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七萬人的軍營,除了邊緣的一些特殊兵種,其實並沒有多大。雙方東西對峙,南北延展很遠,東西縱深不夠。被宋軍中間插了一刀,現在前部軍營全部在宋軍的火炮射程內,情況慘不忍睹。
伊利克坐在帥帳裏,聽見旁邊已經響起爆炸聲,帥帳被劃開了口子,面色沉重。自己還是對宋軍的實力估計不足,以爲七萬餘兵力,對四萬多人,總是優勢。在宋軍中間插入後,以爲可以憑着兵力優勢把他們趕出去。現在看來,哪裏能趕走,今天能不崩潰,就是天幸。
巨大的爆炸聲,讓很多黑汗士兵失去了理智,有的軍隊已經崩潰。向前衝宋軍,宋軍的炮位有步兵保護,衝上去的都被射殺。有的士兵發瘋,在軍陣中亂砍亂殺,很快被同袍殺死。
這一輪炮火持續時間不長,不足小半個時辰,便就慢慢停了下來。
伊利克出了帥帳,見自己四萬大軍,軍陣已經完全亂掉。只是在宋軍的包圍圈裏,沒有退路,才依然在堅持。旁邊的衛士看見伊利克出來,紛紛轉過臉去,好似不認識一樣。伊利克嘆了口氣,只是帶着親兵,四處觀看。這個時候,竟然連完整的軍陣都擺不出來了。各陣主將,要麼陣亡,要麼躲在安全處,對屬下根本撒手不管。這一輪炮,把黑汗徹底打散了。
張岊站在望樓上,通過望遠鏡,大致能看清黑汗軍的情況。見大部已經散敵,還剩一小部分,有幾支部隊依然陣容完整,準備做戰。想了一想,對親兵道:“吩咐各炮位,離着那幾支列陣的黑汗軍比較近的,向他們射擊。其他炮位,自由射擊!再打一輪,讓黑汗軍徹底不能打了纔好!”
親兵應諾,幾個人分頭行動,到各處去傳軍令。
潘節收起腰刀,出了口氣。剛纔前方炮擊,黑汗軍沒命地向後方攻來。宋軍依靠昨晚送過來的各種火炮,加上強大的預備隊,頂住了黑汗軍。隨着炮擊進行,黑汗軍的進攻越來越微弱,終於可以喘口氣。
此時黑汗軍被隔離在外的三萬餘人,看着前方炮火連天,聲音震天,一時不知所措。昨天他們見識過宋軍炮火,並不特別厲害,受到的損失比較小。今天可是不一樣,這麼多炮,不知前方現在是個什麼樣子了。雙方沒有交流,伊利克被圍在前方,他們也不敢逃走。
經過了兩三盞茶的安靜時光,伊利克找了幾位重要將領到身前,商量對策。各人意見不一,有人建議降了,有人建議死等,等到晚上就不定有機會。正在爭論的時候,突然前方的炮又響了。
與上一輪炮相比,這一次的炮比較有針對性。凡是建制稍微完整的部分,得到的炮彈最多,很快就被打散。隨着一輪一輪炮下來,黑汗軍的建制完全散掉了。所有的人,都是趴在地上,等着宋軍的炮火快一點結束。沒有了軍陣,沒有了指揮,黑汗軍隊完全成了散兵。
伊利克躲在一塊大石後,身邊有將領躲閃不及,被炮火擊中,已經送了性命。
其實,這個年代的火炮殺傷力不大,就是開花彈,落到人羣裏也死不了幾個人。死的人少,受傷的人卻多,大部分的人身上都有傷。就是伊利克自己,腿部也劃了個口子。
看着軍營,伊利克嘆了口氣:“沒想到宋軍火炮如此厲害,根本不是昨日可比。罷了,這一仗沒法打下去。等到炮停了,阿西爾,你到宋軍軍營,我軍降了。”
阿西爾本想勸一功,看了看四周,只能默默點了點頭。此時的黑汗軍隊人數不少,但已經完全沒了組織,還怎麼跟宋軍作戰?除了投降,沒了出路。
第189章 必須稱臣
“降了?”張岊打量着阿爾西,“這就降了?你們數萬人馬,這還沒有好好打一場呢!”
阿爾西道:“將軍,在貴軍的炮火下,我們的軍隊根本無法列陣,還怎麼打?”
張岊想了想,道:“罷了,你們不願打,那就算了。回去之後,命各軍列成整齊隊列,武器由其他人交出來,我會派人收取。還有一件,你們前部降了,後部的數萬人怎麼辦?”
阿爾西道:“大王的意思,自然是一起降了。只是他們降不降,那可難說的很。”
張岊笑道:“有什麼難說,還不是你們心存僥倖,指望着能跑多少是多少嗎。我告訴你,本軍近萬騎兵,他們只要一後撤,就知道厲害了。”
說完,派了本軍一個將軍,交待一番,讓他隨着阿爾西回去,指導黑汗軍投降。此時正面的宋軍正虎視眈眈,一有不對,可以立即殺上去,也不怕黑汗軍不投降。
帥帳裏,杜中宵看了張岊送過來的字紙,對一邊的富弼道:“黑汗軍抗不住火炮,已經降了。只是後邊的軍隊被我們截住,說是要降,只是不知結果。”
富弼拍了一下手道:“可惜,我們把前後分開,兩邊不相交通。如若不然,伊利克降了,後邊的黑汗軍隊豈有不降之理?現在他們在包圍圈外,總有不甘心的,會想辦法逃跑。”
杜中宵道:“副使,我們只有四萬人馬,不把黑汗軍分開,火炮覆蓋不了他們,也包圍不了。那樣的話,終究打成擊潰戰。這些人跑回龜茲,大軍攻城,又是一場苦戰。這一戰只要抓了伊利克,還怕後邊的黑汗軍隊抵抗嗎?這樣說起來,不管怎樣都是值的。”
富弼想了想道:“節帥說的也是。黑汗七萬餘兵馬,一戰被滅,大部被俘,餘部擊潰,已經是了不起的大勝了。等到傳回朝廷,必然是全國皆喜。”
杜中宵站起身來,來回踱了幾步,道:“現在要緊的,是乘着這裏新勝,立刻大軍西進,直取龜茲和疏勒。只要佔了疏勒,黑汗在山南再無立足之地,纔算是大勝。”
說到這裏,杜中宵苦笑着搖了搖頭:“又是一千餘里,對於張岊來說,這一戰可是不容易。”
富弼點了點頭:“是啊,真正大戰或許只有這一場,但每佔一地,都要飛奔數百里,對軍隊可是很重的任務。此去疏勒,再無大戰了,可命張岊選出軍中的騎馬部隊,少一些人,先把地方佔住。”
杜中宵想了想,斷然道:“如果包圍圈外的黑汗軍隊解決得順利的話,這樣可行!黑汗的軍隊已經大部消失在了這裏,剩下的龜茲和疏勒都是空城,只要少量軍隊,就可以佔領。至於南邊的于闐,就先放在那裏,等大軍穩定了疏勒,派人去招降就是。”
七八萬人,對於黑汗來說,幾乎可以說是舉國之兵。在這裏失去,短時間他們再難舉大軍,佔領龜茲和疏勒並不需要多少人。這數千裏之內,只有那麼幾座大城,每城多者過萬,少者一兩千的人戶,並不需要出動大軍。自中唐以來,西域先派吐蕃攻佔,又被回鶻和黑汗統治,喪失了大量人口。
確認伊利克投降,張岊立即派人到後部包圍圈外的黑汗軍隊去交涉。如果不投降,則視爲依然抵抗朝廷,將派軍剿滅。黑汗軍隊在不遠處宋軍騎兵的堅持下,大部投降,只有約兩千多人,乘隙逃入了北邊數十里外的天山裏。張岊只是命騎兵追蹤,並沒有派大軍追趕。
到了夜晚,袑⒓性诙胖邢膸泿ぃ牶蚍愿馈�
問過了今日的戰況,杜中宵道:“現在最要緊的兩件事。一件是派騎兵西進,迅速佔領龜茲,特別是疏勒。只要佔領了疏勒城,則天山以南就爲朝廷所有。再一件事,這近七萬人的戰俘,要先派軍隊押回到伊州去。到了伊州,我們有足夠軍隊看管,鐵路也可邅硌a給。在這裏,這些人喫飯就是問題。我們是朝廷的王師,不能跟黑汗軍隊一樣,向當地百姓徵糧。”
張岊叉手:“節帥安心,末將明日便派一萬兩千騎馬步兵,只帶輕炮,去佔那些城池。依末將的估計,龜茲並不需要派多少人駐防,其餘擺音、末蠻、倭赤等城,其本可以不駐兵馬。一萬大軍,全力對佔疏勒。只要黑汗軍隊在死守疏勒,佔領應該不難。”
杜中宵道:“放心,伊利克已經說了,後邊的城池,除了監督百姓咻敿Z草的少量兵馬,根本就沒有黑汗軍隊。最關鍵的,是一定要快,不要讓黑汗從天山以北派了人來。只要佔住疏勒,斷了黑汗在天山以南的落腳之所,他們就只能待在山北了。”
張岊叉手應諾,道:“明日末將自帶騎馬步兵,一路西去,節帥安心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,又想了想道:“也好,你與張昇一起,前去疏勒。這一路已無大戰,關鍵上路上走得要快,處置事情得當。剩下的黑汗軍士,他們願降,可以善待。還有一點,路上不要佔土著百姓的便家,以免失了人心。王師西來,不能讓他們失望纔是。路途過於遙遠,大軍跟不上,你們的補給,特別是食物,肯定是帶不夠的。向地方徵糧,要跟他們打欠條纔是,等大軍上來,依條償還。”
張岊聽了,沉默一會,道:“節帥,有此必要嗎?我只要約束士卒,不擾民就可以了。”
杜中宵道:“需要的。以前大軍過境,必然向地方上徵糧徵役,咻敿Z草。我們可以徵糧,也可以徵役,但一定要給他們補償纔好。將軍,朝廷現在不差這一點錢,只管照做。”
張岊叉手:“一切但憑節帥吩咐,末將聽令!”
杜中宵道:“其餘兵馬,便由我和富副使帶領,前去龜茲,
等你的消息。再派八千人,押送黑汗戰俘,回到伊州。趙滋正在那裏,可先由他的人看管。對了,伊利克先隨在我軍中,你前進的路上,需要他出面的時候,派個人回來送信即可。”
富弼道:“不如讓張將軍帶着伊利克,有城池不肯開城門,可以用他。”
杜中宵想了想,道:“可以。一萬兩千人,在現在的西域已經是無人能敵了,沒什麼風險。你軍到了疏勒後,便先在疏勒駐紮,等候我大軍到達。只要佔領疏勒,就可以跟黑汗慢慢談談了。”
黑汗的地盤,除了疏勒外,大多都是後世的中亞地區,地形複雜。宋軍初來,肯定不能翻過天山去攻他們,風險太大了。疏勒就是後世的喀什地區,山南盆地的西緣,天山腳下,正是黑汗進入山南盆地的路口。佔領疏勒,斷了黑汗與于闐地區的聯繫,黑汗勢力就被排擠出了西域。
第二天一早,張岊和張昇便點了一萬騎馬的步兵,外加兩千騎兵,一路西去。杜中宵則和富弼一起到了帥帳,吩咐押伊利克過來。
昨夜伊利克酒肉皆有,睡得安穩,氣色看起來好了一些。
進了帥帳,伊利克向杜中宵和富弼行禮,道:“見過節帥和副使。”
杜中宵道:“大王且坐。戰事結束,我們一起說些閒話。”
伊利克在下面坐下,沉聲道:“我既已爲戰俘,要打要殺悉聽尊便就是,何必廢話!”
杜中宵道:“大王此話說得過了。朝廷此次入西域,是因爲高昌不修臣禮,不派使節,而且阻隔商路而致。滅了高昌,再與大王戰於此處,說起來,還不知道大王爲何帶兵來?”
伊利克道:“你們滅了高昌,自然圖炙帲@還用說?而且我聽說你們找了尉遲家的後人,說是要重建於闐國。這些不都是朝着我們黑汗來的。高昌敗得如此難看,就是對你們置之不理,被你帶兵突然進攻,失去了還手之力。有他們做前車之鑑,我自然要提早防範!”
杜中宵看了看富弼,笑道:“好個提早防範!然後就來佈告爾打了一仗?”
伊利克聽了,一時語塞,別過頭去,不再回答。
杜中宵搖了搖頭,道:“大王,不瞞你說,事已至此,西域這裏的土地,我們志在必得。黑汗的重兵已經被消滅,一路前去再無阻力。佔領疏勒之後,黑汗的兵馬也難翻過山來。”
伊利克聽了,急忙道:“你們就只是要佔疏勒?”
杜中宵道:“當然不是,還有于闐。以前你們到中原上貢,一直用的是于闐之名,讓人還以爲于闐仍然在呢,卻不想已經被黑汗滅掉。除此之外,黑汗要派使節到京城,納貢稱臣!”
伊利克抗聲道:“我黑汗乃是本地之汗王,一樣是帝王,如何稱臣!”
杜中宵道:“今日大軍前來,不稱臣者,只怕以後日子不好過。具體怎麼做,當然是朝廷決定,但我作爲河曲路經略使,自然不會讓你們有好果子喫。還有,黑汗不稱臣,大王就不要回去了。”
第190章 進佔疏勒
龜茲是唐朝時的安西都護府,是這一帶最大的城市,城池巨大。隨着晚唐五代亂離,加上一年前黑汗在這裏擊敗高昌,現在人口少得可憐。
杜中宵騎在馬上,看着冷清的街道,有些唏噓。這裏本該繁花似澹F在卻如此冷清。
進了城主府,杜中宵略作收拾,到了官廳。富弼早已等在這裏,各自敘禮。
用了茶,杜中宵道:“西域這裏,適合人羣居住的無非兩種地方,一是龜茲這樣的山腳下,還有一個是大河流過的地方。由此向南數百里遠,那裏是塔里木河,河水一直豐沛,有人居住。不過大河水道無常,時常氾濫,無法形成城市,只有一些漁獵人家。現在黑汗有兩千餘人進入天山,聽聞是要翻過大山回黑汗去。張岊派了人跟着,他們只要不向別處,也就不管他們。再一個,就是南邊塔里木河流域。我想派一兩千人,沿着河邊向西而去,在疏勒與我們會和,副使覺得如何?”
富弼道:“自然該如此。聽說五代戰亂,許多民戶逃到了南邊大河兩岸,軍兵過去,說不定就會回到城裏來。這一路走來,我們都看到了,每座城池都顯得冷清。”
杜中宵道:“是啊,西域本來人戶不多,連經戰亂,還能剩下多少人?這一帶人口最多的就是高昌周圍,其他城池都沒有幾戶人家。說實話,佔了這裏,朝廷不知要投入多少錢進來。”
富弼嘆了口氣,搖了搖頭,沒有說什麼。
從進伊州開始,一路打下來,看見的情況難說樂觀。由於商路斷絕,唐時繁華的大都市早已經破敗了,人口稀少。特別是吐蕃打進來的時候,曾經大量遷移人口,一兩百年都沒有恢復過來。
直接向這裏遷移人口不用想,宋朝不是漢唐,要移民只能用廂軍的形式。現在軍隊大規模整訓,哪裏有那麼多廂軍?直接招人,朝廷財政支撐不了。
說到這裏,杜中宵道:“其實最根本的辦法,還是修路。朝廷新建了築路廂軍,不過沒有多少會分到西域來。前些日子抓的黑汗俘虜,不知能不能跟前邊的党項戰俘一樣,用來修路。”
富弼搖頭:“不容易用。黑汗不是党項,這些人習俗不同,語言不通,又有宗教習慣,他們在國內的時候,日子過得也並不特別艱難。再想跟用党項人一樣,讓他們喫得好,只怕不滿意。”
杜中宵默默點了點頭。富弼說的是實情,黑汗有自己宗教,本是農牧兼有,地理條件好,又在東西交通的路口上,日子過得比党項好多了。靠着讓他們喫飽飯,就努力幹活,只怕是不行。
想了好一會,杜中宵突然發覺,抓的數萬黑汗戰俘有些多了,一時竟不知道怎麼處置好。讓他們在西域做勞力,難於管理,會惹出事端來。直接放回去,有些可惜,總要黑汗付出代價纔好。
富弼道:“先把人關在高昌和伊州一帶吧,等到了疏勒,再與黑汗王談。如果他們給足夠好處,也可以放回去。對黑汗來說,數萬人不是小數目,他們應該願意贖回去吧。”
杜中宵搖了搖頭:“也只好如此了。不過在放回去之前,還是讓他們修路。從伊州到這裏,一兩千里路,實在過於遙遠。沒有鐵路,這一線的城市只能駐軍,城外根本管不到。”
從龜茲開始,面臨一個問題,那就是鐵路的走向。如果山南以于闐爲目的地,則可以沿塔里木河的支流,一路向南直到于闐。如果是以疏勒爲目的地,則應該向西。不過這都是杜中宵走後的事情,他也就是想一想,不會刻意佈局了。從伊州修鐵路到龜茲都不知何年何月,哪裏管得了那麼久遠。
大軍在龜茲歇息了兩日,便一路西行。前邊張岊帶的騎兵暢通無阻,黑汗又沒有實力再派出大股軍隊,之後的城池確實沒有什麼駐軍了。
到了十月底,杜中宵的大軍終於到了疏勒,這座三面環山的富庶之地。這裏是東黑汗的陪都,地位僅次於首都巴拉沙袞,治下有近萬戶人家。伊利克與哥哥關係較好,一直常駐這裏。
疏勒比較靠南,氣候比伊州和高昌溫暖得多,雖然已經進入冬季,並不特別寒冷。
進了城池,看着繁華的街道,杜中宵對富弼道:“我們在西域走了數千裏,最繁華的地方,就是這座疏勒城了。想來也是,唐中期沒落後,這裏沒有被吐蕃佔領過,人口沒有遷移向他處。”
富弼點了點頭:“那時于闐還強盛,與黑汗爭奪這裏近百年,最後被黑汗滅國。此地是黑汗最重要的地方之一,周邊許多王室,不可小視。前邊敗了之後,聽說王公貴族出逃,市面倒是沒有損壞。”
一邊的張岊道:“黑汗王公出逃,帶走了許多寶物。我帶軍入城後,封了他們那些地方,到裏面查看,已經沒有什麼寶物了,委實可惜。這裏還是伊利克常駐的地方,不過我們來了,他的家人已逃了。”
杜中宵笑道:“如果黑汗不納貢稱臣,回去的時候,就帶伊利克回京城。對於我們來說,這個人沒什麼用處,但對黑汗來說,卻不可缺少。我聽說黑汗汗王兄弟不睦,伊利克與大哥交好,二哥卻不跟他們來往。黑汗王少了這個弟弟相助,又損失大量軍隊,內政豈能夠安穩?”
張岊連連點頭:“節帥說的不錯,我來這裏之後,召集本地鄉紳說話,他們也是如此說。黑汗王跟二弟博格拉汗不合已久,雙方早已不相往來,如果此次戰敗的消息傳回去,難保不會爭戰。”
杜中宵點頭,對富弼道:“如此說來,還真未必非要黑汗王同意,他弟弟貌似也可以啊。”
富弼道:“確實如此。沒了弟弟相助,失了七八萬人,如果黑汗內訌,只怕難料。”
幾個人一邊聊着,不大一會,就到了城主府。
張岊道:“這裏是疏勒的城主府,也是伊利克的王宮,附近事務,都是他在處置。聽說,這裏是原來大唐的疏勒都護府,後來屢次更換主人,最後才落到黑汗王手中。”
杜中宵看着城主府高大華麗,道:“這處所在,還要勝於高昌的王庭,確實是西域數得着的地方。”
進了城主府,杜中宵和富弼各回住處歇息,換了便服,重新到官廳。張岊和昇已經等在這裏,各自敘禮落座,張昇道:“節帥,本軍一路西來,除了在巴爾楚克打了一仗,其餘各城皆是開城納降。聽路上的人說,在佈告爾敗黑汗大軍,把這些城池的人嚇壞了。黑汗大軍是從這些城池過去的,其陣容嚴整,聲勢浩大都是親眼所見,在朝廷大軍面前,卻不堪一擊,哪個還敢阻擋?”
杜中宵道:“那一戰,想不到還有這個效果。對了,南邊的于闐怎麼樣?還有黑汗軍嗎?”
張昇道:“只有鴉兒看、于闐、克里雅三個地方有軍隊,聽聞一共不過一千餘人。佔領疏勒,那裏便在掌中,我們還沒有派軍隊過去。”
杜中宵道:“不急,我們與黑汗交涉完畢,再對付那裏不遲。佔領了疏勒,就切斷了黑汗國插手西域的抓手,于闐不過是順手之事。等以後鐵路修到這裏,黑汗不足爲慮。”
于闐國一邊是黑汗,另一邊是吐蕃。此時吐蕃四分五裂,沒有強大勢力,不必擔心。只要牢牢佔住了疏勒,黑汗便就排擠出了西域。
自鐵路到伊州,西域戰事遠比杜中宵預計的順利。本來還以爲,自己屬下大軍經過整訓,戰鬥力可能不如以前,西域又分成兩大勢力,會有幾次大戰。卻沒想到,火器的威力遠超預料。
第191章 于闐路口
彭林握住馬繮,停了下來,對身邊的副指揮使屠安平道:“前方是幾條大河匯流之處,地位極其重要,都指揮使命令我們駐紮此地,等候命令。你帶着二十士卒,到南邊去看一看,有沒有人家。這裏蘆葦叢生,沼澤遍佈,難以看出究竟來,必須要四處查看。”
屠安平叉手應諾,點了二十士卒,縱馬向南邊而去。路上大片沼澤,偶有路的痕跡,如果不仔細觀察,根本就看不出痕跡來。
童二郎從水井裏提起水桶,正要提回家裏去,突然聽見馬蹄聲。心中覺得奇怪,放下水桶,看着馬蹄聲傳來的地方。這裏地勢偏僻,一向少有人來,怎麼會有馬蹄聲?
不大一會,就看見幾十人騎着馬,從一片蘆葦後轉了出來。他們穿的時紅色盔甲,與以前看到的都不一樣,煞是奇怪。那些人四處觀望,看着這裏有人家,便一起行了過來。
童二郎回頭看了看住處,外面沒有人影,大家一起到旁邊的大水泡捕魚去了,一時不知該怎麼辦。
屠安平帶着人馬,見前面一處水井,水井邊站着一個打水的男孩。看起來七八歲的樣子,正靜靜地看着自己這些人。一帶馬繮,帶着手下行了過來。
到了跟前,屠安平下了馬,對童二郎道:“小兄弟,你是哪族人?會說漢話嗎?”
童二郎道:“我是漢人,自然會說漢話。這裏少有人來,你們又是什麼人?來幹什麼?”
屠安平聽了大喜:“我們是軍人,穿着盔甲麼。對了,是大宋的軍人,遠來西域,收復故土。”
童二郎聽了不由皺起眉頭:“大宋是什麼?沒有聽說過。這些年,聽說的就是黑汗和高昌,就連於闐國都已經滅國幾十年了。”
屠安平道:“大宋就是現在的中原朝廷,便如以前的大唐一般。”
童二郎喫了一驚:“你們是中原軍人,怎麼到了這裏?此地離着中原有萬里之遙,幾百年沒見過中原軍人了。我跟你們說,從這裏向南,是到于闐國道路,不過荒廢已久。我們這裏的幾戶人家,都是當年大唐強盛的時候,在附近的駐軍,後來輾轉流離,躲到這裏。”
屠安平對身後的士卒道:“沒想到我們這麼好邭猓谷慌龅搅水斈晏栖娽崛耍∮兴麄儯車匦伪憔颓宄恕_@個孩子漢話雖不流利,卻字正腔圓,想來錯不了!”
說完,屠安平對童二郎道:“哪個是你家?到家裏去,尋你們大人出來。”
童二郎道:“我們家大人都出去了,家中只剩女人和孩子,卻是有些不方便。你們要找人,只好在這裏等着。這周圍人煙稀少,到處都是蘆葦沼澤,不好走動。”
屠安平笑道:“找到了你們,就一切都好說了。好,我們在井邊等,你去告訴這裏的人一聲。”
童二郎就諾,也不提水,快步跑回家裏,向家中的女人報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