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大宋 第255章

作者:安化军

第182章 擒偾芡�

  天上陰雲密佈,寒風呼嘯,讓人感覺到特別寒冷。旁邊的天山已經是一片光禿,到了上面,成了白色。另一邊,則不莽莽大漠,一望無際。一條從天山出來的河流從城堡邊流過,現在到了冬季,河裏的水已經很少。在城堡附近,三三兩兩分佈着些人家,看不到人影。

  杜中宵騎在馬上,看着前面的城堡,還有城堡後面大片的營帳,對富弼道:“這裏就是佈告爾,本是漢唐烽燧,後來人口多了,建了一處小城堡。黑汗軍隊佔了這裏,自我們向這裏增兵後,他們也不斷增兵。現在雙方重兵雲集,沒有意外,應該在這裏採一仗。”

  富弼道:“黑汗六萬多人,對我們四萬餘,節帥覺得勝算如何?”

  杜中宵道:“說起來,當年順化渡對党項一戰,也是兩三萬人對五六萬人,一戰而下。當然,黑汗與黨項不同,軍中沒有那麼多的輔兵,以戰兵爲主。不過,我覺得,我們的勝算還是很大。”

  富弼聽了有些奇怪,問道:“自全軍整訓以後,節帥對新的軍隊戰鬥力便多有不滿的地方,怎麼現在這麼有信心?以四萬對六萬,怎麼也是黑汗優勢。”

  杜中宵笑着搖了搖頭:“副使,打仗,怎麼能只比人數呢!我們槍炮齊全,馬匹卸啵迦f人已經足夠當一路,人再多也沒多大用處。我對整訓之後的新軍不滿,是因爲與原來的營田廂軍相比,他們的戰鬥力達不到當年。而且,可能永遠都達不到了。除此之外,對上這些軍隊,當然還是優勢。”

  富弼不是從營田廂軍時代過來的,對此不瞭解,只能搖了搖頭。

  杜中宵不解釋,只是仔細觀察對面黑汗軍隊的佈置。營田廂軍幾乎全是從頭建起來,沒有約束,能者上,不能者下。通過大量學習,反覆演練,組織出了一支較高水平的隊伍。那個時候,是誰學得最好誰就升上去,學不好就下去,腥藳]有怨言。演練不同,基本還是按照原來的階級,畢業是合格,而不是選擇最好的人才。禁軍淘汰掉的,主要是中下級官員,都指揮使以上,哪怕不合格也只是調任。對於杜中宵來說,這樣的軍隊打仗足夠,但卻缺少了營田廂軍的銳氣。

  如果是營田廂軍,杜中宵何必如此小心,已經要安排分割包圍了。現在的張岊一軍,戰鬥力自然強過對方,但也必然有不合格的,戰略佈置保守一點,允許一些部隊犯錯誤。

  佈告爾周圍地勢平坦,惟一的河流裏面沒有多少水,而且早就已經結冰,是個好戰場。黑汗的軍隊以城堡爲中心,在周圍分成幾個營盤。

  杜中宵的考慮,是在這裏儘量殲滅黑汗軍隊,一戰之後,繼續西進就沒有了阻力。佈告爾到龜茲二百餘里,如果只是擊潰的話,阻擋不了他們退回龜茲。最好是在此地包圍,逐次消滅。

  看了許久,杜中宵道:“此地過於平坦,我軍又少於對方,要進行包圍,有些難處。”

  富弼道:“節帥,不能包圍也沒什麼。自此一路西進,各城鎮都是在天山之下,不用繞路。這一戰勝了,五萬兵馬哪個敢擋!只要破了疏勒,黑汗在天山以南就沒有重地,只能夠退回去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話雖然是如此說,可由於路途遙遠,大軍沒有辦法帶重炮,攻城總是艱難。佈告爾只有一處小城堡,黑汗選擇在這裏野戰,是難得的好事。這一戰打掉黑汗主力,十年之間,他們不敢南窺。”

  杜中宵估計,打完這一仗,自己就該調走了。朝廷不調,自己也要想辦法走。如若不然,先有奪河曲路的軍功,再加上開拓西域,自己軍功太大,在軍隊的影響太大,對以後不利。現在正是全軍整訓改變的時候,開了個頭,自己離開讓別人完成較好,不然有太多顧忌。

  富弼不知道杜中宵的心思,在他看來,不能速勝,那就等上兩年,沒有什麼。只要鐵路修過來,哪座城池能夠抵擋重炮?党項還可以深城高壘,努力鑄炮,黑汗連這個能力都沒有。

  看了許久,杜中宵道:“這裏地形,着實是不能完成合圍。到了戰時,應該把城堡留給黑汗,各軍分成三部。正面一部吸引黑汗軍隊,南北兩翼主攻,留下大部黑汗軍來。後面再派騎兵,儘量追殺逃跑的黑汗軍,讓他們不敢守龜茲,甚至不敢守末蠻,直接逃回疏勒去。”

  說完,杜中宵對富弼道:“副使覺得這樣如何?”

  富弼道:“如此做,有些不把黑汗軍放在眼裏了。我以爲,還是正面強攻,先佔城堡好。”

  見富弼不能理解,杜中宵也不爭論,只是道:“我們先回去吧,今夜與袑⑸套h。”

  現在張岊軍中炮兵齊全,對付一支冷兵器軍隊,還是以輕騎兵爲主,步兵並不見長的軍隊,根本就不用考慮打不過的問題。如若不然,張岊就太過沒有用了。

  杜中宵帥帳,地上鋪了一張大地圖,幾個將領分座四周,議論紛紛。

  指着城堡後邊的一處軍營,杜中宵道:“這是最近這些日子,偵騎探子之後,經略司繪出來的敵方地圖。城堡後邊這處帥帳,看起來最大,經過打探,住的是黑汗的主帥,伊利克。提醒一下,伊利克是現在的黑汗王蘇來曼的三弟,在黑汗地位非常小可。此次作戰,如果我們能俘了伊利克,則就可以要求黑汗撤軍,退到天山以北。只要佔了疏勒,黑汗在天山以南沒有了據點,于闐自然也就歸於朝廷了。”

  譚充聽了,指着那處帥帳道:“沒想到,這裏竟然住着個大傢伙!直娘伲且粦鹎芰怂么蟮能姽Γ④姡憔妥屛也抗ミ@裏如何?定然跑不了他!”

  不等張岊回答,杜中宵道:“你真想攻這裏?攻這裏的,只是佯攻,要等其他各部完成包圍,才能大舉進攻。如果伊利克機警,先行逃走,那就什麼都沒有了。”

  譚充道:“當兵的人,做什麼事情都有風險。我聽節帥的意思,這一戰最大的目標是他,自然就該請此一戰!邭庠懔藳]有辦法,有點邭猓米×怂M不就是定戰的第一功?”

  杜中宵道:“好,你拿住了伊利克,你部就是此戰第一軍功!”

  說完,杜中宵對一邊的張岊道:“要捉伊利克,張將軍覺得該如何做?”

  張岊想了想,道:“伊利克帥帳在黑汗的大軍之中,他周圍的這一部加上城堡裏駐軍,是黑汗實力最強大的。要想拿他,正面硬攻只怕不行。形勢不利,他自然就隨軍走了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那應該如何?”

  張岊用手指着地圖,道:“這一帶地形平坦,想把敵軍完全圍起來,我們只有不足五萬人,應該是做不到的。要想抓住伊利克,只能做些佈置。節帥剛纔說,如果要抓伊利克,前面正面進攻的部隊要耐住性子,不能戰爭一打,向前一衝,把敵人嚇跑了。而要從左右兩翼,全力進攻,以最短的時間把敵人從中間擊潰。在伊利克反應過來之前,兩翼的部隊從中間把他兜住,纔有可能。”

  杜中宵點頭:“是啊,這纔是難的地方。其實即使兩翼進攻,伊利克還是可能逃走,平原地形沒有辦法。所以此戰,你應該佈置兵馬於兩翼,以最大決心,用最快的速度把黑汗的後邊部隊擊潰。不要想能不能打贏敵人這個問題,我們的人雖然少了一點,武器裝備卻遠勝敵人。要大膽使用兵力,以重兵佈置在兩翼,不顧一切向敵人的中間切。前面正面戰場的部隊,要耐得住性子,等到兩翼合圍之時,再突然發力全力進攻。只要拿住伊利克,縱跑走些黑汗軍隊,也是值得的。”

  張岊叉手稱是。

  杜中宵又道:“我們在軍校學的時候,一向要求保持足夠的預備隊,以便關鍵時候投入。這次有些不一樣,因爲地形所限,又要求捉住敵方主帥,預備隊可以少。或者說,正面牽制伊利克的部隊,本身就是此戰的預備隊。經略司有三千餘人,就是我的預備隊了,其餘兵馬,全部歸你指揮!”

  張岊叉手高聲道:“謹遵節帥將令!此戰必竭盡全力,捉住伊利克!”

  杜中宵點頭,對一邊的富弼和張昇道:“兩位副使如何看?”

  張昇道:“敵軍雖然有七萬餘兵馬,卻集中在城堡周圍,沒有分散佈置。如此一來,我軍就有了集中消滅他們的可能。四萬兵馬,全力進攻不會喫虧!”

  富弼覺得有些擔心:“四萬對七萬,而且正面拼殺,這一仗勝了,意義可是不小。”

  杜中宵點頭:“高昌打得太容易,此一戰,要打得西域各地再不敢起反心!最少幾十年內,朝廷在西域穩如泰山,纔算合格!黑汗集中大軍與我戰於此處,正是機會!”

第183章 針鋒相對

  站在城頭上,伊利克看着對面的宋軍軍營,好一會,才道:“那些高起來的地方,應該就是宋軍火炮的炮位了。我們軍營在城堡之後,離着宋軍有段距離,他們的炮打不到這裏。”

  一邊的將軍阿西爾道:“聽從高昌來的人說,宋軍火炮極是厲害,發者傷人。此次倒好,他們主動在兩裏外紮營,火炮打不到這裏。大王,爲何不把帥帳設在城裏?”

  伊利克搖頭:“這座小小城堡,怎麼擋得住宋軍火炮?到時他們把門一堵,火炮亂轟,豈不是走都走不了?城中不要佈置太多的人,我們跟宋軍城外決戰。火炮總要近了纔有用,我們不攻,難道他們就在對面耗着?他們來攻,火炮不就沒了用處?”

  阿西爾聽了連連點頭:“大王說的是。宋軍來攻,不能帶炮,火槍又有什麼可怕?”

  離開城頭,伊利克吩咐道:“要派人在這裏,一直監視着對面宋軍。他們一有什麼動靜,立即報告於我!這一戰若是有了閃失,我們只能退到天山以北,數十年來得到的土地,就全出去了!”

  阿西爾應諾,送伊利克下城。

  回到帥帳,伊利克吩咐在帳裏烤了一隻羊,把幾位重要將領找來,共商大事。

  不一會,袑⒌烬R,圍着烤的羊坐了一大圈。伊利克吩咐上了酒來,用果子下酒,道:“探子昨日來報,宋朝的河曲路經略使杜中宵已經到了。前幾天宋軍一直在向這裏調兵,不進攻,現在知道是爲什麼了,當是在等杜中宵到來。主帥到了,他們也該進攻了。”

  大將普騰道:“大王,宋軍不攻,爲何我們也不攻?所謂攻敵於立足未穩之時,前幾天如果我們全力進攻,宋軍必然不會那麼安穩!”

  伊利克道:“你知道什麼!宋軍的火炮厲害,軍營周圍,到處都佈置的是炮位。有沒有聽說過宋軍圍高昌的時候,高昌大將帶兵出城作戰,結果宋軍放了幾輪炮,一人未傷,就滅了高昌近千人!”

  普騰道:“其實並沒有傳的那麼厲害,是龍落都沙帶兵出城門,被宋軍打了幾炮,心中驚慌便帶後返回,正在宋軍火炮射程內。我聽從河曲路來的商人說,與用槍炮的宋軍作戰,陣形一定要開闊,越開闊越不容易被炮打中。如果開始進攻,一定要堅決,萬不能攻到一半回來,不然白白損失人馬。”

  伊利克道:“其中道理,很多人都懂,但如何作戰,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。那些這樣說的商人,還不是從別人那裏聽來的,有真有假。有的雖然是真,但卻無法做到。便如陣形開闊,我們用刀槍,陣形開闊了還怎麼傷人?你看對面宋軍,人數雖少,陣營卻比我們開闊了許多許多,我們怎麼比?”

  阿西爾道:“都說宋軍槍炮厲害,但不真正交過手,還是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。所以此戰是必不可少的,不然我們難道主動退回山北?不過不知其底細,不好主動進攻,等他們來攻即可。”

  看那邊羊肉好了,伊利克道:“來,肉已經好了,我們邊喝酒喫肉,邊議論戰事。此戰是非同小可的事,來了近八萬兵,可以說是傾國而出,如果敗了,多少年不能恢復。”

  袑⑷〕鼋馔笮〉叮贿吀钊鈫俗牛贿叴罂诤染啤淄刖葡露牵憵馄饋恚f的就多了。

  大將伊納爾道:“自宋軍到來,偵騎四出,廣佈一二十里的地方。大軍雖然沒有交戰,偵騎卻打了幾了,我軍幾乎沒有勝過。僅有的幾次勝利,還被宋軍跑了。我聽跟宋軍戰過的人說,他們的偵騎都帶着火槍在身,一旦接近,先給一槍。而後抽出帶的腰刀,與人廝殺。那槍打得可比弓箭遠多了,是以我們的偵騎時常喫虧。這幾日,我們偵騎只能靠着人多,控制軍營周圍三五里的範圍,外邊的都是宋軍。”

  伊利克點了點頭:“不錯,從偵騎來看,宋軍比我們強。兩邊硬打,只怕我們不是他們的對手。所以今天招大家來,就是看看有什麼辦法,接下來與宋軍作戰。”

  伊納爾道:“說來奇怪,宋軍入西域近半年了,怎麼沒有火槍火炮傳出來?莫非是他們看得特別緊實?如果有火槍火炮在手,我們自己琢磨,也能想出些辦法來。”

  伊利克道:“此事不要想了。偵騎已經打了幾十次,也沒繳到一杆火槍。”

  普騰道:“要不派支軍隊攻一攻,即使不勝,也可以繳些火槍回來。都說那東西厲害,我們拿到在手,看看到底怎麼厲害。在我想來,宋朝那樣大的國家,放着契丹和党項不滅,來攻我們西域,他們也不是天下無敵。只要找出其弱點,總能想出辦法來。”

  阿西爾道:“現在大敵當前,說那些有什麼用處?就是拿到火槍,一時能想出什麼辦法?”

  普騰道:“對了,我聽人說的,宋軍的火槍其實跟弓箭類似,是射彈丸傷人。如果我們前面是重甲兵士,大股人馬跟在後面,能不能攻破宋軍軍陣?”

  伊納爾聽了連連搖頭:“再是重甲,即使能擋火槍,還能擋火炮不成?宋軍的炮彈,聽說大的有好幾斤重,一下砸下來,什麼甲都能夠擋得住?宋軍的軍陣有火炮守着,攻是不成的。”

  普騰嘆了口氣道:“商量來商量去,還是隻能讓宋軍來攻我們,這仗打得着實不爽利!”

  伊利克道:“只要能讓宋軍退去,就是天大戰功,你還着要打得爽利!”

  袑⒙犃艘黄饟u頭。宋軍打下高昌太過容易,給黑汗造成了心理陰影。即使帶兵在這裏,還是把宋軍看作大敵,絲毫不敢輕視。

  一直談到深夜,腥艘矝]有談出個方法來。只是一致商定,不能進攻,要等宋軍攻來。

  第二天,伊利克未起,阿西爾便到帥帳,報說宋軍正在大規調動。

  伊利克不敢怠慢,急忙起身,來不及梳洗,便就跟着阿西到了城頭。從城頭望去,只見對面的宋軍一部分正在拔營,明顯向兩翼集中兵力。中間的宋軍軍營沒有動靜,雖然走了些人,實力依然強大。

  看罷,伊利克道:“不必問了,宋軍如此做,明顯是要從兩翼進攻!他們的實力,直接包到我們的後面是不可能的,想來是兩翼突進。中間的宋軍非常強大,想來是接應兩翼的!”

  說完,在城頭走來走去,思考對策。宋軍如此佈置有些出人意料,他們的兵力少於黑汗軍,現在分成了三個大集團,莫非真以喫定了宋軍?覺思良久,伊利克道:“不管怎樣,總是要宋軍來攻我們!吩咐普騰和伊納爾,緊守軍營!宋軍來戰,那就戰!我帶兵守中軍,左右策應!”

  阿西爾領命,去吩咐兩位側翼的大將。宋軍兩翼張開,留一軍在中路,而且距離較遠,不是像是互相策應的樣子。如此佈置,是真的不把黑汗軍放在眼裏了。

  伊利克看着城外的宋軍軍營,凝視良久,厲聲道:“縱是大國,萬里之外,我倒要看看你們還有多少實力!此一戰,決定西域命撸∥揖筒恍牛銈兡苓B戰連勝!”

第184章 兩翼夾擊

  杜中宵登上望樓,拿起手中望遠鏡,看着前面的戰場。看了一會,放下望遠鏡,對富弼道:“今日是張岊指揮,我們一邊觀戰好了。此戰若勝,山南盡爲朝廷所有。”

  富弼點了點頭:“正是如此。也正是因爲如此,張岊非勝不可!若是讓伊利克跑了,縱然勝了,也是他的失誤!除了參戰的兵力,還有三千餘騎兵,佈置在側後,等待追擊。”

  杜中宵看着前面巨大的軍陣,道:“此次我方四萬餘人,黑汗兵馬七萬餘,是我參加過的最大的戰事。一個戰場上,十餘萬人,看着還真是有些壯觀。”

  太陽大東邊升起來,灑下萬丈光芒,茫茫大漠閃着金光。河流旁邊,有大片的胡楊林,此時早已脫去葉子,靜靜立在那裏。天空中偶爾有一兩隻蒼鷹飛過,注視着大地。

  宋軍開始列陣。在陽光下,成排的刺刀發着寒光,看着令人膽寒。炮兵推着炮架,混在一個一個步兵陣裏,按照預先定好的線路,準備前移。正面對準了城堡,加強了的兩個側翼,鋪開龐大正面,對準了黑汗的軍營。每個方向都有幾個望樓,是設好的前線指揮所,上面站着較高級的將領。

  黑汗軍陣針對宋軍佈置,加強了側翼,針對宋軍的佈置開始展開。黑汗軍中的騎兵較多,大多集中在兩翼,伸展很遠,大有宋軍針鋒相對的意思。正面則依託城堡,略微後退。

  看着雙方慢慢展開陣形,杜中宵道:“現在的優勢,是黑汗軍隊沒有火炮,側翼可以簇擁着火炮慢慢上前。進了火炮射程,用火炮把敵軍陣形打散,步兵跟着炮火衝上去。現在難處,是黑汗軍隊的陣形正面太過寬闊,第一輪攻擊之後,封不死敵軍後退的道路,就看張岊如何做了。”

  富弼拿着望遠鏡,看着前方的戰場,沒有說話。他是第一次見到河曲路的兵馬作戰,特別地聚精會神。以前只聽說河曲路兵馬如何厲害,可惜只見過兵馬演練,卻沒見過實戰,今天算完成心願。

  突然,一聲炮響傳來,沉悶而又悠遠,打破了戰場的寧靜。

  隨着炮聲,宋軍的戰鼓開始響起,兩翼各部隨着節點,向前緩緩靠近。

  杜中宵對富弼道:“今日除了鼓樂之外,張岊還加了炮聲爲號。這一聲炮,是命左右兩翼齊進。不過後邊,炮就沒有用處了,聽說是用煙火。”

  富弼搖頭:“煙花本是娛樂的時候用的,這個張岊,想起用在戰場上了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煙花飛入半空,若是用得好了,白天也能看得分明,戰場上用倒是可以。所謂一支穿雲箭,千軍萬馬來相見,用起來也是不錯。”

  富弼愣了一下,道:“什麼一支穿雲箭?這是哪裏來的句子?”

  杜中宵隨手一擺:“隨口一說而已,取個吉利。副使且看,兩翼貼上去了!”

  宋軍陣中有炮,兩軍列陣時,距離不再是一箭之地,黑汗怕炮,中間的距離比炮的射程還遠。宋軍的兩翼向前逼近,黑汗不敢迎頭進攻,距離慢慢縮短,漸漸進入火炮射程了。

  看宋軍到了一百多步的距離,大陣停下,炮手推着火炮,慢慢進入炮位。富弼看見,嘆了一口氣說道:“軍中有炮,和軍中沒有炮,完全就是兩支軍隊。敵軍沒有炮,我軍可以把距離縮短到火炮射程,敵軍只能被動挨打,要麼就只好上來進攻。張岊爲樣做,是要充分發揮炮的威力。”

  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是啊,軍中有炮,當然就要把炮的威力發揮出來。張岊佈置合理,現在惟一的難處,是敵陣亂了之後,怎麼完全把前面中軍的伊利克堵住。”

  伊利克站在城堡望樓,看見前面的軍陣沒有動,反而是側翼逼上來了,對阿爾西道:“宋軍的意圖很明顯,就是要先在兩翼擊潰我們。命令兩側大將,沉着應對,擋住宋軍!只要擋住了宋軍的進攻,他們的士氣泄了,一鼓作氣,再擊潰他們!”

  阿爾西聽令,吩咐傳令親兵去傳軍令。

  城堡到底有完善的防禦,宋軍的火炮再是厲害,也無法直接擊破這裏。

  張岊看自己的兩翼已經逼近敵軍,而敵軍的陣形未動,對張昇道:“兩軍相距一百餘步,火炮可以把敵方的陣形打散,那時進攻,就容易得多了。”

  張昇道:“將軍說的不錯,敵軍的弓箭射不到我們,只能任由炮轟,怎麼保持軍陣?此戰黑汗與我在外野戰,已經輸了。除兩軍混戰在一起,不然他們贏不了我們。”

  看着兩翼軍陣的火炮就位,張岊高聲道:“再發一炮,通知各軍,進攻!”

  傳令親兵聽令,拿起手中旗幟,向不遠處的炮位猛烈搖晃。炮位得了命令,又發了一聲空炮。隨着炮聲落下,兩翼的宋軍同時響起了炮聲,冒起了硝煙。硝煙瀰漫中,步兵裝藥上彈,向前舉起了步槍。

  大量的開花彈落入黑汗軍陣的陣中,一聲聲炸響,陣地裏煙霧瀰漫。隨着第一輪炮響,被攻擊的黑汗軍陣就亂了,到處都是受驚的馬匹,倒地的傷員,還有被嚇得魂飛魄散的亂兵。

  伊利克在城樓上看見,厲聲道:“兩翼的將軍在等什麼?宋軍近了,他們還是進攻,等着拖上炮來轟他們!速派傳令兵去,命令他們組織敢死隊進攻!衝散宋軍,火炮還有什麼用!”

  阿爾西聽令,急忙吩咐傳令兵,前去傳令。不進攻,就只能被宋軍一步一步逼近,用火炮教黑汗軍隊做人。此時雙方離得較近,只有一百餘步,拼着死人,能夠衝上前去。

  此時的火炮殺傷力並不驚人,開花彈一炮炸開,周圍其實死傷並不多。但是對於沒有見過火器戰爭的人來說,聲勢驚人。特別是受傷的人,鬼哭狼嚎的聲音,特別能震懾人心。黑汗軍隊足夠精銳,只要派了兵力衝上去,宋軍步兵必須與其對戰,保護炮位。這個時候,炮位比較固定,宋軍的步兵不能後退,雙方需要苦苦廝殺一場。

  可惜伊利克高估了自己的軍隊,兩翼的黑汗將領死命約束,還是無法擋住軍陣散亂,慢慢向中間退了過去。宋軍火炮延伸射程,一直向黑汗軍隊轟擊,直到把他們逼到了中間成一大坨。

  杜中宵舉着望遠鏡,看着遠方的戰爭,面上毫無表情。這個結果預料得到,火炮的射程遠在弓箭之上,只要黑汗不進攻,就必然臨這樣一個階段。張岊最艱鉅的任務,就是在到這個階段的時候,怎麼做到一錘定音。

第185章 截斷敵陣

  看着敵軍越退越遠,離開了火炮射程,正在那裏重整軍陣,潘節舉起腰刀,厲聲道:“將軍令,全體步兵,前進!若有畏怯不前者,斬!”

  說完,一邊的鼓手調起了戰鼓,鼓聲輕點,潘節手中鋼刀一揮:“前進!”

  隨着鼓點,三把一個方陣,龐大的宋軍步兵軍陣,一往無前向前而去。這是多次做戰,宋軍第一次在沒有炮火保護之下,用步兵與敵軍對戰。

  張岊看着出擊的步兵軍陣,手緊緊握住望遠鏡,舔了舔嘴脣,感到分外緊張。步兵進攻,在軍校裏當然學過,而且無數次演練,但卻沒有在實戰中真正用過。自己這是第一次,使用火槍步兵軍陣,對敵方發起了進攻。如果這次進攻成功,就把前方的伊利克堵住了。

  隨着鼓點,潘節看着前面的黑汗軍陣,莫名覺得有些模糊。此時太陽高升,寒風雖然凜冽,頭頂的太陽卻火辣辣的,有些詭異。作爲從禁軍補過來的軍官,潘節在武都軍校學習了近一年,這是第一次參加戰鬥。沒有了從前軍隊中的氣氛,潘節總覺得河曲路大軍怪怪的,這種古怪,這種時候才感覺出來。

  以前的禁軍,只要戰鬥真正打響,除了天賦異稟的人物,大多都是盲從身邊的人,提着槍麻木地一步一步上去。經過幾戰之後,僥倖不死,就成了老兵,那個時候才知道怎麼打仗。現在則不同,從拿着刀端着槍踏出第一步開始,腦子就是清醒的,而且要一直清醒。如若不然,自己這一隊人馬,到時就亂糟糟的。火槍部隊,亂糟糟的怎麼打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