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張岊笑道:“兵馬已經到了,他們怎麼想已經不重要。伊州來的消息,趙將軍已經命人重佔了鬼谷口避風驛,派駐了兵馬,高昌那裏卻依然沒有動靜。”
富弼聽了不由搖頭:“這些邊疆小國,真是不知想的什麼。朝廷大軍已到,要麼打,趕快點集兵馬起來。要麼和,即時派使節前來。結果也不打也不和,就這麼白白耗着!”
杜中宵笑道:“副使,以前作戰,最多一兩萬人,幾百裏就要走上近月時間。西域那裏,地方廣大人口稀少,大軍作戰想因糧於敵也做不到。以高昌的實力,等上幾年實在算不了什麼。只是沒想到,現在有了鐵路之後,一切都不同了。”
幾個人一邊說着,一邊下了火車,居延的守將等在外面,急忙上前相迎。
杜中宵道:“經略使司還是留在車上,人員過來輪值即可。我們住到岸上去,好好休息一番,兩天之後,大軍向西行進。給趙滋書信,讓他在伊州等待。”
張岊應諾,自去安排,杜中宵隨着居延守將一起,進了居延城。
此時河州到居延的鐵路,並沒有向民間開放,叩娜擒婈牐娬具@裏極其忙碌。李復圭先期到了這裏,安排一切。河曲路經略副使張昇,則在鐵路開通後,帶人到伊州去了。
十萬大軍,分佈在綿延四千餘里的鐵路線上,幾個重點地區,顯得特別密集。由於沒有威脅,趙滋所部留在居延的人很少,現在換成了張岊的部隊。
上次營田廂軍由隨州到河曲路,依靠的是地方鐵路咚停趷灩奚弦宦沸羞M。這次不同,整條鐵路都是經略司資產,咻敻裢饷β怠2煌能婈牐瑤ё鸥鞣N武器,依次在車站集結。
杜中宵和富弼看了一會,道:“此次進西域,沒有帶着重炮,想想還有些可惜。如果有重炮,西域的城池有什麼用處?重炮轟上幾輪,城牆就該垮了。沒有重炮,攻城就要費些力氣。”
富弼道:“節帥何必爲這種事情擔心?回鶻本是大漠遊牧,不善攻城,同樣不善守城。只要在野外打敗了他們,他們還能夠守住城池嗎?看契丹作戰,學着我們鑄了炮,也只是城內城外兩軍對射,再沒有別的辦法。儒州打了將近一年,還是誰也奈何不了誰,現在還在拼命鑄炮呢!”
杜中宵笑道:“槍炮雖然兇器,最重要的是看怎麼用。現在的河曲路三軍,整訓兩年,也不知道效果如何。當年的營田廂軍是初次在戰場上這樣作戰,其餘軍隊不知底細,出人意料地取得重大戰果。現在的軍隊數量是當時三四倍,敵人又不兇惡,不知效果如何。”
富弼道:“伊州傳回來的消息,高昌只知道朝廷軍隊打敗了契丹和党項,到底怎麼作戰,卻並不知道。聽說我們用槍用炮,卻不知道槍炮什麼樣子,怎麼作戰,想來強不到哪裏去。”
杜中宵道:“他們如果跟當年白馬監軍司一樣,這仗還有什麼難處?我們十萬大軍,對戰高昌三五萬人,完全可以聚而殲之嗎。”
張岊道:“高昌就只有三五萬人,戰力也是一般。党項佔領沙州的時候,就曾進攻高昌,高昌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。要不是路途遙遠,進攻不易,說不定現在党項已入西域呢。”
杜中宵笑道:“如果是那個樣子,高昌獻了居延求和,現在我們還不好做呢。進攻党項,還是要從秦鳳路,大軍沿鐵路集中到鎮戎軍,直接攻靈州纔好。從其隊地方進攻,打不到党項要害。”
富弼聽了道:“是啊,党項大國,縱橫數千裏,不打要害,終是長久。”
党項不能穩定佔領西域還有一個原因,到了伊州,已經沒有党項人口了。党項向西的極限,就是瓜州和沙州,再向西,就是勞師遠征,得不到任何支持。以党項國力,這種地方不如放棄。
宋朝比党項強的地方,就是有穩定的中原做後盾,只要軍事支持,可以一直向西擴張。中原龐大的人力物力,只要國力能轉化爲軍力,這個時代幾乎是無敵的存在。
第160章 新生活
杜中宵走出車外,伸開手臂呼了口氣,覺得分香甜。在居延睡了一夜,休息一天,渾身的疲憊勁兒終於去了。這個年代的火車顛簸得厲害,路又不好,白天坐不穩,晚上睡不着,連坐幾天的車,真是跟受刑一樣。河州到伊州的火車,由於修得過快,質量一般,速度也比其他鐵路慢了許多,最重要是有了。
一個穿着制服的鐵路工人,從一邊走過,看見杜中宵,急忙行禮。
杜中宵把人叫住,道:“你認識我麼?叫什麼名字?怎麼在這裏做事?”
那人道:“小的丁效忠,本是靈州的農戶,後來被掠爲奴,賣入黨項徵爲輔兵。順化渡一戰,小的被俘,這兩年一直在修路。到伊州之後,修跟的被放爲良人,小的就到這裏做事了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,自己曾經到過党項的戰俘營幾次,這人因此記住,也不稀奇。
這是年代的軍人,沒有什麼民族概念,被徵了就當兵,被俘之後就聽從安排,做什麼都不稀奇。杜中宵也是看了這樣的特點,才放心從戰俘中挑選護路養路的人才。
宋朝是北宋滅亡之後,才興起民族主義,一個原因就是讀書人多了。反而不提倡讀書的軍隊,兩宋之交後,民族主義情緒並不嚴重。打的順時猛衝猛打,打不動了,就各種辦法逃避。
一時無事,杜中宵對丁效忠道:“這兩年一直修路,覺得如何?比以前在党項軍中苦嗎?”
丁效忠笑道:“節帥哪裏話,党項軍中,我們是輔兵,飯都喫不飽的。修路的這兩年,一直都是喫粟米或饅頭,向來管飽,豈是以前的日子可以比的?正是因爲喫的好,修路兩年,大家一直安穩,沒有什麼事端。一個月前放爲良人,我還覺得諸多不習慣呢。幸虧在鐵路上做事,有食堂,喫不不會太差。我聽說有到地方營田的,分了田分了地,結果卻因爲不會做飯,因而竟然餓肚子的。”
杜中宵聽了就笑:“這可就沒有辦法了,鄉下地方只能自己做喫的。不會做飯,總要趕緊學會了纔好。如若不然,家裏諸般都有,卻喫不好喝不好,豈不虧了?”
丁效忠道:“節帥說的是。只是我們這些人,以前在党項,平時家中沒有什麼,戰時同樣是喫的不周,都沒有見過的東西,如何知道該怎麼做?聽說營田務的人沒有辦法,專門派了人到各村,教去營田的人怎麼燒飯呢。還有的村子,乾脆辦了食堂,讓營田的人喫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,以前不知道還有這種事,聽丁效忠說着,就當聽些奇聞。
党項境內的生活環境,比中原地區差得太遠,很多窮人一輩子沒有見過黃米飯,只聽說加了水煮開就熟了。結果分到營田務,上面分了房子,分了米來,很多人根本就煮不熟,喫的夾生飯。最後營田務實在沒有辦法,只好分派人手,到下面村子裏教人怎麼煮飯。
丁效忠本來沒有想到還有這種事,只是打聽了做護路的人,活不累,待遇還好,最終留了下來護路而已。這些日子聽來往的人說起以前同僚的事,只是覺得好笑。
正在說的時候,廼來友諒從一邊過來,高聲道:“丁效忠,時間快到了,你怎麼還不去立牌子!”
走得近了,見杜中宵站在這裏,急忙過來行禮,道:“小的冒昧,不知節帥在這裏。”
杜中宵道:“不知者不罪。我在車廂裏待得久了,出來透一口氣。”
說完,看了看錶,還有小半個時辰纔到轉換鐵路方向的時候,對廼來友諒道:“時間還早,在這裏說一會話也沒什麼。你叫什麼名字?來這裏護路前,是做什麼的?”
廼來友諒拱手道:“小的廼來友諒,原是党項軍中人,順化渡一戰被俘,修了兩年路。前些日子要護路的人,小的想自小不怎麼會種地,便留了下來。”
杜中宵道:“你們兩人原來在一起,現在一起護路,還能照應。”
廼來友諒有些不好意思:“不瞞節帥,小的初被俘的時候,還是以前軍中習氣。一次上面發了黃米下來,讓改善伙食,我還把米湊起來,給自己喫,不讓別人喫。那個時候,就是被丁效忠告了,捱了上面的收拾。這兩年修路,我們兩人話都不怎麼說,關係冷清。前些日子一起在這裏護路,知道這是一輩子的差事,關係纔好了起來。”
杜中宵聽了不由就笑:“人生於世,最重要的是相互扶持,才能走得好。爲了些閒氣,動不動與人爭鬥,如何會有好日子過?只要在這裏護路,能過上好日子,你們就該仔細做事纔是。”
廼來友諒和丁效忠一起點頭稱是。
杜中宵看了看錶,道:“時間不早了,你們去立牌子吧,以後安心做事。”
兩人一起應諾,轉身向遠處去了。
杜中宵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,心情好了很多。這些戰俘修了兩年路,河曲路的幾條大動脈,就是由他們修起來的。不但是修了路,也改造了自己,但願以後他們會有更好的生活。
在車外走了一會,杜中宵回到車上。正在當值的衛兵遞過來一封書信,道:“節帥,伊州公文。”
杜中宵拿起來,發現公文是趙滋寫來的,張昇聯署。上面寫了最近趙滋所部的大致部署,佔據了伊州的各要地,並整修到鬼谷口的道路。裏面提到,張岊所部的先鋒部隊,已經到了伊州。
杜中宵放下公文,想了一會,對衛兵道:“回信給趙滋,密切注意高昌的動向。還有,鬼谷口有路過天山,要他派人廣爲偵察,要防回鶻人從高昌翻天山過來。”
衛兵應諾。杜中宵又道:“其他的就不要管了,等我和富副使過去就是。後天開車,再有三五天我們就該到了。聽說伊州那裏,比居延暖和得多了,是個好地方啊。”
衛兵道:“我們到這裏,一天的時間就聽留在這裏的人講,這裏的冬天好冷。到了冬天,所有的人都待在屋裏,不敢出門。那時的居延海里,大雁多有,想喫多少有多少。”
杜中宵道:“這些地方地廣人稀,自然就是如此。伊州那裏,聽說瓜果很甜,我們到的時候剛好是秋天,正當季節。喫些瓜果,大家集中精神,一仗打到高昌去!”
幾個衛兵一起應諾,氣氛一下子熱烈起來。
此去伊州,如果順利佔領高昌,西域的整個形勢就變了。有這條鐵路,宋軍可以源源不斷進入,恢復漢唐故土,並不是難事。
第161章 兵進伊州
“什麼?杜節帥帶大軍去伊州了?大軍去,不是打高昌?”金三聽了稟報,瞪大眼睛。
蒙主管道:“員外,十之八九是要打高昌了,不然何至於十萬大軍聚集。我們有商隊正在高昌備貨呢,如此一來,一不小心就被宋軍圍了,事情可是不好辦。”
金三來來回回踱步,想不出辦法來。鐵路就是現在最快的交通工具,偏偏河州到伊州的鐵路現在是軍隊使用,並不允許平民上車。實際上西域商隊是從高昌出發,新的鐵路也沒有客源。如果走以前商隊的路線,到高昌要數月時間,仗早就打完了。
金三是西域的粟特人,跟高昌關係密切,與黑汗也熟悉,自然偏向他們。再者說了,他到勝州已經過兩年,卻跟幾位重要官員沒有什麼接觸,自然疏離。宋朝不是西域小國,金三的地位,不是杜中宵必須接觸的級別。在宋朝,政治地位離着商人很遠,金錢並不能直接轉化爲權力。
想了很久,實在想不出辦法來,金三隻好嘆了口氣:“算了,只能夠聽天由命。蒙主管,如果宋軍佔了高昌,以後西域商路,必然是從伊州坐火車到勝州。以後的日子,你多與管火車站的官員親近,用到的時候,他們要好說話。如若不然,以後的生意可不好做了。”
蒙主管答應。金三主要是與上層人物打交道,包括契丹和党項的人,以勝州爲中心,打造一個屬於他的商業帝國。勝州城裏的小人物,自然就是蒙主管這些人,日常跟他們打交道。
杜中宵帶大軍離開勝州,進軍西域的消息,兩三天後才傳遍勝州城。西域胡商驚慌失措,倒是中原來的商人幸災樂禍,意識到自己的機會來了。宋朝攻佔西域,商業機會必然留給自己人,粟特人的勢力就被逼回河中。甚至站隊錯誤的,就此一蹶不振振也有可能。
伊州城外新建的車站,杜中宵和富弼走下火車,趙滋和陳友朋早帶了本地官僚迎接。見禮畢,杜中宵看着一邊的州城,道:“這裏是西域要地,城池看着有些破了。以後的西域,要從這裏進中原,城池該收拾一番纔好。——這裏是朝廷的臉面啊!”
陳友朋連連稱是,甚是恭謹。
進了城,把杜中宵和富弼迎到州衙,各自坐定,杜中宵對陳友朋道:“聽說你意欲把這裏的家業全部賣了,到京城與父親一起生活?現在處理得怎麼樣了?”
陳友朋道:“回節帥,除了房子,其他財物都已經賣了。父親在京城的住宅是朝廷恩賜,這裏的房子便留下來,交給朝廷處置吧。其餘財物,都已經處置好了。”
杜中宵道:“如此,那就謝過你家了。朝廷答應一兩個月後,就派人來出任伊州知州,那時你就可以去京城了。現在伊州通了火車,去京城並不難,用不了一個月就到了。”
陳友朋道:“自通了火車,下官曾經坐過一次,真是極快!以前奔馬也能跑這個速度,卻只能較短時間,哪裏像火車一樣,能夠一直跑。而且拉的貨物又多,十萬大軍在伊州,感覺也不是了不起的事。”
杜中宵道:“十萬大軍,朝廷有多少十萬大軍哪。到了伊州,必然是要幹事情的。依詔旨,我此次帶兵來伊州,要的是高昌。城主以爲,應該怎麼打纔好?”
陳友朋道:“下官愚昧,曾未見過你們這樣的軍隊,怎麼打仗都不知道,又哪裏能說得出要怎麼攻高昌呢!不過,高昌和交河州號稱二十二城,他們未料到節帥來得如此之快,還未點集軍兵。節帥要攻伊州,當兵貴神速,越早出兵越好。不然等高昌點集起兵馬,有無數煩惱。”
杜中宵點頭:“我也是這樣想的,越早出兵越是好打。不過大軍從數千裏外來伊州,還要佈置上幾天,才能出兵作戰。這幾日,便先在城中安歇。城主妥善做安排,讓百姓不必驚慌。”
陳友朋應諾。這些日子不斷有軍兵進入伊州,現在西到鬼谷口,北到天山深處,到處都是新來的宋軍,伊州百姓早已經習慣。張岊的五萬大軍,基本是全員到伊州,在附近駐紮,算是主力軍團。趙滋留了一萬人在河州和居延,加上分散出去的大量偵騎及小股部隊,只有三萬人。
這八萬人的部隊,就是杜中宵進攻伊州的主力,其餘只是輔助。西域已經有百年時間未見過這種規模的部隊了,高昌那裏根本就不信,依然認爲伊州只有趙滋的數千人而已。七百里的距離,中間又隔着近百里的鬼谷口風區,高昌對伊州的事情一無所知。
兵貴神速,杜中宵的打算,就是佈置好了之後,立即帶大軍過鬼谷口,進入高昌。如果高昌要抵抗的話,那就狠狠打一場。不敢抵抗,那就立即分兵佔領彰八里和仰吉八里,控制西域北邊的商路。
問過了城中事務,杜中宵道:“今日便就如此吧,我和富副使先去歇息。”
陳友朋忙道:“下官在後衙備了晚宴,爲節帥接風洗塵,萬望前來。”
杜中宵道:“好,勞煩你們了。到了晚上,我和副使必定前來。”
說完,站起身來,與富弼一起出了官廳,由衛兵帶着,到住處歇息。居延到伊州一千五百里,一路坐在車上,是不容易的事情。當然,比起從前的日子,這已經非常好了。
到了住處,換了便服,杜中宵到了客廳,親自沖泡茶水。不一刻,富弼過來,在對面坐了。
給富弼倒了茶,杜中宵道:“伊州本地五千人戶,先前趙滋報,已經統計完了。依我的意思,這些民戶各自集中,分到下面的州縣裏去。看各地條件,從中原調營田務的人來,不要少於本地民戶,進行營田開墾。本地民戶原來的日子,過得並不富裕,集中之後,三年免稅賦,應該不會反對。”
富弼道:“自晚唐時候起,伊州便就不在中原的治下。其間雖有歸義軍,勢力到這裏沒有多少的時間。本地民戶,還有多少人知道中原朝廷,可是難說。集中居住是個辦法,不過還是要以中原來的營田廂軍爲主纔是。一地民心,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道:“確實如此。對於很多人來說,日子過得好了,也未必會感激我們。得人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,慢慢來吧。現在最重要的,是以最快的速度佔領高昌城,讓西域的人們知道,當年戰無不勝的大唐重新回到這裏了!現在想來,高昌遲遲不奉使稱臣,其實並不稀奇。在他們看來,朝廷大軍要兵臨城下,不是短時間可以做到的,拖上幾年沒什麼。他們願意拖,我卻不願意拖!”
富弼道:“節帥已到伊州,要不要派出使節到高昌去,讓他們知道朝廷意思?”
杜中宵搖頭:“不必了。朝廷大軍比任何使節都有用處,還是過幾天直接兵臨城下吧。”
不教而誅,不應該是中原王朝做的事情。可杜中宵沒了耐心,他只想用最短的時間,解決掉西域這裏的事情。高昌兩三年沒有派使入京,已經表明態度了。
第162章 佈置
伊州城內,杜中宵的臨時經略司,是此次進攻高昌的指揮部。本在納職的張昇回到城裏,與杜中宵等人一起,第一次合議與高昌作戰的事宜。
張昇指着桌上的地圖道:“過了鬼谷口,數十里內無人煙。進高昌的第一座城,即是蒲昌城。那城不大,城池不甚堅固,我們帶來的炮應當即可攻破。過了蒲昌,沿火焰山以南,再過寶莊、柳中兩城,就可到高昌城下。寶莊和柳中兩城,與蒲昌城相差不多,俱都是小城,不必做過多佈置。唯有高昌,是前朝留下的重地,城池高大,城裏人口重多。而且那裏是到契丹商路的起發地,城內富商卸唷�
杜中宵道:“那就是說,只要過了鬼谷口,可以直進高昌嘍?幾座小城,既然擋不住火炮,可派小股部隊先行圍住攻取,後面大部隊直進即可。此次作戰,以佔領高昌城爲第一要務,其餘都是細枝末節。”
富弼道:“過了鬼谷口到高昌,將近四百里路,距離不近啊。要保障四百里路的物資,最少要有一兩萬人,而且牲畜充足。如此看來,能夠參與圍攻高昌的部隊,至多也只有五六萬人。”
杜中宵笑道:“哪裏能用那麼多人!高昌城裏,據報只有不足萬人,哪怕他們臨時徵召,也不過是兩三萬人而已。高昌的主力部隊,就在高昌城和交河州里,其餘的都在焉耆前線。此次我們突然進軍,焉耆前線的部隊肯定來不及回調,情報也沒有報告他們調回高昌。對一萬人,三萬人足夠,其餘部隊做其他的事情就好。此次進軍,除了進攻蒲昌、寶莊和柳中的部隊,大炮全部歸攻城部隊。”
富弼調到河曲路的時間晚,對軍隊的戰鬥力沒有直接的認識,聽了這話,便閉口不說。
張岊道:“節帥欲用三萬人攻高昌,不知用哪些人?”
杜中宵道:“你所部五萬人,除攻佔高昌周圍的各城之外,另派兵佔白水城,封住由北庭和彰八里救兵的來路。再派一部南下,封住焉耆回援的道路。趙滋的三萬人圍高昌。”
張岊聽說由趙滋部攻高昌,有些失望,還是叉手唱諾。
杜中宵道:“此戰高昌,很可能重要的仗不是在高昌城打,而是在外面安撫民小8卟幕佞X人大多從軍,其餘各族皆爲百姓。最重要的事情,戰爭過程中民心要穩定,不要讓民凶约航M織起來,跟朝廷來的大軍爲敵。張岊所部的五萬人,是我們能不能以最快的速度奪取高昌地區的關鍵。”
張岊聽了,叉手高聲道:“節帥放心,末將必不辱使命!”
杜中宵道:“這幾天你辛苦一些,帶着本部人馬,仔細擬定作戰計劃,交給經略司。西州又稱二十二城,也就是說高昌周圍有二十二座城池。當然,這些城池,在內地只能算堡寨,真正的大城,只有高昌和交河州城。以最快的速度攻破高昌,其餘地區民心安定,是我們此次的作戰目標。數萬大軍前來,要不出差錯地完成任務,纔算勝利。”
袑⒁黄鸩媸殖Z。
杜中宵道:“高昌全國兵馬,不超過三萬人。除了高昌和焉耆之外,其餘各地兵馬皆不多。此次我們攻高昌,隔絕焉耆,本就是以強擊弱,不能給敵人以翻身的機會。我估計兵到高昌城下,他們還未必能反應過來。各部擬定作戰計劃,不應以難、險爲目標,而應儘量細緻。”
趙滋道:“節帥,我帶兵圍高昌,是不是要路上急行?”
杜中宵道:“不錯。你部應先以騎兵部隊在前,蒲昌、寶城、柳中等地皆須繞城而過,在其他部隊之前到高昌城下。到了地方之後,先不攻城,只在外面威脅高昌城中,讓他們不敢出城。高昌派出來的救援人員,一個也不要讓他們跑出去纔好。”
趙滋道:“節帥如此佈置,不有些視高昌守軍如無物嗎?先頭部隊,派多少合適?”
杜中宵道:“此次十萬大軍入西域,本就是要徹底解決西域問題,一個高昌,出其不意進攻,本就不是什麼勁敵。你部輕裝部隊,約五千人爲數,全員騎馬,過了鬼谷後先行,直去高昌。後邊的重裝部隊隨在張岊所部先鋒之後,他們圍蒲昌、寶臣和柳中,你部繞城而過,到高昌去圍城!”
趙滋叉手唱諾,有些躍躍欲試的樣子。在居延一年多,兵不血刃入伊州,已經太長時間不打仗。此次攻高昌,是以強擊弱,最容易戰功的時機。趙滋入杜中宵手下六七年,到了調換晉升的時候了。
杜中宵對李復圭道:“伊州到高昌,約七百里路。此次出兵一共約七萬人,我們帶着本部兵馬守伊州。這麼長的距離,這麼多的部隊,保障他們衣食無缺可不容易。還有,攻高昌要用大炮,保障彈藥暢通無阻極爲重要。軍中能不能做到?”
李復圭想了想,叉手道:“雖然不容易,但屬下一定做到!”
杜中宵點頭:“好!此戰過後,必給你計大功!——說實話,高昌一戰,與在河曲路時的其餘幾戰都不能比。那時候我們以弱擊強,擋者披靡,有一往無前氣概。現在我們是以強擊弱,但是卻沒有了以前那種氣概了。戰場上,你們能不能打出精氣神來,讓西域的人看一看,現在朝廷軍隊如何,我心裏沒底。”
趙滋和張岊聽了,一起叉手唱諾,表示絕不辱沒了河曲路大軍的名聲。
杜中宵擺擺手,道:“坐吧,我們坐下仔細說一說。此戰是大軍整訓之後的第一戰,戰果如何,不只是對我,也對朝廷以後的決定有重要影響。”
幾個人分賓主落座,杜中宵道:“大軍整訓,京城禁軍被張岊所部打得大敗。自從京城派了幾人到武都軍校來,他們回去之後,朝廷再沒有其他的動靜。怎麼說呢,可能朝廷也看得出來,原來的禁軍與河曲路大軍並不相同,要想完成整訓,絕不是幾年內的事情。就是河曲路大軍自己,因爲後來補入的大多是禁軍,也不如從前了。不是說禁軍不行,而是他們參軍已久,絕大部分的軍中習慣已經養成,想改過來可不容易。軍中的軍官多是從禁軍中選調而來,雖然入軍校中學習,一時又怎麼學得好?”
說到這裏,杜中宵對張岊道:“張將軍便就是如此,由河麟府路調來,入軍校中多次學習,自己應該清楚。現在帶兵作戰,應該是沒有問題的,因爲我們對面的軍隊,實在差得太多。如果以後有跟我們一樣的軍隊在對面,與之作戰,到底有沒有把握呢?我看,這可難說的很。”
張岊叉手:“屬下自知還有許多學的地方,以後必然用功!”
杜中宵搖了搖頭:“不是不信你能學,而是因爲現在沒有人從前的環境。除非戰淬鍊,或者軍中一切正常,不然很難再有隨州時的日子了。這是沒辦法的事,也不必失望,只要國力還在,一直有人不斷補入軍中,一切就都不是問題。此戰你們盡力就好,不管戰果如何,都是以後朝中借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