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大宋 第258章

作者:安化军

  不大一會,就有幾個婦人出來,站在家門口向屠安平等人觀看。看了一會,才兩個四五十歲的婦人走了過來,行個禮道:“不知幾位官人哪裏來?到這窮鄉僻壤,來做什麼?”

  屠安平叉手:“在下人等是朝廷軍士,隨着節帥入西域。受上司軍令,到這裏查看駐紮,等待大軍前來。兩位嫂嫂,不知這裏是什麼所在?”

  一個婦人道:“這裏是阿依格,也不知道什麼意思,只聽那些番人這麼叫。你們是朝廷軍士,我且問你,現今大唐的皇帝是誰?”

  屠安平笑道:“嫂嫂說笑了,大唐早已亡了二百年,現在中原是宋朝。”

  兩個婦人聽了,湊在一起低聲耳語,也不知道說些什麼。過了一會,先前的婦人才道:“卻不知大唐早已亡了。也沒有什麼,我們數代人都躲在這偏僻之地,亡與不亡又有什麼差別。敢問諸位哥哥,你們隨着什麼節帥入西域,現在情況如何?”

  屠安平道:“朝廷已經命了高昌,敗了黑汗,進駐疏勒。現在西域,已經重入朝廷治下了。”

  這句話出口,兩個婦人都喫一驚,道:“宋朝既是如此厲害,以前怎麼沒有聽說?怎麼一下子,就重新收回西域了?你們說的話,是不是真的?我們雖是偏遠人家,也不好騙的。”

  屠安平吩咐拿了自己的旗幟過來,指着上面的字道:“這不是個‘宋’字?我們奉軍令來這一帶駐守,聽說以前是要道,只是不知究竟。”

  婦人道:“我們婦道人家,哪裏認得字?既是如此,你們且在這裏稍待,我們尋個家長過來。”

  說完,兩個婦人回去,拿了些果子和熱水來,讓熊娛肯碛谩S峙闪藗�人,去找外出打魚的人回來一個。想來是對屠安平等人不放心,不敢把所有的人都叫回來。

  等了沒多久,就見一個漢子回來,梳着椎髻,卻穿着胡服,打扮不倫不類。不過從党項一直到西域諸城,這樣打扮的人很多,屠安平倒是見怪不怪。

  那漢子到了屠安平面前,拱手道:“聽家裏人說,有中原軍士到了這裏,特來相見。小的名爲童成樂,敢問諸位何人?”

  屠安平耐住性子,道:“我等是大宋河曲路治下兵馬,隨着節帥,前來西域。一個月前在佈告爾擊敗黑汗大軍,順着塔里木河到了這裏。聽說此處諸河匯聚,是處重要的所在,所以帶兵來守。誰想這裏沼澤遍佈,連河道都分不清楚,正四處探尋。”

  童成樂點了點頭,仔細打量屠安平等人,好一會才道:“看你們的樣子,與黑汗軍兵不一樣,倒是有些中原的影子。實不相瞞,西域這裏,已經有近三百年沒有中原軍兵,是以疑惑。”

  屠安平道:“無妨,你們既然是唐朝兵馬後人,謹慎些也沒有什麼。在下就問一句,這裏到于闐的路口在哪裏?黑汗大軍雖然敗了,于闐朝廷還沒有派兵馬前去,我們需要守住了,以免他們軍兵逃脫。”

  童成樂低頭想了一會,才道:“實不相瞞,這裏就是去于闐的路口。只是河流改道,以前的道路都淹沒了,成了這個樣子。只要把路上的蘆葦砍了,自然就會露出路的樣子來。”

  屠安平聽了大喜,拱手道:“既是如此,那便謝過了。既然這裏是去于闐路口,我們大軍駐紮於此處即可。諸位不需驚慌,朝廷法令森嚴,必不會打優你們。”

  說完,吩咐一個士卒,去通知彭林帶兵前來。只要守住這裏,就斷了于闐的黑汗軍隊逃跑的線路。

第192章 二使前來

  童二郎家門口,擺了一張桌子,彭林、屠安平等幾個軍官,和這裏幾家的家長一起喝酒。菜是幾戶農家提供的,無非是殺一隻雞,宰一隻羊,雜些此時尚有的零散菜蔬。酒是彭林從軍中拿來,這裏附近沒有賣酒的,這幾家民戶也買不起酒。

  腥俗茫砹峙e杯道:“多謝諸位厚愛,且請一杯!”

  飲了酒,此地最受人尊敬的唐出容道:“多謝將軍。我等僻處此地,已經多年,生活粗茶淡飯早已經慣了。自從於闐國滅,黑汗與高昌打個不休,這條商路便就斷了。路其實不難走,就是沿着河水,逆流而上,可以一直到于闐去。只是大漠中的河流不同,時常氾濫,河道不定,如果道路斷了,幾年時間就被蘆葦佔據,尋不到了。明日可以把前邊的蘆葦砍了,路自然就會露出來。”

  彭林道:“如此最好。我這裏五百軍兵,砍伐蘆葦不是難事。之所以來這裏,是因爲朝廷大軍已經佔了疏勒,未進于闐。怕于闐國內的黑汗軍兵一時作亂,從這裏逃出大漠。”

  幾個家長聽了,互相看了看,童成樂小聲問道:“敢問將軍,朝廷佔了哪些地方?”

  彭林道:“已經滅了高昌,敗了黑汗。以前高昌的土地,此時盡爲朝廷所有。還有黑汗在山南的疏勒一帶,也被朝廷佔領。朝廷大軍有限,未進于闐,只等着黑汗納降。”

  童成樂道:“如此說來,唐時安西四鎮,已大部恢復?”

  彭林聽了點頭:“差不多了。只是未過蔥嶺,南邊只收了天山以南。”

  唐出容問道:“敢問將軍,現在中原的宋朝,是個什麼朝廷?與大唐相比,差在哪裏呢?”

  彭林笑道:“老丈這話問得,實在太難,讓我一時怎麼回答?再者說大唐如何,老丈還記得嗎?總而言之,朝廷收了于闐之後,你們就不必隱居在這裏,可以好好過日子了。”

  幾個家長一起點頭。他們不是來自一處,數次遷徒,大多數人口已經消失了。最後因爲是漢人,一起居住在附近,利用河水澆灌,種些糧食。加上週圍漁獵採集,勉強維持生活。地方隱蔽,他們沒有交換商品的機會,基本沒錢。除鹽茶,也很少到外面買東西。

  彭林帶大軍駐紮之後,給了這些人一些鹽巴,還有軍中的麪食,讓他們欣喜不已。見軍隊離開自己住處紮營,並不擾民,還給東西,對彭林等人的態度纔好起來。

  這些人離開正常社會太久,跟彭林半人談了半天,話題說不到一塊去。不過心情很好,飲着酒相談甚歡,一直到深夜才散去。他們說是唐朝遺民,其實跟唐朝早已沒有關係,只是漢人,唐朝是他們知道的最後一箇中原王朝而已。換了宋朝,中原王朝來了,那便還是自己人。

  第二天一早,彭林帶着屬下砍了蘆葦,在一片沼澤

  後面,終於露出路的影子。由於河流改道,這路多處被淹,不過順着河流,斷斷續續有以前的舊路。

  看着前方,彭林對屠安平道:“于闐北邊是茫茫大漠,那裏的黑汗軍隊要想逃走,不去疏勒,就只能來這裏。從今日起,派出偵騎,順着路向前方五十里偵察。以後偵騎的範圍,要到前方十里。”

  屠安平應諾,道:“于闐國沒有多少黑汗軍隊,還真能跑這麼遠?”

  彭林道:“哪個說得清?黑汗敗了,于闐被疏勒隔斷,他們要想回家裏去,什麼事都幹得出來。”

  這一日,杜中宵正在官衙閒坐,想着心事。張岊入疏勒已經有些日子,分派軍兵,把附近的阿圖什和阿爾瑚等城池佔住,掃清了黑汗勢力。附近的百姓,見軍隊並不擾民,從驚慌害怕中恢復過來,一切都走向正軌。現在的問題,是不是要派使節去巴拉沙袞,與黑汗談判。

  杜中宵挺不想派使節的,這個年月的番王,其節操實在值得人懷疑。使節到了,不知道他們會幹些什麼。自己手中兵力足夠,不必理會他們。可黑汗不同,實力過於強大,現在又抓住了伊利克,應該與他們好好談一談?派誰去好呢?

  正在這時,一個親兵進來,叉手道:“節帥,黑汗的使節到了!只是——”

  杜中宵一下站起來道:“好,他們主動派使節來,最好不過!對了,只是什麼?”

  親兵道:“只是有兩撥使節到來。一撥是阿斯蘭汗蘇來曼派來的,另一撥則是博格拉汗穆罕默德所派。阿斯蘭汗是黑汗的汗王,應該以他爲準纔是,不知爲何博格拉汗也派人來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佈告爾滅了黑汗七萬餘人大軍,如此看來,那個什麼——博格拉汗,看來是忍不住要奪汗位了。這樣也好,我們都談一談,看看他們如何想。”

  說完,想了想道:“今日天色不早了,你命張岊先安排他們住下,歇息一夜,明早再談。”

  親兵稱諾,轉身出了廳門,自己去安排。

  杜中宵來回踱了幾步,對另一個親兵道:“去召富副使和張副使來,我們一起商議。”

  不多時,富弼和張昇一起過來,敘禮畢各自落座。

  杜中宵道:“剛剛親兵來報,黑汗國使節來了,不過來了兩撥人。一撥是阿斯蘭汗派來的,還有一撥是博格拉汗派來的。這兩人雖然是親兄弟,可依我們的情報,兩人的關係很差,就差要打起來了。此次兩個汗王派人來,依你們估計,有什麼樣的目的。”

  富弼拱手道:“節帥,佈告爾損失的七萬餘黑汗軍隊,除了伊利克的人,還有阿廝蘭汗派來的一部分軍隊。本來阿斯蘭汗就告伊利克支撐,才能保住在黑汗的地位,這些軍隊一失,伊利克被俘,實力自然就弱於博格拉汗。依我估計,阿斯蘭汗應該是來要人的,

  而博格拉汗應該是不讓我們放人。”

  杜中宵點了點頭,看着張昇。

  張昇道:“依下官估計,使節除了來要伊利克和被俘的軍兵,只怕還會談于闐。”

  杜中宵點頭:“不錯,應該大致是這樣了。伊利克我們可以放回去,甚至條件合適的話,押到伊州的戰俘也可以放,但于闐是不能談的。佔了疏勒之後,于闐只有黑汗一千軍兵而已,隨時可以派軍隊過去接管。之所以沒有派人,就是因爲還沒有與黑汗談。兩位汗王,你們看應該如何對待?”

  富弼拱手:“依我看來,正位爲尊,如果阿斯蘭汗願意給出滿意的條件,應該還是以他爲是。”

  張昇道:“下官的想法與富副使相同。阿斯蘭汗是黑汗之王,自然該以他爲尊。”

  杜中宵想了想,道:“番蠻之國,跟我們中原不同,也不能直接這樣說。便如契丹兩帝相爭,朝廷還不是束手不管?他們內部的事,我們還是不插手的好。”

  富弼道:“節帥,不知什麼意思?兩個使節一起到來,我們如何不插手?”

  杜中宵道:“都接待就是了。他們沒意見,那就一起接待,不願意,那就分開接待。他們哪個汗王爲尊,是他們國內的事,我們不去管他。”

  富弼和張昇低頭想了想,一時不知道杜中宵的意思。

  杜中宵道:“我們宋是中原天朝,面對番夷,最重要的是一個正字,不偏不倚。現在我們以阿斯蘭汗爲尊,如果回去雙方火併,博格拉汗贏了怎麼辦?面對蠻夷,天朝自該以我爲主,不去管他們的內部事務。兩個汗王,誰爲尊是他們的事,我們跟着攙和什麼?”

  富弼和張昇點了點頭,有些明白杜中宵的意思。汗王是黑汗的汗王,不只這兩個,還有一個西黑汗的桃花石汗呢。這些人來問宋朝誰爲尊,宋朝爲何管他們?他們自己說誰爲尊,那就誰爲尊,不服氣宋朝就當兩個國家好了。重要的是,他們對宋朝態度如何。

  杜中宵道:“使節來了,我們按照禮節迎接就是。納貢稱臣,就是邦國,不願稱臣,那就是化外之國,倒也簡單。如果阿斯蘭汗願意給出代價,我們把伊利克和被俘軍兵交還沒有什麼。如果不願,那自然就是客客氣氣,該怎麼樣就怎麼樣,並沒有什麼難辦。”

  富弼道:“節帥的意思,是不管黑汗內部的事務?”

  杜中宵道:“當然不管。到疏勒,已經是我們大軍的極限,再向前進軍勝負難料。所謂不打沒有把握的仗,我們對黑汗事務不熟,大軍也不方便翻過大山,只能如此了。攙和其餘國家的事務,就必須有足夠的實力。不然,很容易自取其辱的。”

  兩個汗王都派使節來,杜中宵也有支持一方,壓倒另一方的衝動。仔細考慮之後,便就放棄了這個想法。西域初得,現在佔住的地域,是自己河曲路兵馬的極限了,無力再向外作戰。支持一方,就要有堅強的實力,可以穩住他的地位。軍隊不能作戰,何必在他們兩人中表示立場?

第193章 進軍于闐

  杜中宵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羣山。山頂是白色的,那裏不知道下了多少雪。疏勒就不下雪,每日裏只是颳風,還經常帶有沙塵,讓人的心情好不起來。

  兩位汗王的使節已經送走了,他們的態度,讓杜中宵興趣寡然。阿斯蘭汗的意思,是宋軍侵佔了他的土地,讓把伊利克還回去,同時送回被俘的士兵,此事就不追究了。疏勒是黑汗的陪都,地位重要,讓宋朝大軍退出,可以回到末蠻,維持最初滅于闐時與高昌的局面。博格拉汗剛好相反,讓宋軍扣留伊利克不放,同時不放俘虜。作爲代價,博格拉汗上位後,可以納貢稱臣,成爲宋的屬國。

  杜中宵對阿斯蘭汗沒有任何答覆,他既然不願談,那就乾脆不談了。博格拉汗的要求,剛好與杜中宵想的相符,好好招待一番,客客氣氣送回去。能不能做汗王,看他自己的本事。

  送走了黑汗使節,杜中宵突然覺得百無聊賴。從五六月間發兵西域,到現在已是十一月,看看過了大半年的時間。佈告爾一戰,滅了黑汗主力,這裏就沒有仗打了。阿斯蘭汗說得再兇,實際現在徵集不起軍隊,無法造成威脅,可以不去管他。現在的西域,突然顯得異常安靜。

  站了一會,杜中宵穿好公服,到了前面官廳裏。富弼、張昇和張岊等人都在,見到杜中宵進來,急忙起身行禮。敘禮畢,各自落座。

  杜中宵道:“黑汗的使節已經離開,態度大家都知道了。我們初來疏勒,許多事情不熟,對黑汗的事情不要管得太多。可以安排人手,打聽黑汗的消息。但我說清楚,只是打聽消息,不可干預黑汗事務。”

  腥斯笆址Q是。

  張昇道:“節帥,黑汗雖大,卻分成幾個汗王,互不統屬。現在阿斯蘭王,敗了佈告爾一陣,只怕已經無法管束國內事務。聽人說,博格拉汗幾次欲與他兵戎相見,只怕這次真要打起來了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不要看別人怎麼樣,要看我們能夠怎麼樣纔是。大軍到疏勒,現在有約三萬人,這就是我們的極限。實力如此,做自己實力內的事情。黑汗不管發生什麼事,現在都別管。既然阿斯蘭汗不肯稱臣,伊利克就準備押回朝廷去。伊州的數萬戰俘,全部分到修路廂的下面,給他做活出力。本來西域這裏的鐵路,最應該修的是伊州到高昌,而後從高昌到疏勒。既然多了這麼多人手,那便南北一起開工。修到高昌之後,除了到疏勒的路,同時過白水城,一路修到仰吉八里去。天山以北地方廣大,只是由於唐前不是商路,人口稀少。鐵路通了之後,可以重點向那裏移民。”

  幾人一起稱是。富弼道:“節帥的意思,佔領疏勒之後,便就保境安民,暫時不管外事了?”

  杜中宵道:“不錯,這裏太遠了。本來佔領河曲路,就是一片空地,修要移民營田。那裏的人口還沒有多少,就要佔了西域,空地的地方更多。現在有三件事。第一件,是經營地方,修好鐵路,只要交通便利了,自然就有漢人到來,開墾田地。第二件事,就是要開通商路。鐵路修好,最重要的就是要利用鐵路做生意。有生意做,朝廷才能收到稅賦,疏勒以西,是連綿大山,山間有自古以來的商路。儘快找些商人,把這些商路重新開通起來。黑汗的兩個汗王態度很明確,阿斯蘭汗不可信任,博格拉汗最少現在可以合作。不過,與疏勒接壤的,是阿斯蘭汗的土地,商路不好開通。除了阿斯蘭汗,向西南去,就是西黑汗的桃花石汗。可以先派人到他那裏,看看他的態度如何。還有第三件事,就是于闐國。”

  張岊道:“自到疏勒,節帥不許屬下派兵去于闐,是以一直約束手下。現在黑汗使節來過了,節帥的意思,是要進軍于闐?”

  杜中宵點頭:“不錯,于闐是熟透的了瓜,到了該摘的時候了。以前不讓你進于闐,是因爲那裏沒有道路通黑汗,我們佔領了疏勒,實際就把那裏封住了。過千里路,加上補給,不是那麼好進軍的。現在與黑汗談清楚了,沒必要留着于闐在那裏。你可派三千兵馬,先去鴉兒看,一路東南行,去取于闐國。”

  說到這裏,杜中宵皺了一下眉:“鴉兒看這名字,說起來甚是拗口。我沒有記錯的話,那裏該是漢時的莎車國,還是改回莎車。這一種上城堡不斷,可以命軍兵帶些銀兩,路上購買物資。”

  張岊叉手稱諾。

  杜中宵道:“我再說一遍,軍兵路上不可擾民,更加不可強取百姓物資,不然以軍法論處。如果遇上要徵調物資的時節,要借,借條要寫清楚,後續由朝廷償還。我們現在,朝廷物資充足,也沒有必要徵調民物。說到底,朝廷要想真正佔住西域,最重要的還是民心啊。要得民心,以後的治理是長久功夫,現在最重要的,在西域土著眼裏,是你們軍隊怎麼樣。”

  張岊道:“節帥放心,末將一定嚴加管束部旅,必不擾民!”

  杜中宵點頭:“據可靠的情報,黑汗在於闐一共不足千人。那裏地形封閉,四周除了高山就是茫茫大漠,也沒必要安排多少人。三千人馬,應該足夠奪取于闐。只不過,這一路上如果到且末,差不多有兩千里路,距離太遠了。你先帶兵佔領于闐,後邊的且末等城留待以後吧。我會上書朝廷,能不能把尉遲三郎派過來,重建於闐國。如果鐵路修到疏勒,于闐無路外出,建了于闐國後,不需要派駐大量人馬。”

  富弼道:“節帥,現在於闐境內,一樣人口稀少。建了于闐國後,漢人前去墾荒怎麼辦?”

  杜中宵道:“暫時來說,漢人到那裏墾荒,一律以營田務,不得私墾。縱然建於闐國,也是朝廷治下之地,算不得國外,營田務由朝廷派官管理。說到底,建於闐國,就是不要讓土著成爲影響朝廷統治的因素。土著由於闐國管理,除此之外,全是朝廷治下。”

  腥嗣靼锥胖邢囊馑迹@個于闐國,說起來跟漢唐時一般,是朝廷治下的國,是屬於羈縻一樣的地方,並不是完全獨立的國家。之所以這樣做,是因爲這裏太過空曠,全部由朝廷派官員來,朝廷也實在辦不到。特別是,杜中宵堅持軍政分開,要求治理地方用文官,朝中哪有那麼多官員?

  當然,杜中宵建於闐國,還有一個因素,那就是要在西域重建佛國。于闐翻過崑崙山,就是佛教的起源地,其佛教有自己特色。被黑汗滅國五六十年,土著信佛法的人依然多,可以重新發展起來。

  要想阻擋綠教東漸,佛教有自己的辦法,是良好的隔離區。西域有于闐這樣一個佛國,可以重新發揚佛教,有朝廷支持,阻止綠教擴張。便如東南亞一樣,只有這些佛國,纔是最好阻擋綠教的政權。沒有一個獨立的政權,不足以支持佛教的擴張,也就不足以抵擋綠教。

第194章 截斷歸途

  龍興寺外,一個老僧靠在牆根下,閉着眼睛,曬着太陽。于闐國靠南,冬天並不嚴寒,只是多風沙天氣。難得今天一絲風也無,天上豔陽高掛,曬太陽着實是人生樂事。

  一個小和尚從後面轉出來,到了老僧身邊,道:“師父,剛纔我到城裏,見這裏的兵丁要走了。”

  老僧睜開眼睛,道:“他們因何要走?”

  小和尚道:“聽說大宋的兵馬要來,他們知道不能抵敵,是以逃走。只是這些人甚不地道,逃走之前想搶些財寶,鬧得城裏人心慌慌。好在知道宋軍要來,大家強自忍耐。”

  老僧抬着看了看天上的太陽,又看了看遠處的羣山,道:“自大唐衰落,已經三百餘年,不見中原人物。這些日子,大家都說宋朝敗了黑汗,要進軍于闐。不知他們來了之後,會是什麼樣子。沒入黑汗五十年來,佛法衰落,我們這寺廟都快傾頹了。”

  小和尚道:“既是中原來人,自然該佛法大興。我們這寺,是大唐天子赦建,豈會一樣?”

  老僧聽了笑道:“我們出家人,管那些世事做什麼。只要佛事興盛,便如天授。”

  說完,站起身來,拉着小和尚的手向寺門走去。黑汗信的是綠教,自滅于闐之後,雖然沒有逼迫百姓改信,但打壓佛寺,龍興寺五十年沒什麼香火。偌大寺廟,現在只餘和尚五六人,聚在一起混飯喫。五十年沒有修繕,龍興寺傾頹得厲害,能夠住人的房子不多。

  進了寺廟,就見三個僧人圍在院子裏大樹下,圍着一口鍋,正在那裏燒火。見到一老一小兩個和尚進來,一個僧人道:“慶雲法師,且過來用些齋飯!今天着實好邭猓覀兂鋈ネ趤砹诵┮安恕!�

  老僧對小和尚道:“你過去喫一些吧,我倒不餓。”

  說完,到了殿前臺階上坐下,靠在柱子上,看着遠方出神。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,于闐國上下崇信佛教,作爲都城裏的大寺,龍興寺香火鼎盛。自於闐國滅,黑汗人壓制佛教,便一步一步衰落,成了今天這個樣子。五十年,自己從天真少年成了垂垂老者,早已看破世事。世間諸般繁華榮辱,皆是外因,困厄何嘗不是佛法修渡呢。宋軍來了,或許不像黑汗那樣壓制佛教,又能如何?

  正在這時,外面來了一羣男女,吵吵嚷嚷進了寺裏。一個穿着綢衣的員外,走在人前,進了寺後見到慶雲法師,眼睛一亮,急忙上前,雙手合十道:“大師原來在這裏。現今黑汗軍隊已經走了,城中無人管束,只怕出事。大家相商,大師佛法精深,宅心仁厚,正該主持大局。”

  幾個年紀大的一起上前行禮,請慶雲法師出面,暫時主持局勢,準備迎接宋軍到來。

  慶雲法師站起身,看着來的腥耍粫r覺得有些荒誕,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黑汗軍隊在的時候,也不怎麼管地方事務,他們一走,就要推個人出來了?仔細想了想,這些人的意思,只怕最重要的在迎接宋軍上。宋軍前來於闐,地方人物出去迎,總要有個首領。這些人非富即貴,哪個出去別人都不願意,這個時候倒是想起自己來了。還有一點,推自己出來,也是說明與以前的黑汗切割。

  于闐以前是佛國,佛寺多,高僧多,與沙、瓜等州多佛事交流。經過了黑汗五十年打壓,現在僧人已經很少。黑汗一走,這剩下的僧人立即成了土著心中的高端人物。

  于闐路口,彭林和幾個士卒,拿了一張大網在河中捕魚。這裏太過偏僻,連草市都沒有,只能自己動手,豐衣足食。好在水泊卸啵Y面多有大魚,只要肯動手,總不會餓了自己肚子。

  一騎快馬飛奔而來,到了跟前,馬上的騎士下馬,向彭林叉手:“指揮使,十里之外,有黑汗的軍隊來了!看他們沿河而行,應該是從於闐來的!”

  彭林把手中的魚網一扔,直起腰道:“有多少人?全是于闐來的黑汗軍隊嗎?”

  騎士道:“有大多五百多人,除此之外,還有許多富貴人家隨同。遠了看不清楚,想來應該是于闐的黑汗軍隊撤退,許多城裏的富貴人家隨着他們吧。”

  彭林道:“走,有仗打了,還抓什麼魚!速速召集兵馬,隨我出戰!從於闐過來,只有這一條路能走,只要我們堅定守住了,他們想逃到哪裏去?此一戰,是個大功!”

  于闐多玉,這條河就叫白玉河,在附近匯入塔里木河。從於闐城順河而下,可在這裏走出大漠,向北穿越天山,回到黑汗。這條路並不難走,是以前于闐國在時的重要商路。自於闐國滅,商路便就被廢棄了。商路沒了,河依然在,只要沿着白玉河,就可以走出大漠。

  回到營地,彭林招集手下,向前趕到預設的戰場。他帶軍隊已在這裏駐紮了五六天的時間,把地形摸熟了,選定的戰場地形開闊,一邊是白玉河,另一邊是茫茫大漠。

  玉都甫是黑汗在於闐國的軍隊首領,宋軍一破鴉兒看,他便知道于闐保不住了。急急召集了手下的將士,在城中搶了些財寶,與黑汗的貴族高官一起,沿着白玉河向南直行。雖然沒有商隊,這條路大家都是知道的,又有河流這種明顯的地標,不怕迷路。

  行了數日,終於看見了遠處的天山,腥硕寂d奮起來。天山當然不容易翻越,不過此時是冬季,天山裏有大量的冬季牧場,應該能夠回到黑汗去。雖然丟失了于闐,自己臨行前搶了不少財寶,回到國內不失爲富家翁。至於守土之責,伊利克都敗了,自己憑什麼能守住于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