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自真宗以後,皇帝不再是後世意義上的三軍總司令,也就沒有了後世意義的總參植俊忻茉旱慕巧鋵崒氖且郧暗某鰧⑷胂啵賳T必須文武兼備。各種學校、考試等等,都是爲此準備的。後世總參植砍闪塑娛聶C構主角,對應的是上面有一位國家元首級的三軍總司令,不然就是軍政、軍令分離。同時具有軍校和進士身份的官員,或許會成爲以後樞密院身份的主流。
杜中宵的萬言書,建言的是託古改制,新的技術條件下向兩漢軍制靠攏。沒有辦法,中國的歷史太久遠,幾乎任何一種制度都能在前朝中找到影子。趙禎同意改募兵爲徵兵,說明了已經選擇這條路。
飲了幾杯酒,十三郎道:“自亳州隨在經略身邊,許多年了。這次分別,不知何時再見。”
杜中宵道:“以後終會有相見的日子。此次回京是好事,在京城,不必打生打死。一切草創,功勞唾手可得。更不要說教書強過打仗,皇帝身邊認識些人脈。”
說到這裏,杜中宵道:“你們此次回京,要用不少熟手。臨走之前,想調些人回去,先去問問他們怎麼想。若是願意,你們在京城上章調人,便就方便許多。”
姚守信道:“經略,我們把人都調走了,你這裏怎麼辦?”
杜中宵笑道:“又不能把人全調走。只要留下種子,一切可以從頭再來。怎麼,你們覺得我再練不出這樣一支軍隊來了?”
十三郎聽了大笑:“我們這些人,經略都能練成強軍,還有什麼做不到的!”
杜中宵點頭,與大家一起飲酒。從河曲路調人是必然的事,不然學校裏用哪些人做教官。人是一定會要調走了,不如自己提出來,給朝廷釋放一個善意的信號。調走的人入京會有更好的前程,給他們留一個好印象。至於說把人留下來保存實力,完全沒必要。能練出這支軍隊,杜中宵就能練出第二支來。有了前面的經驗,這個過程會更加容易。
營田廂軍的一切後勤、物資都來自於內地,沒有獨立性,什麼擁兵自重之類,杜中宵的腦子清醒得很。有了河曲路的經歷,這些官兵的香火情總是在,以後對自己有好處。
進入新的時代,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,跟以前不同了。依靠個人關係把持軍權,實力說話的時代已經過去。這個趨勢本就是杜中宵開始的,當然自己不會逆勢而行。
有了這樣的改革,建立起了新的軍隊,中原纔會對四周形成持續的軍事優勢。軍事實力對比,變成了國力對比,軍事實力直接代表國力。如果只靠火槍火炮,其餘如舊,過幾年契丹党項學會了,再壓着宋軍打,那就搞笑了。
對於杜中宵來說,現在河曲路的將領調出去的越多越好,他們會一直念着這份舊誼。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自己家族,這是份重要財富。如果心存私念,想讓他們成爲自己的私人小圈子,根本不會成功,還會害了他們,害了自己。
大量的河曲路將領出去,自己的舊屬就遍佈天下,以後是朝廷的軍事棟樑。再練一支強軍出來,更多一份情誼,也證明自己的能力。不是這些人資質好,而是自己練得好。
進入火器時代,不只是糧草控制在朝廷手裏,就連後勤軍需也在朝廷手裏。除非最開始就從軍閥起家,不然,天下一統的時代想做軍閥難如登天。
第59章 大變革時代
十三郎、姚守信和竇舜卿三人入京,提舉新建的學校,各自上章要求調河曲路將領爲教官。一大批中下級將領緊隨入京,河曲路軍中人員出現大變動。軍官是不缺的,立功太多,編制不變,許多人壓在下面提拔不上來。空出這些位子,剛好從前面立功的官兵中選汰,補足缺額。
前些日子杜中宵答應,不願繼續從軍的兵員,可以選擇除役回鄉。營田廂軍時沒有軍俸,這次一起補足,加上軍功折現,人人都可以帶一筆錢回去。兩相加起來,河曲路兵員缺得厲害。
送走了被選入京城的中下層將領,朝廷新的旨意下來,杜中宵所部缺額,由三衙禁軍補齊。除了補入的兵員,三衙禁軍允許除投,除役者到河曲路營田。其餘不足部分,樞密院從京東路招募良家子。
樞密院和三衙的上層結構沒動,真正的軍制改革尚未開始,禁軍的選汰先進行。由韓琦主持,凡不願在軍中的,自己選擇三個去處。一是河曲路營田,二是鐵路修築和維護廂軍,三是樞密院統一管理的全國咻斷]寄系統。除此之外,可以投考,過了可入京城和西京新開的幾處工廠爲民。
大量換火槍火炮,柏亭監一地的產能不足,必然新開軍器生產工廠。現在造槍造炮和火藥工場的地位不是以前可比,統一選址,開在兩京。軍事工業必然帶來一波工業擴張高潮,職業軍人減少,兩京人口卻會快速擴張。兩京數百里,北至相州南到柏亭監,形成一個工業地域。
樞密院盡力爭取軍器生產隸於自己之下,龐籍堅決反對,最後官營工業全隸鹽鐵司下,三司被徹底拆散。戶部搶到了常平司主導權,把杜中宵在京西路的商場和儲蓄所推向全國。度支搶到了全國範圍內交子的發行權,以儲蓄所的銅錢存款爲本錢,發行交子。這個道理很簡單,戶部的錢是度支花的,那就把朝廷所有的收入都放進儲蓄所,度支自己直接發行紙幣流通。紙幣流通之後,由戶部回收,重新進入儲蓄所。
開始爲求平穩,交子由各路發行,度支給數額,真接當作朝廷拔款。拔款若干,則給一路若干的交子發行數額,本錢不足的由戶部在各路調攥F錢。交子的發行數額用盡,度支使用戶部回换貋淼募垘虐慰睢u次由一路發行改爲幾路通用,最後全國通行通用。
由軍隊改革開始,杜中宵在京西路曾經的做法,從營田務到常平司,一下子被當作全國政策。大量京西路官員被調入京城任職,擬定章程條例,搞得轟轟烈烈。
這次改革比慶曆新政規模大得多了,反對聲音很少。杜中宵在京西路發展生產,增收錢糧,經濟成果雖然顯赫,卻只能在重臣的支持在鄰近幾路試行。河曲路一勝,朝廷便再沒有了顧慮,也沒有了反對的聲音。當軍功足夠大的時候,這杆旗足以破除一切阻力。歷史上王安石變法,一定要去熙河開邊,積累軍功是一樣的道理。政治、經濟誰都有主意,你說要這樣,我偏說要那樣,軍功可以讓人閉嘴。
這一切與杜中宵無關,他老老實實做自己的河曲路經略使,重新訓練軍隊。
韓琦本來的計劃,是從禁軍中選汰士卒,進行必要的訓練後,編練成新的軍隊。沒想到允許自願除役的口子一開,大量禁軍根本就不想再當兵,一大半願意從事別的行業。願意編練成新軍的,多是年輕少年。最後乾脆放棄選汰,改爲自願設充,三十歲以下,入軍訓練後報役五年。士卒不足,從長江以北幾路徵召兵員,不再刺字,由地方官具保,改俸祿爲補結,除役時按以前軍俸一次發齊。
如此大的變革,人心洶洶,爲保軍隊穩定,大量的河曲路將領效用再次被抽調。進入京城之後作爲教頭及軍官,先把新的軍隊的架子搭起來。
趙禎本想慢慢想辦法,把河曲路軍隊新人換舊人,抹掉杜中宵的印跡。沒想到來不及動手,河曲路的大量軍官就被抽走了,杜中宵一切配合。
亂哄哄鬧了近兩個月,杜中宵的河曲路原軍隊已經七零八落,將領效用抽走近七成,連架子都搭不起來了。屬下新調來的軍隊六萬,還有自願不再當兵的除役禁軍三萬餘戶。
面對這種大變,党項老老實實,不斷地加固城池寨堡,根本生不起進攻宋軍的心思。契丹耶律重元和耶律洪基對峙,生怕宋軍突然支持一方,嚴守邊界。亂哄哄的軍改,邊境地區卻特別地安定。
五月中旬朝廷正式下詔,京城中設炮兵、騎兵和步兵三所學校,培訓所需軍官。同時在勝州設一所學校,杜中宵兼管,培訓河東、陝西路兩路的軍官,局勢慢慢開始穩定下來。
緊接着,劉幾與秦鳳路經略使張昇互換,改任秦鳳路經略使。張昇爲河曲路經略副使,兼任劉幾所任的河曲路軍隊原軍主。
看着劉幾遠去的背影,杜中宵揉了揉額頭,問身邊的李復圭:“突然之間,河曲路多了這麼多張喫飯的口,邅淼募Z草夠嗎?”
李復圭道:“回經略,糧草倒是充足。只是現在火車只到勝州,豐州還未修通,糧草都堆在了勝州城裏。實在沒有辦法,新來的人只能聚在勝州,每日裏是非不斷。”
杜中宵道:“喫上飯,保證不會有人餓肚子,是第一要務。這件事做好了,我向朝廷爲你請功!保證了喫飯,才能想別的。現在人手充足,物資卟怀鋈ィ偎俳M織他們先修路。我與京城來築路的人商量了許多日子,除了到沙州外,第二條是從黃河以南,修到河州,再從中間修到黃河岸邊。今年能把這幾條路修通就算不錯了,其餘不能多遠。”
李復圭道:“經略,如此做,營田怎麼辦?”
杜中宵道:“先在勝州附近營田,其餘各州等路修好了再說。勝州土地平曠,又不缺水,暫且安置五千戶,以安人心。其餘丁壯,全部都去修路。保證他們喫好,給些工錢,不要心懷怨恨。”
李復圭稱是。現在杜中宵手下人手缺得厲害,軍隊以外的大量事務都由李復圭在負責。
走到城門前,李復圭突然道:“經略,若是要營田,爲什麼路要修在黃河以南呢?從勝州到河州近千里之遙,所過多是無人之地,又不能墾田。何不沿着黃河,一路修過去?雖然遠了些,利於營田。”
杜中宵道:“若是修在黃河以南,爲了防黃河水道便遷,必然要遠離河道,那不如直着到河州。若是修在黃河以北,不只是遠了許多,還要過河,渡口每日哓浳锾伲S河上修橋談何容易?”
原來在襄州的時候,因爲漢水阻隔,就限制了鐵路咻敗T俣喽纱矡o法與路鐵路相比。鐵路好不容易在河曲附近選了合適位置架起橋來,不能再被其餘渡口限制。這條鐵路以後會成爲勾通東西的天下大動脈,方便營田可由支線完成。
杜中宵的印象裏,這一帶的東西大動脈,應該是在黃河以北,陰山之下,迷惑了一陣。最後終於想明白,且不說技術上的差路,經濟格局就與後世不同。後世的鐵路在黃河北,是因爲那時北方的經濟重心在幽州一帶,當然走黃河北通那裏。現在經濟重心在兩京,那就要走黃河以南,而後南下到中原。
後世這裏最重要的兩座城市是呼和浩特和包頭,這個世界,就變成了勝州和豐州。豐州代替了後世的包頭,由於經濟重心在中原,勝州代替了呼和浩特的位置。
想通了這一點,這一帶的交通佈局,才最終定下來。
一進城門,就見到城中空地上到處搭着帳篷,街道上人頭攢動。還好大勝之後,這裏到處都是欣欣向榮榮的景象,李復圭和包拯管理謹細,並不顯得混亂。鐵路邅砹舜罅课镔Y,養活這些人喫飯,對朝廷並不是多麼難的事情。
鐵路不但哓浛旖荩ㄟ_遠方,與以前的咻敺绞较啾龋杀敬蟠蠼档汀R郧斑到邊疆地區一石糧食,路上就要耗掉數石。麟州只有兩三萬兵馬,就近從河東路供糧,要二十州負擔,百姓還苦不堪言。現在直接從襄州裝上那裏產的稻穀,耗些煤就到了這裏。
從襄陽邅淼牡痉Y,登州和所州邅淼柠溩樱丛床粩啵瑔孙埐皇菃栴}。
雖然做了十年官,這個年代官員的大膽還是讓杜中宵開了眼界。這樣不管不顧的所有攤子一下全鋪開,換作自己是無論如何不敢的。勝州亂成這樣,京城裏面肯定會更亂。那裏是天子腳下,朝廷百官就根沒看到一樣,還是一項新政接着一項新政,根本不給留緩衝時間。
梁適最終沒當上宰相,陳執中重新回朝爲次相,文彥博爲參政,政事堂重回兩宰相三參政。三司被徹底拆散,三司使田況升爲樞密副使,樞密院同樣爲兩樞密使三副樞密使。
第60章 目標黑水城
杜中宵走出節堂,命撤去祭品。
五月底,杜中宵由崇信軍節度使改橫海軍節度使,恩數視執政,即常說的帶註腳。初立國時,節度使的地位並不高,在諸卿監上,後改爲位在散騎常侍之上,又改爲翰林學士之上。節度使無官品,位在翰林學士之上,說明要高於三品官。帶註腳,恩數視執政,則僅位於宰相和樞密使之下,一般是宰執外任時所帶。橫海節度高於崇信節度,再帶上註腳,杜中宵又升了一次官。
文職轉武職,待制換觀察使,學士換節度使,上次建節杜中宵升了一次,以酬軍功。幾個月時間再升一次,是對他軍制改革積極配合的酬獎。差遣升不了,官位補償。
節度使授旌節門旗、龍虎旗、節、旄槍、豹尾,收於官廨旁邊的節堂,初二十六祭拜。這節堂就是水滸故事裏,高俅陷害林沖誤入的白虎堂。因爲節堂一般位於帥府西,白虎爲西,又稱白虎節堂。
出了節堂,杜中宵回到官衙,隨便翻自了些公文。不多時,趙滋來見。
吩咐一邊落座,杜中宵道:“這幾個月,對黑水城瞭解如何?”
趙滋道:“回經略,黑水城在居延海左近,有小城,甚是堅固。那裏水土豐美,党項不住把河西地區的漢人移往那裏屯墾,甚是繁華。黑水城是河西數郡通漠北要道,又可到西域,本是商賈集散之地。党項人佔了之後,斷了商路,現在只是屯墾放牧。城中駐軍千餘人,周邊約有民戶三四千戶。”
說完,趙滋伸着脖子小聲道:“經略,真要攻黑水城?現在到處練兵,時機可不合適。”
杜中宵道:“河曲路整軍是在勝州和沙州,你那裏都是精兵,怕些什麼!手下五千餘兵馬,打不下千把人駐守的黑水城?拿到黑水城,就斷了党項跟漠北的通路,此其一。再一個就是,河西數郡不在朝廷的手裏,西域諸國交通斷絕。打下了黑水城,就通了西域。”
趙滋點了點頭,道:“自跟着經略到河曲路,一戰接一戰。經略文官,不想這麼愛打仗。”
杜中宵笑道:“什麼文官,我已換了武職。——你不用亂猜,這一仗不只是我想打,而是朝廷也想打。党項已經派了使臣入京,商量稱臣議和。前次大敗,此番議和就不似慶曆年間那般了。賜幣取消,党項稱臣,去帝號,這是最起碼的條件。爲了看党項人是不是真的恭順,他們要把黑水城獻出來。”
趙滋道:“其他好說,獻黑水城党項人如何會肯?此城一獻,鎮燕監軍司就沒了。地廣數千裏,物產無數,党項人豈會甘心!”
杜中宵道:“趙繼遷叛宋取夏州,又取興州、靈州,朝廷難道甘心?沒辦法而已。党項人不獻,那就自取。讓他們明白,自己獻城還有好處,被攻下來那就什麼都沒有。黑水城孤懸大漠之中,支撐不了多少人,又難以向那裏呒Z草,朝廷拿來立威,是個好地方。”
順化渡一戰後,宋朝關閉了跟党項邊境的互市,斷絕了貿易往來。堅持了數月,党項派使臣入京請求議和。打是打不過了,斷絕貿易他們受不了,只能夠稱臣。
韓琦主掌樞密院,豈能放過党項。雖然現在全軍正在改編,對付党項的力量還是足夠的。與杜中宵商量之後,除了稱臣納貢,還要獻座城以示找猓拍苤亻_互市。這個要求不過分,不說党項本就是從宋朝叛亂分出去的,核心的興州、靈州可本就是宋朝治下。不要興靈兩州,要座黑水城夠寬大了。
契丹兩帝爭立的時候,不好刺激他們,杜中宵的河曲路,主要開拓方向是向西。拿下了黑水城,就打開了通往西域的大門。對杜中宵來說,黑水城党項給與不給,都必須在自己手裏。
西域通中原,有南、中、北三條線。南線過青唐,經吐蕃地區,到秦州後入中原。在北線和中線全部被党項斷絕後,這是現在西域入中原的惟一線路。中線就是經過河西地區,那裏人口稠密,現在不可能從党項手裏奪過來。北線繞過大漠,經過草原和綠洲,進入西域。現在惟一斷掉的節點,就是黑水城。
杜中宵的記憶中,中原對西域的鐵路通道,是經蘭州後進入河西走廊。這個時代,由於技術條件的限制,這條線不好走。自鳳翔到蘭州,一路上太多山了,技術難,而且缺少經濟利益。而走北線,只要避過沙漠地區,路好修許多。此時地廣人稀,北方整體上沒有開發過度,降水條件也好。後世的沙漠,很多此時沒有成形。只要選好線路,可以避過流沙,千里直行。
有了鐵路,怎麼能不修到西域去呢。只要鐵路到了那裏,重現漢唐之風就容易多了。
順化渡一戰後,杜中宵就命趙滋收集黑水城情報。党項議和扭扭捏捏,就只能施加軍事壓力。
仔細問過黑水城的情況,杜中宵對趙滋道:“黑水城距你部約千里,以火槍爲主,帶一些輕炮,兩千人千里奔襲,能不能做到?放心,馱呱髴斜M有,馬和駱駝,你要多少我給你多少!”
趙滋想了想,道:“沿狼山以北進軍,一路都有水泉,只要馱畜充足,糧草不缺,此事不難。”
杜中宵道:“好,此番你回去,一面準備,一面抓緊肅清你部數百里內未降的番部。狼山以南,未得朝廷允許,敢牧馬者皆爲叛逆!河西之地,党項人只能在南邊的城裏。”
趙滋稱諾。這話杜中宵說過數次,雖然兵力不足,不能攻破党項的一連串城池,但其他的遊牧部族必須站隊。在廣大的草原和大漠,要把党項人的勢力驅逐出去,奪取其腹地。
黃河在這裏的大彎曲,分割出幾個地區。北邊自然是河北,被黃河圍住的地方是河南,西邊的就是河西,東邊就是河東,河東路的名字來源於此。興慶府河山夾峙,指的是在賀蘭山以東,黃河的西邊。杜中宵現在的目的,就是奪取除南邊走廊和興靈平原以外的河西之地。
這片地域極其廣闊,但由於歷史和地理原因,人煙稀少。方圓千里,在消滅白馬監軍司後,最多一兩萬帳。他們要麼歸附,要麼宋軍抓俘虜,送到河曲路實邊。目的就是消滅党項的腹地,讓他的國土變成幾個相接的長條,爲最後勝利做準備。
杜中宵道:“現在除你部外,其他都在編選新軍。將領調走了,士卒除役了,來的都是新兵。能夠直接作戰的,只有你部,後面多花些心思。我已稟報朝廷,楊文廣駐沙州,爲河曲路東部部署。此戰之後你駐河州,爲河西路西部部署。北邊是契丹的倒塌嶺節度使司,不管韃靼部態度如何,我們都不好現在去招惹。能夠開拓的,只能是西域。三萬軍時,我們打下了河曲路的地盤。現在手握十幾萬大軍,總不能死守這裏。最少,要讓西域諸國入京朝貢之路暢通,不能再被阻隔。”
趙滋拱手道:“屬下明白,必不負節帥所託!”
第61章 于闐商人
趙滋離去,杜中宵起身,正要出官廳,突然士卒來報,外面有西域商人求見。
杜中宵想了想,不好不見,只好重又坐到案後,吩咐士卒帶人進來。
不多時,進來兩個商人,半番半漢的打份。其中一個有些面熟,只是想不起來。
兩人上前,行了禮。一個道:“小的任澤,曾經在唐龍鎮經商,與經略相公有數面幾緣——”
杜中宵猛地想了起來,這是當年在唐龍鎮賣珊瑚珠寶,跟王普走到一起的那個胡商。笑道:“數年不見,你換了裝束,我一時竟沒認出來。這幾年生意好嗎?”
任澤道:“不瞞相公,自相公他處爲官,生意不是那麼好做。我在伊州,隨便做些生意,聊以養家餬口。偶爾聽人說起相公重回這裏,便來探探路數。這一位金員外恰好要來,便一起結伴。”
杜中宵道:“放心,以後路途通暢,生意必然好做。這一位金員外,不知如何稱呼?”
金員外拱手:“小的金三,做些絲綢珠寶生意,與于闐國王有些交情。聽聞相公帶兵擊斃了契丹皇帝,西域震動,國王急讓我來看一看事情究竟如何。若是斃了契丹皇帝,于闐到中原的道路通暢,大王欲遣使。天聖三年小的曾隨羅面大王入京朝貢,不覺三十年過去,已至暮年。能入京再睹天顏,實爲幸事。”
杜中宵聽了,急忙賜座,吩咐上了茶來,對金三道:“不知三十年前,金員外以何身份入京?”
金三道:“回相公,那次小的忝爲于闐國的朝貢副使。”
杜中宵道:“如此委實難得。兩位既然已到了勝州,便住上些日子,再作打算。客自遠方來,今夜我爲你接風,萬莫推辭。”
金三和任澤一起謝過,又說些閒話,便告辭離去。
杜中宵想了一會,起身去找包拯。耶律宗真被斃於唐龍鎮,消息終於傳到西域,開始發酵了。金三和任澤應該是第一批,來打聽消息的,後面各國還會派人來。
至於金三的什麼于闐國使節的身份,就不必當真了。于闐國早被喀喇汗國所滅,喀喇汗使用於闐的名義跟宋朝做生意而已。因爲只有經濟利益,他們來得最積極。以前是宋朝對西域情勢不熟,既不知于闐被滅,也不知道喀喇汗是什麼勢力,太過遙遠的地方,一切稀裏糊塗。杜中宵有心擴張勢力到西域,自然不會繼續如此。至於怎麼對待這些勢力,一切等拿到了黑水城再說。
西域勢力,經濟上想跟宋朝做生意,政治上則因切身利害,傾向於契丹。一是契丹離他們近,真能帶兵打過去,再一個與宋相比,契丹軍事處於上風。自高梁河一戰後,西域各國多是向契丹稱臣,到契丹朝貢,與宋朝斷了聯繫。到宋朝來的使團,多是以朝貢爲名,進行貿易的。最奇葩的就是喀喇汗國,一直用於闐國的名義,與宋進行朝貢貿易,讓宋人誤以爲于闐國一直都在。
到了轉呤构購d,包拯親自迎進去,分賓主落座,上了茶來。
杜中宵道:“適才有兩個西域商人到了我官衙,說是得於闐國王之命,前來打探局勢。”
包拯聽了笑道:“什麼于闐國王,這些奸商還以爲我們不知道于闐國滅的消息嗎!他們此來,只怕不是因爲于闐國王,而是自己想來做生意吧。”
杜中宵道:“想來做生意是一定的。西域各國使團,每有朝貢,總會賣幾個身份給商人,金三想必就是如此。但除了做生意,前來查探虛實也不像假的。以前在西域各國眼裏,契丹兵強,本朝兵弱,他們多是向契丹朝貢。滅了耶律宗真,哼,可能嚇破了許多人的膽哪!”
包拯聽了,略作沉思,道:“節帥的意思,這個金三,可能是替各國來探虛實的?”
杜中宵點頭:“很有可能如此。什麼于闐國使節,我們現在知道,就是喀喇汗國用於闐的名頭,王室做生意。除了王室之外,還夾雜了許多商人。近的高昌不來,偏偏來個于闐國,怎麼看都是看風頭的。”
喀喇汗國內部矛盾重重,滅于闐後,迅速分裂,並不是一個統一強國。于闐的名頭,西域的很多勢力都在用。反正宋朝也分不清楚,只要按着朝貢之禮來了,能賺好多錢。有時候,使團就是好幾個勢力湊起來的,甚至有時候就完全是商人自己假扮來的。
于闐建國於西漢,後來成爲西域都護府屬國。東漢時,班超至西域,以于闐爲基地,降服各國。唐時取自西突厥,爲安西四鎮之一。唐室漸衰,于闐被吐蕃攻滅。吐蕃土崩瓦解,于闐再次立國,至後晉冊封李聖天爲“大寶于闐國王”,再次成爲中原蕃屬國。
于闐立國久遠,跟中原的關係一直良好,是西域各國標緻性的國家。不管中原怎麼風雲變幻,西域只要打着于闐國的名號,都會受到中原優待。哪怕于闐國被滅了,這個名號還一直被用着。
金三說的奉于闐國王之命,恰恰說明他要麼是代表商人來的,要麼就是代表幾個勢力來的。高昌和喀喇汗政治上親近契丹,突然間宋朝把契丹皇帝都滅了,這個轉變太大,一時不知所措,找個商人來看看真假,情理上是順理成章的事。想轉而向宋朝朝貢,這個彎可不是那麼容易轉過來的。
包拯道:“既是如此,經略以爲該如何對待金三等人?”
杜中宵道:“我們就當不知道好了。他非朝貢,又不代表別國,隨便一說,我們就隨便一聽。以後勝州這裏,會是西域到中原的要道,商賈雲集,在所難免,不能虧待商人。今夜我設宴,爲他們接風,龍圖一起來飲一杯。在這裏住上些日子,他們就知道實情如何,回去該怎麼說了。”
包拯點了點頭:“此事可行。連敗契丹和党項,西域各國得到消息,必然會跟從前不同。那裏本就是中原屬國,能通中原,很多人巴不得呢。”
杜中宵道:“不只是如此,現在我們有了力量,可以給西域的勢力撐腰。西域到中原,不再是隻做生意了,還可以得到我們的武力支持。那個時候,很多事情要變了。”
包拯一驚,道:“節帥一定要取黑水城,就是爲了進入西域嗎?得了黑水城,向西就可以到高昌國了。高昌國向契丹稱臣,以後——唉,我們對西域還是知道得太少。”
杜中宵道:“知道得少又如何?有一支常勝之兵,他們自己會來告訴我們。西域各國與黨項和契丹不同,他們地域分散,人口稀少,雖是大國,一戰其實也沒有多少兵。手中數千兵馬,足以橫行。現在禁軍正在整編,河曲路也一樣,短時難以編成大軍。但數千兵馬,還是有的。”
包拯不說話,突然認識到,黑水城一下,天下真到了重現漢唐雄風的時候。河曲路幾千兵馬,可以改變西域的力量對比,地位跟以前完全不同。而且對於現在的朝廷,別說幾千人,鐵路修通了支持幾萬大軍在西域,也不是什麼難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