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金三又道:“河曲路這裏做生意的人,都住在勝州,爲何會如此?因爲這裏的火車,才能直通到中原,其他的地方不行。這裏的生意,不只是西域,還包括契丹、党項,甚至漠北。西域地方廣大,人口又相對稀少,生意是一個做法,其他地方又是另一個做法。你們只有住得久了,纔會知道其中奧妙。”
腥寺犠沤鹑v現在生意的規矩,一起點頭。金三建這個地方,就是爲了建立人脈,爲新的生意網絡服務。近一年的時間,他瞭解到了現在的生意與以前不同,急需接人進自己的圈子。
講了一氣,看看天色,金三道:“諸位遠來,今日爲你們接風洗塵。勝州城裏最好的地方是不遠的官酒樓,我去過幾次,還是差了些。今日就在我府裏,設一宴席,諸位莫怪。”
腥诉B道不敢,一起謝過金三。
到了後廳,一處花園的小亭子裏,腥寺渥狭司撇藖怼�
腥丝瓷蟻淼牟耍c昨夜帥府中的不同,更加精緻。除了少數幾樣,連菜色都叫不出名字。
金三道:“這是我從京城請來的名廚,燒出來的菜色。敢誇一句,勝州城裏,再沒有第二家!”
腥艘黄鸱Q是,俱道是自己從前沒有見過的。
隨着京西路的鐵監崛起,鐵路開通,天下這幾年變得厲害。以前一座城裏,數百年沒有變化,現在卻只要幾年時間,就會變得面目全非。京城裏的飲食,也因此改變了面目。現在的酒席,大多都是以炒菜爲主,兼有些特色菜。金三請的京城名廚,也只是據說,他又沒有去過京城,不過菜是燒得好。
酒過三巡,話題散開,便就聊到了現在西域的形勢。
金三道:“西域說起來地方廣大,其實人口不多。諸位都是從那裏來,應該知道,西域最大的高昌城纔多少人?比勝州都差了無數,更不要說跟內地的名城,如東京相比。鐵路一旦修到了居延,就必然會進伊州。不管來的伊州城主心裏怎麼想,都改變不了。”
李圍道:“是啊,大家都心裏想着,鐵路到了居延,必然會向西修的。”
金三道:“諸位路上坐了火車,應該知道,這路可是錢鋪成的!從河州到居延,兩千里路,不向西修進西域,居延何德何能,配上這樣一條鐵路!”
崔營道:“確實如此。我們路上經過居延,那裏除了駐軍,再沒有其他人影,修鐵路過去有什麼用呢!只有向西進西域,纔有用處。中原進西域,無非是走南邊的河西數郡,或者過居延。現在河西數郡還在党項手裏,只有過居延,中原才能進西域。”
李圍點頭:“正是如此。以後這條鐵路通了,伊州必然成爲要地。”
其餘人連連稱是,特別是有幾個不是伊州人的,特別贊成。
金三道:“通了鐵路,以後的生意就不能如此做了。只有在各地有人脈,有辦法的,才能把持一地市場。長途販叩模辉倏可剃牐亲哞F路,那就要在衙門有人。”
腥艘黄瘘c頭。以後不靠商隊,這一點比較愁人。至於鐵路咻斠瞄T有人,現在還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。現在除了內地的少數幾條鐵路,其他鐵路的吡Τ渥悖话悴粫霈F排不上車的事情。當然以後發展,只怕都會如內地一樣,想用鐵路邧|西越來越依靠衙門配合。
杜中宵地位太高,對底下的事情不插手,與金三這些人接觸不多。這一年時間,金三主要的精力都花在了打通勝州本地的人脈上,用功的主要是吏人。現在勝州車站,金三說要發一車什麼,基本都沒有問題。不管是發往中原,還是從中原發來,火車隨叫隨有。這是金三賴以自豪的根本,他的人脈。
國計民生,重要物資,現在是商場負責。一般的日常花費,許多不起眼的小東西,卻是由這些商人負責的。他們談的東西,杜中宵那裏很多時候根本不知情,是不重要的事情。但實際對百姓來說,除了喫飽穿暖之外,日常生活還有許多東西,這些就要靠商人們了。
第131章 京城來使
五天之後,陳希志陪同朝廷派來的使節,同修起居注的賈黯到了勝州。並帶來朝旨,讓陳希明與賈黯一起,乘火車赴京。
迎了賈黯入官衙,分賓主落座,杜中宵道:“使節此來,除朝旨外,不知朝廷還有何吩咐?”
賈黯道:“今年夏天,鐵路就可以修到居延縣。朝廷不想停留,想一直修到伊州。現在趙滋大軍在居延,西域的黑汗國和高昌國尚在猶疑,要趁他們定計之前,佔住伊州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,道:“我也是這樣想的,倒與朝廷同計。鐵路到居延,當在七八月間,還可以向西修兩三個月。如果能修到馬鬃山下,那就極好了。星星峽雖是要地,並不險要,鐵路到了馬鬃山,大軍可以直起,順勢直下伊州。大軍只要到了那裏,就一切都好辦了。”
賈黯道:“節帥的奏章,聖上和樞密院看了極是認可,願意照辦。此去京城,如果陳希明本人沒有異議,可以不回伊州,改爲在京城居住。伊州一切,交予節帥處置。”
杜中宵想了想道:“居延到伊州約有一千五百里,鐵路修起來並不容易,要從容行事。現在河曲路修鐵路的人,是順化渡一戰時,俘的党項戰俘,已經修了一年路了。前些日子我問過,這些人在本朝修造鐵路,因爲飲食充足,過得倒還舒心。不過,時間長了,人心難免會變的。我本來想的是,他們把鐵路修到伊州,便就放爲良民。一部分在西域屯田,另一部分則沿鐵路分佈,維護鐵路。”
賈黯道:“節帥如此安排,朝廷沒有異議。不過,這些人終是外族,如此佈置當安排妥善。”
杜中宵點頭:“是啊,終究是外族,讓他們守鐵路,要冒些風險。沒有辦法,他們是修路的,對那裏熟悉,是合適人選。而要從中原招人,以這條鐵路沿線的條件,實在難啊!”
賈黯默默點了點頭,這是實情。這條鐵路過了勝州,便就穿行於荒漠之中,人煙稀少。周邊本來人口就不多,到哪裏去招人來駐守。那些党項戰俘,因爲生活條件反而要強於党項軍中,管理修路的人員又用的方法和緩,並沒有怨言,兢兢業業修路。不過時間長了,就很難如此。
鐵路到了伊州,就打開了進入西域的大門,後面的事情沒有那麼急迫了。
前些年對党項的失敗,讓皇帝趙禎對軍隊非常失望,很多政策都是由此而起。河曲路一戰,徹底改變了前面連戰連敗的陰影,朝廷政策大變。重入西域,復漢唐雄風,被放到了一個特殊地位。陳希明主動入京,表明態度,朝廷堅定了加快進入西域的決心。
王拱辰回去之後,說服了皇帝趙禎,讓他明白,對禁軍的改造不是短時間可以完成的。在比較短的時間內,京城軍校出來的人,還不能跟河曲路這裏相比。要想完成轉變,需要大量撤換禁軍人員,而這需要的是時間。便如杜中宵在隨州練兵時一樣,大量招人入軍校,並大量選汰,用四五年的時間,禁軍才能整訓完成。在這之前,真正能打的軍隊,還是河曲路這裏。
河曲路的新兵已經整訓完成,補入各軍,軍隊的規模基本保證。但軍官的質量,用杜中宵的話講就是慘不忍睹,與以前自己的那支軍隊相差甚遠。這沒有辦法,來的軍官都有職級,從軍校出來,只是學了些知識,能不能用,能用多少,都控制不了。新成軍時期,就是如此,只有經過大量戰爭,從這些人裏選出合格的軍官。進入西域,面對並不強大的敵人,是個練兵的機會。
人員已經撤換,新來的人,對自己的身份很清楚,這個時候也不怕杜中宵權重。因爲如此,朝廷對進佔西域十分熱衷,一心想在今年進入伊州。
杜中宵聽賈黯講朝廷的情況,有時點頭,有時沉默不語。出乎自己意料,朝廷對於建功立業,有出人意料的興趣。自己本想穩紮穩打,在朝廷的眼裏,顯得有些過於迂腐。現在的西域,各方勢力對於鐵路的出現還沒有反應過來,幾乎是放在那裏的桃子,早一步過去,就早一步摘到手中。
賈黯說完,對杜中宵道:“後日,我就與陳希明等人一起入京,節帥不必再爲此費心思。後邊只要用心於到居延的鐵路,儘快修通,而後向伊州修去即可。”
杜中宵道:“朝廷既是如此安排,我自無異議。不過修鐵路不是容易的事,怎麼也要明年,才能修到伊州。這一年多的時間,難保契丹和党項沒有其他的變化。”
賈黯道:“出了事情,朝廷再另行安排就是。節帥只管催促趙滋,儘快西進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那便如此。對了,留陳希明在京城,隨他去的那些商人怎麼辦?據我所知,裏面不少人,本來就不是伊州人氏,只是隨着商隊做生意而已。”
賈黯道:“看陳希明的面子,這些人此次生意,朝廷會成全他們。以後使節入京,都是坐火車,不會再如此鄭重了。西域的生意,現在朝廷的意思,還是由勝州安排。此次入京的使節,入京之後,可以先行返回,由節帥處置。是讓他們留在勝州,而是放歸故里,節帥自決即可。”
杜中宵聽了笑道:“他們都是西域人氏,回來了當然放歸故里,留在勝州哪個願意?真要到勝州來做生意,他們必然仔細安排,才安頓下來。”
賈黯道:“這些邊事的細節,非我所知,我只向節帥轉述朝廷意見。”
杜中宵道:“好了,朝廷的意思,我已經知道,自會處置。陳希明住在新建的驛館裏,使節已經派過去,想來很快就要到官衙了。等到他來了,你同他商量,到時如何動身。此次他來,我在未到河州的時候就安排了一列專列,你們一起乘車入京。”
賈黯同意。此次到勝州,賈黯是有自己的專用車廂,一路掛在其他車上,到達這裏。回京可以掛在陳希明的專列後邊,一起回到京城。
杜中宵作爲邊帥,統管一路軍政,不只是自己有專列,還可以安排專列。現在單線鐵路的調度,是每隔固安距離,以一個車站爲準,只發單向火車。過了特定時間,則發另一個方向,非常麻煩。單線鐵路的速度,真的差不多是雙向鐵路的一半。
在內地,單線鐵路基本已不能滿足需求,開始修建雙線鐵路。通向西域的鐵路,解決有無問題,只是單線,已經足夠了。那裏人煙稀少,沒有建雙線鐵路的必要。
從中原到西域去的路線,還是以走河西數郡爲上。雖然數百年動盪,河西數郡也已人口不多,比現在的北線,還是好了許多。
第132章 一年大勢
送走了賈黯和陳希明,杜中宵招集重要官員到帥府,各自落座,道:“現在已經是三月,黃河的冰化了,氣候宜人。天氣好了,事情自然也就多了。去年契丹耶律重元進攻幽州洪基,雙方戰於儒州,數月時間戰事膠着。依前方的消息,如果重元攻不下儒州,則大勢去矣。接下來的日子雙方還會大戰,本路兵馬集中於沙州和振武,遙制大同府。如果耶律重元在儒州戰敗,要立即見他,爭取大同數州。”
包拯道:“此次契丹兩帝並立,與以前不同,鬧得格外得大。儒州之戰,雖然重元無功,洪基守得也並不輕鬆。不管誰勝誰敗,只怕沒有那容易分出勝負。”
杜中宵道:“這種內戰,不能跟其他戰事一樣看待,雙方並沒有決一死戰不共戴天的決心,要隨時防止他們苟和。經過了接近一年整訓,現在大軍雖然還有諸多不如意的地方,卻不缺一戰之力。如果重元戰敗,則我軍要進大同,先奪取山後地區。如果洪基戰敗,則河北路佔幽州,是一樣的道理。楊文广部駐紮於豐州,本就是爲監視大同,不能放任不理。”
包拯拱手:“節帥說的是。只是在下以爲,契丹內亂沒這麼快平息而已。”
杜中宵道:“此次契丹內亂長期化,本就是最可能的事情。不過軍事部署,不能依此而來,而是要考慮各種情況。楊文廣所部,最重要的事情,就是在耶律重元戰敗之時,不能放跑了大同府,其他的事情不歸他管。好了,對契丹的部署,本路就是如此。”
契丹內亂,不管是耶律重元還是耶律洪基,都無法完全控制手下兵將。雙方戰事,主要是圍繞儒州和昌平。重元攻下兩地,則洪基所部可能會迅速潰敗。如果攻不下,重元內部就面臨着分裂壓力。
宋朝在戰略上有絕對優勢,不管哪方失敗,都可以提前佔領山前或者山後一部。不過,現在宋軍除了杜中宵所部,其他軍隊的戰鬥力如何,朝廷心中沒底。最少這一兩年,還不具備對契丹開戰的實力。
舊的禁軍八十餘萬,要完成整訓改編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最近看了河曲路軍中的情況,杜中宵覺得不樂觀。由於各級軍官能力不足,現在宋軍的戰力,比年前的河曲路軍隊低了很多。什麼時候能夠完全轉變?杜中宵沒底。如果有大的戰事,回速淘汰,可能很快。如果沒有大的戰事,一直這麼拖着,根本一直都是舊軍隊,也不是沒有可能。
說完契丹,杜中宵又道:“西邊的党項,自從順化渡一戰,大敗虧輸,現在都沒有緩過來。朝廷整訓完軍隊,可以對党項下手。不過,跟契丹那邊一樣,這不是短時間的事。党項現在分三部分,河曲路南邊的興靈兩州,是党項一切的核心地區。這一年來,党項在這一帶高築城深控壘,又鑄了不少火炮,安於城牆之上。特別是河州南邊的山河關,党項築了一道長城起來,最是難辦。東邊的橫山地區,在我們佔了屈野河上游和地斤澤之後,勢力壓縮,現在退到了山區。前些日子,賈逵新任管勾麟府路軍馬事,麟府路劃入河曲路。朝廷有意,讓麟府路向南,鄜延路向北,南北對進攻佔橫山。只是兵馬未濟,鐵路還沒有修到延安府,此也只是一個想法而已。”
說到這裏,杜中宵站起身,對腥说溃骸暗稠椀牡谌齻�部分,就是河西數郡。去年,我們攻滅了白馬監軍司,又奪了黑水監軍司,党項只剩下甘肅監軍司和西平監軍司,兵馬不足五萬。注意,党項全民皆兵,甘肅和西平監軍司兵力如此之少,就說明了河西數郡人口不多。涼州、甘州、肅州、瓜州和沙州都本是人口稠密的地方,大亂二百餘年,現在只怕就剩幾萬戶而已。”
“我們的鐵路在北邊,與河西數郡相隔大漠,直入西域而去。一旦接到伊州,諸位,受影響最大的不是黑汗國和高昌國,而是河西數郡。很可能,以前的歸義軍會再次而起,甘州和肅州離開党項,甚至與伊州一樣,想着迴歸朝廷治下。這纔是最要緊的事情!”
說到這裏,杜中宵道:“現在河曲路部署,是楊文廣所部駐沙州、豐州,防陰山一線。趙滋所部駐河州,一路向西直到西域。張岊所部駐勝州,爲帥府直屬。爲因應局勢,麟府路劃到河曲路之後,其兵馬別劃爲一軍,前出佈置在麟州和地斤澤一帶爲妥。張岊所部西進,沿鐵路佈置,兼駐河州。趙滋所部,則全力向西,進入域。總的部署,還是以党項爲主要目標,兼管契丹。”
杜中宵說完,腥艘黄瘘c頭。鐵路一旦修到了居延縣,西進就迫在眉睫。趙滋西進,張岊所部兼駐河州,就說明河曲路攻山河關南下興靈被放棄,成了沿鐵路西進的大迂迴。與黨項開戰,最可能的是陝西路大軍沿鐵路集結鎮戎軍,北上靈州。
契丹的耶律重元一旦戰敗,則楊文廣所部迅速東進,在張岊所部的配合下,進攻大同府。兩軍合計十萬兵馬,各抽出大部,以七八萬人攻契丹,佔住雲、應、朔、蔚數州,應該是可以的。
重新坐下,杜中宵道:“一年之計在於春,現在春天了,必須要重定規劃。諸位有什麼意見,可以提出來,我們一起控討。”
富弼道:“節帥如此安排,當無大錯。不過,依此佈置,是否用於党項的兵力過多?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副使說得對,大部分兵力,都是用在防禦党項。沒有辦法,朝廷的意願就是如此。對契丹不敢說有必勝之勢,還是先以對付党項爲主。”
說到底,朝廷對於與契丹作戰,信心不足。雖然去年河曲路作戰大勝,契丹未受重創,主力都安全撤回。緊隨而來,河曲路大軍被拆得七零八落,再練出那樣的軍隊,非一朝一夕之功。而對於党項,雖然也是失敗得多,宋朝的信心還是足一些。哪怕契丹內戰,宋朝的軍事目標,還是對着党項。
富弼點了點頭,又道:“現在党項恭順,沒有作戰的理由。下官以爲,還是以西域爲主的好。”
杜中宵無奈地道:“西域地方廣大,勢力弱小,確實適宜用兵。不過,進攻西域,要以鐵路修好爲主。鐵路修到哪裏,本朝的勢力就可以到哪裏。鐵路未到,還是不適合大規模用兵。”
從河州一路向西修鐵路,全是黃沙,已經不容易。鐵路不是修好就可以了,平時要養護,一路上要有站點,修路護路的人力需求不少。其他地方還罷了,河州向西,養護的代價不小。只能靠着西域的商路從鐵路而來,收些稅賦,有經濟刺激。
從河州到伊州,其間相距三千餘里,中間只有居延一個大的補給點。對於河曲路來說,支撐下來並不容易。到了伊州,向西全是地廣人稀的地區,連修路人口都不好抽調,談何容易。現在河曲路,人口不多,地方實在太大了。
第133章 兩件大事
辭別腥耍胖邢氐阶√帯T鹤友Y一株桃花,剛剛抖出骨朵,在陽光下的微風中顫抖。杜中宵看着桃樹,微微伸了個懶腰,暗暗嘆了一口氣。
在河曲路待了一年了,杜中宵感覺得出來,包括自己,很多人的心理變化很大。這一年時間,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。而且冬天漫長,一年中幾乎一半時間做不了事,人很容易懈怠。
從十月到三月,幾乎半年的時間無法做事,很多事情就耽擱下來。如果不是半年的冬天,河曲路現在絕不是現在這個樣子,什麼事情都停滯。去年敗了党項,形勢一片大好,本可以借勢略作修整之後,四面出擊。結果緊隨而來的是人員替換,全軍整改,很多人麻木了。
直到現在,河曲路纔剛剛緩過氣來,可以做一些事情。可看現在情形,下面人員的心態,十分地不樂觀。新來的富弼,一心想着重新搞出一場大勝,而其他人就沒有這個心氣了。
小青從屋裏面出來,對杜中宵行禮:“官人,今日前面送了幾尾大魚,說是什麼黃河開河魚。我紅燒了一尾,官人嘗一嘗。”
杜中宵道:“真是難爲了你。開河魚是這一帶的名菜,味道肥美,而無土腥氣,你也嘗一嘗。”
說完,到了屋裏,小青已經擺好碗筷,杜中宵坐下喫飯。
來了幾個月,杜中宵慢慢習慣了身邊有小青的生活。每日裏都是她在做飯,收拾屋裏,比自己一個人的時候,舒服了許多。至於其他事情,現在沒有多餘時間考慮。
開河魚,就是黃河冰消,河裏捕出來的魚,以鯉魚爲佳。此時黃河水多,裏面魚鱉卸啵倦S時可以食用,價格不貴。勝州城裏,除了冬天的那幾個月,魚蝦一類一直是供應不斷。
經過一個冬天沒有進食,開河魚完全沒有常見的土腥味,味道砍實不錯。
喫過了飯,杜中宵坐在書房小憩。
房外微風輕拂,沒有了寒意,帶着春天的溫暖。料峭當中,已經有了蜂蝶忙碌。春天的陽光灑滿大地,春風帶着溫暖的氣息,拂過世間的一切。
到了下午,杜中宵醒來,在書房裏看了一會書。看看天色不早,叫過士卒,道:“去請富副使和張副使,今夜我請他們飲酒。對了,商場對面王普的店裏,最近生意怎麼樣?”
士卒道:“回節帥,自從勝州里的營田人員分駐各地,城裏便不似以前熱鬧了。王普的店生意還是不錯,不過不似從前。現在生意雖好,卻不似以前那樣一座難求。”
杜中宵點頭道:“正常做生意,不就是這個樣子?前面城裏人多的時候,本就不太正常。好,今夜便請兩位副使到他店裏飲酒,你先派人去定個位子。”
士卒應諾,轉身出去了。杜中宵起身,到了前面官衙,會合富弼和張昇,出了衙門。
此時正是初春時節,一切都好似大夢醒來一般,城裏行人極多。有四處遊逛的,也有到處訪親探友的。藉着明媚春光,盡情揮灑這愜意時光。
到了王普店前,他早已等在門外,急忙把杜中宵和富弼、張昇三人領入店裏。二樓閣子裏坐定,杜中宵要了一桌酒菜,王普自己去準備。
飲了茶,杜中宵道:“現在已是三月,河曲路草色泛青,進入春天了。去年初大勝,而後就是全軍整訓,一直忙到秋天。到了秋天,萬物蕭索,想做什麼也做不成。好不容易等來了春天,今年本路要做什麼大事,應該早早規劃纔是。”
富弼道:“節帥說的是。去年初大勝之後,党項求和,佔了黑水城,之後再無大事。將近半年的冬天,實在太過漫長,我看本路將帥,大多有些懈怠。”
張昇道:“當然如此。這幾個月,除了武都軍城正常,其他地方,都是苦挨。現在黃河冰解,草色泛青,滿城歡喜。不只是百姓,就是軍中,人員的精神都跟前幾個月明顯不同。”
杜中宵道:“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,總要經歷過纔好。以前本朝所佔的地方,最北不過河東,又能夠有多北?大家習慣了一年四季,按部就班做事。河曲路這裏不同,已經到了陰山之下,可以算是極北之地了。初到這裏,大家自然手足無措,受到影響也是正常。”
正在這時,王普帶着小廝上了酒菜,行了個禮,便就退去。張昇倒了酒,杜中宵領着飲了三巡,便就各自飲酒。三人用餐,是爲了說些統帥的閒話,酒並不重要。
喫了幾口菜,杜中宵道:“今年的事情,在我看來,最要緊的是兩件。”
張昇道:“還請節帥明言。今日官衙裏說的,有些大了,在下聽得並不仔細。”
杜中宵道:“契丹和党項兩國,依我估計,今年不會有什麼大事。當然,我們駐守邊路,首先就是防着兩國。防是要防着,但本路的事務,卻不能依照他們來做。兩件要緊的事,一是進西域。此事最重要的,是陳希明進京,朝廷跟他怎麼說。此是大事,我們做邊臣的,不好過於插嘴。”
富弼道:“節帥節制一路,西域事務,本就該多管一些。你自己放手,朝廷未必領情。”
杜中宵搖了搖頭:“副使,話雖然如此說,但多說了未必有好處。在我看來,對於陳希明來說,朝廷最好就讓他留在京城裏,不要回去了。伊州纔多大?數千戶人家而已,實在是個小地方。但是鐵路一旦通到那裏,可就完全不同了。光鐵路用到的人員,加上車站做各種事情的,就要數千戶。如果再加上各種做生意的人家,各種雜七雜八的人員,伊州一下就成了數萬戶之地。土著的幾千戶,面對數萬戶人家,再加上趙滋的大軍,其實少數。這種時候,有一個城主,有無數礙難之處。但這話我怎麼說?只能靠朝廷去說,把陳希明的權力,給他變現,讓他在京城裏做個財主便了。”
富弼道:“此話不方便跟陳希明說,可以跟朝廷講明——”
杜中宵聽了就笑:“副使,跟朝廷也不好講的。現在陳希明未入京,朝廷也不知如何安排。我先提出此事,朝廷受到約束且不說,跟陳希明談起來就不好說話。”
陳昇道:“節帥顧慮得是對的。誰知道陳希明入京,跟聖上講什麼?還是由他們去。”
杜中宵點頭:“不錯,此事只能看陳希明自己,我們不好說什麼。除了伊州,本路還有一件大事。”
富弼道:“不知還有什麼事?看節帥意思,其事不小。”
杜中宵道:“是啊,此事不小。去年副使未來,不知營田廂軍事務。自順化渡一戰後,原來的營田廂軍分拆,現在的軍中,只有幾千人還是原來人馬。新補進來的人,雖然人多,但卻少了幾年磨練。我說句泄氣的話,現在河曲路大軍,還遠遠達不到去年兵馬的戰力。特別是,中低級的將領,遠沒有以前營田廂軍能達到的水平。趁着天氣轉暖了,帥府要多組織幾次有力的演練,鍛鍊將領。”
富弼和張昇緩緩點頭,沒有說話。他們兩人都是後來調來,並不知道前邊的事務。現在的軍隊,在這兩人眼裏已是很強,什麼將領不行,甚至不知從何說起。
第134章 趙滋述職
進入四月,草長鷹飛,春天真地來了。趙滋離開居延,回到勝州述職,所部與河州駐軍輪換。
帥府裏,杜中宵接受趙滋拜見,道:“現在你帶兵駐居延,不只是勝州在看着,就是朝廷也時時在注視着。居延那裏,現在可是天下重地。伊州陳希明已經入京,你要做好隨時入伊州的準備。”
趙滋道:“節帥,你們都不知道居延那裏的苦。党項人走的時候,帶走所有人口,我帶兵去只接了一座空城。在那裏半年多了,還是一戶人家沒有,只有駐軍。”
杜中宵道:“這有什麼辦法?那本就是一座沙漠中的孤城。等一等,很快鐵路修到那裏,就會熱鬧起來了。不過,在此之前,你要做好入伊州的準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