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想起此事,杜中宵就覺得有些煩躁。河曲路沒有什麼事情,對契丹和党項開戰的條件不成熟,沒有什麼難度的西域,卻因爲距離和人口,就是摸不到。
李復圭從裏面出來,對杜中宵道:“節帥,居延的張副使來信,問現在居延到伊州的路依然可以通行,是否多派一些人到伊州去。鐵路通到居延,那裏的兵馬,活動半徑已經大了許多。”
杜中宵搖頭:“告訴張副使,兵馬先在居延,只要護住修路隊伍即可。居延到伊州之間,只有兩處要地,一是馬鬃山下,可以到達党項瓜州,另一處就是星星峽。這兩個地方都不能駐大軍,人多了連水都沒地方去找。這種情況下,增加伊州駐軍沒有用處。等到鐵路到星星峽,纔可以大軍進伊州。”
李復圭應諾,又道:“張岊大軍,前些日子已向河州轉移,分佈於勝州到河州的鐵路線上。聽聞党項這兩年不斷地鑄炮築城,增加兵力,如果張岊大軍一走,會不會——”
杜中宵道:“賈逵到河曲路之後,一直在武都軍城學習,同時帶麟府路兵馬。他所部兩萬餘,再加上鄜延路兵馬的協助,党項沒有能力進攻。兩年來,秦鳳路的兵馬已經完成整訓,大軍集中於鎮戎軍,党項要防着靈州。他們多大的膽子,敢對河曲路兵馬動手?我們兵馬布置,不必考慮党項。”
說到這裏,杜中宵嘆了口氣:“加上麟府路賈逵手下兵馬,現在河曲路有大軍十七八萬人。若是沒有戰功,豈不跟其他各路一樣?所以此次進西域,鐵路只要修到伊州,要重兵出擊!”
李復圭一驚:“節帥的意思,如果高昌不及時來朝貢,要動用武力?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諸事齊備,不能坐等他們來。這些人還是以前的性子,以爲一兩年的時間,不會有什麼變化。卻不知有了鐵路,一兩年間,鐵路到了地方,就不能按以前的地理來了。”
按照以前的習慣,從高昌到京城路上的時間,就要一年左右。河曲路戰後,高昌用幾年的時間探聽消息,慢慢找到合適的與宋朝相處的方法,其實是正常的。可現在不同了,鐵路一旦修通,遙遠的距離就再是距離,大軍可以迅速到達。對於宋朝來說,遠距離出征的成本大降低了。
契丹兩帝並立後,宋朝的鐵路向前線沿伸,河北路到了保州,數十萬大軍隨時可以前出。按照以前與契丹作戰時,宋朝的動員程度,前線集中百萬大軍也不是難事。這樣數量的大軍,對於契丹來說,是不可承受之重,特別是宋朝還沒有充分發揮國力。
有了鐵路,國家的動員能力大大地提高了,戰爭對民間的影響則大大縮小了。杜中宵對西域的想法就是建立在這個基礎上。一個方向十萬大軍,對於現在的宋朝,並不是特別大的事情,而對於西域的高昌和黑汗來說,則是不可抵擋的。手握絕對優勢兵力,枯燥地等在這裏,不是什麼令人高興的事情。
嘆了口氣,杜中宵道:“鐵路修起來不容易,特別是在這一帶,冬天必須停工,沒有辦法。等到來年鐵路修到了伊州,就不容高昌猶豫不決。無非是大軍齊出,在西域再打一仗。當年三萬兵馬,便就打了河曲路來。現在手中十數萬大軍,還解決不了西域嗎?”
第157章 護路的人
“快看,那裏竟然有一株桃花!”聽見聲音,幾個人一起跑過去看,嘖嘖稱奇。
廼來友諒直起身,看着那一羣人,不屑地道:“前邊就是馬鬃山下驛站,來往的人多了,有株桃花何足爲奇!這種路邊長起來的,大多不結果子,只是開花好看。”
丁效忠道:“結不結果子,哪個管它!大家只是看花!漫漫黃沙裏過來,見株桃花,多麼稀奇!”
說完,與身邊的幾個工人一起,慢悠悠過去看桃花。
廼來友諒對身邊的人道:“這些漢人,最喜歡什麼蟲魚花草,好似真能看出什麼一樣。前面就是驛站,我們過去找口水喝。喫暖喝足了,快些把鐵軌上的螺絲擰好。”
有的人隨着廼來友諒走,有的人卻不,偏要去看桃花。從居延到這裏,全是荒漠,好不容易看到一株花,當然要好好看看。兩年多了,現在跟被俘時的時候不一樣,人人都是戰俘,也人人平等。反正都是在宋軍的技術人員指導下工作,哪個還比哪個多塊肉不是。
白馬監軍司的部族,原來都是在賀蘭山以西的荒漠裏生活,一戰被全軍殲滅,宋軍佔了婁博貝和居延後,大多都已經遷走,要麼就被吞併。現在把人放了,也沒有家可回,只能做營田人口。
兩年的時間,廼來友諒已經習慣了這種日子。從初被俘時的頤指氣使,到後來的諸般打壓,到最後的心平氣和。兩年多時間,這一切都已經習慣了。
到了桃花前,見是一株小樹,只開了十幾朵花,綻放在豔陽下,丁效忠道:“這株桃樹,想來是不知什麼時候商隊經過,有人喫了個桃子,扔在這裏長了樹出來。雖然長得瘦弱,卻也開了花。”
另一人道:“那不跟我們有些像?作爲戰俘,喫的也比宋軍差,還不從勝州,一路修了到這裏的鐵路出來!再過上些日子,鐵路修到伊州去了,聽我們就放爲良民了。”
聽了這話,一片歡呼,紛紛憧憬着以後的日子。見丁效忠沉默不語,有人問他:“放爲良民,而且還會有地,這樣的日子,不是比以前強了許多?哥哥面色不喜,不知什麼緣故。”
丁效忠道:“能有什麼緣故?無非是想起從前日子,在良州有田,一傢俱全,安安樂樂過日子。現在重爲良民,縱然有田地,以前的日子卻是回不去了。”
旁邊的人道:“你有什麼嘆氣的?我本來是白馬監軍司正兵,家裏有地,有牲畜,還有幾個奴僕幫着做活呢!現在重爲良民,家卻已經不在了,一切要重新開始,不是更難?”
說完,重重嘆了口氣。當時被俘的輔兵,大多都是奴僕出身,很多沒有妻小。他們放良,再分給他們田地,貸給農具和谷種,正是他們以前夢寐以求的日子。正兵就不同了,家都早已沒了,不管是種地的還是放牧的,
原來的部族逃散一空。現在放良,與以前的日子不能相比。
看着眼前的桃花,天上朵朵白雲,腥诵那椴灰弧O肫痂F路修到伊州後的日子,有人歡喜,有人則暗暗發愁。但不管怎麼樣,現在這種日子是到頭了。
正在這時,有人大呼:“開飯了!都過來喫飯!”
看桃花的人一聲喊,快步向不遠的放飯點奔去。辛辛苦苦做活,大家最開心的就是喫飯的時候。
各自取了自己的飯碗,按照編制排好隊伍,依次上前打飯菜。他們的用具,跟軍中有些相象,只是比較簡陋了些。一個搪瓷的大缸子,一個搪瓷的碗,上面寫着河曲路的名號。缸子用來盛飯菜,碗則是用來盛湯或者稀飯的。作爲戰俘,他們的伙食跟軍中不能比,卻比以前在党項當兵時強得多了。
到了打飯的地方,丁效忠看大盆裏今天是羊肉、豆腐燉蘿蔔,不由眼睛一亮:“今天怎麼有肉?”
打飯的胡老四給他盛了菜,口中道:“不但是有肉,今天還喫米呢。上面說了,鐵路修到了馬鬃山是了不起的事,今日加肉。你們再修得快一點,以後的伙食說不定比以前好呢。”
丁效忠一面道謝,一邊道:“去年冬天幾乎沒歇,已經難得,再快還能多快?”
胡老四並沒有理他,打過了菜,便招呼下一個過來。
丁效忠端着菜,到另一邊打了湯,見竟然是冬瓜骨頭湯,不由嘖嘖稱奇。雖然湯裏的骨頭,基本一點肉都見不到,終究是骨頭湯,難得的美味。看來上面對鐵路修到馬鬃山,看得真重。
端着缸子和碗,丁效忠到了一邊,蹲在地上,美美喫了起來。肉喫在嘴裏,實在香甜可口,讓人忘了前些日子的辛勞。要是天天都有肉喫,該是多麼好的日子啊。
管着這裏的阮指揮使端着自己的缸子,向這裏走來。丁效忠看見,急忙起身問候。
阮指揮使回禮,自己蹲下來,大口吃菜。丁效忠看見,也急忙蹲下身子,接着喫了起來。
喫了幾口,阮指揮使道:“上面吩咐,到了伊州之後,修路的人全部放爲良民。你們這些人,河曲路也要,伊州也要,到時自己選擇去處。”
丁效忠道:“聽說是要去營田。指揮使,是分地、貸種和農具麼?”
阮指揮使點頭:“不錯,帥府已經撥了錢出來,專門給你們這些人用的。聽說各分村子,初期是每丁五十畝公田,十畝私田。公田收了糧食,四成交轉呤顾荆某勺粤簦瑺I田務留兩成。以後如果營田務撤銷的話,公田便就賣給私人。不過那是以後的事,沒有公文,只是聽說隨州是如此。”
丁效忠歡快地喫着飯,口中道:“種地的分到四成,已經是難得了,以前党項就做不到。再說還有十畝私田,裏面收了糧食,不都是自己的?”
阮指揮使道:“
確實如此。不過,還有一件事,鐵路修完,朝廷希望有護路的人。”
丁效忠一聽就知道意思:“指揮使來找我,是希望我不去營田務,而是留下來做護路人?”
阮指揮使點頭:“是啊,你做事仔細,腦子又靈活。修了兩年的路,什麼活都做過,護路再合適不過了。這個差使,是出於自願,不是朝廷強求。我前來告訴你,剩下的日子你仔細想想。”
丁效忠道:“指揮使,護路的人待遇如何?能不能比上營田務?”
阮指揮使笑道:“護路的人是從你們中選出來的,當然待遇比營田務好。不用做農活,月月都發俸祿,可比種田輕鬆得多了。而且你識漢字,是難得的人選。”
丁效忠想了想,道:“原來我都想好了,到營田務之後,開了私田要種些什麼。要有菜,還要有果樹,種上些葡萄什麼的。指揮使現在一說,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。”
阮指揮使道:“無妨,前面築路基的剛纔星星峽不久,怎麼也還要一兩個月,才能到伊州。這些日子你好好想想,想好了告知我就行。護路的在鐵路線上,總比到鄉下做個種田的農民強。”
丁效忠答應,又問了些護路的事務,心中暗暗思索。
党項的這數萬俘虜,修了兩年路之後,已經可以算作宋軍一部分了。他們放良,實際跟最開始的營田廂軍差不多,只是更加容易而已。有京西路營田的經驗,河曲路做起這些來沒有什麼麻煩。如果只是放良營田,日子可以想象得出來,無非是拼命幹活,看能攢下多少錢而已。
數萬人大軍,全是精幹男子,放到地方上不是容易事。現在河曲路的打算,還是按修路的時候習慣來,把這些人分到漢人的營田務裏面,由別人管理。河曲路的人口太少,一下子多了數萬人,這些人將來娶妻生子的事情,非常麻煩。好在党項管理混亂,這裏面的大部分,都熟悉了這種生活。
對党項的兩戰,造成大量人口流動,部族消失。這些女人將來怎麼辦,會發生什麼,沒有人說得清楚。杜中宵也不知道,他只能把這些事情交給時間,期待時間來解決。
丁效忠想着未來局勢,將來會發生什麼,對阮指揮使的話一時委決不下。只能暫且放到一邊,且先聽聽別人怎麼說,做什麼樣的選擇。
喫完了飯,丁效忠收拾了碗筷,直起腰來,看着不遠處的馬鬃山。馬鬃山與南邊的祁連山一南一北夾着平地,形成了廣大的河西地區。這裏降水極爲稀少,只能靠着從高山下流下的河流,在大漠中形成綠州。晚唐五代戰亂,人口大量減少之後,都已經成爲地廣人稀的地區了。在這樣的地方營田,只要願意出力氣,總少不了一碗飯喫。可現在宋朝正在迸發活力,鐵路這種新生事務更不必說,有諸多機會。
伸了個懶腰,丁效忠看着腥思娂娚瞎ぃ辉傧脒@些。將來如何,還是先把路修完再說。
第158章 準備進軍
勝州帥府,杜中宵對進來的賈逵道:“你到武都軍城,斷斷續續快一年了,覺得如何?”
賈逵叉手道:“回節帥,確實學到許多東西。如果再有一兩年時間,應當就與從前大不相同了。麟府路的兩萬餘軍兵已經全部換了槍炮,已經非以前可以比。”
杜中宵道:“好。坐下說話。此次找你來,正是要安排你的麟府路兵馬。”
賈逵坐了下來,道:“節帥儘管吩咐!麟府路兵馬雖少,防範党項還是可以做到。”
杜中宵點頭:“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。現在已經是六月中旬,一年最熱的時候。伊州來報,就在這些日子,鐵路就可以通到那裏了。高昌一直到現在,還是沒有派使節來,也沒有派人到伊州,只裝作不知道。事情不能這樣僵持下去,我已上報朝廷,鐵路修到伊州,西域的事情就該有個結果。”
賈逵道:“有用到我麟府路的地方,節帥儘管吩咐!”
杜中宵道:“我請朝廷下一道詔旨,讓于闐王室之後尉遲三郎——對了,朝廷已經爲他取了新的名字,名爲尉遲守忠。讓尉遲守忠重回西域的于闐,建於闐國,爲大宋之藩屏。路上的國家,不可阻攔,否則以叛亂論。現在黑汗,則要把于闐國以前的地盤讓出來。此事非小,趙滋一軍不夠,我欲帶張岊所部五萬大軍,和帥府的約萬人,沿鐵路進西域。張岊大軍一走,這一帶的防務,就交給你軍了。”
賈逵聽了,不由喫了一驚,急忙叉手道:“節帥,我部只有兩萬餘人,如果党項大軍來攻——”
杜中宵擺了擺手:“党項大軍,用什麼來攻?你兩萬多人,還防不住河曲路的幾座城?最重要的無非是河州,那裏由張岊的兵馬負責,你只要管好這一邊就好。佔了地斤澤後,党項若要出動大軍,只能從橫山一帶出發。有鄜延路配合,你還防不住他們?”
賈逵想了想,叉手高聲道:“謹遵將令!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我帶大軍走後,你只需緊守城池,不要與黨項起衝突。党項大軍一動,南邊的秦鳳路不會坐視,必出大軍攻靈州。党項的國力,最多調動兵馬三五十萬人,正兵不足十萬。只要大軍來東部,秦鳳路兵馬出擊,它就沒有兵力防守了。”
賈逵聽了問道:“節帥的意思,党項並不會乘兵力西去,出兵進攻我們?”
杜中宵道:“按說是如此。只是西域一失,党項的河西數郡必然不保,也難說不發瘋。所以你要廣派偵騎,党項來攻,帶送信到西域去。這個季節路上不難走,不用一個月,大軍就可以從伊州到河州。”
賈逵道:“遵命!党項在橫山不過十萬兵,能北上進攻的,至多兩三萬人。”
杜中宵笑道:“你在武都學了這些日子,倒是學會計算這些了。只是,党項政體不全,
可不會這樣精細。他們出擊,必然是一國大軍齊聚,全力攻本朝一點。現在党項被本朝數處針對,已經沒有這個條件了。說得難聽一點,現在是本朝想什麼時候打党項,就什麼時候去打,他們要反攻就難了。”
賈逵道:“節帥說的是,是末將疏忽了。可党項如此,契丹可就未必了。”
杜中宵道:“契丹那邊不要你管,自有楊文廣。現在他大軍五萬,不過是守沙州和振武數個地方而已,還對付了不了契丹人嗎?再者說了,耶律重元和洪基在儒州打了一年,分不出勝負,哪裏有餘力來進攻我們。有這個本事,他們就不會讓河曲路出來了。”
當時耶律仁先主動退讓,一是因爲契丹皇帝耶律宗真之死,二是兩帝並立,時局不清。如果換成這個時候,耶律仁先必然不會那麼痛快,總要打上一仗。不過,只要契丹還沒有統一,就沒有對宋朝動武的底氣。這是國力決定的,也是杜中宵初入河曲路時打出來的結果。
看看時候不早,杜中宵道:“你難得到勝州,便在這裏住上兩三日。今天夜裏,我在後衙爲你接風洗塵。再者,帥府諸將和勝州州衙的人,許多日子沒在一起了,今日正好聚一聚。”
賈逵拱手稱是。他本來是狄青手下大將,從廣西路回來之後,沒有去秦鳳路任職,而是到了河曲路來。麟府路自賈逵主管軍馬司,便就劃到了河曲路,已經一年多。
到了晚上,杜中宵在後衙擺酒,爲賈逵的到來接風洗塵。今天勝州城中的官員幾乎全部到了,人比較多,一時熱鬧非常。
杜中宵領了酒,道:“鐵路已經通到伊州了,朝廷進入西域是必然。這一條路,雖然修的時候一直是搶時間,並不如何精良,但朝廷卻是花了大價錢的。花了錢,總要有東西,不能一無所獲。可惜,西域的人不這麼想。自兩年多前順化渡一戰,西域到現在都沒有派使節來,高昌也不許商隊到伊州,一直是從契丹的上京道到勝州。這樣怎麼行呢?沒有商隊,鐵路有什麼用?現在看來,從高昌到勝州的商人,跟高昌還真是親密無間。再過一兩個月,我便帶大軍去伊州,打也要打出商路!”
富弼道:“節帥,高昌的兵力有多少?趙滋和張岊十萬大軍,不知夠也不夠。”
杜中宵道:“據得來的消息,高昌傾全國之兵,也不過三五萬人而已。西域那裏的地理,也不允許數十萬人聚於一州之地,不然糧草無法保障。此次出十萬大軍,是怕黑汗與高昌聯合。”
包拯道:“高昌與黑汗已經打了近百年,沒那麼容易聯合吧?這麼容易,以前就不打了。”
杜中宵道:“這些國家,與我們大宋不一樣的。打打殺殺,生生死死,在他們眼裏,並不是怎麼重要的事。朝廷大軍入西域,爲了自身計,他們聯合起來也不是什麼怪事。鐵路到了,多數萬大軍也沒有什麼,一戰而定,省了以後的許多麻煩。——其實,我倒希望黑汗和高昌聯合,大軍集中於高昌,打完了西域也就平定了。以後花的,只是水磨功夫,不必打打殺殺了。”
黑汗國分成幾個部分,兄弟叔侄,關係非常複雜。東黑汗和西黑汗的關係就不融洽,現在如同兩國一樣。東汗內部,又分成幾個兄弟,各據一方,能不能親密聯合也不好說。只是黑汗佔據的地方富庶,又有經秦州到中原的商路,相對比高昌有錢。
在西域打仗,地理是至關重要的因素。路線不多,就那麼幾條商路,和商路上的一串城市。以高昌爲界,一條是天山北邊商路,除了北庭,其餘大城全部在這條路上。另一條是天山南邊商路,一直到疏勒後,又分成兩條。一條翻蔥嶺入印度,或到波斯,另一條則向東入于闐。佔西域,就是佔領這兩條商路。
杜中宵的打算,是以伊州爲根據地,全力進攻高昌。只要攻下高昌,天山北路的其餘幾城都不在話下,先打通天山北邊商路。至於南邊的路,那就是以後的水磨功夫,一點一點修鐵路而已。
第159章 大軍西進
天上下着雨,淅淅瀝瀝,一直不停。
杜中宵對前來送行的陳希亮道:“我到西域幾個月,這些日子,勝州事務便交給你。現在軍政已經分離,軍隊事務不必你管,只要能管好勝州民政即可。”
陳希亮點頭稱是,拱手道:“節帥早去早回,祝一切順利!”
杜中宵笑道:“此次出征西域,我雖然沒有當年入河曲路時,那樣雄心萬丈,現在手中卻有十萬大軍,不是那個時候可比。高昌一直不派使節稱臣,只好打服他,沒有辦法的事。”
說完,對另一邊的包拯和陳旭道:“我走之後,河曲路的事務,暫交給二位了!”
包拯拱手:“朝廷有命,節帥盡客去就是。本路事務,自有我和陳提舉處分。西域雖大,卻無多少可戰之兵,節帥此去,只要一切小心,必然不會有失。”
杜中宵道:“領兵作戰,能夠謹守本心,一直不失的有多少人?此去西域,只盼一切順利,不求大勝,佔住高昌即可。只要佔領高昌,回鶻失了中心之地,分成幾部就沒什麼了。”
回鶻並不是多麼穩固的國家政權,對下面分治,分成幾個部分。東邊是伊州,南邊是焉耆,北邊是北庭,西邊則是彰八里和仰吉八里,最核心的就是高昌和交河州。這一帶後世稱爲吐魯番盆地,是此時高昌的核心地區,也是南北商路交匯的地方。
絲綢之路起自漢朝,到唐朝是極盛時期,安史之亂後基本衰亡。現在黑汗商人通過吐蕃,進入秦州之後入中原,商隊規模與唐時相比很小,對宋朝沒有大的影響。隨着海路興盛,宋朝需要的外邦貨物,多是通過海貿獲得,對西域的絲綢之路基本沒有需求了。
陸上的絲綢之路興盛的時候,沿路有各種強權國家,等到衰亡,這些勢力也就衰落了。現在有了鐵路,可以進行長距離的貨物貿易,與海路相比各有千秋。杜中宵並不知道,鐵路修過去,西域的絲綢之路再次興旺起來,能不能做到,對世界有什麼樣的影響。只是覺得,現在的機會,就要去做。
與腥税輨e,杜中宵登上西去的火車,向河州而去。張岊所部的前鋒已經出發,杜中宵帶着帥府參秩藛T,到河州與張岊會合,一路去伊州。此去伊州,十萬大軍齊出,進攻高昌。
攻下高昌之後,要建一條鐵路連接伊州,而後攻下彰八里和仰吉八里,開通商路。至於以後還要怎麼辦,杜中宵就不知道了,那時他應該已經離開河曲路。
此時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,甚至開始轉涼。車窗外面,鬱鬱蔥蔥,在小雨中,讓人誤以爲回到了在隨州的日子。有牛羣在悠閒地喫草,放牧的漢子躲在帳篷下,懶洋洋地蹺着腳。
富弼坐在杜中宵對面,看着外面的景色,道:“勝州這裏,夏天時百花齊放,絲毫不似塞外荒蕪的樣子。如果人口足夠多,牛羊遍地,到處栽滿了稻麥桑田,還真是處好地方。”
杜中宵道:“是啊,這裏北有陰山阻擋冷風,又有黃河流過,確實是處好地方。”
兩個人說着話,火車過了河清軍,一路向前,外面遍得荒涼起來。路兩邊的地上還有青草,只是非常稀疏,見不到什麼牛羊。一路向西,越走越是荒涼。
到了第二日,火車到了河州,張岊等人早早等在車站。迎了杜中宵等人下來,當天就過了黃河,到了對岸。知州在官酒樓爲杜中宵等人接風,一夜無話,第二天就坐上了西去居延的火車。
火車一出狼山,就不再見勝州那裏的景色,路兩邊多是荒漠。雖然也有綠色,卻不是綠茵遍地,而是雜着黃沙,斷斷續續地出現植被。
杜中宵對富弼道:“這裏就荒涼得緊了,連放牧都不容易。除了車站,數百里路不見人家。將來仗打完了,這裏也不適合人住,想營田都無從營起。”
富弼道:“正是因爲如此,這一帶雖然地勢平坦,卻沒有村鎮,沒有部落。如果不是鐵路,根本就不會有人來。去西域的鐵路,其實還是走南線去的好。只是党項未平,無法修建。”
杜中宵道:“如果走南路,就可惜了居延。那裏正好位於河州到伊州的中間,水草豐美,沒有鐵路連接就成了死地。從中原到西域通了鐵路,人口必然向鐵路兩邊聚集,不再像從前一樣了。”
富弼道:“節帥說的也是。居延不但是東西要道,還是河西數郡到塞外去的路口,只是因爲党項封了商路,才衰落下來。有了鐵路之後,必然繁華。”
這一段路極不好走,火車的速度較慢,直走了兩天兩夜,纔到居延。火車停穩,杜中宵站起身伸了個懶腰,道:“這一路着實是長,非在居延歇兩天,才能接着到伊州。此時大軍還未集齊,在這裏等兩天也是對的。十萬大軍到伊州,不知高昌人會怎麼看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