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大宋 第245章

作者:安化军

  趙滋道:“直娘伲@樣一走一二十日,路上不見幾個人煙,日子實在難熬得很。以前只看商隊賺錢,卻不想他們路上的日子這麼難。以後通了鐵路就好了,不再似這般日子。”

  說着,到了村鎮,原來只有三戶人家,引北邊天山的雪水種地。到了這裏,便就進入天山範圍,天山上流下來的河流,是百姓種地的水源。

  前衛早已控制這裏,趙滋帶着大軍駐紮,晚上喝了一餐酒,美美睡了一覺。

  第二日一早,全軍的士氣明顯高了許多,繼續前行,向百里外的伊州城而去。

  又行兩日,路上人煙明顯稠密起來,甚至還碰到了一處草市。趙滋有些精疲力竭的感覺時,陳希志指着前方道:“將軍且看,那處城池就是伊州城了!”

  趙滋打起精神,抬頭看前方,就見前方冒出一座城的影子來。城並不高大,還有些破敗,離得遠了看得不十分清楚。這城已有數百年,唐朝退出西域後,經歷了許多風雨。

  心中振奮,趙滋大喝一聲:“諸軍加快速度,到了前面伊州,好好歇息一番!”

  一時全軍應諾,氣勢震天,行軍的速度明顯快了許多。

  前鋒早已經到了城下,在城外列陣,城中的人見了,一時滿城雞飛狗跳。不多時,有人出來,問了來的軍隊的來歷,不由長出了一口氣:“城主年初就到京城朝貢,數月前就說要獻城,不想直到今天,才見到王帥!剛纔城上看見,還以爲不知哪裏勢力,前來攻城呢!”

  說完,飛快地跑進城裏,把大宋王師到來的消息,傳遍全城。

  陳希志入京,此時在城中管事的,是他的兒子陳朋遠。得了消息,急忙帶了一泄倮簦狭吮境堑年壤先说龋瑤Я司迫猓龀莵怼T诔峭饬泻茫鸵姷节w滋和陳希志並馬而來。

  陳遠朋上前,拱手道:“在下陳遠朋,不知來的可是大宋王師?”

  趙滋道:“正是。我是趙滋,大宋定遠軍都指揮使,奉朝命,特來駐防伊州!”

  陳希志上前,道:“城主已經決定,留在京城,不回伊州來了。賢侄,你可收拾家產,隨着我去京城,與父親一起生活。此地的防務,以後便就交給朝廷軍隊好了。”

  陳遠朋撫額:“如此最好!兩個月前,我就聽說父親留在了京城,會有宋軍前來接防。只是苦苦等了幾個月,一直不見人來,看看天涼了,還以爲消息錯了呢。”

  這些人留在塞外孤城早已過了百年,對於朝廷的禮儀全不知曉。趙滋騎在馬上,看陳希志和陳遠朋在那裏敘舊,老大不耐,道:“少城主,還不上來接了聖旨!”

  陳遠朋這纔想起此事,向陳希志告了罪,上前恭恭敬敬接了聖旨。而後帶着城中官吏和耆老,迎接趙滋大軍的到來。上前奉了酒,請趙滋帶着大軍入城。

  趙滋看這些官吏,衣服晦暗,而且格式各不統一,有的甚至十分破舊,心中便就明白,這不是什麼富庶繁華之地。此地能夠獨立,一是條件艱苦,再一個原因,自然就是商路不通了。

  雖然如此,剛剛離了居延縣的趙滋還是很高興,帶着中軍一千餘人,進了伊州城內。

  一進城,看街兩邊房子破舊,路上行人稀少,趙滋便就知道,此處真不是什麼繁華之地。此城是唐時舊城,當時造得不小,現在城中人口稀少,顯得空蕩蕩的。在趙滋看來,除了有城牆,伊州還不如中原的一處鎮子。不管是人口,還是市井,都小而且破敗。難怪陳希明寧願放棄城主不做,留在京城裏做個富貴員外。如果是自己,只怕也會做同樣的選擇。

第150章 只是路遠

  到官衙裏坐定,陳遠朋對趙滋道:“下官備了酒筵,爲將軍接風,就在這後衙裏。”

  趙滋擺手:“此事不急。坐,我們先聊一聊伊州的事情。”

  陳遠朋落座,趙滋道:“太宗時候,曾派使臣出使高昌國。依王延德所記,你們自開元年間世守伊州之地,爲本城城主。當時言詔敕俱在,可有此事?”

  陳遠朋道:“不錯,自我爲孩童時起,便就世傳如此。詔敕還在官衙裏,我去爲將軍取來。”

  趙滋道:“不必了,等你東去京城的時候,帶着送與朝廷便是。今日說一說,伊州治下一共有多少屬縣,有多少人戶,到底如何。西邊的高昌既已管不到這裏,現在與伊州的關係又是如何。”

  陳遠朋拱手:“回將軍,伊州治下除了州城,還有納職和益都兩縣,俱在西邊不遠處。高昌治理西域各地,都是派出于越,爲一地之主,下面還是有城主的。高昌這些年與黑汗王作戰,連戰連敗,已經丟了龜茲,退到焉耆了。兵勢衰弱,已經許多年不派于越到伊州來,兩國沒有什麼關係了。”

  說到這裏,陳遠朋想了想道:“現在伊州治下人戶,編戶是五千二百餘戶,三千餘戶在伊州,納職和益都各有一千餘戶。當然這只是城周圍的人家,至於深入大漠的民戶,那就不知道多少。”

  趙滋道:“不知多少,是說其多呢還是少呢?”

  陳遠朋道:“當然是少。這周圍的土地,以城池周圍的最好,有水源可以灌溉。住在沙漠裏,水源又少,當然是種不了多少地。沒有地,人戶能喫什麼?”

  趙滋點了點頭,在他想來,也應該是少。這幾十年來伊州還算平靜,沒有戰事,大部分人都應該聚集在城池周圍。深入大漠居住的民戶,一般都有其原因,一時不方便搬出來罷了。

  問了規模戶口,趙滋又道:“五千二百餘戶,不知伊州有多少軍隊?若是多了,可養不起。”

  陳遠朋道:“真正的守軍並沒有多少,一州二縣加起來,也就六七百人。當然,若是有人來攻,那就要丁壯皆從軍了,不然不足以守護地方。”

  進城的時候看陳遠朋儀仗的寒酸樣子,便就知道,這裏沒有多少守軍。不管是高昌還是党項,都離此數百里,只要有斥候,發現大軍來攻,從民間徵集完全來得及。

  問了這些,趙滋對伊州的情況基本瞭解,對陳遠朋道:“鐵路未到伊州之前,還要煩請你帶着屬下在伊州,治理此地民政。我是軍人,一般情況不理民政,你可明白?”

  陳遠朋道:“自該如此。現在已經是九月,有的地方已經下雪,說實話走不得遠路。我家裏的東西總要發賣,到時帶了錢財,到京城去找阿爹。”

  趙滋不由苦笑,這些人家,還真是看得開。陳希明留在京城,必然是朝廷給了好處,比他在伊州生活強得多了。陳遠朋必然有陳希明的回信,急着賣家產,到京城去生活。兩地相比,伊州這裏連開封旁邊的鎮都比不上,到那裏生活,可比這裏強得太多。

  什麼開元時候起便世守伊州,這種話只能聽聽,這麼長時間,朝廷翻了記錄,已經發現唐時守將沒有姓陳的。這當是唐朝勢力退出西域,本地守將的託詞。不過城池確實在他家手裏,沒有人追究罷了。

  站起身來,趙滋與陳遠朋一起到了後衙,參加接風筵席。

  伊州城裏只有不到五百戶人家,人口稀少,耆老鄉紳都是託詞,其實就是幾家富戶。加上當時跟着陳希明入京的幾個大員外,一共二三十人,在後衙分坐。依着風俗,中間一張地毯,擺着瓜果酒菜,主客坐在兩側。趙滋和陳希志、陳遠朋上座,其餘的人坐在下面。

  此時天已冷,周圍點了炭火,烤得暖融融的。趙滋與腥孙嬀茊巳猓挂财錁啡谌凇�

  勝州城裏,杜中宵坐在官衙裏,看着趙滋遞來的文書,對一邊的富弼道:“伊州全部人口只有五千餘戶,確實人口不多。這還是和平了數十年,沒有仗打,看來西域的人戶比預計的少。”

  富弼道:“自是如此。聽說西域遍地黃沙,只有靠山的地方,還有河流經過的地方,纔有水源。有了水源才能夠種地,在沙漠中連綿成串,稱爲綠州。這些綠州,就是商路經過的地方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西域地方廣大,不缺水源的地方還是有的,人口按說不該如此之少。以伊州看,整個西域纔多少人?能不能有二十萬戶人口?我看,只怕是沒有這麼多的。”

  富弼道:“應該是沒有。不知黑汗那裏如何,只看高昌,也就幾萬人戶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有人才能夠有兵。他們就這麼多人口,能有多少兵?趙滋所部五萬人,如果鐵路通到伊州,豈不是無人能敵?我本來想着,等到鐵路通了,自率大軍前去,現在看來,有沒有必要兩說了。”

  富弼道:“大軍未到之前,那裏的勢力必然不會消失。地方太過廣大,還是要大軍進駐的。反正通了鐵路,五萬大軍與十萬大軍也沒多少區別,只要不離開鐵路太遠就好。”

  杜中宵點了點頭,又道:“今年吩咐趙滋,把高昌國的情況搞清楚。他的大軍如果可能,不必全駐居延,可以沿路駐紮,幫着修鐵路的部隊修路。這條鐵路修得太快,必然許多隱患,以後慢慢修改吧。”

  富弼稱是,喚過書吏來,給趙滋寫一封回信。已經到了伊州,重要的事情之一,就是搞清楚高昌到底在想什麼,是敵是友。兩地相距六七百里,雖然距離不近,比勝州可是強得多了。

  杜中宵把公文交給富弼,站起身來,道:“西域地廣數千裏,人口卻只當一大州,確實與中原差別很大。就是河曲路這裏,人口不多,卻是因爲地方沒有開發,並不是不能住人。朝廷要進西域,不是簡單的事情。一條鐵路,連接內外,這鐵路卻不容易修啊。”

  富弼道:“確實如此。內地修一千里,路兩側的人口數百萬,西域卻可能只有幾萬戶而,甚至連萬戶都不到。如果沒有路的商旅,現在修到西域的鐵路就是虧的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虧也是要修的。只有通了鐵路,那裏才能跟中原連爲一體。便如伊州城主,爲何進了京城之後,便願意獻出伊州,住在京城?他在路上坐了鐵路,知道這路要修到伊州去,擋不住的。以後的西域,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修鐵路,用鐵路把幾個重要的地方連起來。”

  說到這裏,杜中宵笑着搖了搖頭:“現在看來,以後駐西域的軍隊,應該以營田廂軍爲主,戰兵太多反而沒有什麼用處。朝中組建修鐵路的軍隊,還真是做對了。”

  富弼點頭:“是啊,只要有鐵路,像伊州這種地方,得來全不費力。只要西域通了鐵路,許多城池都可以不戰而下。西域的未來,還是看鐵路修的進度。不過,節帥,現在的鐵路走北線,一路上沿線都沒有人口,不是長久之計。將來得了河西數郡,還是要修一條南線,才能划得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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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1章 大雪

  “就下雪了!”杜中宵看着漫天飛舞的雪花,喃喃地道。

 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早,還沒到十月,就飄飄灑灑地落了下來。前幾天的溫暖一下子蕩然無存,天地間突然變得刺骨。勝州城裏熱鬧的景象一下消失,突然變得冷清起來。

  看看天色,杜中宵道:“副使、判官,我們出去走走,尋杯酒喝。”

  田京道:“節帥說的是,這樣的天氣,做什麼都沒有意思,不如出去喝酒。”

  幾人結伴而行,出了官衙,向商場那裏去。路上沒有什麼行人,許多店鋪已經關了門,惟有漫天的雪花飄灑下來。地上已經鋪了一層薄薄的雪花,踩在上面,覺得軟綿綿的。

  富弼道:“勝州這裏,比陝西路的州縣還要冷上許多。以前在陝西的時候,雖然也有十月飄雪,但卻沒有冷成這個樣子。前兩天,我起來得早,就發現夜裏已經結冰了。”

  李復圭道:“副使,夜裏早已經結冰了。我聽從上游來的人說,豐州那裏,黃河都快冰封了。”

  富弼縮了縮脖子:“還沒到十月,黃河就要冰封,若是跟中原人說起來,如何肯信!河曲路這裏真是冷得一點道理都沒有!下了這一場雪,沒有特別的事情,以後就不要出城!”

  杜中宵道:“冷氣從北方來,當然就是如此,越向北越冷。聽說陰山以北的地方,一年之中夏天的日子沒有幾天,大部分時間都是寒冷難當。我們這裏有陰山擋住寒氣,以山北暖和得多了。”

  富弼道:“聽說是如此。蘇武牧羊的北海邊,聽說就沒有什麼夏天,不知道是也不是。”

  幾個一邊說着閒話,一邊到了商場附近。杜中宵左右看看,道:“我們是到官酒樓,還是到那邊王普的店裏?這種天氣,按說到王普店裏,圍着喫一個羊肉鍋,更加有感覺。”

  富弼道:“節帥這樣想,那我們去王普店裏好了。他做生意還是用心,味道過得去。”

  到了王普店前,一個小廝急忙過來,迎了杜中宵等人進店。王普正在櫃檯後,看見忙跑過來,帶着幾個人到了二樓的閣子裏。腥俗ǎ瑔枎孜灰獑耸颤N。

  杜中宵覺得閣子裏分外溫暖,對王普道:“與去年不同,你這裏加了暖炕嗎?”

  王普道:“節帥說的是。小的聽說官府裏的建築,都建得有火炕,冬天寒冷的時候,燒起火來,一點也感覺不到寒冷,今年特意在店裏加了。諸位如果覺得熱,可以把那邊窗戶打開,不會悶得慌。”

  杜中宵點頭道:“如此就好了。我們幾個人,不是中原人,就是南方人,還真受不了河曲路這裏冬天的寒冷。今天先來一個銅鍋,配兩盤羊肉,再配一盤牛肉。其他的菜,你先看着上來。”

  王普應諾,轉身出了閣子,自去準備菜餚。官府裏有公使錢,杜中宵再加上自己節度使的公使給衙門使用,相當寬裕,酒菜不用減省。裏面閣子裏一桌,外面的隨從兩桌,花不了多少錢。

  杜中宵覺得有些燥熱,對腥说溃骸斑@閣子裏一加火道,果然就不冷了。現在還不到十月天氣,不是十分冷的時節,把窗戶找開如何?”

  其餘人一起稱好,杜中宵便把窗戶堆開,看外面的雪已經下得大了。

  不大一會,王普帶着小廝把銅鍋和酒菜上來,又端上三盤肉,道:“節帥,諸位官人,這都是今日宰殺的牛羊,最是新鮮。你們慢用,有需要的地方只管喚我上來就好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這些就差不多了。下面的隨從,讓他們多喫一些肉,今天委實冷了些。”

  王普應諾,帶着小廝退出去,把閣子的門關上。

  倒了酒,杜中宵道:“我們且飲一杯,喫着醬牛肉和涼菜,等鍋子開便了。”

  飲過了一杯酒,喫了一會兒菜,杜中宵道:“昨日朝廷來的公文裏說,尉遲三郎人情練達,極知進退,談過之後,朝廷有意以他爲國王重建於闐。于闐是佛國,尉遲三郎也是信佛之人,朝廷已經送他入大相國寺裏,學習佛法。數月之後,可能還會送到五臺山去,熟習中原佛法。”

  富弼喫了塊醬牛肉,聽了道:“這個尉遲三郎,雖說是于闐王室之後,終究離得遠了些。如果我們重建於闐國,再有國王的後人找來怎麼辦?”

  杜中宵道:“按照我們得來的消息,當時國破的時候,于闐王室盡墨,不應當有國王之後。就是有人真地找來,只要無錯,無非給個官吏職位即可,又有什麼難的。說到底,西域不是中原,完全郡縣其地的條件還不成熟。這個于闐國,無非是增進朝廷威望,收攏各地人心,並不真的是國。”

  富弼道:“依節帥心思,于闐國裏,哪些是他們管的?哪些又是朝廷管的?總要分得明白,兩者才能並行不悖。如果不分清楚,一國二主,將來總是難免會出禍端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于闐本就有新舊兩城,在我想來,其中一城爲軍城,駐紮大軍,另一城則爲新的于闐國都。除了駐當地的軍中事務,其餘俱可由於闐國來管轄。撥出一部分土地來,爲軍隊駐地,和軍城一起歸屬於朝廷所有。其境內用番法治番事,省卻許多麻煩。”

  西域的人口,部族卸唷3送林猓�有外遷入的突厥人、回鶻人、粟特人等,以及各種來源的小部族。宋軍進入,短時間內,還應該是各族共治的局面。于闐主要就是土著人,讓他們自己立國,自己治理,中央朝廷主管軍事。其他地方,如果可能,也可以建立這樣的王國。如果不可以,那就直接郡縣其地。無非是學着河曲路這裏,集村並鎮,人口集中居住而已。

  杜中宵這樣做,就是因爲西域的人口太雜,各部皆各自獨立,沒有共同來源。大軍進入之後,全部郡縣其地,代價實在太大,而且朝廷力有未逮。河曲路只有幾州,官員都不能夠配齊,進入西域之後,州縣必然會更多,配齊官員就太難了。不如暫且建立幾個王國,因番俗而治,慢慢同化他們。

  當然還有一點,西域除黑汗國外,其餘勢力皆是佛國,與中原的習俗不同。離開二百餘年,西域佛事已經跟中原差得太多,需要時間,漸變其俗。此時的西域佛事,包括土蕃,與後世的密宗爲主不同,中原的高僧大德在那裏極受歡迎。這也是爲什麼朝廷送尉遲三郎到大相國寺,甚至到五臺山的原因。

  富弼點了點頭,對此沒有異議。于闐國滅近五十年,黑汗又傳教兇猛,很多風俗已經變了。不用於闐國,朝廷大軍進入並不容易。

第152章 恰逢其時

  鍋裏的水開了,杜中宵挾了一片肉涮過,夾出來在醬碗裏了一蘸,放進嘴裏喫了,對腥说溃骸板佈Y已經好了,我們下肉喫!”

  幾個人夾着面前的肉放到鍋裏,涮得熟了入口,都不由誇讚。現在是秋天,正是宰殺牲畜準備過冬的季節,肉又新鮮又便宜,王普給的量也多。

  一邊喝酒喫肉,杜中宵一邊道:“趙滋已入伊州。前兩日來公文說,伊州城裏不足千戶,另兩個納職和益都更少,簡直不成城鎮。西域那裏,如果本地不通商路,估計就是這個樣子,沒什麼人戶的。唐朝時候,是南北兩條商路,合到伊州,從那裏入河西,輾轉到中原來。後來党項據有中原,封閉了商路,伊州便就廢了。如果鐵路通到伊州,南北兩路就都可以興盛起來,伊州復起有望。”

  富弼道:“南邊重建於闐國,節帥要如何處置伊州?”

  杜中宵道:“伊州正處到河西的路口,在西域的地位,跟河曲路的勝州相差不多。而且那裏有不少中原遺民,自然是郡縣其地,派出官員,作爲朝廷的州縣來處理。”

  富弼點了點頭:“是啊,西域要想穩定,必然要有郡縣其地的地方,不能全是王國自治。”

  杜中宵笑道:“王國自治的地方,必然是不得已而爲之。似鐵路通到的地方,必然人口不缺,地方繁華,自然不用王國自治。雖然一時人力不足,時間久了,必不會如此。”

  李復圭道:“節帥說的是。這些年來,官員不知多了多少,而官位不足。前兩年,因爲中原大力建廠設監,俱都用到官員,官位多了許多,不似前幾年那麼難了。也正是因爲內地建廠設監的關係,一時間官員不足,新開出來的土地沒有人願前來爲官。過上幾年,鐵路修了,內地的官位不夠了,還愁沒有人來嗎?只是一時的事情,對於官員不滿不用擔心纔是。”

  田京道:“是啊,就在前幾年,許多官員都是登第之後,壓在下僚,不得升遷。這幾年新開拓了這麼多土地,多了許多官位,恰好趕上內地設廠開監,一時官員不足罷了。”

  杜中宵嘆了口氣:“確實如此。就以河曲路來說,除了勝州官員較足,其他幾州,多是隻有知州而已,連通判都不能配備齊全。此時再開西域,缺的官員就更多了。”

  雖然有優惠政策,大部分官員還是不願意到河曲路來爲官,更加不要說西域了。只有通了鐵路,地方繁華起來,纔有可能配齊官員。沒有鐵路,從內地到任職的地方就要近一年,沒人受得了。

  富弼道:“伊州的地位比較特殊,實際是在西域入中原的商路要道,卻由於東西兩邊隔絕,商路不從那裏走了,就此冷落下來。朝廷進入伊州後,如果高昌不改變不通商路的政策,終是難解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高昌有多少人口?等到來年,鐵路修到了伊州,我自帶張岊大軍,去會會他們!”

  富弼嘆口氣:“西域那裏都是小勢力,最好的辦法,還是他們自迎朝廷大軍,不動刀兵。一旦在那裏打了起來,那些部族互相糾纏,只怕一時不是了局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,不打一仗,總有人不死心。鐵路通到伊州,以伊州爲基地,西域各地皆在掌中,就沒有什麼懸念了。這一點,西域各勢力認識不清,總要打醒他們!”

  幾個人點了點頭。這個道理,河曲路這裏的袑⑶宄饔虻膭萘ξ幢厍宄,F在的宋軍,跟以前大不一樣,有足夠的馬匹、駱駝,三五百里足以保障。以伊州爲基地,幾乎可以把高昌打穿。

  喫着肉,喝着酒,聊着最近的西域局勢,幾人喫得熱烈。

  窗外飄着雪,不時有冷風進來,配着室內溫暖的火道,別是一種滋味。杜中宵在河曲路,自大勝以來,一直覺得壓抑。直到今天,趙滋大軍進了西域,局勢漸漸明朗,心情纔好了起來。

  河州到伊州之間,近四千里路,一條鐵路連接兩頭,不用十天就可到達。河曲路的大軍,幾乎不費吹灰之力,就可以進入西域,這是那裏的勢力無法理解的。如果到了下年初,高昌國依然沒有動靜,鐵路修到伊州之後,杜中宵就要帶着張岊的五萬大軍,前進到西域。那時不再需要問高昌的意見,直接一路打過去就好了。帶着尉遲三郎,南下重建於闐國。

  到了那時,杜中宵也該離開河曲路了。帶着功績離開,總好過在這裏蹉跎三年。

  喝了一杯酒,喫了兩塊肉,杜中宵只覺得胸膽開張。看着窗外的雪道:“今年早早就下這樣一場大雪,來年必然是個好年景。去年開拓河曲路,下年再開拓西域,我這一任經略做得實是功德圓滿!”

  富弼道:“此話節帥說的極是。三年時間,一拓河曲,再拓西域!來,且飲一杯!”

  腥孙嬃司疲诲龅溃骸斑@一年來,河曲路諸事穩定下來,可謂民安國豐。契丹那邊,耶律重元與洪基在儒州一帶酣戰不休,至今看不到個了局。其餘勢力,多是兩相觀望,並沒有親自下場助戰。党項那邊,自在河州被打敗之後,便就嚇破了膽,一直在鑄炮築城,傾力防守。加上因爲戰敗,國相沒藏訛龐集中權力,政鬥激烈,沒有外攻之力。這個時候,河曲路的十餘萬大軍入西域,正是節帥的好時候!”

  杜中宵道:“初戰河州,連敗黑山監軍司和白馬監軍司,我並沒有入西域的準備。直到後來,党項爲了求和,放棄了黑水監軍司於我朝,趙滋帶大軍進駐,才突然發現,西域已經近在咫尺!天與不取,反受其咎,這個時候,不奪西域,就說不過去了!此時已佔伊州,一切就等來年,鐵路修到那裏!”

  李復圭道:“前些日子,已經開始向居延咚臀镔Y,足夠五萬大軍使用半年。趙滋帶着三千人馬駐伊州,說實話,以居延五萬大軍來說,並不多。那裏的道路並不是到了冬天就不能通行,只是難走。如果多用馱馬、駱駝,冬天也可以咚臀镔Y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