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田京道:“新近得來的消息,黑汗滅掉于闐國後,尉遲家的人便淪爲奴隸,至今已幾十年了。前些日子,一個從西域來的商人,說是尉遲家有人被賣到了西黑汗國,輾轉進入了高昌,在一個商隊下爲奴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西域那裏,動輒掠人爲奴,此事倒是平常。數十年而不亡,也是他們命大。”
田京道:“尉遲家到底是富貴人家,一千多年的王室,在西域總有人套他們的近乎。只是隨着時間推移,人口凋零,現在已經沒有多少人。特別是譜系可查,確認是尉遲家之後的,那就更少了。現在說的這一家,上一代被賣到高昌商戶,繁衍至今。今年二十餘歲,商未婚配,孤身一人。”
杜中宵聽了,不由皺起眉頭:“這樣大的家族,怎麼只是孤身一人?”
田京道:“只是確認他的長輩,是原於闐國王室近支,國破之後被賣了幾次,最後到了高昌國的這家商戶手裏。當時于闐滅國十餘年,給他婚配,才留了後代下來。現在於闐滅國已經五十年,哪果不是節帥尋找,這位尉遲後人,只怕難以成家,尉遲家就此斷絕了。”
一千多年的王室,就此斷絕不大可能。更可能的是,當時大多數人都被賣爲奴,改了姓名。有的逃出魔掌的,自然更是改名換姓,以躲宰殃。真正流傳下來的尉遲後人,就很少了。
想了想,杜中宵道:“這個尉遲後人,現在在哪裏?”
田京道:“還在高昌國。此次來的胡商,有一個人跟那一家胡商是親戚,是以知道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此事不宜聲張。你給那個商人一些錢,讓他立即回去,帶着這個尉遲家的後人來勝州。只要見到人,必給重謝!此事重大,讓他不要向外走露了風聲。”
田京點頭應諾,小聲問道:“節帥的意思,是要利用此人?”
杜中宵道:“西域比不得的其他地方,勢力卸啵P係錯綜複雜。我們大軍進駐,如果不想一直打下去,就要有個抓手。這一個人,就是我們進西域的抓手。有了他,很多事情都好辦得多了!”
第144章 先玩吧
河曲路的八月,天已經很涼了,草木開始凋謝。天空中有蒼鷹在飛翔,羊和鹿在地上喫草。
尉遲三郎坐上火車,好奇地看着四周,對謝員外道:“這就是火車?員外先前說此物跑起來極是快捷,而且不喫糧草,不知什麼樣子。對了,火車是不是隻能跑在鐵路上?”
謝員外有些不耐煩地道:“已經上了車,當然就該知道,這是火車了。火車配鐵路,當然只能跑在鐵路上。鐵有多貴?不是爲了跑火車,怎麼捨得這樣一鋪萬里之遙?”
尉遲三郎轉頭看着窗外,熙熙攘攘上車下車的人羣,口中喃喃道:“煞是奇怪,世上怎麼有這種東西?什麼人會想起來建這種東西?千里之遙,真能夠一天一夜就到?”
謝員外搖了搖頭,也不理他,只是吩咐隨從安排行禮。
一聲汽笛,火車起動,越來越快,謝員外的心中才暗暗鬆了口氣。此番受河曲路帥府之託,從高昌帶尉遲三郎到勝州,謝員外一直擔心出事。好在於闐已經滅國四十年,一代人過去,早就沒人關注尉遲三郎的身份,一路平安。只要到了勝州,拿到帥府答應的賞錢,就萬事大吉。
出了勝州車站,謝員外吩咐隨從安排住處,自己帶了尉遲三郎,直向帥府而來。到了帥府門口,命衛士通報之後,自己帶着尉遲三郎,站在門外,心中忐忑。
不多時,田京出來,看了看站在一邊,正四處觀望的尉遲三郎,對謝員外道:“員外辛苦。請隨我進來,一些虛文,還要看一看。”
說完,當先帶路,帶着謝員外和尉遲三郎一起,進了帥府。到了一間空房裏,轉過身來,對謝員外道:“不是不信任員外,只是于闐滅國已經四十餘年,王府後人凋零。這一位是尉遲後人,員外可有什麼證見?最好是物證,高昌遠在萬里之外,人證不好招集。”
謝員外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,小心打開,口中說道:“這是三郎的父親被賣到高昌時的文書,有官府押字,做不了假。三郎生時,他的主人又到官府做了文書,一併在這裏。”
田京點頭,接過文書仔細觀看。高昌的文書,還保留着唐朝時的格式,只是語言變化很大,用的是當地俗話,與中原有比較大的差別。好在理解上並不難,田京看過,仔細收了起來。
從懷中取出一張紙交予謝員外,田京道:“這是三百貫,可到城裏的儲蓄所取出錢來,員外在勝州城裏可買任何中意的東西。從此之後尉遲三郎與員外沒有關係了,也不必對外人講起。”
謝員接了儲蓄所的存據,心中出了一口氣,找鈱μ锞┑乐x。三百貫可不是小數目,自己要做好久的生意,才能掙來呢。此次帶回尉遲三郎,並沒有花多少錢,田京的賞錢算白賺了。
見謝員外走出去,尉遲三郎便要跟着走,被田京攔住:“三郎,你的身契在我這裏,不必跟謝員外走了。你隨我來,且在帥府裏住上些日子。”
尉遲三郎自小長在主人家裏,習慣了這種生活,向田京行個禮,站在一旁。
謝員外離去,田京對尉遲三郎道:“三郎,你的家世謝員外說的不詳,能對我說一說嗎?”
尉遲三郎道:“我阿爹原是于闐的王室,黑汗國攻滅于闐時,被俘爲奴。幾番轉賣,被賣到了高昌國,主人家給他找了個渾家。我有兩個哥哥,都早夭而亡,是以人稱我三郎。今年已二十三歲了,一直在主人家裏做事。生意上的事情,無一不精,寫寫算算也能勝任。”
田京聽着,一邊點頭。尉遲三郎說完,道:“你如何知道自己是于闐王室?”
尉遲三郎道:“好笑,纔過去幾十年的事情,還有許多見證者呢。我曾祖是尉遲達摩,聽說曾爲于闐王,阿爹還做過於闐的大臣呢。”
田京道:“于闐國滅時他纔多大?小小年紀,怎麼做大臣?”
尉遲三郎道:“他是王室,自然一生下來就封了好大的官,自然能做大臣!”
田京又問了他何年出生,如何長大,一些雜事,跟得自謝員外的文書互作驗證。確認無誤,纔對尉遲三郎道:“你知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?因何要找你來?”
尉遲三郎道:“離開高昌的時候,謝員外說是要到大宋的勝州做生意,想來就是這裏了。至於爲什麼找我來,自然是因爲謝員外買了我,難不成還是因爲我出自於闐王室?”
田京笑道:“你說的不錯,正是因爲你出自於闐王室。于闐國自漢時立國,至今已逾千年,一直對中原恭順。前些日子,伊州城主獻城,留在了京城,大宋即將進軍西域。于闐滅國未遠,節帥感傷,特意找你來到勝州。以後如何,那可就難說了。”
尉遲三郎自小是做奴隸,對田京的話一大半是不解,還有一小半是不當一回事。
又問了一些細節,田京道:“你隨我來,去見本路節帥。”
尉遲三郎道:“節帥是誰?爲何要去見他?”
田京不惱,道:“節帥是河曲路經略使,杜相公。”
尉遲三郎不知道經略使是什麼官,路上謝員外也沒有講,搖了搖頭,隨在田京身後。
到了杜中宵住處,田京讓衛士前去稟報,對尉遲三郎道:“節帥統領一路,位高權重,你見時要客氣一些。問你什麼,你就答什麼,不要不答,也不要信口開河亂說。”
尉遲三郎道:“我見你買了謝員外手上我的文書,莫不是以後,節帥就是我的主人?”
田京道:“當然不是。以後如何,節帥自然會吩咐,你照做就是了。”
尉遲三郎搖頭:“作怪,你花錢買了我的文書,卻是爲何?既然已經買了,自是主人。”
田京道:“那用的是朝廷的錢,你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正說話間,衛士出來,讓田京帶着尉遲三郎進去,杜中宵等在書房裏。
帶着尉遲三郎進門,一路到了書房,見杜中宵等在門口,田京急忙上前拜見。
杜中宵回了禮,看站在一邊的尉遲三郎,中等身材,神情並不拘謹,倒有些落落大方的意思。向他拱手:“在下杜中宵,見過三郎。”
尉遲三郎急忙回禮,想了想道:“我的賣身文書在這一位官人的身上,不知你們是誰管?”
杜中宵笑道:“那些小事,不必糾結。現在大宋境內,三郎是自由之身,只是先住在帥府裏。等我上奏了朝廷,來了旨意,再看如何處置。”
說完,杜中宵道:“我們裏面說話。”
帶着田京和尉遲三郎兩人,進了書房裏面。
分賓主落座,杜中宵對尉遲三郎道:“這一路辛苦。不知三郎和謝員外是怎麼來的?”
尉遲三郎道:“我們在高昌裝了貨物,北上進入上京道,一路東行。到了一個地方轉向南,過了陰山就到了豐州,謝員外說是進入宋境了。而後南下到河州,坐上火車,就到了這裏,勝州。”
杜中宵點頭:“好。這一路上沒有意外?”
尉遲三郎想了想,搖搖頭:“沒有。只碰見兩次商隊,我們行得急,超過了他們。”
杜中宵道:“卻是好邭猓B個盜俣紱]有遇上。耶律仁先佔住河曲路後,倒是治理得好。”
尉遲三郎不語,渾身不自在。自己活了二十多年,這樣做着跟人說話的機會可是不多。
杜中宵問了尉遲三郎身世,道:“三郎自己,有沒有想過以前在於闐國的時候是如何樣子?”
尉遲三郎道:“都是過去的事情了,亂想了有什麼用?我想的,只是喫得好點,住得好點,做活不必辛苦。這些纔是真正有用的。”
杜中宵笑笑,道:“好,那你便先在勝州住些日子,等朝廷旨意下來。田判官,你便勞累一下,照顧三郎如何?”
田京不能說不願意,拱手稱諾。
杜中宵道:“勝州是個大城,熱鬧非常,三郎可以到處看一看,左右就當玩樂就好。”
尉遲三郎聽了,不由瞪起眼睛道:“就在城裏玩樂?怎麼這麼好?”
杜中宵道:“于闐王室對中原千年恭順,你就當是祖宗給你留下的德報好了。”
聽了這話,尉遲三郎開開心心地答應。什麼于闐王室,他完全沒有看過是什麼樣子,留下這樣德報倒是好事。以前在高昌,雖然沒有幹過重活,也沒有什麼閒的時候,不想到勝州就過上了好日子。
第145章 西域方略
安排了尉遲三郎的住處,田京回到杜中宵住處,進了書房。
行禮畢,分賓主落座,田京道:“節帥,下官看了尉遲三郎的文書,沒有什麼破綻。他的履歷很清楚,可以肯定是尉遲家的後人。只是,節帥安排他先在勝州住些日子,不知什麼用意?”
杜中宵道:“哪裏有什麼用意,不過是我上奏朝廷,要等朝廷旨意罷了。我們不管怎麼做,都不能自己做主,要有旨意。旨意未下之前,你費些心思,讓他安心待在勝州城裏。”
田京苦笑:“節帥,尉遲三郎原來是奴僕,哪裏知道其他的事情?每日裏喫喝玩樂,他心裏纔要起疑的。既然是等朝旨,不如留他在帥府,不要出門纔好。”
杜中宵道:“不要如此。如果朝廷同意了我們的意見,重建於闐國,他可是重要人物,不定就是新于闐國的國王。以他現在的見識,如何做國王?你就當作個富貴員外,時時帶着城中游玩即可。”
田京想了想,只好點頭:“好吧,那也只好如此。”
杜中宵道:“自中唐以降,西域淪喪二百餘年,朝廷要想重入西域,需要的首先是收復人心。現在的西域,土著已經式微。便如伊州,就連他們的城主都覺得做着沒有意思,不如在京城做個富貴員外。這是大勢,入西域不可逆大勢而行。現在西域分爲兩國,高昌無疑是回鶻人爲主,高高在上。中間的則是粟特人,爲書吏,做生意。最底層的,則是漢人和西域土著。黑汗兩國本是突厥餘部,不同的是,他們改宗了綠教。以宗教團結部族,攻擊同化其他部族。本朝要重入西域,不管是在高昌還是黑汗,最重要的都是得到土著的人心。他們人心思歸,高昌和黑汗不堪一擊。”
田京道:“節帥的意思,是重建於闐國,吸引西域土著人心?”
杜中宵點頭:“不錯,正是如此。于闐國不同,一千多年前就已建國,沿襲不斷。于闐復國,可以讓土著歸心。得了人心,就有了大勢。而且於闐國在漢唐時都完好無缺,他們知道怎麼跟朝廷打交道。有了這些便利之處,擁立尉遲後人,重建於闐國,比直接大軍進駐好得太多了。”
田京想想,又搖了搖頭:“可看尉遲三郎的樣子,實在不像是能重建一國的人物。”
杜中宵道:“不需要他有什麼雄才大略,只要懂進退就可以了。于闐復國,無非是朝廷派大軍,擁立這位尉遲後人重回于闐,又不需要他做什麼事情。懂進退,這要求不高吧?”
田京道:“話雖如此說,可一個人從奴隸一下成了國王,會怎樣實在難說得很。”
“難說又怎麼樣?大軍擁立,也由不得他如何。等朝廷旨意下來,便可以依計行事。西域各國包括于闐在內,都是佛國。朝廷旨意一下,便就送尉遲三郎去五臺山,由高僧點化,我們不必多事。等到了來年,我們奉聖旨,擁尉遲三郎重入西域,再立於闐!”
田京道:“節帥,如此做,只怕西域各國都會不服。我們現在得到的消息,黑汗國分成幾部,高昌也是各城自治,以回鶻人爲主。朝廷重立於闐,只怕反而讓黑汗國各部合一,高昌集合起力量,與朝廷爲敵。本來趙滋入伊州,徐徐圖之即可,如此只怕會有大仗。”
杜中宵淡淡地道:“大打小打,終究是打,有什麼區別?鐵路已經到了居延,必須要向西域那裏修過去。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鐵路到了伊州,不會是終點。到了那個時候,高昌和黑汗就不會聯手嗎?”
田京道:“高昌和黑汗打了百年,朝廷進入,只要不是危急時刻,只怕不會聯起手來。”
杜中宵笑笑:“那樣最好。只是由伊州入于闐,要經過高昌,他們會安心把城池獻給朝廷?自大軍到唐龍鎮,到現在已經近兩年,高昌一直沒有使節過來,怎麼想已經很清楚了。”
田京默默點了點頭。確實,時間過了這麼久,高昌沒有派使節,商隊走上京道,態度表現得非常清楚。就是不相信宋朝有重進西域的能力,哪怕伊州獻了城,他們還是猶豫。
鐵路到了居延,沒有讓高昌再猶豫下去的時間了。現在修路隊伍,已經開始向西修鐵路。趙滋的先鋒部隊,已經控制了星星峽,離着伊州已經不遠。只是在等陳希志等人,沒有出發罷了。
數萬之校犠艛盗啃多,其實後邊有鐵路,糧草補充不難。宋軍只要沿着鐵路線前進,就沒有糧草補充問題,這一點致關重要。之所以打下河曲路後,一路沿着伸到了西域,便是因爲只有這一條路,適合修鐵路。雖然路上人口稀少,地質條件卻不復雜,鐵路好修。
其實還有一點,杜中宵在河曲路還能做多少年?一任三年,沒有多少時間了。軍隊整訓進行得並不順利,短時間內,大規模進攻党項和契丹的條件並不成熟,就只能拿着西域的小勢力練手了。
河曲路這裏,幾乎沒有土著百姓,全部都是營田廂軍重新開闢,照着京西路做過的事情再來一遍就是。杜中宵作爲一路主帥,對下面的事情無處下手,只能把心思放在西域上面,有機會不輕易放手。
沒有尉遲後人,大軍到達伊州,也沒有藉口與高昌和黑汗撕破臉,一下幾年就過去了。現在有了尉遲後人,可以藉口要爲于闐復國,就看高昌和黑汗如何應對了。
田京告辭離去,杜中宵站起身來,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。
自己在匆忙之間,得到朝命來救唐龍鎮,結果出乎意外,打下一個河曲路後。到現在,事情已經過去近兩年了,好多人都忘記,現在的河曲路是怎麼來的。是時候再打一仗,讓他們好好記住纔是。
這一年多來,河曲路花費耗繁,物資幾乎全靠內地支持。雖然有牧業,有了馬匹牛羊賣入中原,數量卻並不多。人口流失,牧羣也不知去向,幾乎一切都是隻有花銷,沒有什麼收入。直到今年,營田務終於有了收成,才稍微好看了些。可新開的土地,能有多少收穫?糧食依然不足。
開疆拓土,對朝廷自然是好事。可大量的開銷,朝臣中還是有人不滿,認爲有這些錢,花在國中內政上,說不定有更大的好處。杜中宵坐在這裏,總是有壓力。
新佔之地,要想得到好處,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。特別是像河曲路,幾乎全是一片空地,不管農業還是牧業,需要休養生息,幾年之後纔會有收穫。杜中宵的任期,等不了那麼長時間。
三年一任,時間其實有些短了,很多事情來不及。去年連番大勝,接着就是軍隊被拆散,京城軍校又不成功,杜中宵感覺得到,朝廷對自己已經不像初勝之時那樣。自己需要一場大勝,風風光光地離開河曲路,回到朝廷。此時有尉遲家的人來,那就把事情做大,打下一個西域。到了那個時候,党項就真成了熟透了的果子,只等着有人伸手去摘下來了。
第146章 誰知從前
出了商場,尉遲三郎看看天色,道:“田判官,天色還早,我們便先不回去,飲杯酒如何?”
田京道:“也好。那邊就是本城的官酒樓,是勝州第一大酒樓,飲酒去那裏就好。”
尉遲三郎道:“去官酒樓不好吧。我聽人說,那裏酒菜極貴。別處選一家,便宜一些。”
田京道:“三郎在勝州的花費,俱是由帥府所出。節帥的公使錢很多的,不必客氣。”
尉遲三郎連連搖頭:“喫了人家的手短,我雖然沒錢,少喫一點,總是好的。田判官,我實話說你別介意,現在我好喫好喝天天玩,總覺得是以後欠的債。”
田京搖了搖頭,看看四周,指着對面道:“那裏有一家小店,價錢便宜,味道也好,節帥還曾經在那裏請過客呢。我們便到那裏,用一餐酒肉如何?”
尉遲三郎點頭:“價錢便宜,那便是極好的。”
說完,與田京一起,帶了隨從,穿過馬路,到了王普的店前。進了店,櫃檯後邊的王普看見,急忙過來,行禮道:“原來是判官來了。不知今日要喫些什麼?店裏新出了一味蘿蔔燉牛肉,極受到現在食客的喜歡,要不判官來一份?”
田京道:“那就來一份好了。其他葷素菜餚,湊一桌上來,再打一角酒來。”
王普答應一聲,吩咐小廝去備菜,自己帶着田京和尉遲三郎到了二樓的閣子裏。幾人坐定,王普看着尉遲三郎道:“這位哥哥相貌奇異,莫不是西域來的胡人?”
尉遲三郎好奇,道:“我勝州好幾日了,你是第一個如此說的。真是奇怪,我看周圍的人都長得並不多,你怎麼一眼就看出我不是漢人。”
王普笑道:“官人,別人不說是因爲不似我這麼嘴碎。官人高額深目,一看就不似中原人。”
尉遲三郎看了看田京,又摸了摸自己臉龐,道:“可惜,什麼高額深目,我就是感覺不出來。莫不是在中原待得久了,才能看出區別?”
王普道:“這卻難說的很。想來官人在勝州待上些日子,自己就能清楚了。”
尉遲三郎點了點頭,道:“我適才看商場裏,有大塊的鏡子,照着人纖毫必現。可惜,價錢實在太貴了些。以後有了錢,我要買那樣一塊鏡子掛在自己家裏,看的多了想來就能看出是不是漢人長相。”
王普只是隨口一說,聽尉遲三郎真感興趣,趕緊閉了嘴。自己不知道尉遲三郎身份,看田京陪着十分親密的樣子,想來不是普通人,莫要因爲話多引出禍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