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想了想,對張岊道:“立即派騎兵,去把那些人追回來!宗教的事情,不要插手,但人命官司一定要查清楚!宋軍入于闐,對於黑汗的宗教一直置之不問,官方沒有追究。他們逃走,與我們無關。至於于闐本地民械拿埽婈牪辉S插手,以後由國王和王公解決!”
張岊叉手應諾,快步出了官廳,去安排人馬。于闐南邊就是崑崙山,他們如果逃到山裏去,追趕起來真不容易。不過聽兩位員外講的方向,應該是向鴉兒看去,只要在路上就不能追。
看着張岊離去,杜中宵對史員外和路員外道:“你們且回家裏去,一會自有人去找你們,把今日的事情說清楚。這幾日法會,諸事太忙,且等上些日子,自有國王處置。”
史員外和路員外道了謝,告辭離去。
杜中宵對富弼道:“黑汗和于闐,先是戰了幾十年,最後于闐被滅,到現在也有五十年了。兩國的紛爭,除了地緣上互相爲敵,還有宗教的原因。五十年的時間,于闐境內必然有不少綠教徒,只不過朝廷來了之後,大多都重新信了佛教。還有一部虔战掏剑@幾個月的時間,必然與其他百姓有矛盾。今日龍興寺法會,然後尉遲三郎登基,以後的事情就不必說了。逃往他鄉沒有什麼,但他們聚在一起逃,還出了人命,事情就不一樣了。”
富弼道:“似這等刁民,應該嚴懲纔是!”
杜中宵搖了搖頭:“副使,于闐的事務還是交給尉遲三郎,軍隊不要過多插手。不然,將來出了亂子,軍隊無法抽身。現在於闐沒有自己的巡檢人馬,軍隊可以幫他們把人抓回來,可以派人把所有人的口供問出來,但不要審訊。一切等尉遲三郎登基,交給他就是。”
富弼道:“節帥,于闐雖然是國,終究是朝廷治下的國,而不是法外之地。現在出了人命,豈能輕輕放過!依我看來,人抓回來,便就由節帥審訊便了!”
杜中宵嘆了口氣:“怎麼審訊?是用朝廷律法呢還是用番法?那兩個員外攔這些人,又憑什麼去攔呢?于闐是番地,雖在朝廷治下,立國就是允許用番法治事。”
富弼一時語塞,沒有說話。當年在河曲路,杜中宵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因爲販賣漢人女子,對當地土著大開殺戒。沒想到在於闐,又是另一副面孔,讓富弼想不明白。
其實沒有什麼想不明白的。河曲本來就多漢人,當地土著欺壓漢人由來已久,不重拳出擊,很難挽回風氣。于闐不同,這裏很少有漢人,又是涉及到宗教衝突,朝廷當抽身,不攙和進去。
杜中宵的記憶中,對宗教衝突實在是印象太深,知道是非常複雜的事情。一個處理不好,就可能引起大規模騷亂。而且這種衝突曠日持久,特別是對黑汗這種國家,一路可以追到波斯去,很難斬草除根。
富弼對於黑汗,對於綠教沒有什麼認識,他甚至不知道黑汗的宗教什麼樣子。快刀斬亂麻,亂世用重典,在他眼裏是當然的事情。既尉遲三郎沒有登基,那麼由宋軍審理沒有什麼。
張昇道:“節帥的意思,是以後少抽手于闐的事務,多交給於闐王處理纔是。既然如此,我們就只把人抓回來,由於闐王發落好了。此地是于闐人,漢人十分少見,縱然有漢姓和漢名,也多是唐時留下來的習慣,並不是漢人。我們不干涉也好,讓西域的土著,不要對朝廷有意見。”
杜中宵道:“正是如此。也不說以後朝廷不管西域土著,而是要慢慢來,什麼事情都有過程。與黑汗相比,一個佛國,與中原佛教相通,還是好打交道。黑汗不是鐵板一塊,打了一仗,他們國內應該能夠認清局勢了。只要能開通商路,短時間內,沒有必要跟他們交惡。西域實在太大,朝廷要想在這一帶打下基礎,非一朝一夕,必然要下大功夫。商路兩條,一條北路,一條南路。如果黑汗有變,或者是可以與西黑汗交好,疏勒便是南路。北路則無大國,可以從中原移民沿路開拓。”
富弼道:“若是如此說,于闐這裏就不是商路了。”
杜中宵道:“以前有商路走大漠以南,于闐當然是商路。現在有火車,火車到疏勒,大漠以南的商路廢掉,于闐當然就離開商路。這裏土地肥沃,又有美玉,以後必然也是個好地方。”
說到這裏,杜中宵嘆了口氣:“朝廷得西域,其實現在不是好時候。党項還在,河西數郡還在党項手裏,縱然有鐵路來,卻無法開拓鐵路沿線。現在在西域,一切都要求穩纔對。等到滅了党項,朝廷拿到了河西數郡,纔有開發西域的資格。所以西域的事情,除了鐵路沿線,儘量少插手。”
河曲路沒有什麼人,西域雖有漢族遺民,數量卻不多。要開發這裏,中原哪裏有那麼多漢人?只能夠依靠時間,一步一步來。步子太大,會扯着蛋的。
第202章 離去
城主府裏,尉遲三郎恭聲問道:“節帥,乘着法會出逃的叛僖呀浫磕没兀恢撊绾翁幹茫俊�
杜中宵道:“于闐的事務,大王自己拿主意即可,不必聽取其他人意見。我與諸位將領送大王回于闐,是爲了防有事發生。現在一切順利,大王可以自擇官員,自立制度,管治這一方土地。只是一項,于闐是朝廷治下之國,要些兵丁抓拿盜偌纯桑恍枰幍能婈牎!�
尉遲三郎拱手:“節帥如此說,我就明白了。”
杜中宵道:“于闐疆域,西到鴉兒看,東到約昌城,政務皆大王自決。凡與軍政有關,則與朝廷駐軍首領商議。我等回到河曲路後,張岊駐高昌城,有事問他即可,他不能決定的上達請示。宗教上的事務則問於智明法師,他自會處置。以後大王就是于闐之主,望善擇輔助之人,保境安民。”
尉遲三郎稱是。很顯然杜中宵不想管于闐事務,他也不再多嘴,憑着自己喜好做事。
說完,杜中宵對身邊的富弼道:“副使,這裏諸事已畢,明日我們返回河曲。有什麼事情,可以向尉遲大王交待。此一走,就不知何年何月纔回到這裏了。”
富弼道:“于闐事務,我本不欲多說。不過,還是願大王以百姓爲念,勤政愛民。此次西來,近十萬大軍,輾轉數千裏,打了數次,于闐得來不易。大王切不可耽於政事,失了朝廷的美意。”
尉遲三郎道:“副使放心,必然不會。小王也是在中原待過兩年的人,許多事情心裏有數,定然勤於政事,不會讓朝廷憂心。”
囑咐完畢,杜中宵道:“話已說完,今日便到此處吧,我們也要收拾一番。于闐事務,有前些日子從黑汗逃走軍隊那裏劫來的文書,大王可以參看。”
尉遲三郎道:“諸位離去,今夜便就設宴,爲你們送行吧。”
說完,帶着手下的本地土豪,告辭離開。此次回于闐,尉遲三郎決定重建王府,城主府以後就是治理這裏的城主居所。不過誰做這裏城主,他還沒有決定。
看着尉遲三郎離去的背影,張昇道:“節帥,以後真的不管于闐事務了?”
杜中宵道:“不是不管,而是不直接管。有事情,只管找尉遲大王,不要直接接觸民小S涀。陉D的百姓多是西域土著,而且居住分散,不是那麼好管的。等到西域的其他地方治理好了,那時候再說就是了。最重要的,是軍隊是朝廷的,這裏就翻不起浪花。諸位,心裏一定要明白,這裏與中原不同,很多事情中原做的方法這裏不合適。而且這裏是佛國,有自己的語言文字,強行派官員來,大多也只是走馬觀花,不能真正治理。一切就交給時間吧,等到時間久了,纔會慢慢改變過來。”
富弼道:“只能如此了。在於闐的日子,我也出去走過,雖然有不少人會漢話,但絕大部分的人聽不懂,說不了,確實麻煩。設於闐國,既是朝廷對地方放權,也是阻斷于闐人進入朝廷的辦法。西域的土著可以慢慢遷來這裏,住在一起,慢慢改變。朝廷治下西域的土著,粗略估計,約有兩三萬戶之數,于闐地方廣大,收留這些人沒有什麼問題。其他的地方,慢慢移民前來開墾,沒有人來就先荒着吧。”
此時宋朝的人口不多,就連離開封府最近的京西路都有大量閒田,並沒有多少人出來墾荒。在佈告爾與黑汗戰鬥的時候,杜中宵已經感覺出來,高昌實際上是現在能佔領的最遠地方,疏勒已經勉強,更加不要說于闐了。沒有人口做後盾,佔了地盤又有什麼用呢?徒耗朝廷財力。不如與其他勢力合作,維持安的商道。西域最大的價值,一是東西商路,再一個就是截斷漠北草原的發展方向。
漠北草原的環境過於艱苦,大部分地區,其實並不適合人類居住。真正有價值,且對中原威脅大的地方,其實是河曲路和兩翼。西邊一翼是天以北地區,那裏多分佈着遊牧部落,漠北強盛,可以前來吞並發展壯大。東邊一翼則是呼倫貝爾大草原,是契丹的地盤。朝廷在西域的佈局應在山北,天山以南只要佔住天山山麓的幾個大城,就已經足夠了。
佔領疏勒之後,由於種種原因,杜中宵就想把那裏的土著遷到于闐來,由營田廂軍代替。最大的意義就是隔斷與黑汗的聯繫,隔斷宗教的傳播。自從漢佔西域,從關中沿着河西走廊,一直到西域,實際分佈着大量漢人。唐朝佔西域之後,一段時間內漢人甚至於佔多數。唐朝把吐蕃外圍的異族,大量向党項和河曲路遷徒,實際阻斷了這些漢人與中原的聯繫。吐蕃佔領西域之後,又把這一帶的漢人遷向他處,導致現在人口不佔多數。重佔西域,滅掉党項,把這條道路重新恢復起來纔是長治久安之計。
杜中宵站起身來,道:“現在佔了西域,其實已是朝廷最大能控制的地域了。以後征戰,主要是對党項和契丹,沒必要在這裏花費太多心力。建了于闐國,土著盡皆住於此處,由番王治理,是現在朝廷最省力的辦法。我們沒必要這裏糾纏,回到河曲路,準備對党項的戰爭。”
三年過去,党項已經不是當年的党項,戰爭沒有那麼容易打。當年順化渡一戰,党項人已經明白野戰無法與宋軍對敵,回去堅城壁壘,還學着宋軍造炮。幾年時間,與宋正面對敵的幾座城池,均已經築了高大城牆,還有火炮防守,要打比當年難多了。
第二天,杜中宵帶着富弼、張昇、張岊等人離開于闐,尉遲三郎帶着人送出十里之外。
騎在馬上,杜中宵看着路邊已經綠草如茵,野花爭發,道:“去年來的時候,正是夏秋之交,再回去,也已經春暖花開。強敵已去,陌上花開,我們可以慢慢回。當年救唐龍鎮,不知不覺已經三年了,大軍縱橫萬里,拓地無數。今日之武功,堪比漢唐。今後幾年,朝廷必然會對党項和契丹,寄望於滅掉他們天下一統。到了那時,西域這裏方圓數千裏的土地,纔會真正有用處。”
富弼道:“節帥軍功,數百年來無人可以相比。拓河曲,平西域,未嘗一敗,天下英雄聞之無不喪膽。此戰之後,朝廷必然會重用。”
杜中宵笑道:“副使一直隨着在西域作戰,應該知道,這軍功其實也沒有什麼。敵人太弱,只要按部就班,其實就不應該敗。最要緊的,其實是後邊鐵路,保證物資不缺。現在朝廷禁軍,打一仗需要的物資,可不是從前的禁軍可比。沒有鐵路,這仗根一就無法打。”
張昇道:“一是鐵路,再就是火炮,兩者相加,萬里之內其實並無敵手。以前朝廷與契丹相約爲兄弟之國,與黨項議和,無非是無法真正打敗他們。現在不同了,只要用心,擊敗其並不難。西域一戰,看得出這幾年全軍整訓的結果過得去,回去朝廷該動議進攻党項了。”
杜中宵笑道:“現在的禁軍,在我看來,還是差了許多。特別是中下級軍官,缺少打硬仗、打險仗的本事,遇到困境不知會如何。中下級軍官培養不夠,中上級也是如此。不過,現在看來,朝廷怎麼會碰到那種情況呢?只能慢慢來,軍隊打得仗多了,朝廷上下用心,必然會改過來的。”
杜中宵拿來比較的,是前世那支軍隊,現在的宋軍自然相差甚遠。這差的不是一點,而是方方面面整個系統上的。特別是處於劣勢,逆風翻盤的本事,現在的禁軍差得實在太遠。
沒有辦法,特殊的形勢有特殊的面貌,現在的宋軍已經夠用,其他的只能慢慢培養。
打下河曲路的時候,杜中宵的軍功已經無人能比,這一仗再下西域,對於朝廷來說軍功太大了。杜中宵心中明白,這次回去之後,應該不會統軍了。就是朝廷出於種種原因讓自己統軍,自己也不會接受。
自從禁軍整訓,這支軍隊已經深深打上了杜中宵的影子。西域一戰,證明整訓後的軍隊依然是天敵之軍,給朝中大臣對外動武的信心,杜中宵就應該退居幕後,把舞臺讓給其他人。
西域之戰後,宋軍對党項有三條進攻線路。河曲路向南攻賀蘭山,秦鳳路向北攻靈州,伊州向東攻沙州,党項四面皆敵。這三路都有鐵路支持,可以集結大軍,党項幾乎沒有還手之力。
杜中宵只是不明白,現在朝廷中到底有沒有真正能理解新架構宋軍的人才,可以統一指揮戰事。如果沒有,那就只能是結寨打呆仗,憑着實力打垮党項。只不過對宋朝來說,這樣也可以接受。現在宋朝的財政收入,已經是杜中宵到京西營田時的數倍,接受得起損耗。
第203章 一切都變了
勝州城裏,杜中宵走出房門,伸了個懶腰,覺得身心舒泰。從西域回來已經三天了,身體才真正恢復過來,沒有了疲憊的感覺。數千里路,哪怕有一半鐵路,也走得人身心俱疲。
此時已是四月中旬,百花爭發,勝州一年中最好的時光。現在城中的人多了,各行各業,許多人都在這個日子,到城外去賞花遊玩,一如開封府的時光。
院中一株桃樹,此時也開了花,豔如朝霞。
小青從廚房中出來,對杜中宵道:“官人,飯菜已經好了,稍後喫飯。今日有一條大魚,紅燒得甚是香美,官人可以飲些酒。到西域數千裏外,定然是乏得很了。”
杜中宵道:“回來之後歇了幾天,今天好多了。說起了我到這裏,已經三年多了,到了應該回朝的日子。河曲雖好,終比不得中原萬紫千紅。過幾日,你先回家去,與夫一起收拾,準備到開封府。”
小青道:“官人下任要到京城去做官嗎?我們家離着開封近,以前倒是去過幾次。”
杜中宵道:“京城繁華熱鬧,豈是臨穎小城可比?等到旨意下來,你便先趕緊回家去,與夫人到京城準備租一套房子住。我聽說,京城的房子可不便宜,等閒租不到。”
小青道:“家裏這幾年賺了不少錢,夫人也不是小氣的人,怎麼會沒有房子?官人安心。”
杜中宵搖了搖頭:“你不知道,這幾年朝廷增加了不少官員,京城的人比以前多了,房子當然就變得難租。那裏比不得其他地方,官房也不多。”
小青上了菜來,杜中宵一邊飲酒喫菜,一邊與小青討論着到京城的生活。
朝廷的旨意還沒有來,杜中宵估計應該快了。離開河曲路,必然是要到京中任職了,不然無法面對百官。可到京城做什麼呢?杜中宵現在想不明白。按說,應該入朝爲宰執,以杜中宵的戰功,不爲宰執就顯得過低了。可以前杜中宵沒有在京中當官,資歷不完整,宰執難做。再要麼,如那些皇帝貴戚般,以使相的身份爲羣牧使之類,算半個閒職。只是這樣,又無法面對锌凇�
想不出來那就別想,只是想想在京城生活的樣子。自從十多前科舉登第,杜中宵在地方做了十幾年的官。從小知縣,到現在的主政一路,手握大軍,可謂天上地下。特別是最近三年,實在變得太快,突然之間就進京地位都不好定了。
喫過了飯,杜中宵對小青道:“三年多前,從隨州突然北上,也不知道家中什麼樣子。這三年多的時間,官人我敗契丹,敗党項,平西域,不知做了多少大事,不知夫人知也不知。”
小青笑道:“官人的事情,市井之間時常就有人議論,都說是立國以來沒有這麼大功勞的,夫人豈會不知道?我來河曲之前,市井中還有說話先生說呢。”
杜中宵笑道:“哪個說話先生,這麼多事!也不知道說得好與不好。”
小青道:“每次有說話先生說官人的事,夫人都帶着我們去看。有說的好的,也有不好的。”
杜中宵笑了笑,又說幾句閒話,便讓士卒去喚陳希亮等人來,隨着自己到城中去看看。勝州現在已經是大城了,諸事繁雜,杜中宵離開近一年,要與幕曹官多接觸,瞭解新的變化。
不多時,諸官到來,杜中宵道:“離了勝州近一年,諸位勞累了。今日正好無事,我們到城中看一看,晚上尋個酒樓,飲一杯酒。城中的事情,你們也說給我聽一聽。”
腥朔Q是,與杜中宵一起出了帥府。勝州城裏的熱鬧地方,無非是商場周圍。
一路轉下來,杜中宵見比自己離開前熱鬧了許多,道:“西域平定,沒想到這裏也熱鬧起來。”
陳希亮道:“鐵路已經通到了高昌,現在西域的胡商都是坐火車來,路費省了,路途也容易了。一下子西域的貨物就多了,自然繁華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,問道:“以前的胡商呢?變成這個樣子,他們也要受影響。”
戴莊道:“那是自然。以前走上京道,非是走熟了的,哪個敢做生意?現在都是朝廷境內,還有鐵路相通,多了許多商人。從高昌來的貨物,價錢一下子降下來了。商場周圍的客棧貨場,住的許多都是中原來的商人,從這裏買賣西域貨物。因爲他們,勝州的商稅多了不知多少,現在已經自給有餘了。”
說到這裏,陳希亮道:“還有一點,因爲商人多了,價錢便宜了,胡商的生意不如從前。前幾日最大的胡商金三,找到州衙,問能不能做中原的生意。因節帥未回,下官讓他等一等。”
杜中宵道:“現在這個樣子,可以先回絕他。說起來,西域現在已經是朝廷治下,這些人中的一部分未必是胡商。不過,要等幾年西域治理正常,纔可以允許他們到內地經商。到了那個時候,外面來的胡商會集中在高昌,在勝州的都是本國之人了。”
西域之戰後,金三這些原來的胡商身份變了,不再是胡商,而是宋朝商人。不過,長時間延續下來的習慣,大家都還不熟悉,還是維持原狀,等一等再說。如果商路通了,真正的胡商不必來勝州,只要到高昌就可以了。高昌作爲西域中心,這也是他的作用。
金三最大的依仗,其實是他在黑汗的生意人網絡,可以組織貨源。高昌被滅,從那裏哓浳锏街性纳倘送蝗辉龆啵鹑艿挠绊憗K不大。不過貨物便宜下來,利潤迅速降低,纔是他焦急的。現在大量西域貨物通過鐵路咄性灰滓幠_h大於以前,他看中了這塊肥肉。
陳希亮道:“現在通了鐵路,商人可以通過火車哓洠浳锉阋肆嗽S多。不過,正是有了鐵路,販來的貨物也多了。兩者相抵,其實大部分商人的生意都增加了纔是。不過,總有一部分商人,因爲有新的商人加入,做不下去,怨言滿腹。”
杜中宵道:“以前的商人自然有難以爲繼的,以後還會更加厲害。現在佔了西域,商場還沒有開到那裏,等到商場進貨賣貨,要有一大批商人必須改變,不然就無法活下去了。時代不一樣了,還想着跟以前那樣做生意,食古不化怎麼行?”
戴莊道:“確實是這個道理。不過,我聽說西域要新設一路,將來怎麼開商場,還不知道。”
杜中宵道:“各路分辦,是最早在京西路沒有辦法的事情。現在商場多了,將來應該是天下統一纔是。此事用不了多久,應該很快就能做成。畢竟,現在商場進貨賣化,各路分立太過麻煩,合起來不知道方便多少。這又不是難事,不過朝廷一張詔旨而已。”
商場是杜中宵在京西路時最早辦起來的,隸在常平司。以後各路跟着學,現在天下各路都已經廣泛開設。只是依然是各路獨立,沒有合併,朝廷沒有專門衙門。隨着市場擴大,各商場賣的貨物也越來越全了,將來合併是可以期待的事情,而是必然趨勢。
第204章 走私
看着席昌把火藥拌得均勻,李慶道:“就是這樣?我看與原來的火藥也沒有多少區別!”
席昌拱手:“火藥本就是如此,最重要的不是什麼樣子,而是其中的配比。配比差了一點,效果就大不同。宋軍的火炮爲什麼厲害?就是因爲他們的火藥不同,不但是配比,還要團成顆粒,有諸多要求的呢。我在宋軍多年,做了好幾年炮手,對此知道最清楚。”
李慶道:“那你爲何不團成顆粒?既然知道那樣更好,怎麼就做成這個樣子?”
席昌道:“官人,我知道他們會團成顆粒,可我不會做啊。我就只知道配比是如此,效果比亂來的強了許多。若是不信,試了就知道。”
李慶道:“自然要試的。若是真地有用,必然對你重賞。若是願意,留在我們軍中,就專門制火藥好了。你回到大宋去,也不過是個種地的,又有什麼出息?”
席昌道:“我還有家眷,哪裏能夠留在党項。只要幫你們制了火藥,領到了錢就好。”
李慶也不多勸,吩咐士卒取了火藥,到外面去試炮。炮本身並不難制,不過是一根鐵管而已,不過是多大而已。党項的鋼鐵技術差一些,制不出宋軍那樣的炮,只能夠用生鐵鑄出炮管來。雖然看起來沉重無比,其實威力不大。真正大炮,都極其沉重,只能安裝在城牆上。火炮最關鍵的,除了炮身,還有用的火藥不同。宋軍的火炮配方是多次試出來的,配比絕密,軍隊中也只有軍官知道。咻敃r是分開咻敚搅说胤剑婈犜僮约赫{配,發到作戰的軍中去。
党項軍以前知道的只是大概,火藥能用,但威力不強。試了許多次都不滿意,把主意打到了退役宋軍身上。費了許多功夫,找到從宋軍炮兵退役的席昌,找他到党項來指導,承諾給予重謝。席昌退役之後在河曲路種田,是個愛錢的人,終於忍不住,到了党項來賺錢。
席昌只是個炮兵,並不是軍中專門制火藥的人,藥方配比還是從別人處聽來的,自己試着制過,能用就是了。對於党項來說,這已經了不起。這兩年党項鑄了少炮,國內的鋼鐵幾乎都用完了,安裝在靈州和山河關等重要地方。有了新式火藥,在陣地戰時,並不會喫多少虧。
試火藥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,党項也不想讓席昌過度接觸自己的裝備,李慶叫了酒菜,與他一起飲酒,等候試炮的士卒回來。
酒菜上來,李慶倒了酒道:“依你看來,我們有了這樣火藥,與宋軍交戰如何?”
席昌道:“官人,党項不過宋朝的一路之地,甚至人口比許多路都少,如何能夠比得過?現在不比以前,有了鐵路,宋軍可以幾十萬人在一地,縱然一時敗了,他們也可以成年累月地打,党項如何能夠抵敵得過?只能是用火炮固守要害,讓宋軍覺得不值得,自己退去。”
李慶道:“也未必如此。上次順化渡一戰,宋軍無非是仗着火炮厲害,連滅數路。現在本國有了許多火炮,再加上好的火藥,宋軍哪裏還那麼容易得勝?”
席昌不好在這種時候分析利弊,只能道:“我又不是什麼高端人物,哪裏知道這些?飲酒!”
河曲路的兵,特別是從隨州來的營田廂軍,都是在學校裏學過的。對戰爭的認識,根本不是李慶這種人可以比。有了火器,有了鐵路,有了系統化的指揮,軍隊戰力守住了下限。這個下限雖差,也不是党項的軍隊能比的。宋軍現在在一個主攻方向,可以投入三五十萬大軍,豈是党項可比。
席昌只是愛錢,腦子又不是壞的,當然不認爲党項可以與宋軍作戰。正是因爲如此,他到這裏獻火藥配方可以,留是絕對不會留下來的。現在很明確,宋軍一旦全部整訓完成,必然會拿党項開刀。兩三年的時間,這些党項人忘了當年被打得多慘,又開始頭抬到天上去。
飲了幾杯酒,李慶道:“現在最要緊的,党項境內不產焰硝和硫磺,不知你有沒有辦法?”
席昌搖頭:“我現在只是個尋常種地的人家,哪裏有那些路子?只要錢到了,什麼買不來?只要捨得下本錢,必然會有商人賣這些,官人放心。”
李慶點了點頭,再不問什麼。党項不產硝和硫磺,哪怕是土法制硝,也沒有會的人家,只能從外面購買。在宋朝這兩樣東西是禁物,党項不容易買到。只能夠有一搭沒一搭通過商人走私,數量不穩定,而且不足。勝州是附近的商業中心,商人卸啵堑稠椀闹饕繕恕�
到了第二天,党項試過了新的火藥,確實比以前的威力大了許多,而且配方明確穩定,按照約定的付了席昌賞錢,便就讓他回去。席昌到党項用的是假名,又沒有其他人知道,從此以後不再提起就是了。
勝州城裏,沈員外看完貨物,對一邊的小廝譚四郎道:“今日來的貨物重要,你切要看緊了,出了事拿你是問!今夜裏不許別處去,只在這裏看着!”
譚四郎只有十三歲,正是半大孩子,玩心重的時候,聽了道:“漫漫長夜,我一個人如何能夠守得住?除非員外給貫錢,我去買酒喫肉耍子,不然到了半夜時候,必然就要睡過去了,豈不糟糕?”
沈員外道:“你飲了酒,必然鼾息如雷,哪裏還能看管貨物!小小孩子,好的不學,喝什麼酒!”
譚四郎只是要錢而已,聽了這話,便就不高興起來:“員外賺許多錢,給我一貫賞錢又怎麼!這貨物都是外面不許賣的,若是消息傳出去,官府必然來捉!”
沈員外聽了,眼睛一瞪:“若敢走漏消息,仔細着你一身皮肉!自來我家,喫我的,住我的,
每月還有工錢發着,你還要什麼賞錢!仔細看着,出了事情,饒不了你!”
說完,又回去看了一遍貨物,才肯離去。
看着沈員外離去的背影,譚四郎啐了一口:“真是個鐵公雞,做這麼大生意,賺着殺頭的錢,連一貫錢都不肯給我!若是我去報官,看你到時候會如何!”
說完,靠着貨物坐下,憤憤不已。這貨物今天是從車站呋貋淼模膊恢朗鞘颤N,譚四郎只知道是朝廷禁物,而且要賣到党項去。勝州也與黨項做生意,但貨物官府查得很嚴,不許售賣禁物。有禁物就有走私的,不管怎麼防,只要對方肯掏錢,是無論如何防不住的。沈員外就是走私者之一,他家在開封府有鋪子,叩絼僦莸呢浳镉袖佔友Y賣的,也有向外走私的。只要有錢賺,沈員外什麼都肯賣,只要他能夠買來。此次的硫磺和焰硝便是如此。這兩樣民間也用,宋朝雖有禁條,民間還是買得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