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自勝州到伊州,距離四五千裏,初來河曲路的時候,哪個敢想一兩年後能到那裏?數千里路,在中原是不能想的事。可在這裏,這四五千里路之間,只有河州和居延,想想真是非常奇妙的事情。十萬大軍,縱躍數千裏,想想就是世間奇事!”
趙滋進了伊州之後,河曲路進攻西域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,一切開始有條不紊地展開。經過了一年多的整訓,雖然大軍沒有恢復營田廂軍的戰力,卻也不是一年前的樣子了。這個時候,西不能夠進攻党項,東不能進攻契丹,河曲路的十餘萬大軍,正好有西域這個突破口。杜中宵在河曲路任職三年,如果到任離開的話,下一年正好是最後一年,趕在進入西域的時間上。
離開河曲路,很可能杜中宵要回京城。有軍功在身,比平常調回去,就風光得多了。
第153章 鬼谷口
幾個百姓從衙門口走過,看着站在門口的衛兵,低聲道:“那些人兇得很,會拿手裏的什麼火槍打人!老遠打中,便就不治而亡,好生嚇人!我們離得遠一些,不要被槍子打中!”
另一人道:“我們又不惹他們,他們憑什麼打我們!”
其他人道:“這是宋軍,你知道他們什麼規矩!遠遠離開,便就對了!”
一邊嘀嘀咕咕,一邊快步離開,急匆匆地走過衙門口。
趙滋在二樓上看到,對身邊的陳遠朋道:“伊州城中人家稀少,現在一出門人人認識我,想微服私訪出去走一走都不行,日子着實難熬。天已經冷了,聽說修鐵路的地方已經停工,鬧得極是厲害,工人怎麼都不肯做。現在還沒修到馬鬃山腳下,來年什麼時候才能修好!”
陳遠朋沒有坐過火車,並不知道鐵路什麼樣子,只是隨口安慰趙滋:“將軍不必着急,居延到這裏不過一千餘里,路上走得急,二十天時間總是到了。軍中這麼多牲畜,物資不缺的。”
趙滋聽了不由笑:“二十天,而且叩呢浳锊欢啵墚斒颤N事情?城主,不通鐵路,伊州對朝廷有多大用處?我帶兵前來已經月餘,再沒朝廷官員,便就是因爲如此。如果鐵路通到這裏,那時你看,隔些日子就有朝廷官員前來。這裏是進西域的門戶,非其他地方可比,怎麼會如此平靜!”
陳友朋只是笑,沒坐過火車,很難想象出來到底是什麼樣子。趙滋地位尊貴,陳友朋又只想着趕緊把家裏的產業都發賣出去,好到京城享福,只是陪着而已。
發了會牢騷,趙滋道:“勝州來了公文,讓我搞清楚高昌現在怎麼回事。兩地不通商路,很少有人來回,怎麼去刺探高昌?城主,高昌如何,你應該清楚。”
陳友朋道:“我知道的都是以前的高昌,你們在河州大敗党項之後,高昌情形如何,那就真地不知道了。聽說今年春天,高昌還派使節到上京,拜過契丹。現在看來,高昌應該是自認是契丹屬國,故意與天朝不接觸罷了。此事非一朝一夕之功,將軍不用過於心急。”
趙滋搖了搖頭:“我急什麼,我一點不急,急的是河曲路經略司。如果西邊高昌不通商路,伊州就是無用之地,經略司如何不急?通了鐵路,中原貨物到這裏暢通無阻,卻賣不出去,朝廷也是要急的!”
陳友朋忍不住,問道:“將軍,鐵路真通到這裏,能叨嗌儇浳铮空娴牟挥民R匹駱駝,就可以大量咻斬浳铮咳绻悄菢樱皇且恢笨梢孕薜教爝吶ィ �
趙滋道:“那當然是真的!豈止是不用馬匹駱駝,叩呢浳镞�多呢。我數萬大軍的糧草,從中原邅硪不ú涣硕嗌馘X,可以直接駐紮伊州。不通鐵路,大軍只能駐居延,我到伊州,不過帶三千人而已。通了鐵路,數萬大軍在伊州,也不缺喫喝穿用。”
陳友朋點了點頭,半懂不懂。遠在伊州這裏,如果不是親眼見了趙滋所帶兵的槍炮,他連這都想象不出來,更何況是鐵路火車呢。不用馬匹駱駝,能哓浳镆咽橇瞬黄穑的還多,那是什麼神物?
趙滋站起身來,看着城裏的一切,對陳遠朋道:“伊州城位於大漠邊緣,天山腳下,實在是天造地設的地方。城主,伊州與高昌交界的地方是鬼谷口避風驛,那裏現在是在高昌治下嗎?”
陳遠朋道:“那裏本有驛站,只是與高昌的商路斷了之後,驛站早已撤銷。伊州到高昌,必須要走鬼谷口,在驛站避風,等風停了纔可行進。”
趙滋道:“如此說來,那裏現在就是沒有人了?”
陳遠朋道:“應該是沒人。年初的時候,軍隊巡邊曾到過那裏,沒有發現有人影。”
趙滋嘆了口氣:“想來不通商路,高昌也懶得在那裏派人。鬼谷口風區,周圍有多大範圍?”
陳遠朋道:“方圓百里吧。那裏時常颳大風,風一起,飛沙走石,不可抵擋。沒有躲風的地方,就是死路一條。伊州和高昌之間,鬼谷口最難。”
鬼谷口是伊州和高昌的分界地,正在天山腳下,一年裏大部分時間都颳大風。那裏的驛站,因此稱爲避風驛,是來往商隊躲風的地方。伊州與高昌的商路一段,兩地不來往,驛站也荒廢了。
“上無飛鳥,下無走獸,又無水草,這樣的地方,聽起來就覺得非善地。過幾天,我帶人到那裏走一遭,看看到底如何。”趙滋看着城內,想象着鬼谷口的惡劣。來這裏之前,趙滋找了能找到的史料,瞭解了一下這一帶的環境。最重要的,當然是玄奘留下的《大唐西域記》。大唐西域記中,玄奘對鬼谷口的記錄就是上無飛鳥,下無走獸,又無水草,極是難行。有這處天險,除非是高昌勢力特別強大的時候,不然很難對伊州形成有效治理。伊州自立,高昌不派兵來攻取,最大的原因不是距離,而是鬼谷口惡劣的氣候條件。大軍出鬼谷口,如果不能快速佔領伊州,就容易被堵在這裏。
以前鬼谷口是由高昌把守,設了驛站,現在驛站取消,那裏成了無人之地。
陳遠朋道:“將軍,西域就是如此。各城之間,多有難行之地,自然區隔開來。伊州和高昌之間就是鬼谷口,自古以來就是難行之區。沒有強大勢力,商路不能通行,這些地方自然就廢棄了。”
趙滋道:“現在朝廷重入西域,就是要通行商路,引得商賈來往。鬼谷口再惡劣,也無非是設處驛站,供給來往商旅歇腳而已。高昌難道以爲有這樣一處天險,朝廷大軍就不西進嗎?”
陳遠朋道:“回鶻大族,朝廷西來,他們當然不會拱手讓出地方,倒不是爲了什麼。”
趙滋聽了笑道:“大軍已到伊州,回鶻人怎麼想,都不能阻擋大軍西進。說起來,節帥和朝廷真是能耐住性子,我到了伊州,竟沒派使節到處走走。有使節到了,看他們還能怎麼說。”
這不是杜中宵的耐性好,而是因爲他對進西域,操的是打的主意。高昌和黑汗不主動向朝廷派使節來,宋朝是不會向他們派使節的。只等着鐵路修到伊州後,大軍直進即可。扶持尉遲三郎,要重新建立於闐國,便就是這樣主意。唐後的格局,杜中宵是不打算承認的,朝廷顯然也這樣認爲。
現在的宋軍,對高昌這樣的小勢力,有壓倒性的優勢,根本就不需要跟他們委曲求全。如果鐵路進了西域,跟隨鐵路而來的,是宋朝強大的國力,可以碾碎這裏的一切。
第154章 避風驛
凜冽的北方吹在身上,好像刀割的一樣。趙滋騎在馬上,看着北邊的天山,南邊的大漠,周圍沒有一點綠色,對身邊的人道:“已經到了鬼谷口了嗎?”
親兵拱手:“將軍,還沒到呢。這裏的風雖然大,遠沒有鬼谷口那裏厲害,只是冷而已。聽說鬼谷口那裏,夏秋時節的大風能把人吹到天上去,連個影子都不會留下來!”
趙滋道:“那麼厲害?今天我們到那裏去過上一夜,看看到底如何。鐵路到了伊州之後,要向高昌那裏修的。總不能一年的夏秋時節,火車全都停了躲風。”
親兵道:“西域這裏,常年少雨,許多這種奇怪的地方。鬼谷口那裏,如果沒有避風驛,人畜可以躲風,根本就行不得。因爲風吹,聽說以前有商隊的人和牲畜都不見了的。”
趙滋點點頭,帶着手下,向天山下行去。鬼谷口,是高昌所在盆地的東部缺口,雖然風大,卻有水泉,是人可以通行的地方。不走鬼谷口,向南全是大沙漠,伊州除非繞到天山北邊,不然就到不了高昌。
這一帶之所有風大,是因爲中間天山攔住了北邊來的寒風,剛好湊在這個谷口。夏秋時節,正是起大風的時候,這一帶會有能刮跑人畜的大風。此時的人們不知道原理,對這一帶特別敬畏。
一路向西北行去,到了山腳,感覺不似剛纔冷了,風卻開始大了起來。
親兵道:“將軍,離着避風驛只有不足十里。屬下到那裏看過,地方早已廢棄,只餘下一處驛館廢墟,並沒有人影。這一帶地方,方圓百里之內,沒有人煙,官府不派人在驛館,就沒有人了。”
趙滋點了點頭,因爲風太大,也懶得說話,只管帶着部下前行。也不知道走了多久,前方的大漠中出現了舊房子,一眼看過去,竟然有些恍惚。
親兵道:“將軍,那裏就是以前的避風驛,高昌到伊州的必經之地。周圍數十里,只有這個地方有水源,人畜都需要在這裏補水。現在冬天,不是風多的時候,沒有什麼稀奇之處。聽說夏秋之季風多的時候,這裏漫天黃沙,一個月也沒有幾天時間平靜。來往的商隊,都躲在驛館裏,等風停的時候,才結伴一起行進。自從伊州不再受高昌管束,斷了商路,這處驛館便就廢棄了。”
趙滋道:“這樣的地方,如果風大,只怕鐵路也不得。走,過去看看!”
說完,提馬前行,帶着屬下三百餘人,向廢棄的驛館急行而去。到了跟前,看這驛館全部都是土壘的房子,廢棄的時間太過久遠,有的已經傾頹了。驛館的前面,一個大牲畜欄,還有幾個水槽。
到了跟前,趙滋騎在馬上,看着廢棄的驛館,沉默了好一會,才道:“看這裏房屋的窗戶,都是開得極小,想來是風大的地方。既有驛館,以前必然繁忙,雖然有大風天氣,只要避天就好。”
親兵道:“將軍說的對,以前就是如此。高昌到伊州的客商,會避開風大的四五月間,最喜歡春天和秋天從這裏過。聽這裏的土著說,這裏風最大的時候,連人畜都可以捲上天去。”
趙滋抬頭,看着北邊不遠處的天山,道:“這裏難行,北邊的山裏不可以走嗎?”
親兵道:“這裏是商路,周邊沒有人家,最是安全。北邊的山裏,雖然也有風,總是小些,只是有遊牧居民,想來作爲商路不太安全。天山北邊的北庭等地,可以從這裏山口翻過山來。”
趙滋抬頭看北邊的天山,不屑地搖了搖頭。宋朝大軍進駐之後,人數有巨大的優勢,遊牧民族的騷擾已經不重要了。只要社會安定,不是盜贆M行的時候,作亂的沒有藏身之地。
這裏正是風口,正在趙滋觀看的時候,不遠處突然起了大風,卷着黃沙鋪天蓋地。
趙滋看了,對手下道:“今夜我們在這裏歇一夜,時早起程回去。既然已經沒有高昌駐軍,此地就是安全,沒必要看着。等到鐵路到了伊州,大軍到來,再慢慢說吧。”
腥藨Z,一起下馬,有人去打掃房屋,有的人去打水。
趙滋到了驛館前,看房屋的牆壁都非常結實,雖然有傾頹的,大部都還完好。只是屋頂大數都已經傾塌了,屋子不能夠住人,只能在裏面搭帳篷。
四處看完,趙滋對腥说溃骸俺司淙藛T以外,各自選擇住所。派往四周的警戒人員,以三十里爲限,查看有無敵軍。回來之後,在五里之內佈防。這裏空曠,佈防的範圍大一些。”
腥藨Z,各自紮營,偵騎四出。西域不比中原,哪怕前出三十里,也見不到人影。
到了中間房子裏,親兵已經紮好帥帳,並在帳前升起一堆火,火上烤了肉。趙滋在火堆邊坐下,摘下披風,對腥说溃骸氨茱L驛這裏,不管是到伊州方向,還是到高昌方向,都是百里內無人家。正是因爲如此,這一段路才如此難走。沒有這處驛站,以這裏的大風天氣,商路實在難通。”
親兵道:“將軍說的不錯,所以天山北邊的商人,經常從山北繞過去,反正風大的時候是夏天。不過天山南邊的商人,就沒有辦法了,只能走這裏。”
趙滋點了點頭:“知道這裏就好了。今年我們老實待在伊州,只要無人來攻,便就不惹事。等到來年鐵路通了,大軍到來,那時再說別的話。沒有鐵路,不知曉高昌的內情,一時不敢動他們。”
手下三千大軍,在中原不算什麼,西域這裏其實就是很強的力量。只是趙滋初來,不知道那邊高昌的情況,只能夠謹慎行事。行曲一戰之後,宋軍整訓,軍隊的編制已經擴大,趙滋習慣打大仗了。
烤了一會火,身上的冷意去了,覺得渾身熱烘烘地舒服無比。趙滋取下烤熟的肉,喝了口酒,半躺在地上,想着心事。西域實在是太過於大了,自己到了伊州,對最近的高昌還是難以下手,很難弄清那裏情況。其實想想,兩地相隔六七百里,還是太遠了。加上中間有這樣一段無人區,高昌撤了驛站,除了偶爾一些土著,一般百姓難以翻越,實際上是兩個沒有聯繫的地區。
杜中宵軍令,讓趙滋用這小半年的時間,弄清楚高昌那裏的情況,現在讓趙滋發愁。本來想着這裏有商路,來往應該方便,今日到鬼谷口一看,遠不是那樣情況。
怎麼派人到高昌去,搞清楚那裏的人怎麼想,趙滋要想個辦法纔好。
第155章 兩難
高昌回鶻王庭,僕固懷恩高坐在上,看着下面的一谐甲樱谅暤溃骸瓣愊C鳙I了伊州,舉家遷往開封城居住。現在,宋軍已入伊州,據傳兵威極盛。宋軍已近,只是現在冬天,他們蟄伏於伊州,等到來看開春,他們還會老老實實待在伊州嗎?伊州西來,第一座大城就是高昌。諸位,此是生死存亡之時,靠等是不行的!到底該如何,要儘快拿出主意來!”
一邊的高昌于越僕固臣道:“天王,宋軍未來之前,本國一向臣服於契丹,朝貢不絕。前年宋軍北來,一戰擊斃契丹皇帝,現在契丹兩帝並立,莫衷一是。守上京道的耶律仁先,對本國恩義不絕,不能因宋軍近了,就背棄了契丹皇帝——”
另一邊的大將軍龍落都沙冷聲道:“契丹不斷,那對宋朝該如何?如以前一般,自認爲甥,只怕不能滿足宋朝大軍。若是稱臣,則引契丹人疑忌,此是兩難。”
僕固臣道:“有什麼兩難?宋和契丹本就是兄弟之國,我們兩相朝貢,自認臣子,本就沒有什麼不對。現在宋軍已入伊州,傳聞勢大,只能極早出使!”
僕固懷恩沉聲道:“向宋朝派使節,自願稱臣沒有什麼。只是,如果宋朝有什麼非份要求,那又該如何?聽聞他們從河州建了鐵路,可以坐火車直到居延,再到伊州,離着可不遙遠。”
龍落都沙聽了不由皺起眉頭:“火車到底是什麼東西?到過勝州的商人,凡是坐過火車的,皆讚不絕口,稱是改變地理的利器。說是不用馬匹駱駝,也不用糧草,就可以日行千里,拉貨無數。我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來,這是個什麼樣的東西?”
坐在旁邊的高昌都僧統圓治道:“漢人手巧,誰知道製出來的是什麼神物。不過,此物說是一日夜可行千里,路上只要幾個車站,就可以奔行數萬裏之遙。如果此話爲真,中原到這裏不過幾日夜,那可就跟以前大不一樣了。宋朝禁軍近百萬,通了火車,數十萬大軍豈不是數日就到?”
僕固臣道:“現在的宋朝軍隊聽說厲害得很。河曲路一戰,契丹皇帝斃命,幾大將落敗。又與黨項打了一仗,俘獲數萬人,所向無敵。現在大軍進了伊州,我們能用多少人抵擋?”
僕固懷恩道:“不用過於懼怕,聽說到伊州的只有數千人而已。而且傳回來的消息,宋軍作戰,全靠火炮。隔數千裏到伊州,他們自然帶不得,這裏跟河曲路的作戰不是一回事。”
龍落都沙道:“不只是火炮,我聽說他們還用火槍。可惜託了幾次商人帶一杆回來,卻沒有會做事的,現在都沒有見過是什麼樣子。宋軍用槍炮,可跟以前用刀槍不同了。”
僕固懷恩道:“如果宋軍來攻,以高昌兵馬,可以抵擋他們多少人?”
龍落都沙搖了搖頭:“這可難說得很。現在的宋軍如何,根本沒有人知道,只是聽說契丹和党項都不是他們對手。想起百年前契丹進高昌,本國兵馬可是沒有還手之力。”
僕固懷恩臉色難看,搖手道:“伊州到高昌,中間有鬼谷口難過,縱是宋軍,也不能從天上飛到高昌來。現在不說如何對付宋軍,只說要如何對宋朝,如何對契丹!”
僕固臣道:“依我之見,乘着年底前這一兩個月,派個使團到伊州去,且聽他們在那裏的將軍怎麼說。如果只是雙方各守本分,互不侵犯,那就派使團到開封府朝貢即可。”
僕固懷恩沉默了一會,才搖了搖頭:“宋朝真有鐵路這種神物,怎麼會甘心如此!”
僕固臣道:“如果不能坐守一方,那便只有死守!西域縱橫數千裏,宋軍還真能一一打下來?打不過我們就逃,總有宋軍力竭的一天。那個時候,回師收回失地即可。”
龍落都沙嘆口氣:“于越,西域的這些地方,好多都是土著和漢人,我們一走,只怕難返回。”
僕固臣道:“那要如何做?總不能未戰先敗,把地方拱手讓人。”
龍落都沙道:“依我之見,契丹兩帝並立,爭了近兩年,也沒個勝負出來。再這樣下去,契丹難道就此分裂不成。不如就此斷了對契丹的朝貢,入貢宋朝便了。”
僕固臣道:“北庭北邊就是契丹,上京道耶律仁先那裏數十萬大軍,如何敢斷朝貢!”
龍落都沙道:“契丹前來討伐,讓宋軍去對付便了。現在明明宋軍勢大,如何抱着契丹不放!”
圓治道:“宋軍是依鐵路,從河州過居延而來。雖說伊州兵馬不多,可聽說在居延,宋軍有數萬之校豢尚∫暋H绻诬姲谚F路修到伊州,數萬大軍可輕易入西域。”
龍落都沙道:“本國這些年來,與黑汗作戰,諸般不順。去年丟了龜茲,剩下的地方已經不多。數萬大軍,實在難湊起來。如果像大師說的一樣,宋軍數萬進入西域,那就一切皆休!”
僕固懷恩閉目沉思一會,道:“那個火車,真的那麼厲害?數萬大軍,一年要用多少糧草?火車就能夠邅恚课铱傆X着,此事有些不太可能!”
龍落都沙道:“可到過勝州的人,人人都如此說。伊州城主到了京城,坐過火車,根本就不願回伊州了。天王,依屬下想來,鐵路可能真就這麼厲害。修到哪裏,宋朝的勢力就到哪裏。”
僕固臣道:“若是如此,宋朝想要哪個地方,只要向那裏修路就可以,哪個能夠抵擋!”
龍落都沙道:“聽傳來的消息,宋朝就是在向伊州修路,不正是你說的那個樣子?鐵路到了伊州之後,必然會向高昌這裏修來,不然還是前路不通。”
僕固懷恩嘆了口氣:“現在仇的就是此事,宋人把鐵路修到伊州,再要向高昌這裏修,我們該如何回答?如果自認爲臣,就不能阻擋。而不阻擋,鐵路到了高昌,不是更無法抵擋宋軍?因爲此事,我一直下不了向宋朝派使節的決心。一派使節,宋朝提出此事,再讓我們幫忙,那應該如何是好?”
聽了這話,幾個人都不說話。
西域多年流傳着的唐朝的故事,對於中原,他們不懷疑其實力。只是距離遙遠,中原未靖,他們不相信中原勢力能到這裏。現在宋朝有了鐵路,突破了常理,党項還在那裏,竟然就到西域來了,僕固懷恩等西州回鶻的統治者,一時竟不知道,該如何應對。
主動示好,宋朝如果要高昌幫着修鐵路,那就難辦了。不去聯繫,鐵路到了伊州,宋朝的大軍兵臨城下,就更加無法挽回。僕固懷恩作爲高昌的可汗,有些手足無措。
第156章 不去管了
杜中宵坐在帥府,看着趙滋發來的公文,眉頭不由皺了起來。依他現在知道的消息,高昌一是對契丹留戀,再一個對宋朝有所懷疑,一直下不了派使節的決心。隨着趙滋進伊州,高昌與黑汗的戰事已經停了,正在抽兵回高昌,似有武力對抗的意圖。
把公文放下,杜中宵想了一會,對另一邊的李復圭道:“高昌的物資,可以支撐多久?還有,前幾天下了大雪,冬天風又大,鐵路咻斒懿皇苡绊懀啃掼F路的那些人,是不是停了下來?”
李復圭拱手:“回節帥,高昌的物資按儲量計,糧草可以支撐半年,火藥槍彈則不行,如果發生大仗,一戰可能就打完了。火車可以走,只是速度會比較慢,一個時辰可能就二三十里,不足以前正常時候的一半。修鐵路的大部已經停了,只有修路基的人,還在施工。”
杜中宵道:“趙滋三千兵馬在伊州,給高昌的壓力太小了。高昌雖小,還不會怕幾千人。如果幾萬人在伊州,整個西域就會震動。你命西邊修路的人,只要有可能,就要繼續修路。”
李復圭拱手應諾。
杜中宵又道:“修到西域的鐵路,朝廷撥付了許多物資,只是拿下伊州,那是遠遠不夠的。最低限度,要把西域的商路打通。現在高昌在猶豫,只允許商路向北到契丹,實際斷了商路。此事,不能夠一直這樣下去。等到來年,鐵路到了伊州,高昌要麼臣服,要麼就只能打一場了。”
李復圭道:“節帥,如果與高昌作戰,不知黑汗會如何?”
杜中宵搖了搖頭:“還能夠如何?朝廷一進西域,就是雙方共同的敵人。現在只到伊州,高昌與黑汗的戰事就已經停了。如果大軍進駐,高昌和黑汗合起兵來,與朝廷作戰也不稀奇。”
李復圭道:“聽說黑汗與高昌相比,是個大國,如果兩國合兵,會不會有威脅?”
杜中宵道:“只要我們是沿着鐵路進攻,不冒進,他們兩國聯合也沒有什麼。黑汗是綠教,高昌則是佛國,雙方矛盾很深。一時聯合可能,如果作戰失敗了,哪裏能夠親密無間?此事不用考慮,只要鐵路到了伊州,一切就都不是問題。西域實在太大,兩地之間動輒數百里,修路可不容易。”
說到這裏,杜中宵站起身來,走到了官廳之外。轉身看去,北方的陰山山脈如一條巨龍一般,橫亙在天際之下。天上豔陽高照,卻沒有什麼暖意,寒風輕輕地掠過樹梢。
從高昌到于闐,沿着沙漠邊緣、大山腳下行進,還有約摸三千餘里。就是修河州到居延這樣的簡易鐵路,也要幾年的時間,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。自己所能做到的極限,只怕就是來年鐵路到伊州,大軍直進高昌城,拿下那一帶的盆地。尉遲三郎要復國,不知道要多少年之後了。
想到這裏,杜中宵有些煩躁。河曲路其實也不小,自己只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就佔住了,現在面對西域卻感到無從下手。那裏地方實在太大了,而人口又太少了,必須要時間。
自中晚唐以後,西域的絲綢之路實際就已經斷了,中國的對外交往改爲了海上貿易爲主。最主要的原因,只怕還是宋朝興起之後,無法恢復前代疆土,路不暢通。中亞地區,粟特商人依然數量卸啵蛑性貐^販叩牡缆罚瑓s被党項遮斷了。失去了中原市場,絲綢之路也就沒了存在的意義。
杜中宵要進軍西域,還是想在這個時候,中亞依然興盛的條件下,打通陸上的東西商路。此時的拜占庭帝國依然存在,只要打通中亞,東西商路暢通,一切就有了不一樣的條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