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大宋 第221章

作者:安化军

  任澤道:“豈止是茶。這幾日我每天都在對面商場裏面轉,着實是無數好物,讓人眼花繚亂。以前南邊的唐龍鎮有互市,我在那裏住了多年,也沒有見到這麼多的貨物。”

  金三連連點頭:“以前與中原做生意,大宗無非絲綢,其餘貨物就不划算了。現在看來,許多生意都可以做,都能賺大錢。有了鐵路,路上不再艱難,甚至以後不必只販賣輕貨。”

  任澤喝一口茶,對金三道:“員外,大宋新得了黑水城。我聽說,要修鐵路到那裏,你說會不會真有此事?鐵路是用鐵在地上鋪路,花費之大不敢想象,中原雖上國,能做到如此?”

  金三微笑:“任員外,你以前雖然在唐龍鎮數年,卻不知現在行情。中原的鐵,很便宜,便宜到你不敢信。勝州這裏見不到,是因爲這裏是邊地,不許販賣銅鐵。”

  任澤點了點頭,又搖了搖頭,想象不出中原的鐵便宜到什麼樣子,用什麼辦法做到這麼便宜。一邊的党項上次作戰喫了大虧,集全國之力,全力造炮,大量收集銅鐵。它境內不產這些東西,宋朝又不賣給它,契丹已經不接壤,只能從西域和土蕃購買。價錢高不說,哔M昂貴,從上到下咬牙勒肚子購買。現在的党項可以說是臥薪嚐膽,不惜一切代價,要造出足夠多的炮來。只是炮造出來後,能不能打贏河曲路的宋軍,沒人知道。也沒有哪個將領,敢把向宋軍復仇這句話說出來,反正就是全力造炮。

  喝了一會茶,任澤對金三道:“如果鐵路修到黑水城,可就離高昌不遠了。黑水城到伊州,不過一千餘里,其間有道路相通。不要說是馬匹、駱駝,就連大車都可以通行。到那個時候,從西域販貨到這裏來,就不必走北路,直接到黑水城好了。員外在高昌有人脈,生意好做多了。”

  金三搖了搖頭:“我們生意人自然只談生意,官府怎麼會如此?以前高昌國向契丹稱臣,多年不到中原朝貢,商路沒那麼好通。大宋佔河曲路幾個月了,高昌的使世遲遲不入貢,唉——”

  說到這裏,金三飲了口茶,沉默一會,道:“我已經派人回高昌,說了這一帶的事情,也說了現在大宋、契丹和党項三國的境況,但願早早派使節來吧。商路不通,我們只能走北路,番山到河州,再坐鐵路到勝州。單等這邊的榷場開了,生意便就要做起來了。”

  高昌的北邊是契丹的上京道,雖然離着核心之地數千裏,土著不是契丹人,契丹駐軍也不多,但其積威仍在,高昌輕易不敢起二心。沒有確切把握,不敢向宋朝派使節。畢意與中原失去聯繫已數百年,契丹軍隊實實在在進過高昌,高昌被打得很慘。

  任澤向前,湊近了小聲道:“員外,依你之見,大宋佔了黑水城,會如何對西域諸國?”

  金三淡淡地道:“二十年前,我入京朝貢,是于闐副使——”

  任澤一驚:“員外是說,大宋不定會幫于闐復國?那樣的話,喀喇汗國可是慘了!”

  金三道:“我們是生意人,這些事情,怎麼能說得好?有利可圖的事情多想想,這些會引來禍端的事情,還是離得遠遠的好。”

  任澤點了點頭,再不提起這個話題。

  金三的人脈極廣,聽到風聲,杜中宵正在尋找于闐王室尉遲家族的後人。只是他爲人機警,到底是做過於闐副使的人,只裝作不知道這個消息,對高昌和喀喇汗絕不提起。

  于闐立國一千二百餘年,不但是國祚長久,而且一直對中原王朝恭順,關係緊密。不但是西域商人到中原喜歡用於闐名號,就連許多地方政權都喜歡用。宋軍一旦進入西域,找盟友當然找于闐人。這幾乎是必然,是明擺着的事情。

  高昌和喀喇汗國都是回鶻政權,只是宗教不同。高昌是佛國,因爲國境主體是唐時西州,又稱爲西州回鶻。喀喇汗國則是綠教,喀喇漢語意爲黑,所以又稱黑汗國。二十年前進貢,用的名義就是于闐國黑汗王,宋人不知道于闐國已滅,稱其爲于闐黑韓王。

  于闐立國久遠,不是回鶻人,而是西域的土著人政權。唐後回鶻勢力在西域和河西大興,不管出於什麼目的,要想重回西域,于闐都是當然盟友。唐時有公主下嫁,于闐和高昌等國,都認爲自己與中原是甥舅之國的關係,稱呼中原皇帝爲漢人阿舅大官家。

  太宗時,王延德奉命出使西域,用時三年。當時的高昌對宋朝使節既客氣又疏遠,客氣表明對中原的尊重,疏遠則表明獨立地位,與中原不再有臣屬關係。

  宋軍一入黑水城,與高昌接壤,以前相互之間的來往,就都有了不同的意義。首先面臨選擇的就是高昌,對宋朝的態度,有可能會影響到王國的命摺�

  金三是商人,對這些自然心知肚明。商人要賺錢,當然不會參與進去,離得越遠越好。

  正在這時,一個隨從外面快步進來,向金三行禮道:“員外,今日城中的帥府揭了榜文,各處都貼遍了。榜文裏定了我們在這裏做生意的規矩,只要向帥府交狀,就可以貿易了。”

  任澤聽了,急忙起身道:“這種重要榜文,商場那裏必然有。員外,我們一起去觀看!”

  金三搖搖頭,示意任澤坐下,道:“這種小事,自然有人代勞,何必親自前去?”

  說完,高聲道:“嚴主管,派個人到外面榜文那裏,仔仔細細抄了,拿回來給我觀看!”

  不遠處一直侍立的嚴主管稱諾,急忙到後邊,打了一個店中僱的書寫先生,去抄榜文回來。

  金三對任澤道:“員外,這裏建起來,僱了人做事,不必再跟前些日子一樣,事事都要自己去。我們身份不同,跑來跑去成何體統!安心坐下喝茶,讓下人們去做就是。”

  任澤重新坐下,不由對金三有些羨慕。與金三比起來,自己是個小商人,哪裏有這種排場。若不是曾經在唐龍鎮待過幾年,根本就走不到一起來。前些日子,還覺得金三與自己沒有什麼區別,等到租下這處鋪子,僱了許多使喚的人來,就明顯感覺出不一樣了。

  金三眼裏,只要錢能解決的事情,那就不是什麼事情。銅錢不行,那就用白銀,白銀不行,他金三還有的是黃金珠寶。只要收錢,那就一切好辦。

第74章 鄰居登門

  經略司的榜文鋪在桌上,金三和任澤一起觀看,各自皺眉。

  金三道:“貨物自入河曲路,必須換專用的包裹和柳箱,本地州縣收取費用。叩絼僦荩瑒t入什麼免稅區。只要不出免稅區,任由商人交易,不收稅賦。——榜文裏的意思,如果我們與契丹商人交易,勝州不收過稅。這是德政,以後不必走陰山以北,把貨物叩狡醯とチ恕!�

  任澤道:“勝州會有契丹商人嗎?看這裏說,欲在勝州做生意的外國商人,必須先到勝州投狀,交一些押金,取得資格纔行。契丹尚未與大宋議和,如何做生意?”

  金三搖頭:“怎麼議和?宋軍把契丹皇帝都打死了,還有許多高官貴胄陪葬,契丹哪個敢提議和的事情?不過,話又說回來,在商言商,勝州這裏生意做起來,是一條賺錢的路子。現在契丹兩帝並立,爭天下可是要花錢的,哪個會放棄這個機會?無非是明面上不做而已。以前的唐龍鎮,不就很紅火?”

  任澤點了點頭,繼續看書狀。國家間的貿易,稅賦是非常高的。宋初是十五抽一,寶元年間之後是十抽一。經手的官吏專挑貴重貨物抽解,商人苦不堪言。免稅區不收稅賦,商人可以直接交易,節省下一大筆錢財。如果操作得當,由於不經榷場,回去之後可以逃稅。

  看了下面,任澤突然道:“唉呀,員外且看,這裏寫着只要出免稅區,必交關稅。而且不再抽解實物,只是交錢。要麼是交宋境內通用的銅錢,要麼就用錢引,金銀一律當作貨物算。”

  金三喫了一驚,仔細看了,不由皺起眉頭:“這卻是難做。如果第一次販貨到這裏,手裏怎麼會有錢引?沒有錢引交稅,貨物豈不是卟怀鰜恚窟不出來如何發賣?不賣貨,我們哪裏來的錢?”

  長途貿易,不可能攜帶大量銅錢,有那個吡點別的什麼不好。不賣貨,先交稅,而且不收實物稅了,對於商人來說不是成了死結?

  再看下去,金三才出了一口氣:“原來可以借貸。以貨物抵押,能從儲蓄所貸出錢來。嗯,利錢倒也不高,月息二分而已,並不是什麼大事。”

  看到這裏,金三道:“錢引是個什麼物事?若只是印出來,不能夠當錢用,生意卻就難做了。這幾天看了,勝州這裏應有盡有,若是能夠買到諸般貨物,用錢引也沒什麼。我們全換成貨物回去,哪個管這裏是用錢引還是銅錢。若是許多貨物不能買,那就麻煩了。”

  任澤道:“員外看這裏,寫明瞭河曲路內,錢引等同於銅錢,可到各儲蓄所兌換。民間有敢不收錢引的,可以報官,官府重懲。如此看來,倒是可以換成貨物。”

  兩人仔仔細細看了幾遍榜文,命人收了,一起坐着喝茶。

  金三道:“從榜文上看,勝州這裏是做生意的好地方。惟一不好,不知道錢引如何,是不是真地能當錢用。只要錢引能夠當作錢用,就一切好說。”

  任澤點頭:“就是如此。員外,不如我們明日到衙門問一問,若一切合意,不如就投書狀,先拿到做生意的資格再說。這種要投狀,衙門允許才能做的事,越早越下手越好。”

  金三道:“好,明日一早,我們就去衙門。唉,這裏人生地不熟,有個本地人帶路纔好。”

  任澤聽了不由笑:“這裏的隔壁,就是我以前認識的那個藏才人首領開的酒樓。那日租鋪子,員外不耐煩到金銀鋪裏走一趟,他開開心心地賺了一百文錢。不如這樣,今夜我們到他鋪子裏,用些酒飯,拉拉交情。若是願意,他以後可以幫我們到衙門打探消息,給些錢就是了。”

  “我看見那個人了。爲了一百文,就肯給人跑腿做事,這樣的人開的酒樓,能有什麼好菜?”

  任澤道:“好與不好,隨便喫兩口罷了。此人是以前蕃部首領,數年前就到唐龍鎮賣馬做生意,與衙門的人熟識。有這麼一個人幫忙,許多事情就好做了。”

  金三想了想,雖然心中不願意,還是起身,與任澤一起到了隔壁鋪子。

  王普正靠在門前,看着對面商場那裏人進人出,熱鬧非凡。現在太陽尚未落山,店中沒有客人,百無聊賴。這個季節,以前本該騎在馬上,看着悠閒的羊羣,現在卻守着店鋪,人生真是奇妙。

  正在這時,任澤與金三兩人一起走來,看見王普在門前,拱手道:“員外好悠閒。”

  王普急忙回禮:“店中沒有客人,一時無事。兩位如何得閒?到我店裏?”

  任澤道:“聽聞員外在金員外隔壁開了處酒樓,當日也沒有道賀,在下心中有愧。今日與金員外一起過來,用些酒飯,順便祝賀員外。”

  王普聽了笑道:“我們是隔壁友鄰,自該相互幫扶。你們到店裏用飯,就是客人,快快請進!”

  一邊說着,一邊讓兩位進店,口中道:“二樓有間濟楚閣兒,可以看到對面商場的門。那一日我店開張的時候,本路杜節帥過來,就是坐在那間閣子裏。”

  聽了這話,任澤不由停住腳步,猛地轉過頭來看着王普:“你店開時,杜節帥來過?”

  王普笑着點頭:“正是。說起來,杜節帥是我店的第一個客人呢。”

  任澤與金三對視一眼,心中再不敢有絲毫輕視,隨着王普到了二樓,進了杜中宵坐過的閣子。兩人落座,任澤道:“那一日杜節帥就是坐在這裏?當日用了些什麼酒菜?”

  王普道:“節帥來的時候新開,什麼菜都上來,嚐了一嘗。果然節帥不是一般人可比,一嘗就知道菜好在哪裏,不好的地方在哪裏。節帥離去之後,我新僱了一個主管來,現在味道比那日好多了。”

  金三聽了,道:“那便如節帥來時一樣,有什麼好菜都上來,我們嘗一嘗。”

  “還有酒。”任澤叫住王普,“節帥當日用了什麼酒,還有瓜果之類,一起上來。”

  王普答應一聲,出了閣子,吩咐小廝前去準備。在河曲路地方,果然杜節帥的名字鎮壓一切牛鬼蛇神。這兩個人初見自己的時候,明顯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,當自己看不出來麼?一聽說店裏的第一個客人是杜節帥,兩人立即換了一副面孔。

  感嘆了一番,王普轉到後廚,見新請的做菜主管梁都彭正在切肉,急忙道:“主管,這些事情吩咐小廝做就好,何必親自動手?你在我這裏做個主管,只要看着,肉菜如何做,吩咐一聲就好。”

  梁都彭道:“我習慣了做事,哪裏能夠閒得下來?員外心意,一切心領,我做順手了也難停。”

  “不可,不可!”王普上去拉住梁都彭,示意一邊的小廝過來做事。

  到了外面的小間,梁都彭去了圍裙,洗了手,王普與他一起坐下來。倒了茶,道:“主管,這店裏除了我,什麼都是你做主。那些小事,其餘人做就好。我聽人說,似你這般人物,在店裏只要看一看,菜好了嘗一嘗,那便就儘夠了。親自動手做事,豈不讓人說我的閒話?”

  梁都彭笑着搖頭:“員外,我又不是真的廚子,如何當得起那些?只是隨州從軍,不知怎麼就做起飯來,一做數年,手熟罷了。”

  王普連連搖頭:“主管謙虛。勝州城裏,似我這樣的酒樓,誰有主管這樣的本事?廚房的事情樣樣精通,一個人在,整個酒樓就立起來了。而且味道可口,客人都願意來。自從請了主管來,我這店裏每到用飯時節,盡皆客滿,這豈是容易做到的?”

  這處店鋪位置極佳,對面就是商場的大門,人來人往。王普真材實料,有梁都彭在,味道不說特別好,難得的是讓大部分來的人接受,生意就一天一天好起來了。

  軍中飯菜,並不講究味道特別好喫,也不講究什麼特色,而是要讓人不討厭,願意喫。這種地方的酒樓,正適合這種特點,梁都彭有了用武之地。再有一個,軍中有自己的特點,梁都彭這些人或許做不出頂級菜餚來,卻什麼都會。炒菜會,各種烹飪技法都熟,還會做涼菜、醬菜。甚至醉蝦、魚膾這些,除了軍中,只有王普的店裏能做出來。

  那一日杜中宵隨口一說,王普聽在耳裏,第二日就把旁邊莊裏的梁都彭請了過來。沒想到撿了個寶貝,飯菜味道一變,生意果然紅火。

  梁都彭是個拉縴廂軍,被選入營田廂軍後,因爲做飯味道好,成了軍中的廚子。除役之後,沒有回京西路,而是在這裏營田。在隨州的時候,他年近三旬,一直沒有婚娶。後來娶了個渾家,以前曾在酒樓唱曲,賺些不該賺的錢。此事人人皆知,難免有些閒言閒語,乾脆接了家人來,不回那裏去了。

  王普請了梁都彭來做事,每月工錢豐厚,兩得其便。只要有錢,一切都好說,家裏面的地,梁都彭乾脆讓鄰人們幫着種,說好價錢就是。

第75章 小人書

  杜中宵坐在院中的大樹下,翻看手中一冊小冊子。裏面內容是自河曲路入軍,唐龍鎮起,一路連戰連勝,打敗幾路強敵,拓地千里的故事。

  很久以前,杜中宵就想照着記憶中的小人書,印製這種冊子了。以前沒有技術,隨州時解決了技術問題,又沒有合格的畫匠。到了河曲路,因爲印製錢引,才招集了一批畫匠,他們學會了合適的技法,把這個想法付諸現實。第一本冊子選這個故事,因爲最受歡迎,印出來不愁賣不出去。

  籤判陳希亮過來,拱手道:“節帥,剛纔吏人來報,說是西域來的番商金三派了人,到衙門打聽如何投書狀,取得本地行商資格的事情。對了,他們派來的人原是一個藏才蕃部首領,叫王普,現在城中開了一間酒樓,說是認識節帥。吏人不知究竟,前來報我。”

  杜中宵放下手中冊子,道:“不錯,這個王普與我有數面之緣。——不過,以他性情,怎麼會替別人打聽這些事?番商是勝州的大事,不可馬虎,你喚王普來,我與他說話。”

  陳希亮稱諾,轉身去了。要爲多時,帶了王普來。

  向杜中宵拱手唱諾,王普道:“不知節帥喚小的來有何吩咐?”

  杜中宵道:“你與西域來的番商金三隻是鄰居,因何替他到衙門詢問事情?”

  王普有些不好意思,道:“金三日常都是與另一個番商任澤在一起,他在唐龍鎮時,曾經被我僱在家裏,相互熟識。這些人與衙門不熟,是以託我。我替他們做事,賺些錢財而已。”

  杜中宵聽了,看着王普,笑道:“那這一次,你賺了多少錢?”

  王普道:“不瞞相公,他們到我店裏飲酒,聽說您是店裏的第一個客人,立時換了嘴臉。託了相公的威名,給了我十兩銀子。這可不是小錢,我店裏要辛苦做許多日子才能賺到呢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那祝你好邭饬恕K麄冇毮悖降滓獑柺颤N?說給我聽一聽。”

  王普想了想,道:“那兩個人最想問清楚的,第一是錢引。這錢引到底是不是跟現錢一樣,河曲路內都可以用,想買什麼買什麼。他們做生意的,最擔心有中意的貨物,錢引買不到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生意人這樣想正常。你可以告訴他們,河曲路之內,有不收錢引賣貨物的,都可以報官。錢引和錢一樣用,商場裏面想買什麼就買什麼,那是常平司開的,最喜歡要錢引。”

  王普點了點頭:“小的記下了。——對了,相公,小的多嘴問一句,是不是我的店裏以後也要收錢引了?不收錢引,衙門真會抓人?”

  “當然會抓人!你們開店的不收,百姓不用,錢引印出來做什麼?”

  王普有些無奈地道:“這終究是紙印出來的東西,小的就怕,以後沒有人收,那可如何是好?以前河東路用鐵錢,用了鐵錢再鑄大錢,不知多少人家喫了虧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現在有了儲蓄所了,你手裏放那麼多錢引幹什麼?手中有錢,就存到儲蓄所去,多少還有利息。儲蓄所隨時可以用錢兌換銅錢,怕個什麼!”

  杜中宵當然知道王普怕什麼。儲蓄所是官府開的,說不開突然關了,又該如何?有憑據又怎樣,就是不難你兌錢,難道還能造反?說到底,以前官方的信眷不高,百姓不怎麼相信。

  只是這話杜中宵知道,王普自然也知道,只是王普不敢說出來,杜中宵不好說出來罷了。

  見王普爲說話,杜中宵道:“他們想知道的,還有什麼?”

  王普想了想,道:“再就是衙門設了個什麼免稅區,在裏面番商交易,不收稅算。他們想知道除了西域來的商人,還有沒有其他地方的番商?若是都是西域來的,大家販賣的貨物都相差不多,便沒什麼意思。如果有其他商人,那便不同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當然有其他地方的商人。近的來說,有党項商人,可以進裏面交易。契丹因爲沒有議和,將來如何,現在還說不好。你可以跟他們說,勝州這裏,就是要儘量天下來的商人方便做生意,不拘是哪裏來的客商。只要遵守規矩,便就一切好說,給他們方便。”

  王普又道:“他們還想知道,只要在勝州城裏能夠買到的,什麼貨物都可以販邌幔俊�

  “那當然不行!朝廷有禁物不許出境!金、銀、銅錢,只許入,不許出。還有焰硝、硫磺等等,都是不可以向境外販叩摹4耸滤麄儾恍柽^多費心,不久衙門會出一個清單,列明不許出境的禁物。”

  王普小聲道:“也是,那些畢竟是番胡,怎麼可能想買什麼就買什麼。”

  這話其實不對,不說王普自己的身份,番商在勝州一樣想買什麼就能買什麼,只是不許出境而已。

  想了想,王普道:“其他事情,都是小事,沒有什麼了。他們就是想知道怎麼投書狀,怎麼得到經商的資格。榜上只說投書狀,這些人卻不知道書狀要怎麼寫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你店的對面,商場的旁邊就是書鋪。不會寫書狀,去書鋪找人寫就好了。”

  “也是,小的怎麼把書鋪忘掉了!”王普其實自己沒有去過書鋪,哪裏知道書鋪能辦什麼事情。

  書鋪是半官方機構,開辦要衙門認可的,受衙門監督,可不是代寫書信之類的地方。那裏集許多功能於一身。如立契約,要到書鋪去,不是自己寫張紙按個手印就好。這種時候,書鋪有公證的功能,那裏立的契約是官府認可的,有完全的法律效力。當然,用的契紙是從官府買的,相當於印花稅。不經過書鋪公證的契約,很多種類官府不認可,與後世的公證處差不多。

  其他的功能,如要打官司寫狀紙,也是書鋪經辦。各種官方文書,可以由書鋪代寫。只要涉及到民間的公文,就沒有哪種格式是書鋪不知道的。沒有這個地方,民間跟官府打交道,都不知道走哪個門。

  問得清楚,杜中宵道:“你與金三相鄰,有句話我提醒於你。替他們跑腿賺些錢財沒什麼,切不可走得過近,以免犯了官府禁條。這些人是外來的胡商,許多事情不能做,你警醒些。”

  王普道:“小的明白。他們這些胡商,誰知道除了做生意,還有其他的什麼身份。一個不好,是到這裏的細作,小的與他們走動頻繁,豈不犯了朝廷律法?”

  杜中宵笑道:“你心中明白就好。這種錢不賺白不賺,但一定要把握好分寸。好了,你回去吧。”

  王普躬身行禮:“小的告辭。相公得閒到小的店裏飲酒,我新請了一個主管,原是在軍營裏做飯菜的,極是好手藝。最近喫了一味他做的醉蝦,說是襄陽那裏常見,極是鮮美。”

  勝州臨黃河,經常氾濫,有許湖泊池沼,裏面多產魚鱉蝦蟹,水產很多。以前這裏的人不知道怎麼喫這些東西,營田廂軍來了,帶來了襄陽一帶的做法,風靡一時。

  王普是本地人,以前魚都沒有喫過幾次,對這些新風味甚是好奇。各種水產,最近幾乎全部喫過一遍,特別鍾情於醉蝦,見到人就推薦。

第76章 人心惶惶

  邢節級坐在糧堆上,拍着手裏的鐵碗,高聲道:“發錢了,發錢了!領了錢,再去喫飯!”

  一邪徇糧食的力工一起擁過來,底下喊道:“節級,今日搬的糧食多,該要漲工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