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諾移賞都對李兌道:“待制,聽說你與杜節帥有舊,莫不是串通了來逼我們!”
李兌道:“杜節帥與我同鄉,我幼時讀書,與他父親交好,有些交情。不過,我現在受朝廷之命陪伴二位,不是私事,何來跟杜節帥串通?我朝不像你們,國事就是國事,與私下裏無關。”
諾移賞都沉着臉,好一會沒有說話,突然抬起頭對李兌道:“我就不信,連番大戰之後,杜節帥還有餘力攻黑水城!你們若是能攻,那就自己去取好了!”
李兌微笑道:“這話可是太尉說的,到時不要反悔。杜節帥取了黑水城,議和就不那麼容易了,不然朝廷如何向邊將交待!河曲路三萬兵馬的時候,戰端一起,杜節帥連取黑山和白馬。現在手握大軍十餘萬,兵馬一動,一座黑水城只怕是不夠的。”
見李兌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,李守貴道:“待制,此事重大,非是我們能作主的。不如我們派人回興慶府,請我王和太后旨意,再定如何?此去道路遙遠,來回非數月不可,還請上國讓杜節帥約束兵馬。”
李兌道:“去一趟興慶府,哪裏要用數月時間!鐵路已經通到鎮戎軍了,你們派人坐火車去,十餘日就可以回來。杜節帥坐鎮勝州,朝廷派使節去一趟也不容易。朝廷只能讓杜節帥等一個月時間,過了一個月,自是按節帥意思行事!”
諾移賞都猛地一驚:“鐵路已到鎮戎軍了?!”
周永清道:“十日前剛剛試跑了一趟車,一路通暢。可惜二位不巧,不然可從鎮戎軍來。”
諾移賞都聽了臉色劇變,再說不出話來。他們從興慶府到開封,是先到延州,再到京兆府,換乘火車。火車他們見過了,而且坐過了,一日可行千里,而且吡烤薮螅毁M人力。這意味着,到鎮戎軍的鐵路修通,宋軍可以輕鬆在那裏集結數十萬大軍。
杜中宵三萬兵馬在河曲路,已經打得党項破膽,深溝堅壘,不敢迎戰。現在十幾萬大軍,再加上鎮戎軍的數十萬大軍,党項已經危如累卵。諾移賞都是帶兵宿將,自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麼。
宋朝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,把鐵路修到鎮戎軍,不拿點添頭回來,斷然是不會議和的。禁軍正在大規模整編,根本沒有形成戰鬥力,這種事情党項人又不知道。很多人党項人以爲,杜中宵以前的三萬兵馬是廂軍,還不是宋軍精銳呢。
宋朝更不怕,禁軍沒有形成戰鬥力又如何?那也不是現在的党項打得動的。現在的西北禁軍還沒有整編,他們仗着堅城火炮,党項根本沒有辦法。一通鐵路,數路兵馬可以迅速集結,党項有什麼辦法?
兩國的國力相差太大,鐵路解決了地理問題,前方成了國力比拼,宋朝一個指頭就把党項按死了。
看了諾移賞都臉色,李守貴道:“既然修通了鐵路,來回便捷,我們便派使節回去,請了太后和國王的旨意,再作回覆,待制以爲如何?”
李兌點頭:“那便如此。這些日子兩位放鬆心情,與你們開封城裏遊玩幾天。等貴國太后的旨意到了,我們再詳議合約。你們也辛苦了,好好休息一番。”
諾移賞都和李守貴無奈只好答應。鐵路一修到鎮戎軍,情勢變了,再由不得他們。他們可以仗着山河關,由着杜中宵取黑水城,反正威脅不到興慶府,卻不能不理南邊的大軍逼靈州。
第65章 胸有成竹
杜中宵把文書放在一邊,拿起杯子,喝了一口酒,從旁邊盤裏摘幾顆葡萄來喫。
鐵路一修到鎮戎軍,党項人的態度立即變了,再不像前些日子那麼強硬。朝廷來書,讓杜中宵約束趙滋,暫不攻黑水城,等候京城消息。
杜中宵要的是交通線上的黑水城,並不想打仗。河曲路的兵多了,整訓可不容易。這十幾萬人要想形成戰力,怎麼也要一兩年的時間,短時間不適合再開戰。党項人自願把黑水城交出來最好,省了許多麻煩。現在已是夏天,新來河曲路的軍民不管農牧,都趕不上季節,不如多建些工程。
党項出使京城的兩個使節,諾移賞都是顧命大臣,代表了党項皇族。李守貴是朝中大臣,太后臨朝的新貴。兩人一個代表皇族,一個代表太后,說明了前次大敗,沒藏訛龐在党項的勢力有所衰落。
党項太后沒藏氏原來是野利遇乞的妻子,李守貴是野利遇乞的管家兼质俊T粴⒁袄銎颍瑳]藏氏出家入佛寺,李守貴隨侍。不知道是那個時候兩人勾搭上的,還是以前就有姦情。後來元昊後悔殺野利遇乞,找尋他的家人,沒藏氏被野利皇后接入宮中。偶爾元昊見到沒藏氏,貪圖其美貌,與其私通。私情被野利皇后發現,再次逼沒藏氏出家。元昊賜沒藏氏爲“沒藏大師”,安置於戒壇寺,時時到寺中與其私通,甚至於夜宿佛寺,私毫不加掩飾避諱。後來立沒移氏爲新皇后,廢野利皇后,一直沒有捨棄沒藏氏。
党項太子寧令哥因新婚時妃子被父親元昊奪去,懷恨在心,懷利刃刺元昊重傷,最後不治。沒藏訛龐殺寧令哥,又以沒藏氏有身孕爲由,強行不遵元昊遺詔,不讓委哥寧令爲國主,而等沒藏氏生子,即是現在夏國主諒祚。沒藏氏由此而成爲太后,臨朝稱制。
沒藏氏當時生的是不是諒祚?當時生的是不是男孩?當時都說不清楚。党項有傳言,諒祚其實是沒藏家的孩子,被抱入宮中,指爲元昊之後。這種事情外人根本不知道,沒藏氏當政,大家也不敢說。
沒藏氏當政後,李守貴平步青雲,成爲党項新貴,朝中大臣。他本是漢人,喜歡讀書,肚子裏有些墨水,這大臣當得也似模似樣。當年丈夫野利遇乞被元昊所殺,沒多久沒藏氏就與元昊雙宿雙飛,這種事情想來也做得慣手。如同當年元昊一樣,絲毫不遮掩,現在沒藏氏也與李守貴同居同起,如同夫妻一般。
杜中宵得到這些情報,對党項嘖嘖稱奇。元昊那皇帝,不管後世怎麼吹噓,他的朝廷從頭到腳透着草臺班子的味道。皇室成員的私生活,男女關係,那就更是亂得一塌糊塗。不過不管怎麼說,李守貴作爲與太后同居的男人,在党項必然有非同一般的地位。他和諾移賞都一起,基本就能決定党項朝政大事,說是回京請旨,不過藉口而已,黑水城十之八九党項要獻出來了。
杜中宵喝着冰涼的葡萄酒,想着党項的事情,許多關係一時都理不清楚。這個沒藏氏想來長得該十分美貌,不然以元昊性情,不該保持關係那麼久。自己的太子娶媳婦,元昊一看媳婦漂亮,奪過來就立爲新皇后的性情,沒幾分美色,怎麼可能龐遇不衰等到元昊死。
現在沒藏氏不過二十幾歲年紀,喜好遊獵,還喜歡夜遊,顯然是個不讓人省心的。就光是她身邊的男人,就能攪得党項不得安生。
正在這時,包拯走了進來。見杜中宵坐在樹下的交椅上,一邊小桌上一個搪瓷盆,盆裏面放滿了冰塊,裏面一把酒壺,還放了些瓜果。不由笑道:“今日節帥好逍遙!”
杜中宵起身,笑道:“幾年月來忙得昏天黑地,今日得閒,放鬆一番。偷得浮生半日閒嗎。”
對於杜中宵偶爾冒出的這些一句兩句,不知道來歷的好句子,包拯習以爲常。
各自落座,杜中宵道:“龍圖過來,不知什麼事情?”
包拯道:“度支司下了本路印的錢引數額,前日還用火車吡擞″X引的機器來,並邅砹俗鳡懕惧X的銅錢。來問經略,可不可以印錢引了?”
杜中宵道:“應該要印了。勝州地近邊疆,用銅錢交易,容易流出境外。不過,錢引事大,不能隨便就印。最好有巧手畫師,精心製版,除了防人盜印,也容易讓百姓接受。”
包拯道:“此事巧了。即將到任的勝州推官文同,便就以書畫名世,尤其善於畫竹。”
杜中宵沒有詳細看文同的資歷,聽了這話,急忙問包拯。
包拯道:“文同是川地永泰縣人,皇祐元年進士。天聖進士蘇渙爲其表叔,對了,其弟蘇洵也甚有文名。文同善不但善詩文,還有一手好丹青,尤其善於畫竹,特別是墨竹。若是用來刻版,必然極好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,把包拯說的理了一遍,雖然想不起歷史上有這號人物,他的親戚倒是有名。蘇洵是他表叔,那麼蘇軾就是他表弟了。突然起來,胸有成竹這個成語,好似與蘇軾有些關係,莫不是就說這個文同的?有這麼個人,還是自己屬下,刻個以竹子爲題財的錢引版,也是一樁趣事。
河曲路是邊路,兵馬卸啵ㄙM耗繁。偏偏人口少,稅收自然更少,戶部現在收不到多少錢。度支給的錢引數額不少,戶部只能向這裏咤X。好在有了錢路之後,咩~錢也方便了。
杜中宵想了想道:“錢印出來,最重要的是要花出去。我們這裏與內地不同,內地只要官府收稅收錢引,民間就喜歡用。我們這裏民戶絕少,數額又多,印出來花不出去,也無處去收。”
包拯道:“那該如何?現在度支對各路只放錢引數額,不肯撥現錢過來。戶部邅淼腻X,非是用錢引到儲蓄所換,不許官府挪用。”
杜中宵道:“沒有別的辦法,只能從胡商身上想辦法了。他們肯用,一切就都好辦。”
包拯聽了搖頭:“本朝銅錢他們喜歡,換成紙印的錢引,哪個肯要?此事只怕有些難辦。”
杜中宵道:“正是因爲難辦,纔要想辦法辦到。不然我們手中沒錢,事情要怎麼做?地方上修鐵路築城池,哪一樣不要錢?這裏又是到中原的大門,番商吡素泚恚瑳]有錢交易,生意就做不起來。我們想一想,如何能讓胡商認錢引,我們不缺錢用。”
包拯道:“除非,讓胡番可以用錢引到儲蓄所換銅錢,並允其帶出境外。”
杜中宵搖頭:“那樣怎麼可以?銅錢流出境外,再難回來,用的可是錢引的本錢!不能在這上面打主意,還是想着怎麼讓番商在境內用錢引換到貨物,才能真正解決問題。”
包拯道:“這就要戶部司幫忙了。本來我們發了錢引,收回去就是戶部司的事情。本地新拓,收稅不多,那就讓他們在商場上用功。讓商場多賣些胡人喜歡的貨物,把他們手裏的錢引收回來。”
杜中宵道:“商場現在是個草市,哪有內地商場的樣子。算了,讓戶部司在本路設提舉常平,專人負責此事。現在本路各州,官吏俱是將領兼任,不是辦法。”
第66章 屬官
看着文同新畫的墨竹,杜中宵道:“好是非常好了,用筆簡潔,自有神韻。推官可與李判官一起讓匠人制版。我們河曲路的錢引,正面便用推官的墨竹,反面則用陰山的圖。前些日子,我派畫匠去沙州畫陰山,有圖在這裏,推官看看如何?”
說完,從案几上抽出一張圖畫,交給文同。
文同展開,見是一幅遠觀的山景,想來就是杜中宵說的陰山圖。此圖與一般的畫不同,雖然是用墨筆畫成,卻不是山水,極有質感,畫上好像真的山一樣。這個時代已經開始流行文人畫,講究神韻,而不講究逼真。逼真的一般是畫匠們所畫,多用工筆,有一股匠氣。這幅陰山圖就是如此,用筆雖然簡練,工筆畫的底子還在。不過文同看着,總覺得哪裏不一樣,比一般的工筆畫看着壯闊。
看了好一會,文同放下對杜中宵道:“經略,不知這幅畫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?要印在錢引上。”
杜中宵道:“我們河曲路,在陰山以南,幾州沿黃河而設。錢引上印陰山,用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這出自哪裏。再一個,這畫用的透視畫法,技雖不精,卻可見陰山之雄壯。”
文同道:“敢問經略,透視又是什麼畫法?下官精於丹青,向未聽過這種技法。”
杜中宵道:“這是鐵監裏畫圖的人,專用的畫法。用此法畫圖,雖然死板,卻一切皆有章可循。縱然不擅畫技,畫出來的圖,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什麼。不用透視,按照正面投影,就是工程圖,工匠可以依圖製作出器物,尺寸絲毫不差。”
見文同還是有些疑惑,杜中宵隨手取過案几上的一個紙鎮,指頭立在前面,對文同道:“便如這個紙鎮,假如說,眼睛在我的指頭這裏,紙鎮的形狀是由這隻眼睛看出來的,畫在圖上,便是透視。就是說眼睛看到的是一道一道光,一條一條直直落到紙鎮上,描之於圖。如果不是眼睛在這裏,光不是聚集於一點,而是平着看過去,落到圖上,就是投影。——這都是匠人做畫的技巧,推官不知道也是尋常。”
講下去就是光學知識,杜中宵沒興趣跟文同講這些。需要用到這些知識的人羣會了,就足夠了,文人畫家有興趣,自己去了解就是。文同來之前,杜中宵已經找了畫匠,去畫陰山,選的是在昭君墓下看陰山之圖,爲的就是要印在河曲路錢引上。這種畫與一般的畫不同,不到那個地方去看,模仿出來的總是差一些神韻,符合錢引要求。當然有技術知識,還原之後再進行模仿,就沒辦法了。
把兩幅圖一起交給文同,杜中宵道:“你帶着去找李判官,一起與工匠商量製版。錢引要儘快印出來,度支司定下數額,很快就不向這裏撥錢了。印得晚了,可是沒錢用。”
文同應諾,帶着兩幅畫去找李復圭。李復圭已經轉爲了河曲路經略判官,專管錢糧。
新佔的幾州土地,又要整頓地方,又要營田,還要編練新軍,事情太過浩繁。杜中宵已經上書,讓朝廷向本路派知州來,將領不再兼管民政,專心於軍事。
沿邊地方,知州一向用武將,河曲路這裏也不例外。可緊接着,就是軍制大變,杜中宵的舊部大量被抽走,補充了新兵進來,將領哪裏還有那個精力。再加上朝中沒有派幕職官來,民政一時無人管。這是宋朝的習慣,新佔領之地,算作特別的軍事區,將領管一段時間以後,朝中才會派官員來。立國之初是五代遺風,再加上將領用投降的官吏,還可以如此,現在怎麼行?
第二日,派到河曲路的新官終於到了。提舉常平陳旭和另一位經略判官田京,還有勝州籤判陳希亮和司理參軍張唐英同車到達,錄事參軍戴莊尚未到京城,還要過些日子到。
李復圭和文同到車站接了幾人,道:“現在天色尚早,我們一起到勝州舊城去。諸事草創,這裏連驛館也沒有,各位擔待。”
陳希亮幾個人心中嘀咕,不好說什麼。新拓之地,幾個人在車上的時候,互相議論,就知道到這裏爲官不易。作爲河曲路首州,這裏連驛館都沒有,着實寒酸。
騎馬過勝州新城,田京道:“這便是新築的勝州城嗎?城已築完,因何帥府和州衙不搬過來?”
李復圭道:“經略以下,所有的官員無數的事情,哪裏有時間向這裏搬?諸位到了就好了,騰出手來,可以向這裏搬遷了。”
陳希亮道:“勝州新拓,官員雖少,事務也少,怎麼連搬衙門的時間都沒有?”
文同道:“籤判不知,地方雖是新拓,事務卻一點不少。現在勝州城裏,前來營田的廂軍百姓,最少有數萬戶之多。要讓他們喫飽飯,每日裏就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要忙。”
戴莊道:“到這裏營田的,不是廂軍嗎?怎麼還有百姓?”
文同道:“錄事,火車就在那裏,有百姓下來,說是到這裏營田,難道還趕回去?內地流傳,這一帶土地肥沃,賦稅絕少,許多民戶便信以爲真,買了車票就來了。”
腥寺犃耍挥蓢K嘖稱奇。其實沒什麼奇怪,陝西、河東和河北沿邊三路,由於駐軍多,加上各種軍事行動,差役繁重。土地肥沃沒有什麼,賦稅絕少的吸引力還是很大的。這三路又是通鐵路的地方,許多不堪重役的百姓,不管不顧,買了車票就來了。
陳旭道:“那麼,河曲路賦稅絕少,是不是真的?”
李復圭道:“除了城中商稅,河曲路現在就沒有賦稅,當然是真的。朝廷有詔旨,地方新拓,養護民力,免三年錢糧。有這道詔旨,纔有這麼多人來。經略吩咐,凡是來的人,都妥善安置。現在天熱可以沒有房屋,但他們的飯和水卻不能缺了。你們想一想,每天會有多少事情?”
幾個人都不說話。看來路上想的不錯,這裏的官不是那麼好當的。出京的時候,說是到河曲路來的官員,做一任減磨勘一年,這條件現在看來未必划得來。
過了黃河,一路到東勝州城來。到了城門口,李復圭道:“節帥在帥府等諸位。這裏比不得內地州縣,一切從簡。去見過了節帥,再到漕司拜見龍圖,今夜爲你們接風。”
腥朔Q是,一起進了城門。
入城到了帥府,見過杜中宵,幾人告辭去拜包拯,杜中宵道:“陳籤判且等一等,一會我與你一起去見龍圖,其餘人先去吧。”
腥顺隽斯購d,杜中宵對陳希亮道:“籤判坐下說話。”
陳希亮謝過,在士卒送過來的杌子上坐下,神情有些拘束。
杜中宵爲一路經略使,州政沒有精力過問太多,以後勝州民政的事情,多落在陳希亮身上。因爲杜中宵身份特殊,本州現在不設通判,杜中宵以下,陳希亮就是幕曹官之首。
當年在幷州時,杜中宵曾經做過夏竦的籤判,知道這個職位的重要性。州政的日常事務,都會由籤判代替自己管理,不是其他官員可比。
正常來說,以杜中宵的地位,勝州籤判應該自闢,選信得過靠得住的人。奈何杜中宵資歷太湥賵錾险J識的人不多,中意的人資歷不合適,資歷合適的自己不熟悉,只能由朝廷派人。
陳希亮是眉州人,幼年家貧,勤奮好學,在天聖八年登進士第,比杜中宵還要早上許多年。做過兩任知縣,丁母憂回家幾年,後爲開封府知錄事參軍事。因得罪外戚被罷過官,復官後做一些臨時差事,此次被派到了勝州,據說是皇帝欽點。
說起來,這是個官場蹉跎不得志的人,進士甲科二十多年都未做到知州。好在他中進士的時候不足二十歲,足夠年輕。杜中宵對他的瞭解,只有爲官公正、嚴明執法了了數語,其餘一概不知。這名聲想來很大,官場上雖然不得意,皇帝都還記得,算是簡在帝心了。這種人物朝中不好安排,到了自己這裏。
也正是因爲陳希亮太年輕,兒子還太小,杜中宵一點印象都沒有。若是杜中宵知道他的第四子字季常,就有些印象了。陳希亮的這個四兒子雖然沒什麼作爲,河東獅吼主角的陳季常,後世卻流傳甚廣。
問了陳希亮的家世,杜中宵道:“籤判,我這個人爲官一向閒散,政事能不過問的就不過問,以後勝州的事情,就多依賴你了。”
陳希亮拱手:“下官如何敢當?州事至重,實在承擔不起!”
杜中宵道:“敢不敢當都是這麼一回事。凡勝州民政,一般事務你與錄事參軍商議,決定了之後書狀報我。凡有難決之事,可以先報我,等指揮再行處置。”
聽了這話,陳希亮有些爲難,坐在那裏侷促不安。
杜中宵道:“我總一路軍民之政,本州事務不會過問太多,在所難免。籤判用心,做得好了我自然上書朝廷,保舉於你。做得不好,數月之後換一個人便是了。”
陳希亮聽了,忙起身拱手稱是。經略使兼的一路首州籤判不容易做,必須要得知州信任,還要精於吏事。杜中宵對幕職官可以自闢,不滿意說換就換了,不存在朝廷同意不同意的問題。以兩人的地位,杜中宵沒有必要在陳希亮在身上浪費太多精力,做得好留下,做得不好換人。
當然,陳希亮如果能夠留下,讓杜中宵滿意,以後朝中有人,自然官呦硗ā5搅硕胖邢倪@個地位,有保薦官員的權力和義務,偏偏他又沒有什麼人保薦,現在來的這些官員,就看能不能抓住機會了。
第67章 安排
見到杜中宵帶着陳希亮進來,田京等人急忙起身見禮。杜中宵對陳希亮道:“這是本路漕憲,包龍圖。上前見過。天色不早,諸事完畢,我們到後衙赴宴。”
腥朔Q是。與包拯敘禮畢,便一起出了轉呤寡瞄T,後衙爲諸位官員接風。
說是兩座衙門,其實緊緊挨在一起,地方狹小,共用後衙。杜中宵的官衙是帥府,包拯的轉呤顾臼菓椝荆瑧椝臼潜O察百官的,必須分開,而且官員要分開拜見。
走到路上,文同對陳旭小聲道:“諸位的住處都已經安排好了,士卒已經引了隨從過去收拾。等到飲宴完畢,各位自回去就可以了。”
陳旭道:“推官,敢問節帥飲酒有什麼規矩?會醉酒麼?”
文同搖頭:“諸位只要自己節制,就不會醉酒。節帥和龍圖都不是好酒的人,只要熱鬧盡興,並不會逼人飲酒。現在諸事繁重,節帥有時會邀人飲酒,只是放鬆而已。”
幾人聽了,都放下心來。最近這些日子,杜中宵的威名傳遍天下,連敗契丹和党項,拓地數州,很多地方可以止小兒夜啼。都知道他能打仗,軍功無雙,但卻不知道是個什麼人,難免心中忐忑。宋人飲酒成風,官場聚飲,經常有上司不盡興不罷休,不醉不許走人的事。最著名的如寇準,喜豪飲,聚飲的時用大幔圍起來,非爛醉如泥不可。
杜中宵也常召屬下飲酒,當作是放鬆,酒風還好。自己極少喝醉,也不勸酒,更不逼人,每次都是盡興就好。對於屬下來說,是巴不得的好事。
到了後衙,已經在院中大樹下面擺了酒筵,幾個士卒正在忙碌。
分賓主落座,杜中宵道:“河曲路新拓之地,諸事繁雜,兼且極北苦寒,在這裏做官不容易。我們苦中作樂,時常聚在一起飲一杯酒,放鬆心情,也是應該的。我話說在前面,我飲酒時,不喜行酒令,不喜勸飲逼飲,聚在一起說說笑笑,盡皆夠了。不習慣的,暫且忍耐,我不在時你們再盡興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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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拯在一邊不說話,板着臉孔,顯得很嚴肅。今天屬下官員新來,杜中宵自己就很嚴肅,有些立威的意思。現在河曲路無論軍政,都是一團亂麻,這些人新官上任,不能夠放任。
士卒倒上了酒,杜中宵道:“這是河東路產的葡萄酒,夏天喝着涼爽可口,最是合適。去年我來的時候,黃河還萬里冰封,吩咐人取了許多冰在窖裏。原來想着,年後就有鐵路到這裏,近處河湖池沼裏產的好魚,還有這裏的羊肉,可以存在冰裏,賣到幷州和中原,賺些錢財,補貼軍用。不想党項作亂,不得不又打了一仗,一切都耽誤了。窖裏存的冰足夠多,儘夠使用,這酒都是放在冰裏的,特別可口。”
說到這裏,杜中宵道:“諸位且飲一杯!”
腥似鹕砼e杯,一飲而盡。葡萄酒入口甜甜的,酒壺在冰裏,一杯下肚,沁人心脾。
紛紛落座,杜中宵對田京道:“張副經略在營豐州,判官與他一起在西北爲官,互相熟識,明日便到豐州去,幫他處理豐州軍政。等到朝中派了豐州知州和幕曹官,再作安排。”
田京起身拱手稱是。
杜中宵道:“諸位新來,我說一說河曲路的事情,你們知曉。河曲路地方廣大,人煙稀少,現在建幾座城池,人口也都安排在城池附近。幾個大州,此處勝州,東北方沿金河而上雲內州和沙州,西邊則是豐州和河州。除這幾州,其餘軍城、縣都駐兵馬而已,暫不安排人戶。現在河曲路駐軍,是十三萬人,後續兩個月還有約三萬人來。依朝廷的部署,是分爲三軍,與以前河曲路兵馬的格局大致相同。當然年前一軍只有萬人,現在擴爲了五萬人。軍中事務繁重,不只是擴軍還要整訓。民戶不多,派人來營田前,數州之地只有漢番不足五千戶,安置在本城周圍,其餘地方都是空地。現在來營田的,計有廂軍三萬餘戶,還有百姓七千餘戶。依着部署,會分散到上面提到的各州周圍,或耕或牧,妥善安置。”
陳旭拱手:“如此說來,今年只有原先安置的五千戶人家,纔有產出?”
杜中宵點頭:“不錯。除了那五千戶,其餘人家都是朝廷養起來。數萬人家,這樣養着不做事情只怕別生事端,是以經略司安排他們修橋鋪路。最重要的道路,一是到沙州的鐵路,還有一條是到河州去的鐵路。下個月,沙州的鐵路就通了,會安排來營田的廂軍到那裏。在那裏鋪路的是党項俘虜,路修通了這些人就沒有事做了。現在的打算,是各州建牢城,把他們分到各州去。有什麼修橋鋪路、築造城池,都可以讓他們去做。到秋天,到河州的鐵路建好,本路大致格局就基本定下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