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大宋 第254章

作者:安化军

  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一個党項,牽制了朝廷近四十萬大軍,是該及早滅了。以前難打,是因爲道路難行,補給不易,到處分兵,反而給了党項各個擊破的機會。現在鐵路已經修到鎮戎軍,可以直接從那裏出兵攻靈州,集中兵力於一處。党項能出多少兵?怎麼守得住靈州。當然,這兩年党項拼命鑄炮,不過聽說火藥的產量不高,只能守幾處重要地方。”

  富弼道:“朝廷派大將自鎮戎軍攻靈州,我們可以從伊州出兵攻河西,兩軍對進,党項哪有能力抵擋?更不要說這兩年,党項內部國相和重臣爭得厲害,軍力早不如從前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從伊州出兵攻瓜州、沙州,從居延出兵攻甘州、肅州,從鎮戎軍出兵攻靈州,幾路一起出兵,党項的核心區就沒有了。哪怕一時佔領不了興慶府,党項也不剩下什麼了。這些仗,最重要的是背靠鐵路,大軍可以源源不斷,糧草不缺。”

  說到這裏,杜中宵重新坐下,對富弼道:“其實進攻西域並不難,難的是路遠。中原人多地多,糧多兵多,只要能夠哌^來,西域的這幾個小國又算得了什麼呢?別看高昌和黑汗的地盤不小,其實內部多羈縻,有許多的小勢力。只要一敗他們主力,這些小勢力就應聲而反。現在有鐵路,我們可以從河曲路那幾千里外,不足一月入西域,高昌黑汗又算得了什麼?這一戰,一是要中領高昌,重開商路。再一個是以伊州爲基地,能從西邊進攻党項。還有一條,就是南下佔領于闐故土,重建於闐國。現在佔了高昌,朝廷中必然有人不願重建於闐,把尉遲三郎送到了五臺山。”

  富弼道:“其實只要通了鐵路,朝廷可以派官員前來統治,未必一定要重建於闐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副使,不重建於闐,行不行呢?也行的,不過要中原付出更多的錢,派更多的人到這裏來。最後會如何,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楚。現在西邊流行綠教,傳教兇猛,僅僅世俗之國如何抵擋得住他們?于闐是佛國,又是西域土著,重建了之後,利用他們才能抵擋綠教。”

  富弼道:“中原也佛教昌盛,無非多開寺廟而已,盡有高僧,百姓拜服即可。”

  杜中宵搖了搖頭:“自我們進高昌,從蒲昌到高昌,有許多寺廟。副使熟知佛法,可與這裏的僧侶談得來?這裏僧侶可信任副使?連僧侶都不信,更何況本地百姓了。宗教這東西,看不見,摸不着,但對百姓心理有重要作用,不可小視。中原的僧侶與此地不同,中原僧侶除了熟知佛法,還要看儒家經典,實際是是儒僧。這裏的不同,他們精研佛法,對於儒門經典多不熟知,而深受百姓的信任。于闐那裏還有一個好處,正是崑崙山下,翻過山去,就是佛教發源的地方。在那裏立佛國,可以唤j西域百姓民心,讓他們信任朝廷。佔了高昌之後,我們最重要的事情,就是儘快解決焉耆,從黑汗手裏奪回于闐。”

  富弼喫了一驚:“聽節帥意思,是要與黑汗開戰?黑汗比高昌大得多,分爲東西兩個汗國,東汗國又分成幾部,高昌依然不是其對手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西域的人戶是沿天山南北分佈,天山南邊遠多過北邊。黑汗滅于闐後,西域人口稠密的地方大多都入其手中,高昌自然不是對手。而且回鶻人本就不多,怎麼打得過黑汗?”

  富弼道:“可如果我們攻黑汗,其東西兩部合兵,可徵調數十萬大軍,可就難攻了!”

  杜中宵道:“不至於,西黑汗的可汗是貝里特勤、伊卜拉欣,稱桃花石汗。說起來好笑,桃花石本是西域的人對中原的稱呼,所以伊卜拉欣又可以算是中國可汗。他立國已來,與東黑汗國關係不好,時常攻佔,怎麼會合作。我們南下,只要對付東黑汗國即可。現在龜茲與焉耆相對的黑汗軍隊,大約有三萬多人。一戰圍殲這些人,不等黑汗點兵,我們就可以佔領原於闐地區了。”

  富弼想了想,點頭道:“節帥說的也不錯,不過中間還有焉耆在呢。現在最重要的,是焉耆會不會投降。如果投降,兩三萬軍隊也是不小助力。”

  “是啊,北邊趙滋已經打開了缺口,佔領了彰八里。倒是南邊的張岊,還沒有消息。”

  說到這裏,杜中宵嘆了口氣。本來以爲,抓住了僕固懷恩,南邊的焉耆就該降了,沒想到等了十幾天的時間,還是一點消息沒有。那裏有重兵,守將的想法可是說不好。杜中宵不怕他們降黑汗,兩國打了百年,又有宗教矛盾,很難走到一起去。

  富弼道:“要不要催一催張岊,從韓城出兵,翻過山去,進逼焉耆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好,就這樣催張岊吧。現在八月,南邊的天氣還要熱一些,北邊就要下雪了。儘快出山谷,進逼焉耆,儘量在過年之前解決掉焉耆。唉,一翻過山去,供給他們糧草也麻煩了。”

  鐵路只到伊州,張岊五萬大軍,如果進攻焉耆,比高昌多出數百里,咻數碾y道增大了。西域最難的就是這一點,兩地相距動不動就有數百里,一旦前出,供給線就拉長許多。縱然鐵路到了伊州,大軍前出近千里,縱然杜中宵軍中馬匹牲畜不少,也感到非常困難。而要修鐵路,就不知道等到何年何月,杜中宵在河曲路已經待不了那麼久了。

第179章 窮途末路

  張岊把手中的公文遞給張昇,道:“經略司命令我們,翻過山去,進逼焉耆。”

  張昇看了公文,道:“這是正常的事情,已經過了十餘天,焉耆的人還沒有動靜。我們不給他們軍事壓力,看來就要拖下去。只是,眼看就要到冬天了,他們的糧草支撐得住嗎?”

  張岊道:“這種前線之地,儲存必然多,能喫幾年也說不定。我們這裏到焉耆四百里,全軍出擊之後,必須要留一萬人動輸糧草。四萬人進攻焉耆,倒是不難,只是冬天不便。”

  張昇道:“以前這些北地番邦,都是在冬天打仗,有什麼不方便的。只不過這兩年過得好了,才甚少在秋冬出兵。現在攻焉耆,正是時候!”

  張岊道:“副使,今時不同往日了。軍中槍炮,天冷了並不好用。——不管了,經略司既然發來了公文,我們帶兵翻山就是了。對面的焉耆一直沒有派兵守谷口,明日派大軍先把對面的谷口佔住。”

  騎在馬上,張岊看着兩邊奇怪的岩石,對張昇道:“這條路行進不易。真是奇怪,焉耆爲什麼沒有派兵把守。這裏佈置數千兵馬,我們要想翻過可就不容易了。”

  張昇道:“這裏佈置數千人,喫什麼?焉耆總共兩萬多人,這裏是通往高昌的谷口,他們怎麼會派人來這裏?我們取了高昌,就有兵士佔住了谷口兩側,焉耆想佔也不容易。”

  張岊默默點了點頭,一路前行。焉耆軍隊的態度很奇怪,在知道高昌失陷,僕固懷恩被俘虜了的情況下,既沒有派人到高昌要求投降,也沒有派兵把守四周,一切都靜悄悄的。反而是對面的黑汗,在聽說高昌失陷之後,積極從龜茲派兵,對焉耆施壓。

  在山中行進一日,依然沒有出山。張岊帶着兵馬在山中歇宿,看着滿天星斗,一時不能入睡。自到河曲路後,此次進攻焉耆,纔是真正的第一場大仗,心中總是有些緊張。張岊是猛將,以前與黨項作戰時立了不少軍功,在軍中甚有名氣。他是府州人,不過與折家無關,是從軍後,憑着本事打出來的官職。

 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,軍中作戰不再依靠勇氣,相比之下智慧更加重要一些。兩年時間,張岊覺得自己學得還行,但實力到底如何,沒有戰績,心中總是沒有底氣。特別是河曲路大軍的其他有數場勝仗,讓張岊更加感到壓力太大。此次進攻焉耆,一戰成功,纔是證明自己的機會。

  翻過山,前面再無要地,可以直進入焉耆盤地。

  焉耆城裏,守軍將領龍突施閉目坐在位子上,長時間不語。一袑㈩I分立兩側,面色焦急。

  過了很久,龍突施睜開眼睛,道:“西邊的龜茲已經出兵至佈告爾,與我軍對峙。昨日偵騎報,宋軍也已經過山,向着焉耆來了。現在高昌已經失陷,汗王被俘,我們沒有了退路。黑汗和大宋,我們必須選擇一邊,不然無法支持。你們說,我們應該歸順哪一邊?”

  一邊的將領巴克特叉手:“將軍,不如我們放棄了焉耆城,繞道去仰吉八里好了。只要翻過了天山之後,仰吉八里不行,我們還可以入北庭,重新來過!”

  龍突施緩緩搖頭:“現在冬天,兩萬多人,怎麼過天山?一路沒有補給,不是自尋死路!”

  另一邊的阿曼斯道:“到了今天,也沒有其他的辦法,只好降了大宋。聽說僕固恩降宋,對他的待遇還不錯,依然是高昌的城主。”

  龍落煙羅道:“爲何以降大宋?對面的黑汗,也是可以降的。”

  阿曼斯道:“我們與黑汗戰了過百年,如何能降他們?再者說了,黑汗信綠教,怎麼過去?”

  龍落煙羅不語,只是面上不悅。

  龍突施嘆了口氣:“現在不是置氣爭上下的時候,不要言語爭高低。爲今之計,失了高昌,我們不能支撐,必須要降。只有兩個選擇,要麼大宋,要麼就是對面黑汗。”

  巴克特叉手道:“將軍,如果必須要如此的話,我請帶些願意的人馬,翻天山回北庭!”

  龍突施淡淡地掃了他一眼,點頭道:“可以。決定之後,你可以帶着願意隨你的人,入天山去。”

  冬天的天山,不是不可以走,其實很多遊牧部族,就是把天山當作冬季牧場。不過他們可不容易找到,只能沿着山中小路,憑邭膺^天山。人少了還有可能成功,焉耆兩萬多大軍,是不可能的。

  阿曼斯道:“既然要降,只能降大宋了。如果降黑汗,憑着以前多次較量,雙方積了多少仇恨,怎麼可能過去?他們願收,我們也不願降!”

  龍突施點了點頭,轉着看着龍落煙羅,沉聲道:“龍落將軍怎麼看?”

  龍落煙羅道:“我們剛剛失了龜茲,退到焉耆來,結果一戰沒打,就要投降,着實不甘心!”

  龍突施道:“若是不降,可以隨巴克特走,翻過天山回北庭。只是一兵一卒不許帶!”

  龍落煙羅聽了,閉嘴不語。也不說願降,也不說願走。

  看着腥耍埻皇┑溃骸翱粗T位的意思,都不願意降黑汗,那就只能降大宋軍了。宋軍已經翻過天山,五六日間,就要到焉耆城下。這樣吧,不願降的,隨着巴克特將軍,向天山中的小路去。我會給你足夠的補給,後事如何,就看天意了。”

  巴克特叉手:“多謝將軍!今日之恩,來日再報!”

  龍突施擺了擺手:“窮途末路,還說那些幹什麼呢。高昌丟了,我們只能自尋出路。本來我想着靠兩萬多大軍,或許可以拼出一番局面來。唉,只是從高昌打聽來的消息,與宋軍實力相差過大,實在沒有辦法。宋軍攻高昌,沒有傷亡,倒是龍落將軍帶軍出擊,被一輪火炮打掉近千士卒。這仗怎麼打啊?”

  說到這裏,龍突施對巴克特道:“聽說宋軍佔了高昌後,大軍分成南北兩路,一路南來,還有一路向北去了。你帶人翻天山,如果出山之後,北廷被宋軍佔又該如何?”

  巴克特一時語塞。這話龍突施不是隨口說的,而是很可能發生的事情。與焉耆不同,天山北邊的幾座城池,兵馬不多,怎麼抵擋宋朝大軍?聽說宋軍來的有近十萬人,天山北邊數城相加,也只有不足一萬兵馬,雙方實力相差太大。而且宋軍的槍炮厲害,高昌的兵馬根本無法抵擋。

  想了很久,巴克特嘆了口氣:“又能如何?天意如此,一切只好到時再說了。現在國家尚在,讓我投降,心中着實不願!”

第180章 戰於龜茲

  杜中宵伸出手,接了一片天上落下來的雪花,回頭對富弼道:“聽說高昌這裏,一年少雨,我們到了竟然下起雪來,真是稀奇。這雪不大,只是地方寒冷,想來能多留些日子。”

  富弼從屋子裏出來,看着天下飄落的雪花。過了一會點點頭:“是啊,高昌一年沒有雨雪都是平常的事,現在下雪,算是吉兆了。節帥,焉耆和仰吉八里已降,現在高昌只剩下北庭一城。趙滋來信,是不是他並軍一處,全力進攻北庭纔是。拿下北庭,整個高昌就爲本朝所有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讓他在仰吉八里留五千兵馬,以備黑汗,其餘兵馬進攻北庭。北庭是高昌夏都,也是唐時重城,人口不少。不過僕固懷恩來高昌,兵馬大多都帶了過來,剩下的守軍不多。命令趙滋,佔領北庭之後,留兩千兵馬守北庭,他帶其餘人馬從天山北邊回伊州。以後西域這裏,張岊所部守高昌和焉耆等天山以南地區,趙滋所部駐伊州,守從河州到伊州的地域。”

  富弼笑道:“如此安排,趙滋守的地方可大了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其實就是守鐵路,河州到伊州數千裏,人煙稀少,鐵路由一軍守比較合適。還有,上書朝廷,西域已經平定,請朝廷派修路廂軍來。只有鐵路修過去,西域才能真正穩定。”

  富弼稱是。看着紛紛揚揚落下來的雪花,杜中宵道:“現在已經九月,這一年眼看就要過去了。前幾日朝廷來了公文,問我三年已到,離任河曲路經略使合適不合適。”

  富弼聽了,急忙問道:“節帥怎麼說?”

  杜中宵道:“三年一任,是朝廷律法,豈可違背?奪了北庭,西域高昌就全爲本朝所有,也沒有什麼大事了。惟有一件,現在張岊大軍駐紮焉耆,與黑汗相對。黑汗向龜茲增兵,不知意圖。”

  富弼道:“高昌滅亡,還不能讓黑汗王的腦子清醒?他們的強大,在朝廷兵馬面前,根本就不堪一擊!如果不盡快稱臣,張岊不妨帶兵西進,進攻龜茲!”

  杜中宵道:“龜茲是唐時的安西都護府所在,城池較大,人口也多。本來我想的,大軍佔領焉耆之後,離着伊州已經一千二百里,物資咻敳灰祝@一次戰事就此打住了。如果黑汗國不稱臣,只怕西域難以平靜下來。那就不如讓張岊集中兵力,與黑汗在龜茲一戰。龜茲打一個漂亮仗,于闐疆土不難恢復!”

  富弼眼睛一亮:“節帥的意思,在龜茲一戰中消滅黑汗主力?”

  杜中宵點頭:“不錯。現在東西兩黑汗不睦,我們全力進攻東黑汗,西黑汗應該置之不理。”

  富弼低頭想了一會,斷然道:“如此可行!高昌近三萬降兵,本來不知道怎麼用,如果打龜茲,就讓他們呒Z好了。從伊州到高昌,再從高昌叩窖申龋磺Ф倮镆矝]有多遠!”

  杜中宵笑道:“用降兵呒Z也沒什麼,只要讓他們喫好睡好,不要過於勞累就好。我們西來,是以上國伐小國,朝廷糧食充足,也沒什麼。而且西域人喫烤餅,最耐儲存,易做軍糧。”

  高昌的降兵喫烤餅沒什麼,宋軍卻不行。前邊的趙滋有公文,軍中不知底細喫了一段時間,結果生病的人不少。後來伙食改爲舊制,雜以烤餅,纔算平息下來。高昌降兵沒這個問題,出以前帶些烤餅,路上省了許多麻煩。這一帶的糧食倒不缺,但有些地方木柴尋找不易,特別是大軍過境的時候。

  疏勒城裏,黑汗阿斯蘭汗蘇來曼和弟弟伊利克相對而座,面前是茶水和糕點。

  用了茶,蘇來曼道:“焉耆城裏的高昌兵,在宋軍攻佔高昌之後,便就舉城而降。現在宋軍進駐焉耆後,與我們龜茲的兵馬相對。依前些年我們的使節到開封府的情況看,宋朝必然視我們爲臣屬,這是不能容忍的事情!聽探子報,宋軍在焉耆有約三萬人,沒有西來的跡象。不過,依高昌的事情,如果我們不盡快派使節稱臣,他們說不定就會打過來。”

  伊利克道:“先下手爲強,後下手遭殃!高昌有今日的結局,就是在宋軍佔領居延和伊州後,舉棋不定。結果宋軍突然進攻,不等高昌王反應,便就滅國了。我們不可重蹈覆轍,當向龜茲派兵!”

  蘇來曼道:“龜茲現在有四萬兵馬,再派兵,也着實不容易。自今年以來,穆罕默德便就與我起了嫌隙,必然不肯出兵幫助我們。再向龜茲增兵,我只能抽出兩萬人支援,你那裏能增兵多少?”

  伊利克想了想,道:“傾全國之後,我也可以再增援一兩萬人。全部加起來,八萬大軍,對宋軍的三萬人,這是必勝之勢!我到那裏帥領,與宋軍一戰!”

  蘇來曼道:“不可大意。聽說宋軍入高昌,戰力極強,高昌兵根本沒有還手之力。雖然與我們作戰的是高昌精兵,戰力也不會太過強大,還是要小心宋軍。”

  伊利克道:“聽說宋軍用的是槍炮,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樣子。今日之後,我便招集兵馬,到龜茲城去。王兄回去之後,儘快派兵來。等到兵馬齊備,先與宋軍戰上兩場再說。”

  此時西黑汗國的形勢,是大哥蘇來曼作爲阿斯蘭汗直接統治巴拉沙袞和喀什噶爾地區,二弟博格拉汗穆罕默德統治怛邏斯和白水城,疏勒等地則被三弟伊利克統治。這幾年來,蘇來曼與穆罕默德的關係就不好,幾次要兵戎相對,倒是三弟伊利克順從。

  黑汗興起於巴拉沙袞爲中心的地區,翻過天山來的統詒中心是疏勒。至於更南邊的于闐國,征服之後並沒有直接治理,而是沿續以前的統治體系,收稅而已。

  黑汗境內人口稠密,農牧兼有,加上晚唐五代受到的衝擊較少,不是高昌可以比的。哪怕只有大哥三弟兩人,還是能徵調十萬兵馬,到龜茲作戰。至於咻敚匀皇怯伸蛾D人來做。

  佔領于闐之後,黑汗可以經過青唐到中原,雖然路不好走,叩呢浳锊惶啵K究有利可圖。與高昌相比,黑汗以前與宋朝的關係比較密切,與契丹交往不多。不過這次不同,宋朝滅了高昌,直接與黑汗相對。而且還聽說,宋朝收留了一個于闐王室後人,說不定就會南進,重建於闐國。

  蘇來曼和三弟伊利克商量許多,決定在龜茲與宋軍打一場,看戰果決定後續兩國關係。勝了自然一切休說,兩國議和,互不侵犯。如果敗了,則大軍翻過天山,退到山的那一邊,把于闐讓給宋朝。對黑汗來說,初起之時與于闐戰爭太多,互有勝負,自然一定要滅了它。而宋朝對他們來說太大,又是經常入貢見識過的,打一仗可以,長時間戰爭就耗不起了。

  宋朝經略天山之南,主要就是于闐,翻越蔥嶺的條件不具備。經略重點,應該是小族卸嗟奶焐揭员薄L焐奖辈縿萘μ啵譀]有強橫勢力,只要一兩萬兵馬,就可以讓各勢力屈服,打通商路。

第181章 焉耆

  “這裏就是焉耆!說實話,到了這裏,頗有以前讀唐詩時,關山萬里的感覺。只是我們現在來得太容易了,糧草充足,不似他們那裏辛苦。”杜中宵指着前面的城池,對富弼道。

  “是啊,有了火車,況且況且幾天的功夫,就到了西域。哪裏像漢唐的時候,人們要走上幾個月才進來,不管到哪個城市,往往又是數月路程。”

  看着前面高大的城池,杜中宵和富弼感嘆不已。

  伊州、高昌、龜茲和疏勒,加上南邊的于闐,這都是唐詩中常見的地名,不知多少詩句。沒想到幾個月的時間就滅了高昌,逼近了于闐,直接面對詩中的景象了。

  得到消息黑汗向龜茲增兵,杜中宵派人交涉,黑汗執意不退,便就知道這一仗非打不可了。黑汗說起來是中亞勢力,主體並不在天山以南。如果能在龜茲擊敗黑汗,則沿天山南麓追下去,佔領疏勒之後就把黑汗國趕出去了。那時于闐復國沒有任何阻礙,宋軍可以主要駐於疏勒,防範黑汗來襲。之後的事情就是修路,鐵路修到哪裏,哪裏就是宋朝的勢力範圍。

  張岊和張昇等在城外,見到杜中宵和富弼一行到來,急忙上前迎接。

  進了城,進了城主府各自落座,張岊叉手:“節帥和副使一路辛苦了,先歇息一夜。末將在後衙備了酒宴,爲你們接風洗塵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好,一會我們赴宴。左右無事,你說一說現在焉耆局勢如何?”

  張岊道:“自我軍佔領焉耆後,黑汗便就不斷向龜茲增兵,現在對面已有近八萬兵馬。龜茲和焉耆中間的佈告爾已被黑汗佔領,我軍則佔領鐵門關。”

  杜中宵點頭,對身邊的富弼道:“如此看來,這一戰要在佈告爾打了。那裏地勢平坦,又沒有大的城池,倒是合適。黑汗沒有出兵來爭鐵門關,看來還是守的意思。”

  張岊道:“依末將得到的消息,黑汗的主意,一是不想向朝廷稱臣,不然他們難以維繫。再一個是得知朝廷尋了于闐王室,等到穩定下來,怕會向他們要于闐國。不如趁現在我們立足未穩,打上一仗,贏了自然一切都好,朝廷對他們不定跟對契丹一樣,做甥舅之國也可。如果敗了,無非退回山北,我們也沒能力追他們。鐵路只到伊州,伊州到這裏就一千二百里了,再向南委實難以支撐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他們的主意倒是不錯,我們確實不能追到山北去。不過,戰端只要一開,豈能夠輕易結束。南邊把他們趕過山北,北邊我們可以開拓。而且只要朝廷願意出人出錢,修鐵路難道很難麼?”

  富弼道:“北邊的是割祿人,黑汗也未必在乎吧。再者說了,重建於闐國後,路途遙遠,我們要想同時向天南北修鐵路,只怕就難得多了。一二十年後的事情,這些蠻人未必在乎。”

  杜中宵笑着搖了搖頭:“副使說的也是,這些蠻人之國,輒起輒滅,首領變幻頻繁,真未必想那麼久遠的事情。不管那麼多,既然他們派來了兵馬,那我們打就是了。張將軍,再等上些日子,北邊趙將軍的騎兵,我已經命令全部南來。等到騎兵來了,你呒Z草的兵馬也調來,五萬對八萬,我們與黑汗人好好打一場。自入高昌,沒有大戰,說起來還真是有些遺憾。”

  張昇道:“這些日子,在焉耆多儲備些物資。此次交戰,是十數萬人的大混戰,預計耗彈藥不少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自是應該如此。我已經命令李復圭,妥善安排人手,保證焉耆的物資不缺。”

  這麼遠的距離,重炮當然是卟粊砹耍瑥垖钴娭羞B大炮都沒有,實力降低不少。對於宋軍來說,雖然武器不齊全,但有五萬大軍,完全是一路作戰規模,對戰黑汗軍並沒有什麼。

  談了一些雜事,腥说搅酸嵫糜醚纭�

  焉耆是內陸,菜餚簡單,只有一些瓜果。這一帶是瓜果之鄉,雖然已是冬天,還是有甜瓜等耐儲存的水果。不過菜就沒有什麼,除了肉,還是滿桌的肉。

  杜中宵道:“在西域待了幾個月,說實話,有些想念勝州了。這裏交通不便,到了秋冬,便就沒了新鮮果蔬,喫起來沒有味道。只有一點,這裏的羊肉甚是美味,比勝州還要強上一些。”

  張岊道:“今夜準備了烤肉。都是精選的上好羊肉,串成大串,在炭火上烤得熟透。”

  一邊說着,腥寺渥孔溥^來滿了酒。

  杜中宵舉起酒樓,高聲道:“此次戰於龜茲,是西域的關鍵一戰。此戰勝了,朝廷便就可以全力經營西域,再無外來勢力打擾。當然,如果敗了,就只能看着黑塵坐大,一切休提!諸位共勉!”

  腥艘黄鹋e起杯來,飲了一杯酒,拿些切好的甜瓜來喫。

  一會上了肉串來,杜中宵取了一串來喫了,道:“果然是好肉。說起來,北方雖苦寒,倒是常產好肉食。西域是個好地方啊,有好肉,還有好的瓜果。”

  富弼道:“是啊,而且這裏地廣人稀,如果歸於朝廷治下,倒是安身立命的地方。”

  杜中宵點了點頭,道:“以前西域多有反覆,皆是中原先亂,這裏最後亡於異族之手。現在修了鐵路後,以後這種事情就難發生了。當然,中原亂了,西域也不可能太平無事。說到底,一切還是看中原如何。此戰高昌,雖然好似就到西域趕了一場路,其實對後世,必然會影響深遠。此戰龜茲,如果勝了,就更是定下以後的大局。趕走了黑汗,倒是可以迎尉遲三郎到于闐,重建其國。”

  富弼道:“節帥,你爲何一定要重建於闐呢?其國滅就滅了,佔了地方,朝廷派官員就是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副使,其實還包括很多官員,都覺得重建於闐國多餘。其實啊,此事並沒有那麼難理解。以後滅了党項,中原到西域,必然還是要走河西數郡。從晚唐到五代數百年的戰亂,河西數郡還剩下多少漢人?而沒有漢人,治下就不會穩定。西域就更加不要說了,伊州、高昌、北庭等地,還有一些漢人留下,焉耆就是,到了疏勒,聽說就全是土著。現在中原人口並不多,除了朝廷役使,不會有多少漢人到西域討生活。不建於闐國,本地土著就會心中無着,到時只怕會生出亂子來。”

  到河曲路的時候,那裏人口本來就少,加上黨項的鼓動,宋朝佔的基本是無人區。人口不夠,在城池附近開墾,慢慢向周圍擴展就是。西域可不同,人口居住的就是那些有水源的地方,漢人不來,必然是土著佔住。開始千好萬好,等到時間久了,必然會生異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