來,就沒有最初幾年的氣勢了,營田廂軍想招人非常不容易。想要發展這兩個地方,要以十年爲單位了。”

  富弼道:“確實如此。現在不管做什麼事,最難的都是缺人。許多事情都規劃好了,最後都是因爲缺人,不得不向後安排。內地這幾年工廠開了許多,到處用人,也沒人派到邊疆來。”

  現在宋朝的工業是跟鐵監聯繫在一起的。一處在中原以柏亭監爲中心,與兩京形成三角,是此時天下最大的工業中心。三地之間的鐵路已經修成了複線,咻斈芰Υ笤觯I依然在迅速發展。河東路則以相州爲中心,藉助白馬渡口,與京城聯成一體,輔射陝西河北。京東路則以萊蕪監爲中心,以淄州和齊州爲製造業基地。另外還有京東路南部的徐州,以利國監爲中心,輔射兩淮。

  隨着工業發展,吸收大量人口,京東路和京西路根本沒有閒散人員,無力支持北擴。兩淮兩浙的人則寧願去兩湖,而不會北來。杜中宵打下來的大片土地,短時間都只能荒在那裏,沒有人來開發。要不是有西域商路,有隔絕遊牧民族的作用,朝廷對這裏的興趣還會降低很多。

 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,工業發展必然吸收大量人口,並創造出新的市場。中國不是歷史上的歐洲,內部市場足夠大,僅滿足國內需求,就要很長時間。從現在開始,宋朝對外擴張的需求不大,真正的敵人只有契丹和党項而已。這兩個國家也不是因爲他們的經濟價值,而是對天下一統的意義。

  喝着酒,三人議論着最近的變化,都有些無奈。沒有人,一切就都無從談起,而現在的現實就是缺人。党項的戰俘被放爲良人,黑汗的戰俘杜中宵本來想放回去的,卻因爲黑汗發生了戰爭,他們國內沒有人問津,只能在西域被當成勞動力使用。

  黑汗戰敗,宋軍佔領于闐,杜中宵剛剛離開,黑汗便就發生戰爭。弟弟博格拉汗穆罕默德乘着哥哥阿斯蘭汗蘇萊曼勢力虛弱,向他主動進攻,現在結果未知。如果黑汗統治者發生變化,倒是可以跟宋朝改善關係,開拓從那裏到波斯的商路。從疏勒到印度的商路在西黑汗治下,本來就沒有什麼衝突。

  隨着朝廷官員變動,杜中宵肯定是要離開河曲路了。三人合作一年多,沒有衝突,喝了酒後說話慢慢放得開。富弼出身名門,跟朝中很多官員關係很好。張昇則是出自西北,靠着軍中資歷和戰功升遷,對西北相對較熟。三人講的重點,都在党項身上。

  張昇道:“得來的消息,党項國主年紀慢慢大了,跟國相的關係不好,這兩年党項可能出亂子。狄太尉到了秦鳳路,積極整訓兵馬,很可能就有進攻党項的機會。”

  富弼道:“現在鎮戎軍集中起數十萬大軍也絕對沒有問題,何必要等党項內亂。只要朝廷下定了決心,南北對進,加上再派一大將自伊州攻沙州,党項怎麼能夠抵擋得住!”

  張昇道:“我聽人說,党項這兩三年的時間,精力全部花在建山河關和加固靈州了。靈州城牆重新加固過,上面安排了火炮,可不容易攻取。現在我們的火炮,若是用來攻城,還是顯得差了些。”

  富弼道:“但用來壓制城頭還是可以的。當年節帥怎麼破貝州,就可以怎麼破靈州。党項雖然也有火炮,卻不如我們的精良。火藥不足,威力不夠,陣前如何對陣?再者說了,實在不行還可以長時間圍困靈州,那裏能夠堅多久?”

  鐵路到了鎮戎軍,後方的物資可以源源不斷地送上去,宋軍有了持久作戰的能力。以國力論,對党項根本不可能失敗,只要朝廷願意付出足夠的代價。

  杜中宵道:“從西域之戰可以看出,現在我軍的野戰能力,應該四周無人能敵。狄太尉是此時天下名將,只要小心謹慎,党項必然不能夠抵敵。說長期圍困過了,党項在河西數郡只有三五萬兵馬,分守千里之地。只要有一員大將自伊州出發,進攻瓜沙二州,一兩個月就可以打到靈州城下。到了那個進候,党項還能憑一座靈州城,擋住朝廷的大軍?”

  以前宋朝對党項最忌憚的,是橫山地區。那裏人口稠密,人口卸啵耧L好戰,是党項最重要的兵源地。現在不同了,面對使用槍炮的宋軍,橫山党項軍沒有任何優勢。宋軍不進攻橫山地區,只是因爲那裏交通不便,咻斃щy。只要佔領了党項其他地區,橫山党項沒有任何機會。

  富弼道:“若是節帥帶軍攻党項,會如何安排呢?”

  杜中宵道:“自然是以從鎮戎軍攻靈州爲主,北邊兵臨山河關爲輔,伊州西進爲奇。鎮戎軍到靈州約六百里,有谷中大道,水草不缺。最少以三十萬大軍出擊,一路北進。如果党項敢出兵迎擊,那就野戰擊潰。如果不敢,那就兵監靈州,與黨項決戰。戰事不利,那就先全力把鐵路修到鳴沙,從中原多咧嘏诘届`州城下。靈州雖有火炮,如何是重炮的對手?那個時候靈州就在掌中。”

  這個年代,宋軍是惟一全員火器的軍隊,野戰無敵,哪裏需要與敵人周旋。只要攻敵必救,在一場戰略決中消滅敵人有生力量就可以了。杜中宵的党項戰略,就是瞄準南方沒有要地的靈州,一戰定勝負。

第207章 不奉旨

  從酒店出來,看着天邊的紅日,杜中宵道:“現在正是一年中最炎熱的時候,不過勝州這裏,卻正是此時最好。除了中午一小段時間,大多時候並不太炎熱。”

  富弼道:“是啊,夏天的時候,河曲路其實也不太壞。”

  正在這時,一個士卒快步跑了過來,向杜中宵行禮:“節帥,京中來使,正在帥府等待!”

  杜中宵愣了一下,道:“眼看快要天黑了,怎麼這個時候來了使節?”

  士卒道:“使節坐的就是這列火車,倒是沒有辦法。”

  杜中宵點了點頭,對富弼和張昇道:“走,我們回帥府去。來的不知什麼使,所爲何事?”

  到了帥府,一進官廳,就遇到宮中的內侍藍元震。藍元震曾來過河曲路幾次傳詔,大家對他並不陌生。行禮畢,杜中宵吩咐擺了香案,藍元鎮宣讀詔書。杜中宵卸任河曲路經略使,回京任樞密副使。

  宣讀畢,藍元震道:“節帥可上前接詔。”

  杜中宵搖頭:“閣長,我從未在京城中擔任過職務,如何就做樞密副使?不敢奉詔。”

  藍元震聽了不由一愣,杜中宵現在的地位,回京任樞密副使不算高升。要不是他資歷湵。褪腔厝プ鰳忻苁梗瑒e人也說不出什麼了。自己想過很多,就是沒有想到杜中宵不奉詔。

  停了一會,藍元震道:“那怎麼辦?大除拜非同小可,節帥是外臣,這詔書可不容易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也沒有什麼,只等新任經略使來,我移交了,再等詔書就是。就是勞累閣長,數千里路到這裏白白跑一趟。”

  藍元震搖頭:“我白跑幾趟沒有什麼,只是節帥不奉詔,這——這可如何是好?”

  不奉詔不稀奇,不過多是在京城的時候,外任不奉詔這事情就有些難辦。好在現在有火車,不過幾天的事情,如果跟從前一樣,這就要折騰幾個月了。

  見杜中宵態度堅決,藍元震無奈,保好收起詔書。今天杜中宵連夜寫一封奏章,明日藍元震帶回去就是了。以現在杜中宵的地位,退回詔書有什麼,藍元震沒有話說。

  自帶兵救唐龍鎮,杜中宵一直帶兵在河曲路,並不知道自己現在在朝廷中的地位。一戰拓地數千裏爲河曲路,再戰又重新開拓西域,杜中宵在中原已是神話傳說一樣的人物,朝廷中的地位非同小可。只是因爲他的資歷太湥瑳]有在中央朝廷當過官,此次回京地位不會太高。

  以杜中宵的軍功,回京應當爲宰執。直接做樞密使太過,樞密副使應該合適。不過因爲以前沒有做過在京官員,一直在外升遷,直接回京做宰執,杜中宵怕自己會遇到麻煩。杜中宵覺得,自己應該回京先改回文官的身份,先做一個其他官職,調整之後再做宰執。

  收了詔書,撤了香案,杜中宵道:“難得閣長在這邊陲之地一趟,今夜我在後衙設宴,爲你接風洗塵。在勝州城裏住上兩日,看一下週圍風景,再回去如何?”

  藍元震搖頭:“若是節帥奉詔,如此自然可以。不奉詔,我要儘快回京纔是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無妨,今夜接風,明日等火車走就是了。”

  藍元震的身份,當然有自己的專車,明天選一趟去京城的火車,掛在後面就是了。

  當夜,杜中宵在後衙設宴,勝州城裏的官員全部請來,爲藍元震接風。

  幾杯酒下肚,說起當前朝中的形勢,藍元震道:“這幾年內外政通人和,端的是難是得好時候。對外有節帥,先勝契丹,再敗党項,又重新奪回了西域之地,國威大振。對內則大興工廠商場,朝廷的錢糧比前不知多了多少。今年,三司把以前欠內庫的錢都還回來了,是難得之事。是以這幾年官員沒有怎麼調整,許多都做滿了任期,甚至有超期任職的。此番節帥從西域回來,朝廷認爲該調整了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哦,不知朝廷要怎樣調整?”

  藍元震道:“先調整的是樞密院,狄太尉外任,到秦鳳路去了。原來的經略使劉幾,並沒有調到他處去,而是改任了本路都部署,統管屬下大軍。這是擺明了,要對党項用兵了。”

  富弼道:“果然要對党項用兵了麼?前幾日,聽見朝廷如此安排,我們也是如此想的。”

  藍元震道:“我聽朝中的相公們說,党項自被節帥打敗,雖然老實了許多,禮節卻一直怠慢。以前是全軍整訓沒有完成,只能忍它。到了今年就不同了,總有三四十萬大軍完成整編,再加上河曲路的十數萬人,可以對党項一戰。狄太尉到鎮戎軍,把軍隊整訓一番,應該就會進攻了。”

  朝廷中消息最靈通的就是這些宮中內侍,說的又不是什麼機密,藍元震自然輕鬆。此時的杜中宵只有三十多歲,立了軍功無數,任誰都看出來,以後前途不可限量。到這裏出使,藍元震格外重視,願意與杜中宵接近關係。只要關係親密,以後有無窮的好處。

  其實真要打党項,最合適的統帥是杜中宵。畢竟連打幾場勝仗,對現在軍隊的情況熟悉,對這種戰爭模式也順手。不過對於朝廷來說,再讓杜中宵統軍,軍權就過於統一於一人。杜中宵自己也不願意再統軍了,西域一戰說明,現在對戰冷兵器軍隊,只要腦子不發昏,就可以輕鬆獲勝,沒有任何挑戰。

  軍事上,現在的宋軍與以前相比已經脫胎換骨,不怕對外戰爭。只要對外勝仗打得多了,心氣自然就會起來,長時間形成一種氣質。這種事情心急也求不來,杜中宵不再想浪費時間。

  邊疆的大漠孤煙,杜中宵已經看了很多,現在只想回到中原的青山綠水。戰場的殺伐太多,現在只想過一段時間的安穩日子。

  回到中原,不管做什麼,先隱忍一段時間再說。

  說起了要對党項開戰,張昇問道:“河曲路跟党項多地相連,與黨項開戰,應該也離不了。”

  藍元震道:“應該是的。不過如何佈置,要等節帥進京,問過節帥意見纔可以。”

  張昇連連點頭:“應該如此。說到作戰指揮,現在天下哪一個比得上節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