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大宋 第236章

作者:安化军

  幾個人不好說什麼,一起稱是。

  杜中宵又道:“除了作畫,還可以印書。我們這裏有印錢引的機器,甚是先進,可以用來印書。西邊的党項,向來信佛,一向要大量經書,可以印來賣給他們。而且不只是党項,西邊的西域,向來稱那裏是佛國。如果印些好賣的佛經,賣到那裏去,兩全其美。”

  司理參軍張唐英道:“這是好事。勝州城裏,事情不多,官司更少,但關於佛經的官司,這幾個月還真審了不少。一冊印製精美的佛經,在蕃人那裏可稱傳世之寶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就是如此。你們回去想一想,有什麼認識的人才,在內地不得志,可以來這裏。”

  幾個人湊在一起,小聲議論着人選,一邊喝酒聊天。

  杜中宵自己百無聊賴,看着外面飛舞的雪花。連陰了幾天,終於下起雪來,杜中宵突然想家了。自去年到河曲路,在這裏待了將近一年,忙的時候還不覺得,這幾個月閒下來,就總想起家的樣子。

  他鄉再好,終究不是家鄉。不知家鄉變成什麼樣子了呢?

  韓月娘收拾好包裹,交給小青,道:“官人在塞外,一去經年,也不知道變成了什麼樣子。雖然時時有書信回來,信中說一切都好,哪個知道到底如何?邊地爲官,家人不得陪伴,這日子着實難熬。以前在隨州的時候,我嫌住在那裏事情太多,難免厭煩,現在看來,還是住在一起的好。你帶着衣裳,代我到勝州去,多陪一陪官人。”

  小青低聲答應,接了包裹過來,站在那裏不說話。

  韓月娘看着窗外,不知想起了什麼,怔在那裏。過了好一會,才道:“坐上火車,直到京城,而後轉車去勝州。路上雖然不近,想來也不會太遠吧。”

  小青道:“夫人,小的打聽過了,路上要走好幾天呢。”

  “哦,要這麼遠的嗎?”韓月娘隨口回答一句,自己也未必意識到說了什麼。自從有了火車,來去方便,突然間對外面要走幾天就覺得遠得不得了。

  這些年杜中宵在外地爲官,除了在火山軍幾年,與自己離得並不遠。年輕時不覺得,現在漸漸人到中年,突然就覺得離不開了。此次杜中宵到河曲路,走時匆忙,兩人未見一面,沒想到就一年多了。

  看着窗外一株臘梅正在開放,旁邊有些冰碴,陽光下卻沒有蝴蝶,韓月娘嘆了口氣。

  小青抱着包裹,順着韓月娘看的方向看去,卻不見什麼,只覺百無聊賴。

  過了一會,韓月娘清醒過來,道:“我打聽過了,晚上有車去京城。一會你坐車去許州,應該是誤不了的。路上帶着兩個小廝,還有兩個使喚丫環,有什麼事讓他們去做。”

  小青答應着,看着窗外的紅花黃花。

  最近這幾年官人在隨州,通了火車後夫人常常回來,並不在那裏長處。還以爲他們感情變淡了,卻沒想到這次真正分開,突然間又想了起來。

第122章 見面

  杜中宵看着畫稿,跟文同商量,哪些地方要加一些內容,哪些地方要刪減。這是新的一冊宋軍入河曲路後,移風易俗,組織原來居民聚居成村的內容。這種小冊子,有畫有文字,對文字的要求水平實際上很高,不是一般畫匠可以勝任的。

  商量罷了,文同拿了畫稿回去讓人修改。勝州這裏現在有五六個畫匠,雖然沒名氣,畫出來的東西卻神形兼備,只是簡陋了些。

  杜中宵伏在案上,隨手翻看些公文。最近事務平穩,只是近年關,事情多了一些。

  正在這時,一個士卒進來,向杜中宵叉手:“節帥,家裏的小青小娘子,已經到了勝州,正等在後衙。節帥若是有閒,可以過去看一看,安排她住下。”

  杜中宵聽了急忙起身:“已經到了嗎?前幾日纔看見夫人信件,沒想到不幾天就到了。”

  一邊說着,一邊起身出了官廳,對士卒道:“這裏有事情,便讓他們等着。實在等不得的,便就到後衙找我,一切事務從簡就是了。”

  士卒應諾,杜中宵轉身出了官廳。到了後衙,小青帶了兩個奴僕和兩個丫環,好奇地看着四周。杜中宵進來,轉身看了一會,才認出是官人,急忙上前行禮。

  杜中宵道:“你們來得倒是快,我得了夫人的信,給你們安排了房子,還沒收拾出來呢。”

  小青道:“不妨事,我們自己收拾就好。對了,夫人帶了些東西給官人。”

  說着,把揹着的小包袱取了下來,就在屋前打開。杜中宵止住,道:“夫人的東西,你儘管交給我就好了。我這便帶你到住處,若是有需收拾的地方,儘管吩咐,我派人來收拾。”

  小青笑道:“不妨事的,我們自己收拾就好了。官人若是有事,可以不陪我們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沒有什麼事情,我陪你們一起過去吧。”

  在亳州初見小青的時候,她纔剛過十歲,是個小女孩兒。這麼多年過去,人剛過二十,正是女孩子人生中最好的時光。杜中宵急急回來,是想聽她講一講韓月娘的事,沒想到見了,卻又問不出口。

  小青等人的住處,是杜中宵住處的偏房,剛剛清洗過,卻沒有收拾好。小青帶了人進去,自己收拾房子,讓兩個奴僕和丫環收拾自己住的房間。杜中宵站在門外,一時竟不知道什麼好。

  看着小青幾個人在屋裏忙碌,杜中宵突然想起,小青這個年紀,應該要嫁人了纔對。韓月娘一直沒有給她許配人家,現在又派到了自己這裏,心裏是什麼心思?

  看着幾個人忙碌,杜中宵的心思慢慢淡了下去,悄無聲息地退回了自己住處。

  小青收拾好了屋子,抬頭看外面,見杜中宵已經離去,輕輕嘆了口氣。自己是該嫁人了,韓月娘曾經找過幾家,奈何不好的人家自己看不上,好的人家又礙於自己身份,一直拖了下來。此次韓月娘讓自己來西北,怎麼說呢,心裏肯定有些別的心思。

  想到這裏,小青坐到剛剛鋪好的牀上,看着外面的天空,一時有些出神。

  到了夜晚,杜中宵本想備桌酒宴,爲新來的人接風。想來想去覺得不合適,便就算了,自己一個人到食堂,隨便喫了一餐。小青等人喫了什麼,也沒有問。

  第二天一早,小青到了杜中宵的住處。見他已經起來,正在梳洗,道:“塞外嚴寒,官人倒是起來得早。我這裏帶的有夫人送的香皂,讓官人早晚洗臉,昨日忘記,今早送過來了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放在那裏吧。我這裏習慣了,你去忙自己的就好。”

  小青道:“那怎麼可以?我來這裏,本就是侍候官人。如若不然,我又該做什麼好呢?”

  杜中宵想了想,道:“你路上應該累了,先回到住處,安安穩穩休息幾天,養過來了再說。這幾天不需要做什麼事,只管好好歇着就是了。”

  小青笑了笑,把手中的香皂放下,口中道:“有什麼事情,官人吩咐我就好。”

  看着小青離去的背影,杜中宵一時有些出神,也說不出心情如何。這幾年自己一直在外爲官,除了在亳州的日子,韓月娘跟自己在一起的時間不多。小青雖然時時在她的身邊,卻沒注意過是什麼樣子。現在突然兩人住到一起,竟然覺得許多地方都不習慣。

  梳洗罷了,杜中宵坐在杌子上,想着這些事情,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。小青來之前,只想着這是韓月娘身邊的人,來了之後,可以問問她,韓月娘這些日子過得怎麼樣。等到她來了,沒想到根本沒有辦法開口。世間的事想得再好,真到頭來,卻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。

  出了房門,杜中宵到了食堂,要了一份早餐,草草喫過。作爲一路主帥,杜中宵可以有自己的小食堂,只是他一向隨意,一直在食堂裏解決飲食。因爲此事,這裏的食堂辦得一直紅火。

  離了食堂,杜中宵到了安撫廳,在案几邊坐了好一會,隨手看些公文。這個年代的工作習慣,跟後世不同,上班越早越好。一般天不亮就已工作,過了午時,沒有特殊事情,各衙門就下班了。

  衙門裏人來人往,甚是熱鬧。杜中宵坐在案几前,有一搭沒一搭,隨手看公文。看是看過了,只是上面寫了什麼,卻沒進腦子裏。小青一來,杜中宵覺得好多事情都被打亂了。

  直到太陽高升,一個公吏端了一碗湯來道:“節帥,時候不早,用些羹湯。”

  杜中宵一下回過神來,讓他在一邊的桌子上放好,自己一會便就過去用。這是帥府的福利,上午一次下午一次,提供羹湯,算是管飯。今日送來的是煮好的牛肉湯,極中濃郁,湯裏肉又多,看着就格外誘人。杜中宵坐在桌前,用勺子翻着羹湯,想起住在後面的小青幾個人,一時竟不知道該派人過去看看他們喫了早飯沒有,還是不去管他們。

  想來想去,杜中宵嘆了口氣,決定不再去想他們,隨他們去吧。偌大帥府,什麼事情都有自己的規矩,不過來幾個而已,怎麼就照顧不好。早早喫完羹湯,讓吏人們收拾出去,杜中宵重回案前。

  沒有思緒,杜中宵也看不進案上的公文,隨手翻了一會,便就不再亂翻。想了一會,站起身來,招呼了幾個隨身的隨從,出了帥府。既然帥府待得不自在,那便出門走走,看一看勝州城裏的風景。王普那處飯鋪,裏面位子很多,可以過去飲兩杯。

第123章 年前時節

  在閣子裏坐定,杜中宵對王普道:“今日有沒有好牛肉?若是沒有,羊肉也可以。煮肉的鍋子來一個,再來幾個素菜,一起放在這裏,我用些酒。”

  王普聽了小聲道:“節帥,肉店裏自然是有。只是一個人,要用多少?”

  杜中宵道:“先來一盤吧,再上一壺酒來。對了,店主人若是沒事,坐下來喝一杯酒。”

  王普應諾,轉身離去,不大一會擺了肉跟火鍋到桌子上,又讓上了幾個涼菜。

  倒了酒,飲過三巡,王普道:“看節帥的樣子,像是心情不好,來我這裏飲悶酒?”

  杜中宵搖了搖頭:“這你可說錯了,我不是心情不好,只是在衙門裏不知道要幹什麼罷了。”

  王普道:“左右無事,節帥不如說來聽聽,小的就當長些見識。”

  杜中宵一直把王普當作普通百姓,也不介意,對他道:“自去年入河曲路,不知不覺就一年。前些日子倒不覺得,這兩個月,天氣冷了,事情又不多,不由想起家人來了。唉,哪裏想到家人一來,諸多事情想起,卻發現無法問家中情況,跟想的完全不一樣。”

  說到這裏,杜中宵搖頭,喝了一大杯酒。

  王普聽了笑道:“原來是節帥的家人來看節帥,那不是好事?這等天氣,寒風凜冽,正應該在家裏陪人喝酒,聊些以前閒暇時的事情,怎麼還出來到我這裏喝酒?”

  杜中宵道:“你說的不錯,正是要跟家人喝酒聊天的時候。奈何,來的家人是個女人,如何聊得起來?所以這就是難辦的地方,只能出來飲酒。”

  王普聽了,不由愣了一會。以他的經歷,家裏連個侍女都沒有,實在想象不出小青和杜中宵家的關係。想了一會,也想不出勸杜中宵的話,只好陪着喝酒。

  杜中宵搖了搖頭,不再說話,只顧自己喝酒。小青來之前,若有人跟杜中宵說,自己會遇到這樣的問題,杜中宵非啐他一臉不可。自己好歹是一路主帥,怎麼可能被一個小丫頭搞得家庭不睦?小青到了之後,杜中宵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處理,找誰說理?

  喝了一會酒,杜中宵對王普道:“不說這些,最近城裏有什麼傳聞沒有?”

  王普道:“回節帥,倒是沒有什麼。只是聽人說,今年過年,京城欲要大操大辦,甚是熱鬧。節帥是一路之主,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這回事?”

  杜中宵道:“今年是河曲路迴歸朝廷的第一年,過年這種大節,自然該好好辦一番。不過,什麼大操大辦,也言過其實了。如此寒冷,又有什麼人願意出門?”

  王普笑道:“節帥,你這可就是不懂本地人的心思了。正是因爲寒冷,平時人少出門,真有了大操大辦,熱熱鬧鬧的機會,都會出來看個稀奇。你看,離年底還有十幾天,城裏就你傳我傳你,人人皆知。”

  杜中宵聽了,點了點頭:“原來是如此。如果真能熱鬧,熱熱鬧鬧過個年又有什麼。今年河曲路財政充裕,到了年底,還有許多錢沒有花完,好好過個年也是應該的。”

  爲了穩定物價,杜中宵只能儘量少發貨幣,大量政府工作人員,俸祿用實物發放。隨着人員紛紛去了外地營田,貨幣流通速度降低,就更是如此。到了年底,帥府倒是可以考慮,多發些貨幣出去。

  現在的度支司,把發行紙幣的權力放給各路,沒有全國統一政策,甚是不方便。各路有的較好,大部分地方比較混亂,又以通貨膨脹爲多。說起來度支司有自己的道理,紙幣初興,政策不透明,各地先自己熟悉較好。等到熟悉了,再由全國統一發行,一切就順利很多。

  杜中宵對這些說法不以爲然,不過沒有辦法,只能在河曲路儘量穩定。

  說起過年的事情,王普的話明顯多了,有一遭沒一遭,說着自己從其他人那裏聽來的傳說。什麼幷州哪一年哪一年,曾經辦了年會,知府跟百姓同遊,一直從過年熱鬧到上元節。又河中府那裏如何,哪一年哪一年辦了什麼會,熱鬧了整個正月。

  杜中宵微笑,聽着王普說着這些故事,心中估計着過年時可以開辦的項目。這個時代,聽他們講的熱鬧,其實算起來沒多少開銷。官府無非是辦燈會,放些煙花,請幾撥人來就是了。其他項目,當然是城裏的商戶自己組織。這樣的年夜,他們本就可以賺許多錢。

  聽王普說着民間期許,杜中宵暫時忘記了小青的到來給自己帶來的尷尬,心情好了很多。是啊,山河新復,一切重新來過,是該熱熱鬧鬧過一個新年。新的一年,新的開始。

  喫過了幾盤肉,杜中宵心情舒暢,讓隨從會了錢,步出酒店。

  此時已是十二月下旬,街道上行人不多,商場那裏卻人頭攢動。不但是城裏的人,還有許多在鄉下生活的人家,到這裏來置辦年貨。這一處商場裏什麼都賣,在裏面走一場,年貨也就能備齊了。

  趁着酒性,杜中宵道:“左右無事,我們到商場裏去轉一圈。”

  說完,當先邁開大步向商場走去,後邊的隨從急忙跟上。

  進了商場,一下子就感覺到熱了許多。杜中宵道:“這商場的生意如此好麼?燒得這麼熱!”

  一邊的隨從道:“節帥,這裏人多,倒未必是商場燒得熱。”

  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想來是如此。好吧,我們到後邊去,看看外面賣些什麼。”

  隨從無奈,只好隨着杜中宵,出了商場的後門,到了後面的露天集市裏。

  與商場裏面不同,外面賣的多是平常市集上的貨物,許多還是民間來租地的商家。一到裏面,就聽到人聲鼎沸,場面熱鬧非常。

  杜中宵帶着隨從,走在人羣裏,聽着人羣的叫賣,身邊行人的話語,就好似回到從前,自己在隨州組織營田的時候。現在想來,那時候的日子真的輕鬆。百姓努力生產,衙門主要練兵,哪有這許多煩心事?

  自從到河曲路,杜中宵就覺得這裏的本地人不多。特別是年初一場大亂,許多番戶逃亡,剩下的人集中幾處。大量的營田人戶到來,感覺上本地人基本見不到了。沒想到一進入這裏,聽見各種叫賣聲,大多不是流利的漢語,帶着本地人的口音,杜中宵才知道自己錯了。平時少見本地人,是因爲沒錢賺,有錢賺的時候,各種人就全聚到這裏來了。現在商場裏面,除了中原來的貨物,本地貨物應有盡有。

第124章 衝突

  正行走間,突然前面傳來喝罵聲。杜中宵帶了隨從,走上前去觀看。只見是一個賣肉鋪子,兩個大漢站在鋪前,如凶神惡煞一般,瞪着前面的一個農民,農民手裏還拉着一個七八歲的孩子。

  杜中宵問身邊的中年人道:“這位大哥,前面發生了什麼事?”

  那人道:“這鄉下人來這裏買肉,口音互不清楚,說的跟聽的就不是一件事情。切了肉下來,卻不是此人要的。加上那孩子一直要羊身上的小裏脊,說來說去,把賣肉的惹煩了,踢了這農民一腳。”

  杜中宵點了點頭,看那農民用手捂着小腹,面色有些難看。孩子被嚇得傻了,拉着農民的手,慌亂地看着四周的人羣,卻沒有一個認識的人。

  賣肉的大漢雙手報拳,對腥说溃骸案魑豢匆姡沁@廝在這裏胡混,又要這個,又要那個,肉割了下來卻說不是。我們兄弟一天賣這麼多肉,若是人人如此,那還了得?”

  有的人稱是,有的人暗暗搖頭,更多的人則沉默不語。

  杜中宵聽此人口音,有山裏蠻人痕跡,聽起來並不清楚。這也正常,宋軍進入之後,大是山間蠻人被遷了出來,到各城池周圍地勢好的地方,立了村子。這些人語言不通,一年時間,能夠說成這樣,已經是難得。不過這兩人的口音有些特別,很難聽懂。

  見沒有人爲那個農民說話,兩個大漢非常滿意,扯開嗓子,繼續叫賣。

  那個被打的農民,捂着小腹待了一會,實在忍不住,對賣肉的道:“主人家,我錢交了,肉——”

  那大漢隨手拿起旁邊荷葉包着的一塊肉,塞到農民的手裏,不耐煩地道:“走,快走!”

  農民搖頭:“這不是我的肉啊!我要的是——”

  聽了這話,賣肉的大漢臉色立即變了:“再敢羅嗦,我一頓拳腳打掉你半條命!”

  這農民的脾氣倔得很,就是不要遞過來的肉,只是說自己要的不是這個。這裏人聲鼎沸,有人在這裏僵着,經過的人便就繞路走開,氣得兩個賣肉的大漢牙直癢癢。農民要的肉已經賣掉,就是想給他現在也是沒有。那個小孩拉着農民的手,不時看一眼賣肉的人,有些害怕。

  見生意不好,賣肉的大漢惡向膽邊生,拿起賣肉的刀道:“肉已給你,不要耽誤我們做生意!再在這裏糾纏,我一刀捅死了你,便就新年都沒得過了!”

  杜中宵看看四周,到處都是採買年貨的人,來來往往。經過這裏,看一眼爭執的農民,便就匆匆離開。只有幾個閒人,圍在四周,興致勃勃地議論紛紛。

  看了一會,沒有商場裏的人過來,杜中宵對身邊的人道:“這裏是商場地盤,怎麼吵了這麼久,沒有人來?沒有商場的人出面,這農民怎麼是那賣肉的對手?”

  那人道:“商場裏多少事情?怎麼會來管這些!兄弟,這裏的攤子最近幾天都換了人,原來的租主收些錢,讓給別人來賣。這兩個賣肉的兄弟,是昨天到這裏來的,聽說是山裏人。”

  杜中宵點了點頭道:“他們漢話不精熟,想來是山裏面的人才會如此。只是年初的時候,本路並鄉設村,山裏的番人都到了平地生活,怎麼還會有他們?”

  那人道:“好呆!地方空出來,對面的契丹的人看見,不會來佔住?此地又沒號牌,山裏的人趕着羊進城販賣,別人又能說出什麼?這兩個人,我看十之八九就是契丹人。”

  杜中宵點了點頭,沒再說什麼。見那邊賣肉的人和農民兩者越說越僵,推推搡搡,一副又要動手的樣子,對身邊的親兵低聲道:“速回衙門裏,喚陳希亮來!”

  親兵應諾,急匆匆地去了。

  賣肉的漢子見生意受到影響,心中急起來,一把推農民在地上。抬起腿來,就要踢去,不合轉眼看見杜中宵。見他氣宇軒昂,身邊站了好多人,不似一般百姓,恨恨地把腿收回。

  好一會沒什麼客人來,另一個大漢低聲道:“哥哥,這般可是不行。今日必須賣掉八隻羊,只要賣得少了,除了租錢,我們哪裏還有錢賺?這漢子要的肉,委實沒了,給他多換些別的肉吧。”

  那漢子點了點頭,從架子上的肉上又剔了一塊肉下來。也懶得稱多少,隨手用荷葉包了,遞給一邊的農民道:“你要的肉沒有了,拿了這些,快快離去!”

  那農民搖頭:“主人家,這肉我要了有什麼用處?再者說了,你踢我一腳,又算多少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