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給兩人倒了茶,王普隨口說幾句客氣話,便就出了閣子,讓小廝儘快上菜。
不一會,酒菜上來,兩人喝了一杯,尉遲三郎道:“這裏的菜餚真是好味道!我在高昌,活了二十餘年,還沒有喫過這樣的菜呢!判官,官酒樓那裏比這裏貴得多,難道菜餚更加好喫嗎?”
田京道:“菜就是這個樣子,也沒好喫到哪裏。不過那裏用的俱是名窖瓷器和銀器,自不是這些小酒樓可以比的。只是飲酒喫菜,這裏也好。”
尉遲三郎點了點頭,不再理田京,只管飲酒喫菜。
喫了一會,尉遲三郎放下筷子,對田京道:“判官,現在只有我們兩個在這裏,你實打實對我說一句,僅僅是因爲我是于闐王室後人,節帥便就對我這麼好嗎?往常在高昌,大家都知道我這身份,還不是該幹什就幹什麼,從沒有人假以辭色過。”
田京道:“西域現在異族爲國,對中原缺乏敬畏之心,自是如此。節帥是朝廷重臣,對三郎自然不一樣。自漢時起,你家對中原一直恭順,現在敗落,中原自該補償。”
尉遲三郎點了點頭,表情有些神往:“這些日子,你一直說于闐國時如何如何。可惜,我出生的時候,于闐國已經被黑汗國攻破,從來沒有見過那時候的樣子。”
田京道:“那些過往之事,存於典籍,後人只能夠回味了。過兩日,朝廷旨意下來,你遵旨意而行就是。如果朝廷不管,節帥會在勝州給你一份基業,安心過日子就好。”
尉遲三郎點了點頭:“真真是奇妙的事情!我在高昌,平平常常過日子,沒一點打算。突然一個謝員外帶了來勝州,就換成這個樣子。判官作爲經略府高官,時時陪我,心裏話,我覺得甚是惶恐。”
田京道:“惶恐什麼!于闐國對中原恭順,這是你祖上積下來的德報,安心享用便是。”
尉遲三郎飲了一杯酒,道:“是啊,祖上德報,可這祖上德報,我卻一點印象都沒有啊!”
說完,只管喫麪前桌上的肉,也不再與田京說話。
田京暗暗嘆了一口氣。這幾日,自己不時陪着尉遲三郎遊玩,他感覺出了不對。什麼于闐國王室的後人,在高昌的時候一文不值,怎麼到勝州就有這些好處?田京再三分說,中原朝廷就是如此,前代的聖賢哲人,往往封祿其後,以守其祠。尉遲三郎似懂非懂,也不多說,只是盡情喫喝。
尉遲三郎腦子簡單,可不是個糊塗人,知道自己現得到的都是前人遺存,宋朝厚待自己,未必是無所圖。隨着田京,有喫的就喫,有喝的就喫,不過甚有分寸,不大手大腳。便如剛纔在商場,好多貨物尉遲三郎都看着十分好,卻絕不購買,田京要買他也不主。無他,錢不是自己的錢。
用罷酒肉,田京帶着尉遲三郎回了帥府。一進帥府,士卒便來報,杜中宵在官衙等他。
到了官衙,田京拱手:“不知節帥招下官何事?”
杜中宵道:“朝廷的旨意下來了。這幾日,你帶着尉遲三郎在勝州如何?”
田京道:“無非四處轉轉,喫喫喝喝,走走看看。此人甚有分寸,花錢有節制,
也不在外面亂買東西,其實並沒有花多少錢,他只是樂得逍遙而已。”
杜中宵點頭:“有分寸就好,怕的就是沒有分寸的人。朝廷旨意,讓他立即坐火車進京城,面聖奏事。西域的事情,要看他此次進京如何。如果朝廷滿意,復于闐國,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田京道:“節帥,此人對以前的于闐國一無所知,就此入京的話,只怕沒有什麼結果。”
杜中宵道:“不說是他,以前的于闐國如何,連我們都是一無所知。初建國時,于闐曾經派使節入京朝貢,留下的只有當時的記錄。黑汗滅于闐之後,用於闐名義,又進貢數次。更重要的是,後來用於闐進貢的人中,還有高昌王。那裏到底怎麼回事,現在根本搞不清楚。”
田京點了點頭,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。于闐國滅,西域的歷史翻過了一頁,很多事情都搞不清楚了。黑汗滅于闐國後,王室放逐,資料被毀,誰還知道以前是什麼樣子。
嘆了口氣,杜中宵道:“以前的事情過去了,現在問了無益。我們能管的,只有以後。這兩三日的時間,你陪着尉遲三郎,向他把話說清楚。進京之後面聖,話該怎麼說,也可以提點一下。今年鐵路修到居延以後,明年大軍必進西域。有尉遲三郎幫助最好,沒有幫助,我們也是要進去的。”
田京點了點頭,道:“節帥的意思,佔領伊州之後,如果高昌不臣服,不惜動用武力?”
杜中宵道:“自是如此。趙滋五萬人,難道只駐伊州一地嗎?河曲路三軍,趙滋建制最齊全,留的營田廂軍底子最厚,高昌和黑汗,自該與他們試一試。”
說到這裏,杜中宵道:“張昇到居延已經有數月了,鐵路通了,該回來一次。”
田京點頭同意。對西域的策略如何,該幾位大臣商議一番,定下來,明年全力推行。
第147章 兩軍齊出
尉遲三郎坐上火車,對來送的田京道:“判官,你真的不陪我進京?自到勝州,都是你陪在我的身旁。這一下離開,我進了京城,見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”
田京道:“不必擔心。進了京城有樞密院的人來接你,所有事情,自有他們告訴你。實話說,當年的于闐國到底如何,也只有他們那裏有記載,就連我也知之不多。”
尉遲三郎嘆了口氣:“此去京城,我莫名有些慌,覺得不如在勝州這麼舒適。先祖如何,事情早已經過去,我又哪裏知道?哎,只盼當今聖上英明,不要有難事給我。”
田京只是安慰,沒什麼話勸他。杜中宵說的明白,想的是利用尉遲三郎的身份,重建於闐國。要做到這一點,可沒那麼容易。哪怕尉遲三郎只是個檯面上的人物,並不掌握實權,也沒那麼容易。
有什麼辦法?費了這許多事,找尉遲三郎來,總要有事情給他做。扶上高位,重建一國,哪裏容一個國王天天只是喫喫喝喝,當然有自己的角色去扮演。
告別尉遲三郎,吩咐了隨從,田京從火車上下來,吩咐開車。由於身份物殊,此次進京,尉遲三郎乘坐的是專車,一路通行。當然對尉遲三郎來說,他並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。
一聲汽笛,火車起動,尉遲三郎看着車站上的田京,一時覺得眼睛有些迷離。此去京城,如果自己猜的不錯,像這些日子無拘無束的日子不會再有了。雖然在勝州才認識田京,卻覺得這是個難得的好人。
送別了尉遲三郎,田京回到帥府,到杜中宵住處稟報。
聽田京講了送別的情形,杜中宵道:“朝廷來的公文裏,意思上,傾向於幫尉遲三郎重建於闐國起來。只是,要看看他如何,能不能做一國之君。依我看,尉遲三郎知道進退,只要有心,重建於闐不難。”
田京道:“節帥說的不錯。尉遲三郎雖然有些憊懶,難得的是知道進退之道。”
杜中宵起身,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景色,沉默了一會道:“已是八月中旬,天氣涼了。陳希志等人回伊州的事情,不好再拖下去。再過幾日,便給他們送行,先到居延,與趙滋大軍一起,重回伊州!”
田京道:“節帥如此安排自然是好的,只是大軍入伊州,高昌必然不會跟從前一樣,熟視無睹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是啊,伊州離高昌只有七八里路,高昌怎麼再沉默。”說到這裏,突然自己笑了起來。“七八百里,實際在中原已經很遠了,在西域卻還只是相近兩城之間的距離。那裏與中原相比差得實在太遠,很多事情,成了另一個樣子。”
田京道:“陳希志等人回伊州,那在居延的張副使又該如何?”
杜中宵道:“張副使先留在居延,趙滋帶大軍去伊州。有副使在中間調整,事情不會太多。只要高昌不出兵進攻伊州,一切就可以待到來年再說。今年修鐵路的人再苦一點,如果能做到,就全年都不要停下來。下年鐵路修到伊州,就一切好說了。”
田京道:“居延以西地勢平坦,冬天又少雨雪,修路倒不是不行。只是天氣嚴寒,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得了活。如果凍得太厲害,下不了鋤鎬,只怕就修不了路。”
杜中宵沉默了一會,道:“今年與往年不同,除非是實在修不了的時候,才能停止修路。我會通知張副使,給修路的人更好的條件,喫得更好,住得也要更好。”
田京沒有說話。這麼久的時間,修路的党項人確實越來越精、越來越不好用了。鐵路修到伊州,大部分人都不適合再修鐵路,只能解散掉,分開屯田。
修了一年多路,修路的党項人喫得好了,身體都養起來,不似初抓來的時的樣子。好在他們的編制被打散了,雖然思想有波動,卻沒有造反的危險。
杜中宵轉過身來,對田京道:“去官衙。我會知會富副使、包龍圖和陳提舉還有李副使過來,一起商議來年進軍西域的事情。說起來時間還早,實際上一進十月,天寒地凍,河曲路就不適合做事。早早商議了,安排下去,靜等來年冰解。”
田京應諾,轉身離去。杜中宵叫來衛兵,去把其他幾位一起傳進帥府官衙。
杜中宵進了官衙,正在當值的富弼起身迎接,雙方敘禮。
各自坐定,杜中宵道:“今日前于闐國的王室後人,尉遲三郎已經坐上火車,到京城面聖。我讓包龍圖、陳提舉還有兩位判官過來,一起商議,來看進西域的事情。”
富弼道:“節帥如此做甚有道理。現在已經八月,不能再等下去,陳希志等人應回伊州,趙滋也該帶大軍進駐。我軍一入伊州,西域必起紛爭。”
杜中宵點頭:“副使說的是,只要大軍一入伊州,西域必起事端。現在兩地相距太遠,我們不清楚高昌的事務,高昌又何嘗會知道我們這裏?兩地的商旅來往一次,短則數月,長則半年,走的慢的甚至一年的都有。大軍一進伊州可就不同,兩地只有七百八里,一直有商旅往來,那時一切就不同了。”
正說話間,其他人進了官衙,各自落座。
杜中宵起身道:“今日,尉遲三郎已經坐上火車,進京城面聖。如果沒有意外,來年他可能重回勝州,由河曲路大軍擁戴,重回西域,再建於闐國。那個時候,難免跟高昌和黑汗國起衝突。到時候我們要怎麼做,召諸位來,商議一番。大軍入西域,復漢唐故土,不是小事。”
包拯道:“節帥說的不錯。西域雖說只有兩大國,各種地方勢力卻錯綜複雜,混亂非常。大軍進駐西域,各勢力必有想法,當早做謩潯!�
陳旭道:“這一年多來,提舉司一切正常,節帥入西域,有事儘管吩咐即可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,道:“我現在的想法,是來年如果尉遲三郎回來,那便大軍齊出,不必再小打小鬧了。過兩天,我會叫新任的麟府路管軍賈逵到勝州來,向他佈置防備党項的事。張岊一軍,不再負責南防党項,到時隨我一起,大軍直進伊州。那時兩軍聚在伊州,擁尉遲三郎爲于闐國王,一路南下,凡是不遵此事的,俱爲叛佟�
包拯喫了不由喫了一驚:“節帥如此做,不是同時跟高昌和黑汗爲敵?”
杜中宵道:“龍圖說的不錯,正是要如此!他們合軍一處不容易,無非各個擊破,一了百了!”
第148章 西進
陳希志指着前方的一個小鎮道:“那就是馬鬃山下小鎮,客商往來東西的要道。過了這裏,下一站就是星星峽,過了星星峽就進入伊州境內了。”
趙滋勒馬,看着前面只有幾戶人家的小鎮,道:“走了近千里,這處不足十戶人家的小鎮,竟然是最熱鬧繁華的地方,真是活見了鬼!這處小鎮,應屬哪裏管?”
陳希志道:“按說是該歸瓜州管。不過自從党項攻陷瓜州,沒人來過這處小鎮,連賦稅都不收。”
趙滋道:“瓜州還在數百里外,到這裏收稅,稅錢還不夠稅吏的路費。”
說完,一提馬繮,道:“走,到鎮上過夜!在這裏好好休整一番,下一站到星星峽!”
腥藨Z,驅馬快行,隨在趙滋身後,向前面的小鎮而去。
宋軍的前鋒已經控制星星峽,數百里內,都有人馬駐紮,這處小鎮也是如此。趙滋到來,駐在這裏的軍官早早出迎,把趙滋和陳希志等人讓到最好的房屋裏,大隊人馬在外面紮營。
此次趙滋與陳希志等人一起,帶了三千兵馬,前往伊州。還有兩千餘人駐紮沿路,五千餘人從居延向伊州咚臀镔Y,其餘部隊由張昇率領,仍然駐於居延縣。
從居延到伊州,一路都是早已開通的商路,路上有水泉,只是沒有住戶。走這條路販叩纳搪茫枰詭Z,走過這近千里的路,極是不容易。
趙滋到住處收拾了,走到院裏,看着西邊連綿的羣山,對陳希志道:“那就是馬鬃山麼?”
陳希志道:“將軍說的對,那就是馬鬃山了。其實也可以從山北走的,只是這一帶沒有人跡,便就走山南,到星星峽就與河西數郡進西域的路重合。馬鬃山的要地,就是星星峽。”
趙滋點了點頭,心中道,這種地方還要什麼要地。如果沒有鐵路,宋軍根本就沒法走北路,只能從河西數郡入西域。鐵路改變了許多東西,也改變了地理環境。
守衛軍官進來,向趙滋叉手道:“小的備了薄酒,今夜爲將軍接風。”
趙滋道:“簡單一點,今夜就在這院裏,擺個晚宴吧。這一路走了近千里,也沒個歇腳的地方,着實晦氣。你這裏雖然簡陋,終是有人家,算是要地。”
軍官道:“此處南下有路,直通瓜州,屬下駐這裏以備党項。”
趙滋轉頭看了看南邊的漫天黃沙,不屑地道:“党項全國的大軍,一駐山河關,一駐靈州,正防本朝攻他們呢。等我們到了伊州,党項的河西數郡必不得安寧,他們還有膽來撩撥!”
這一帶地廣人稀,支撐不了大軍駐紮,党項的瓜、沙二州駐軍不多,沒膽子與趙滋的數萬大軍過對陣。這裏雖然名義上屬瓜州管轄,趙滋佔了之後,党項連文書都不送來一封,只當看不見。
趙滋心裏,對進西域的興趣不大,倒是很想從居延南下,攻党項的肅州和瓜州。不過現在秦鳳路的宋軍還沒有整訓完成,不是進攻党項的時候,只能先西進,佔領西域。
看看西天的太陽已經將要落山,駐守軍官吩咐管下士兵,在院裏擺桌子,放炭爐,準備晚宴。對趙滋道:“將軍,這裏晚上寒冷,猶勝過在居延時。現在已是九月,太陽落山之後極爲寒冷。”
趙滋道:“從居延到這裏近千里,走了這麼久,已經知道了。放心,只要不起風,將士們都能抗得住。你在桌旁多點幾堆篝火,到時既熱鬧,又暖和一些。”
軍官應諾,自帶着士卒去收拾。
趙滋告別陳希志,帶了隨從,出了院子,騎上馬巡視軍營。三千兵馬,有前衛,有中軍,還有後衛兵馬,整個隊伍全部分開十餘里。趙滋騎馬,巡視了各部營房,見一切都沒有異樣,才又重新回來。
此時太陽已經落山,陳希志與幾個員外圍着火堆烤火。見到趙滋,急忙一起行禮。
到桌旁坐下,趙滋道:“酒呢?先上酒來!路上走得熬人,先飲一杯酒,去一去晦氣。”
士卒上了酒來,趙滋舉杯對陳希志道:“使臣,且飲一杯!此去伊州,城主不在,全要靠你說項!”
陳希志道了聲不敢,舉起酒杯,與趙滋一飲而盡。
把杯子放在桌子上面,趙滋道:“去年年初之時,河州城外,我帶一萬兵馬,席捲白馬監軍司後方數萬之校聤洳┴悺V皇悄且徽陶孀鲬鸬模菞钗膹V,我只是揀他便宜。自在隨州練兵,那一仗就是我打的最大一仗了。後來駐居延,周圍數百里無人跡,甚是難熬。此次去伊州,那裏是西域重地,纔算是這支定遠軍,真正作戰的地方。”
陳希志道:“將軍,伊州也不是什麼大地方,治下一州兩縣,只有數千人戶。”
趙滋道:“人戶雖少,那裏卻是進入西域的門戶,非是一般地方可比。使臣回了伊州,替城主處理了家產,是住在伊州,還是去京城?”
陳希志道:“城主都去了京城,我在伊州還有什麼意思?自然是去京城找城主。”
趙滋點了點頭:“使臣說的也對,伊州這種偏僻之地,怎麼比得了京城繁華。現在京城之中,天下的寶貨,無不應有盡有,諸般好處。處在那裏,纔是真正過日子。”
說話間,那邊一隻羊已經烤熟,士卒卸了肉下來,放到盤子裏,端到桌上。
趙滋指着羊肉道:“這裏雖然偏僻,牛羊卻是不缺!來,趁着肉熱,我們一起喝酒喫肉!”
喫了一會,趙滋道:“使臣,現在伊州城裏,不知還有多少勢力人家?大軍進駐,這些人家會如何做呢?城主一家雖說治伊州已經近百年,不知治下的人家,會不會聽從他的吩咐?”
陳希志道:“伊州孤城,自從於闐國滅,沙州陷落,便就商賈不通。生意做的大的人家,早就已經搬走了,現在剩下的都是小門小戶。將軍帶兵進駐,正好除了他們的兵役,自然人人歡喜。”
趙滋笑笑:“使臣說人人歡喜,最好真是如此。不要大軍到了伊州城下,結果城門高懸,進不了城裏,那可就不好了。我此番西來,可沒有準備在伊州作戰。”
陳希志連連擺手:“將軍放心,我隨身帶着城主的手令,到了伊州,必然會迎入城中。”
趙滋點了點頭:“最好是如此結果。如果被擋在城外,大軍的火器可不長眼睛。自去年在順化渡對党項以來,已經一年多沒打仗了,你們這些人,只怕還不知道火器厲害。”
第149章 伊州
走在星星峽裏,趙滋抬頭看着兩邊的山壁,道:“此處雖然險峻,但算不上什麼天險,更不要說這裏並不是必經之路,南北都可以繞過去,爲何被稱爲進入西域的門戶?”
陳希志道:“將軍,這裏比不得中原。地廣人稀,周圍無法籌措糧草,多待一天都是難事。便如這處星星峽,雖然是進西域的門戶,卻並沒有關城,只有幾戶人家。只有在兩國交戰時,這裏纔會駐紮些軍隊,只要擋住敵人幾日,就是了不起的事了。”
趙滋點頭:“這樣說倒也對。走其他的地方繞過去,無不要多走數百里,糧草難撸头浅;粊砹恕_^了此處,就進入伊州境內,不知何處有駐軍?”
陳希志道:“此地到伊州,還有三四百里路之遙,前面二百里內都沒什麼人戶。伊州城外一百里的時候,纔會有驛站,算是真正到伊州了。”
宋軍前邊控制最遠的地方,就是星星峽,向西再無駐軍。趙滋帶的三千軍隊,是在前開路,後面的宋軍維持補給。居延到伊州一千五六百里,這麼長的補給線,耗費浩繁,可不是簡單的事。趙滋一軍共五萬人,最多隻有一兩萬人可以到伊州,其餘的人補給。
此次進軍伊州,是真正的孤軍深入,要不是西域沒有強大勢力,實際上是一次冒險。真正能支撐趙滋的,是後邊數萬的党項人修路隊伍。鐵路前行,補給錢越來越短,纔是支撐伊州大軍的根本。
這條鐵路太過靠北,一年的修路時間不長,大多都花在了等待上。當然,如果在中原,修路不會像這裏這麼容易,一路向前鋪就可以。修這條進西域的鐵路,最重要的事情是有路了,質量並不重要。
過了星星峽,一天就出了馬鬃山,前面是一眼望不到邊的黃沙戈壁。
趙滋看着,不由皺起眉頭:“又是黃沙,一望無際,進西域還真不是容易事!”
陳希志無奈地道:“若不是如此,豈能中原一亂,西域便丟。党項得了河西數郡,曾經攻到過伊州城下,沒多少日子,便就退回去了。不是打不過,而是糧草咻斕^艱難。”
趙滋點了點頭。如果沒有鐵路,這種地方自己根本來不了。從河州到這裏,已經三千餘里,靠人扛馬馱,怎麼能夠支撐數萬大軍?通了鐵路,數千裏的距離才變得不重要了。
又走數日,終於走於漫天黃沙,前面看見了村鎮。趙滋精神一振,對陳希志道:“前面已經有了人家,是不是就要到伊州城下了?”
陳希志搖頭:“還有一百餘里吧。依我們現在速度,估計還要兩日。不過有了村鎮,前面也就有了人家,不似前邊的日子。將軍,西域比不得中原,人口極是稀少,村鎮很是少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