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正在這時,一個親兵快速爬上望樓,叉手道:“將軍,党項人懼怕火炮,已經南逃!”
竇舜卿問道:“都撤了麼?”
親兵道:“事起突然,各自逃命,那裏已亂成了一鍋粥。亂哄哄的,想來要全軍逃走!”
竇舜卿點了點頭,想了想道:“除了你們的遊騎,軍中還有多少騎兵?”
親兵道:“回將軍,還有八百餘人!”
竇舜卿一揮手:“命令這八百餘騎兵全力追敵!夜裏難以指揮,分成小隊,各自爲戰!不管戰果如何,全軍在天亮之前回到軍營!”
親兵叉手聽令,快速下了望樓,傳令去了。
竇舜卿守這一線,所屬騎兵不多,總共約千人。除了偵察的遊騎,只有八百餘成建制的騎兵。面對敵軍潰退,不追太過可惜。乾脆讓他們全軍出擊,有棗沒棗打一竿子,有多少戰果都是賺的。
鄭廉的重炮依然在怒吼,就連南邊的順化渡都感沉得到大地的顫抖。
杜中宵起身,披衣到院子裏,看着南邊不斷閃起的火光。
趙滋出了自己屋子,打了個呵欠,站到杜中宵身旁,一起看南邊。過了一會,道:“重炮全放到竇舜卿那裏,着實威風!他這個人打仗太過機靈,看着党項人紮營,半夜才放炮。這一番炮打完,党項人還不被嚇回軍城裏。不如等一日,調些騎兵過去,說不定把來的党項人全滅了。”
杜中宵道:“此次我們打的是白馬監軍司,不要貪圖小功,誤了整體部署。今夜開炮,是讓党項人摸不清虛實,先嚇破他們的膽。如果党項人就此不敢攻竇舜卿,他的兵馬可以支援你。”
趙滋笑道:“那樣可是好。我這裏七千餘人,他能支援兩千兵,湊夠萬人,把白馬監軍司的兵全部喫掉!對了,圍殲白馬監軍司兵馬之後,還可以西進,佔住數博貝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此議可行。那裏有鹽池,出產好鹽,也是個財源。控制了那裏,党項賀蘭山以西就全部爲我所有。興慶府通河西和黑水,只能從靈州到走甘州、肅州。”
婁博貝位於鹽池附近,是賀蘭山以西要地。鹽池中不知道存有多少鹽,品質精良,是党項重要的財源。那裏位於大漠之間,千里無人煙,宋軍一旦佔住,就切斷了党項的北部交通線。
第43章 意外之喜
跑出數里之外,埋移香熱停住馬匹,回頭去看,只見月光下亂哄哄地不知多少人逃來。等了沒有多久,野蒲多革和訛囉保忠上來,三人聚在一起。
看着不停南逃的士卒,埋移香熱問野蒲多革:“太尉吩咐兵馬在何處集結?”
野蒲多革道:“這一帶也無城池,也無村落,哪裏說得出來什麼地方?只讓各將帶兵南撤,在數里之外集結。夜晚裏分不清路途,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停下來。”
埋移多熱聽了皺眉:“這可如何是好?罷了,此戰打不下去,我們回右廂軍城去。野蒲太尉吩咐親兵專令,各軍路上集結,撤回軍城吧。”
訛囉保忠道:“哪裏想到宋軍火炮如此厲害,如何去戰?不如回到軍城,再行商議。”
埋移香熱沉聲道:“此次白來一趟!敗了倒也無妨,勝負乃兵家常事。可連宋軍都沒有看清,便一場潰敗,連宋軍戰力如何都沒有試出來——算了,回城!”
伍風塵帶了本隊騎兵,一路疾行,追逐党項潰兵。到了廢堡附近,軍營已空,党項兵大部逃走。留下的多是傷員,還有照顧傷員不願逃走的士卒。
伍風塵對屬下道:“不必在此久留,這些人逃不了,自有大隊人馬收拾。党項人逃走不遠,我們再緊趕一陣,才能追上他們大隊。斬殺那些潰兵,纔是真正軍功!”
腥艘黄鸱Q是,隨着伍風塵,繞過党項中軍,一路向南而去。
走不多遠,就看見前面党項軍營裏,到處亮着火光,人頭攢動。見這裏党項兵沒有逃走,反而安守軍營,伍風塵喫了一驚,忙帶着屬下躲到一邊的黑影裏。低聲道:“這裏大股党項人聚集,莫不是躲着想反殺我們追兵?先躲到一邊,看看到底如何!”
仔細觀察,見党項軍營裏的士卒既不列陣,也不逃跑,而是聚成一堆一堆,不知道幹什麼。觀察了好一會,一直如此,讓人迷惑不解。
伍風塵對身邊的親兵道:“那邊軍帳偏遠,只有三人在帳前。你們幾個和我一起悄悄過去,抓了這三人,問他們口供。這些党項人行爲詭異,不得不謹慎!”
說完,帶了幾個親兵,悄悄從黑影裏摸上前。就見三個党項士卒坐在帳前火堆邊,最近的一個抱着腿打盹,一個傻傻地望着天上的月亮,還有一個百無聊賴地撥弄着火堆。
伍風塵手勢示意,兩個親兵在一邊警戒,自己帶了兩人,悄悄上前。到了近處,出其不意猛地把最近的党項士卒撲倒,用手捂住了嘴巴。另兩個親兵大步上前,拔出腰刀,指着另兩個党項兵的胸膛。抬刀欲刺,就見那兩個党項士卒早舉起雙臂,看着自己兩人。
伍風塵沉聲道:“捉活的,一起帶走!”
親兵聽令大步上前,把兩個舉手的党項士卒反剪雙臂,捂了嘴巴,隨在伍風塵身後。這三個党項士卒沒有絲毫反抗,一聲不吭,被伍風塵三人押到了暗處自己的暫停處。
到了地方,伍風塵把手中的人摜到地上,沉聲道:“你們是什麼人?因何不逃?”
地上的人道:“你們又是什麼人?因何要抓我們幾個?”
今夜的事情分外詭異,讓伍風塵心煩意亂,忍不住踢了一腳,道:“爺爺是宋軍首領,前來追擊潰兵!你們這些廝鳥,捱了炮不逃,留在這裏做什麼!”
那人道:“我們是新近點集的兵馬,主人家做正兵,在前邊軍營。沒有軍令,如何敢逃?”
伍風塵一怔,忙讓親兵把另兩個人推過來,沉聲問道:“你們也是輔兵?主人不在?”
兩個党項士卒一起稱是。
伍風塵聽聲音尖細,上前仔細詢問,才發現兩人一個是女子,一個是十幾歲的孩子。
党項全民皆兵,男子十五以上即入兵籍,那孩子看起來十五六歲,倒不奇怪。軍中有女子,還是士卒,是伍風塵從來未見過,甚至是沒有聽說過的。
月光下,看這女子二十餘歲,模樣普普通通,不漂亮,也說上醜。伍風塵道:“你是女子,怎麼也點入軍中?党項如此不堪,要讓女子從軍了麼?”
那女子道:“奴家只有夫妻二人,膝下一個五歲幼兒。大王點集兵馬,我丈夫不幸染風寒,在牀上倒臥不起,只好替他從軍。我們党項人不似你們漢人,女子從軍不是什麼稀奇事。”
伍風塵聽了,簡直不信自己的耳朵。漢人也有女子從軍,要麼是唐時娘子軍那種極特殊的情況,要麼國破家亡,女人孩子一起上了。但太平歲月,偶有戰事,就讓女子從軍,還真沒有碰到過。
仔細詢問才知道,党項凡是在兵籍的民戶,點集時必須從軍,否則就要僱人代替。這女子家本就是別人奴戶,哪裏有錢僱人,只好自己前來。自己覺得稀奇,只是見識少罷了,党項很多地方都用婦人代替士卒。甚至橫山、天都山一帶在宋朝前線的堡寨,有固定編制的寨婦。
伍風塵不糾結這些事情,問道:“那邊軍營許多人馬,都是你們這樣的輔兵麼?”
婦人點頭:“不是輔兵,哪個肯待在這裏?我們沒有主人軍令,一個走散,回去必受嚴懲。”
伍風塵有些明白,這些人不是不想逃,而是不敢逃。正兵是有身份的人,戰事不利,逃就逃了。有的輔兵是臨時徵來,逃了也沒什麼。惟有這一羣人,本就是別人奴戶,點集時是作爲主人的輔兵,沒有主人吩咐,想逃也不敢逃。如果走散了,回去可能受到主人嚴懲,甚至搭上性命。
看那邊軍營,裏面點了許多營火,都圍在火邊,不知何去何從。伍風塵道:“這裏怕不是有幾千人馬,既然遇上,那便不能放過。你們守在這裏,我帶幾個親兵回去報將軍。只要來幾百兵馬,便可以俘了這些人回去。一戰俘獲數千人,這戰果可是不小了!”
順渡一戰,杜中宵命令多抓俘虜,與前幾戰不一樣。這些不是正兵,終究是党項士卒。
竇舜卿從望樓下來,正在帥帳觀看戰報。伍風塵進來,叉手道:“騎兵隊長伍風塵,見過將軍!”
竇舜卿道:“不必多禮。你說有重要軍情稟報,不知何事?”
伍風塵道:“將軍,末將帶隊追擊党項潰兵,一路到了他們後方的軍營,見那裏許多士卒,也不向南逃竄,也不列陣,很不尋常。捉了幾個党項士卒詢問,才知道那裏是党項後方營帳,放輜重之類。守那裏的都是輔兵,因正兵逃竄,他們未得軍令,不敢擅離。這些人在軍中只是充數,許多連軍器都沒有,做些雜務。他們既不能戰,也無戰心,只要幾百人,可俘幾千人回來。”
竇舜卿聽了,抬頭道:“你看得準了?那裏軍營許多人,數支隊伍報了回來。軍情緊急,他們都繞過去追擊潰兵,沒有詳查。如果似你所說,這一仗戰果可就大了。”
伍風塵叉手:“末將問得清楚,願以項上人頭擔保!”
竇舜卿擺手:“我們軍中不講這個,什麼人頭擔保軍令狀,經略是嚴禁的!這樣,我這裏撥一千兵馬,隨你去党項軍營,把那些人捉回來。你聽魯指揮使指揮,人抓回來,你立了大功!”
說完,吩咐親兵召魯指揮使來,讓他帶所部兵馬,隨伍風塵到前邊党項軍營,把那些党項輔兵全部俘虜。同時順便打掃党項軍營,抓回俘虜,帶回物資,不必等天明瞭。
出了帥帳,魯指揮使問伍風塵:“你所說的句句是實?兩軍交戰,還未聽說大隊逃了,押咻w重的不敢逃。輔兵不如正兵,不是應該跑得更早嗎?”
伍風塵道:“党項與我軍不同,他們除了正兵,又有輔兵。此次點集的賀蘭山兵馬,輔兵多是正兵奴戶,不得正兵軍令,不敢逃跑。他們看着的軍馬、駱駝,以及糧草輜重,可都是正兵的財產。自己跑了把這些東西丟了,戰後正兵豈能饒過他們?這種事情都是第一次遇到,可不就覺得稀奇。”
正面作戰的時候,輔兵不上戰場,負責伺候正兵,鞍前馬後勞頓。勝了之後劫掠時,他們就派上了用場,跟正兵一起四處搶掠。搶到的財富是正兵的,不過正兵會按情況給予輔兵賞賜。甚至有少數不是奴戶的輔兵,還能搶境外的民戶爲奴。
前幾戰,宋軍都沒有遇到大量輔兵的情況,這是第一次遇到。賀蘭山與其他地方不同,轄下民戶比較富裕,點集來的正兵少,輔兵多,而且輔兵多是正兵的奴戶。
聽伍風塵介紹着前方的情況,魯指揮使摩拳擦掌。沒想到放了幾炮,嚇跑了党項人,還抓了這麼多俘虜,得了許多牲畜物資,這仗打得着實輕鬆。
重炮是杜中宵直接掌握的武器,每門炮都有十幾個炮兵,加上拉的馬,花銷巨大。更加不要說,火炮貴,炮彈貴,每發一炮用的火藥比別的炮多的多,全部是用錢喂出來的。放幾輪炮,這話輕巧,其實代價巨大。順化渡一戰後全軍休整,杜中宵才捨得給竇舜卿這樣用。
第44章 奇兵
右廂軍城,埋移香熱陰沉着臉,問野蒲多革:“太尉,此一戰損失了多少人馬?”
野蒲多革拱手:“回令公,正兵損失不多。雖然宋軍火炮厲害,全打入了正軍兵營,不過只有三百餘死傷。路上有宋軍截殺,又損失了五百餘人。不過輔兵被火炮嚇得傻了,不知逃走,有三千餘人被宋軍俘虜或死於戰事。此戰狼狽了些,兵馬損失不多。”
埋移香熱怒道:“荒唐!明明是正兵只顧着自己逃命,不向輔兵傳軍令,怎能說得如此輕飄飄!記住這一次教訓,下不爲例!——前夜雖然狼狽,但我們也試出了宋軍火炮的威力。火炮聲勢嚇人,其實殺傷也就那麼回事,殺傷不了多少人馬,並不可怕。依我們得到的軍情,宋軍的炮多在竇舜卿部,楊文廣那裏並沒有多少火炮。訛囉太尉,你速回軍中,點集兵馬,全力攻楊文廣!”
訛囉保忠聽了自己軍中傷亡,遠小於自己想象,重新恢復信心,起身高聲應諾。
野蒲多革猶豫一下,還是對訛囉保忠道:“太尉,宋軍的炮雖然殺傷不多,威力卻不可小視。依那夜看來,陣形越是密集,火炮威力越顯。攻楊文廣,千萬小心!”
訛囉保忠道:“竇舜卿部有宋軍最好的炮,那夜看了,也不過如此。只要不怕他們,敢於用最快的速度衝到敵陣,又有何懼!五千正兵,宋軍全力發炮,不過死傷三百餘。兩軍交兵,這個數目沒什麼!”
軍營裏士卒居住分散,炮兵打傷打死三百餘人,是非常不錯的戰績。如果打的不是軍營,而是密集軍陣,數字就要翻幾倍。最重要的,炮兵主要的作用不是殺傷,而是打亂敵軍陣形佈置,遲滯進攻。離着兩裏的距離,以散亂的陣形接敵,炮兵逼得敵軍如此,價值已經足夠了。
野蒲多革想到了這一點,奈何現在埋移香熱怨他指揮不力,根本不想聽他解釋。訛囉保忠只是個硬來的蠻夫,一聽火炮殺不了多少人,信心百倍,要去滅楊文廣。
暗歎了口氣,野蒲多革不再多說。那一夜宋軍的火炮突如其來,第一次遇到,自己表現得慌亂情有可原。倒是埋移香熱自己,不顧一切先逃了,現在倒怨起自己。
杜中宵看着竇舜卿的戰報,對石全彬道:“第一戰,只放了幾輪炮,有這樣大的戰果,委實意想不到。原以爲賀蘭山那裏是党項的精兵,沒想到還是路黑山一樣。”
石全彬道:“經略,賀蘭山還是要比黑山監軍司強許多的。那一夜,竇將軍指揮得力,追擊的將士用命,纔有如此戰果。斃千餘人,俘三千餘人,得馬匹、駱駝八千餘頭,難得大勝!”
杜中宵笑着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
事出突然,党項的正兵全跑了,留下不敢跑的輔兵,這是邭夂米采狭恕]o兵看着馬和駱駝,全落到了宋軍手裏。要鼓舞全軍士氣,杜中宵不好說得太明白,石全彬說什麼就是什麼吧。
那一夜石全彬在帥帳,竇舜卿在望樓指揮。等到天明,聽說了戰果,石全彬興奮異常。最近幾個月自己福星高照,到哪裏哪裏有軍功,都有些不好意思了。親自帶人押着俘虜,來見杜中宵。
看罷戰報,杜中宵道:“經此一戰,竇舜卿那裏沒什大仗了。他已經告訴党項人,兩裏以內炮火可覆蓋,誰還會到他那裏送死?留後,你帶兵押着這些俘虜,到黃河對岸,替軍中搬呶镔Y。戰事結束,讓這些人到東邊幾州去修路、建房,許多事情。”
石全彬道:“經略如此安排正合適,只是有點小意外,該略作調整。”
杜中宵奇道:“有何意外?”
石全彬道:“俘的党項士卒中,有八十餘女子,該別作處置?”
杜中宵聽了,看着石全彬,問道:“不會——党項軍中還帶着營妓吧?”
石全彬連連搖頭:“不是,他們縱然有營妓,也在右廂軍城裏。這些婦人,都是各種原因,或者代夫或者代父,甚至還有收錢替人代役的,被點進軍中。党項人古怪得很,只要戶在兵籍,必有人從軍。”
杜中宵聽了覺得稀奇,詳細詢問石全彬,才知道究意。心中暗道,這些人難道如花木蘭一般?仔細一想不是,花木蘭的身份,最少相當於党項軍中的正軍,那可不是別人可以頂替的。這些作爲輔兵從軍的女子,歷史上根本就不會留下名字,甚至就連党項的軍冊也沒有她們的名字。點集兵馬時,無非是哪裏正兵誰誰一員,帶輔兵幾人。輔兵是誰,結局如何,党項不會關心,只有視他們爲財產的正兵記得。
想了想,杜中宵道:“既然如此,把這些婦人單獨編列,讓她們給其他俘虜做飯吧。”
石全彬應諾。這倒是個辦法,婦人別的做不了,洗衣做飯總是做得。他們在党項軍中,可能也是做這些事,難道真跟男子一樣出力。
周圍一馬平川,對冷兵器軍隊來說,是合適的戰場,楊文廣卻有些頭痛。數年演練,營田廂軍要求佈置陣地,以佔領高地爲第一要務,絕少把預定戰場設在平原地區。在平原打仗,沒有高地觀察,不能在高處設炮位,限制了炮兵作用。
好在白馬監軍司的兵馬到了之後,在二十里外紮營,再沒有動靜。宋軍有時間,人工堆起一些土堆來,用於觀察。一般每個炮位,都有土堆上的觀察哨,彌補了一部分的地形不足。炮設在平地,不能進行直射,只能曲射,是另一個不好的地方,實心彈的威力小了一些。
這是營田廂軍自己的問題,配給步兵的炮都是臼炮,缺乏身管火炮,算是實戰得到的經驗。步兵中應該有一些短炮管,可以直射的輕便火炮,配合臼炮正面對敵。
楊文廣巡視軍營回來,剛剛下馬,親兵上前道:“將軍,對面党項軍拔營,向我們來了!”
楊文廣急忙問道:“他們什麼時候拔營?預計什麼時候到我們軍前?”
親兵道:“今日天不亮拔營,預計下午就可以到我們軍前。”
楊文廣點了點頭:“知道了。把這消息報順化渡經略處。”
親兵應諾,轉身去了。楊文廣吩咐拴好馬,進了自己的帥帳。
二十里的距離,剛好大軍一日趕到比較輕鬆,党項的白馬軍顯然有意如此。趕到的這幾日,必然是對面党項將領到右廂軍城,商議戰事去了。
站在桌前,楊文廣看着地圖,凝思不語。地形不利,這是一場惡戰。
軍中沒有重炮,又不是佈置在陣地的最前端,只能控制陣前一里的範圍。党項軍如果硬衝,是可以衝到陣前的。他們足夠勇猛,衝到宋軍陣前還能集結起來,火槍步兵將面臨嚴峻考驗。
思索良久,楊文廣對親兵道:“去請井都頭來。”
不一刻,井都頭進了帥賬,向楊文廣叉手行禮。
楊文廣到案後坐下,對井都頭道:“今日前方的党項軍已經拔營,向我軍而來。預計明天,他們就可能列陣來攻。都頭,你們自京城編入軍中,也有半年了,感覺如何?”
井都頭叉手:“井某從軍二十年,做到個都頭。自在京城編入軍中隨軍略北來,軍功無數,官職從小使臣而至橫行,都如做夢一般。明日党項來攻,將軍莫非要我打第一陣?”
楊文廣道:“那倒不是,不過明日要給都頭重任。”
井都頭道:“將軍只管下令就是,井某必不辱所命!”
楊文廣道:“幾個月來,已經打過幾仗,党項人必然得了消息,不會再跟從前一樣傻攻。党項人作戰,與契丹人不同,並不重騎射,而以重騎重步硬衝。炮兵能夠打亂他們的軍陣,但只要橫下一條心,不惜代價,衝到近前與我軍搏殺也不是可能。”
井都頭道:“就是正面搏殺,也不怕他們!”
楊文廣點頭:“當然我們不怕他們,但要以最小的代價,取得勝利。明日你和你的鐵甲,單獨編列成軍。在火槍兵與敵搏殺時,反衝過去。此戰若成,一天就可奠定勝局!”
井都頭道:“屬下和三百鐵甲,唯將軍馬首是瞻!”
楊文廣對井都頭態度很滿意。禁軍中這種敢硬打硬衝的勇將不少,反倒是營田廂軍不多。營田廂軍靠的是整個體系,要說單打獨鬥,好勇鬥狠,還真不是禁軍的對手。
井都頭官職不高,沒什麼野心,身軀高大,陣前是一把好手。從軍二十軍,憑着身手做到都頭。本來在禁軍中準備就這樣混着,一直到老。因緣際會被派到杜中宵的軍中,半年的時間,立功無數,竟然做到了橫行官的最低一階供備庫副使,心氣起來了。
武將到橫行,以後除授不再磨勘,而是依特旨,是一個身份的標緻,算是中層軍官了。井都頭本來是小使臣的底層,對自己的未來,最大的願望就是外放兵職,做個縣都監、巡檢之類。做到橫行那可不一樣,未來前途不可限量。
第45章 定計
杜中宵放下手中公文,對趙滋道:“白馬監軍司兵馬已經拔營,到了楊文廣陣前三里,看來明日就要開戰了。明天這一戰極爲關鍵,將決定我們最後的戰果。白馬監軍司首領叫什麼來着?”
趙滋道:“回經略,訛囉保忠。”
杜中宵搖了搖頭:“最近事情太多,党項人的名字老是記不住。不知道什麼意思,又格外拗口,還有好幾個叫法,着實讓人頭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