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莊浪埋保隨着士卒進了官廳,見裏面坐着兩位官員。上位坐着的一位四五十歲年紀,兩絡黑髯,下位坐着的二三十歲,面白無鬚,一時不知該怎麼稱呼。
猶豫一會,拱手道:“黑山監軍司刺史莊浪埋保,來見杜經略。”
杜中宵起身:“在下杜中宵,河曲路經略使。這位是河東路經略使韓相公,刺史前來見過。”
莊浪埋保沒想到韓琦也在這裏,急忙拱手行禮:“拜見韓相公。”
韓琦道:“刺史不必多禮,請坐。”
在客位落座,韓琦道:“刺史一路辛苦。後衙備了酒筵,今夜爲刺史接風!自今歸順朝廷,有什麼事但講無妨。不管是刺史自己的事,還是部族的事,朝廷一力爲你做主!”
莊浪埋保忙道不敢,道:“今日午時,我已獻兀刺海城——”
韓琦擺手:“刺史既已離開那裏,就不必費心思了,自有楊文廣和城中將領處置。刺史且安心歇息些日子,多想想以後。有什麼要朝廷幫忙的,多與我講就好了。”
莊浪埋保見韓琦不想講兀刺海城,也就住口不說。看來宋軍眼裏,兀刺海城不怎麼重要,反而自己這位刺史,在他們眼裏重要得多。
客套幾句,杜中宵道:“天色不早,我們到後衙飲幾杯酒,如何?”
莊浪埋保謝過,與杜中宵和韓琦一起,到了後衙。
院裏掌了燈,一株大楊樹下襬好了酒筵。這本是杜中宵和韓琦今夜用的,莊浪埋保來了,便爲他接風。這個季節本地沒什麼青菜,無非是煮的、炒的、炸的肉,惟有一隻烤鴨是本地難見的。倒是桌上擺的水果,如柑桔、梨子之類,顯得尤爲珍貴。
腥寺渥孔涞沽司疲胖邢溃骸拔吹堑谇埃壹已Y蒸酒爲生。這幾瓶酒,是家裏前些日子特意託人帶來,是我當年親自蒸出來藏到現在的酒。酒是陳的香,刺史嘗一嘗。”
莊浪埋保道:“這兩年,興慶府裏也有白酒賣,只是酒是陳的香這說法,還是第一次聽說。經略是釀酒的行家,既是如此說,今夜就見識了。”
十三郎道:“經略豈止是釀酒的行家,蒸酒的法子都是經略創出來的。党項偏遠,不知酒是陳的香不足爲奇。不瞞刺史,這幾瓶酒,拿到京城裏面賣,百兩銀子也賣的。”
莊浪埋保喫了一驚:“不想此物如此珍貴,謝過經略。”
酒是前些日子家裏知道又打了勝仗,韓月娘特意讓人帶來的。本來是招待韓琦,莊浪埋保剛好趕得巧。十三郎更巧,他熟知杜家的事,知道這酒難得,自己都難得喝上一回。
韓琦舉杯,道:“莊浪刺史今日歸順朝廷,以後同殿爲臣,且滿飲此杯!”
飲了酒,莊浪埋保只覺得綿軟醇厚,留有餘香,下肚之後覺得渾身發熱。與黨項賣的白酒相比,不那麼嗆喉,多了香氣,但卻少了一口下肚如炭火滾過一樣的爽快。
十三郎一杯下肚,閉上眼睛,陶醉在那醇存的味道里。自到西北,好久沒有喝過杜家出的這種真正好酒了。軍中有官酒,多是京城邅恚颤N羊羔之類,當作補藥,反失了酒的醇正香味。
杜中宵道:“刺史用些菜。現在初春,萬物剛剛甦醒,沒什麼好物。等過上幾個月,能夠種出菜來了,那纔是豐盛。這一隻肥鴨,是今日親兵從附近射來,爐裏烤得火候剛剛好,刺史嘗一嘗。”
莊浪埋保看那鴨子切下來的肉泛着油光,裏面的肉肥嫩,是自己所沒有見過的。旁邊放着蔥斷,還有一碟醬,不知怎麼喫法。自己客人,幾人都等着自己先動,不管許多,夾了一塊肉起來。
鴨肉甫一入口,先就一股香氣衝上鼻子,脆嫩的鴨皮香美無比,舌頭都快要化掉。
莊浪埋保何曾喫過這種精細食物?幾口嚥下去,讚道:“果然是中原美食,北地絕難見到。我活了幾十年,第一次喫到此等好物,酥嫩香滑,好!好!”
十三郎道:“這鴨子有些膩,刺史喫兩塊蔥段,能夠解膩。”
說完,示範着平起忽段,蘸了醬,放到嘴裏。
莊浪埋保學着,喫了蘸醬的蔥,只覺一陣香甜入口,果然是不一樣的感覺。
杜中宵和韓琦相視微笑。今夜太過倉促,沒有什麼珍貴食物,不過對於莊浪埋保來說,已經是從未見過的美味。党項本就落後,元昊立國後,又故意提倡胡風,飲食還退化了。莊浪部族在黑山北,在党項也是偏遠地區,莊浪埋保確實喫得比較粗劣。
飲了幾杯酒,莊浪埋保嚐了桌上的食物,覺得自己獻城是明智之舉。哪怕是普通的人,這裏做出來的都比自己以前喫的不知好了多少。簡簡單單的肉塊,這裏拿面裹了,油裏炸過,也是香酥可口,沒有絲毫異味。哪像從前,只知道白水煮肉,蘸些鹽巴,不可同日而語。
如果真像杜中宵跟莊浪師道說的一樣,將來這裏可以隨便買中原貨物,那是什麼日子?
第38章 兵臨渡口
官衙內除官廳外,大多被僻爲新的指揮所,就連附近的一部分民房都被徵用。
杜中宵、韓琦和十三郎站在地圖前,研究着附近的形勢。
自此城南下,大約二百里外就是順化渡,附近數百里內過黃河的優良渡口,勾通東西的要道。
韓琦指着地圖道:“白馬監軍司兵馬西來,賀蘭山守軍北上,都要過順化渡口。這裏是溝通東西南北的要地,守住此處,河曲數州就盡爲我所有!”
杜中宵道:“不錯。順化渡一路向東,就是河清軍。守住了順化渡,依託黃河,這一線就是本朝所佔地域。白馬監軍司五萬,賀蘭山守軍五萬,擋住了這十萬大軍,這一帶從今以後就爲本朝所有。”
韓琦道:“十萬兵馬,聽起來數目不少,其實正軍不多。以前西北禁軍對党項十萬,五萬人也儘夠了。你這裏有槍有炮,若能提前佈置,應該是有勝算的。”
杜中宵道:“相公說的不錯。只是要讓党項承認這些地方爲本朝所有,甚至重回羈縻,僅僅守住是不夠的。此戰要勝,還要大勝,要把党項打痛,讓他們再也不敢來戰。”
十三郎道:“經略,這可是不容易。我們守,党項來攻,攻不下來就退回去了,如何大勝?一路向南打到興慶府,現在全軍心有餘力不足,必須要休整了。”
杜中宵道:“營田廂軍訓了數年之久,這幾個月打的都是順風仗,雖然連連獲勝,成色卻還有些不足。一個優秀的將領,一支強軍,既要善於在進攻中防禦,又要善於在防禦中進攻。依託既有陣地,在總體防禦的時候,局部進攻,大量殲滅來敵。這一仗如果打好了,營田廂軍就脫胎換骨!”
說到這裏,杜中宵指着地圖道:“順化渡以南數十里外就是賀蘭山區,那裏山河夾峙,不似北邊這麼平坦,攻之不易。大的戰場放在順化渡一帶,對我們最有利。党項兵馬大多在河西,奪了順化渡,他們沒有合適的地方渡河,就把戰場限制在了黃河以西。佔領順化渡後,我們依河而守。十三郎,明日你就帶騎兵南下,順化渡以南五十里,以西一百里,都是偵察地域。這一戰,就先從雙方的遊騎對戰開始!”
十三郎應諾,仔細看地圖。順化渡地形平坦,黃河兩岸大片草原,與沙漠接界。騎兵每人一戰騎一馱馬,控制杜中宵所說的地域倒並不困難。宋軍敢用數千騎兵做遊騎,党項沒有這個魄力。
戰事開始之前,雙方的遊騎偵察與反偵察,對於後續戰事有重要影響。營田廂軍不需要騎兵正面衝鋒,他們最重要的兩個作用,一是戰前偵察,二是戰後追擊潰兵,反過來壓倒了党項騎兵。
韓琦道:“依經略看,此戰應該如何佈置?”
杜中宵道:“楊文廣、趙滋、竇舜卿三部撤出黑山、狼山,立即南下,集結於順化渡以北。以楊文廣和趙滋兩部攻順化渡,而後迅速搭建浮橋,在黃河西岸展開。竇舜卿部越順化渡南下,前出十里,把所有的党項城堡廢掉。而後回撤,在順化渡以南防守。此戰總的原則,是南守西攻。竇舜卿部全力防守賀蘭山來軍,楊文廣和趙滋相互配合,尋機殲滅白馬監軍司突出來的各部。賀蘭山是党項要地,山中有宮室有牧場,興慶府又隨時可以出兵北援,沒有什麼進攻的機會。白馬監軍司不然,其防守的賀蘭山以西地區地廣人稀,大軍點集,南至蘭州,西到大漠,丁壯盡出。抓住他們的主力,千里之內無援軍。換句話說,防住了賀蘭山來敵,白馬監軍司就是一支孤軍。把白馬監軍司盡殲於狼山和賀蘭山之間,党項賀蘭山以西千里之內就成了空白,無兵力彈壓。到時各蕃部,會不會依然恭順,那可兩說。”
韓琦看着地圖,道:“白馬監軍司五萬兵力,正兵約一兩萬間。以楊文廣和趙滋兩部,再輔以炮兵和騎兵,我們兵力佔優。只是竇舜卿一部防賀蘭山來敵,兵力過於少了些。”
杜中宵道:“軍中所有重炮,全部配屬給竇舜卿,讓他依託陣地而守。楊文廣、趙滋兩部,此次只配給輕便快捷的小炮、輕炮,再配屬大部騎兵。党項能攻破竇舜卿的火炮陣地,算他們本事!”
石全彬聽了覺得興奮,道:“好,就如此安排!我隨竇舜卿南去,看看党項怎麼打我們火炮!”
杜中宵道:“此次是兩軍決戰,非以前可比。韓相公坐鎮此處,我去順化渡,留後隨竇舜卿。兵分三路,我在順化渡指揮,留後監竇舜卿一路。相公以爲如何?”
韓琦有心去順化渡,看看前線到底怎麼打仗。不過杜中宵去了前線,後方應該有人坐鎮,只好按下心思。如果有意外,坐鎮後方的韓琦可以接應,及時做出部署。
想了想,韓琦道:“此次還跟屈野河一戰那親,不要俘虜嗎?”
杜中宵道:“當然不一樣了。屈野河是快進快出,破壞掉党項的堡寨,我們並不駐紮。此次奪取順化渡後,這一帶都是朝廷土地,不要俘虜是後患。此次抓得越多越好,讓他們到東邊幾州修路去!”
幾人又商量了細節,最後定了下來。杜中宵去順化渡,石全彬隨竇舜卿,韓琦後方坐鎮。連續幾個月,杜中宵一直不讓副手石全彬指揮,他已經習慣,安心當個監軍。功勞又不少,何必冒指揮失誤打敗仗的風險。營田廂軍編練數年,石全彬沒有參與,讓他指揮也會無處下手。
最後,杜中宵對十三郎道:“先前進山掃蕩的騎兵,讓他們沿狼山南下,山前集結,以爲奇兵。入黑山的則沿黃河對岸行進,順化渡以北集結。此次以楊文廣所部在前,趙滋所部爲中軍預備隊,騎兵分兩路爲兩翼。凡脫離大隊的党項小股人馬,騎兵尋機殲滅!”
十三郎應諾,自去安排騎兵各自進軍路線。
楊文廣帶領大隊馬進了兀刺海城,找到莊浪師道,見了城中將領,告訴他們莊浪埋保已獻城,人已離開。讓他們各自吩咐親隨,與宋軍一起,把城中党項兵馬分開關押。
大勢已去,除了幾起小的亂子,再無戰事。依杜中宵軍令,楊文廣派了五百人,把所有俘虜押往天德軍,兀刺海城留下二百人守城,大軍南下。莊浪師道則回莊浪部,等候朝廷旨意。
白馬監軍司地盤廣大,兵馬點集不易,要趕在他們之前,佔領順化渡。楊文廣帶大軍急行,重炮全部交給炮兵,不再與自己同行。軍中只帶一匹馬拉的輕炮,加上本來就編在步軍中的臼炮。
第三日,離着黃河分流的地方不遠,杜中宵帶了直屬親兵前來匯合。
此時狼山以南,賀蘭山以北,已經遍佈宋軍遊騎。被奪取健壯馬匹和駱駝的党項遊牧部族,驚恐地向南遷移,到處風聲鶴唳。
指揮兵馬紮營,楊文廣到帥帳見杜中宵。
叉手行禮,杜中宵道:“不必多禮,我們坐下說話。”
楊文廣落座,杜中宵道:“此次攻兀刺海城,可還順利?所部還有多少兵馬?”
楊文廣道:“回經略,兀刺海只一戰,放了幾炮,雙方沒有對陣,莊浪刺史便就獻城,基本沒有損失。我所轄的本部尚有四千餘人,加上隨行的炮兵八百餘人,隨行的騎兵兩千餘人,還有約七千人。”
杜中宵點頭:“指揮得當,該夠了。順化渡是賀蘭山前最重要的黃河渡口,東西交通要地,漢之臨戎縣左近。那裏党項沒有修建城池,城在南邊五里之外。順化渡離此四十里,明日行軍三十里,後日你軍必須進佔渡口。已經探過,那裏沒有兵馬,只有一個党項監官,還有約二十差役。”
楊文廣叉手:“後日在順化渡迎經略!”
杜中宵點頭道:“黃河已經開凍,前些日子凌訊讓河水氾濫,兩岸多沼澤。現在水雖已退去,道路泥濘不減,你要提前探查路線,不要讓炮和大車陷在爛泥裏!”
楊文廣稱是。
這一段黃河由南向北流,是凌訊多發地段。秦漢開墾時的水利設施早已損壞殆盡,党項在這一帶也沒有築河堤,凌訊一來,任由河水氾濫,周邊數里都爲沼澤。由於地近沙漠,河水退去之後,會留下許多湖泊,並不會全部變成爛泥。選擇合適路線,並不影響大軍行進。
杜中宵又道:“此次你部和趙滋所部,對付西邊來的白馬監軍司兵馬。不止要防住他們,而且要力求全殲,最少要殲滅一部。若此次全殲白馬監軍司五萬兵馬,就爲大勝,否則只是小勝。”
楊文廣聽了眼睛一亮:“經略的意思,此次要大打?”
“大打,能打多大就打多大!此戰過後,軍隊需要休整,佔住的地盤要開發,估計較長時間不會打仗了。這一仗要把党項打怕,最好讓他們以後不敢起與朝廷作對的念頭!”
第39章 順化渡
順化渡是黃河重要渡口,西北到中原的關鍵節點之一,曾經繁華無比。党項佔領河西后,截斷了西域各國到中原的路線,這裏也衰落下來。
監鎮焦沒哩埋歪坐在交椅上,看着河上的渡船,微閉雙目。黃河開凍,憋了一個冬天的行人都擁到這裏來,過河處理各種事情。西域到中原的商貿路線斷了,党項境內還有些小商人。
一個隨從在身後低聲道:“大人,最近都傳宋軍要來,周邊到處都是宋軍遊騎,大人不擔心?”
焦沒哩埋眼皮都沒抬,道:“擔心什麼?我就你們這一二十個手下,還敢跟宋軍作對?”
隨從道:“部要想個辦法纔好。不然,宋軍真地來了,我們怎麼辦?”
焦沒哩埋道:“能怎麼辦?讓我們幹什麼就幹什麼。我勸你,家眷若是在這裏,速速送走。有什麼金銀貴重之物,都讓他們帶去。等到大軍來了,不要到時後悔。”
那隨從連連點頭:“大人說的是。前天我已經讓渾家帶了孩子,回孃家去了。她們家裏已經轉往山裏牧場,應該沒事。宋軍再是能打,難道還能一直攻到興慶府?”
正在這時,一個隨從快步趕來,對焦沒哩埋拱手:“大人,快快走吧,宋軍要來了!”
焦沒哩埋道:“你怎麼知道?這幾天天天在傳宋軍要到,這裏還不是好好的?”
那隨從焦急地道:“這次不同。大人,我聽北邊來的人說,昨夜宋軍在離此十里外宿營,今天必定是要來了。快快收拾細軟,我們一起走吧!”
焦沒哩埋道:“前幾日宋軍還在攻黑山監軍司,山裏轉呢,哪裏這麼快就來!”
“大人有所不知,黑山刺史莊浪大人已經獻城而降,現在宋軍那裏享福呢!宋軍轉頭出山,兼程趕路,可不就到渡口左近了。收拾了細軟,向南逃去,何必死守這裏!”
焦沒哩埋嘆了口氣:“可惜我只是個監鎮,無城可獻,不然也學莊浪刺史,到宋軍過好日子去。監鎮雖小,終是個朝廷命官,逃了怕受處罰。你們誰信宋軍馬上到的,快些走吧。”
兩個隨從商量了一番,都覺得逃命要緊,告辭焦沒哩埋,回家收拾細軟,隨着人羣南去了。
此時楊文廣所部即將到達的消息已經傳開,渡船到了對岸再不肯回來,許多百姓攜兒帶女向南逃去。
宋軍來了會怎樣沒人知道,逃避戰爭是本能,躲開再說。至於南逃的路安全不安全,就顧不得了。
太陽高高升起,楊文廣騎在馬上,看着前邊的渡口。這裏沒有城池,是個草市,一兩百戶人家,在這人煙稀少的地方,就是繁華之地了。
遊騎廣佈,奪取遊牧部族的健壯馬匹和駱駝等大牲畜,引得流言四起。這一帶的党項人戶,這幾天一直在逃亡。宋軍不許擅取民財,雖然總有士卒違反軍令,只是少數,並沒有引起大的恐慌。
一個親兵前來,向楊文廣拱手:“將軍,前面渡口除了人戶逃亡,並無異象。遊騎來報,南邊五里外的党項城堡,也沒有派兵來,似已放棄此地。”
楊文廣道:“傳令全軍,進佔順化渡!各軍依軍令,紮營佈置陣地!”
親兵應諾,轉身去了。
路上沒有遇到任何阻擋,上午楊文廣就帶大軍進入順化渡。
這裏沒有官衙,監鎮的官廳太小,宋軍徵用了本地一戶財主的院子,楊文廣下塌。財主及其家人早已逃走,只留下了幾個僕人,被兵士安排到了其他地方。
在正廳坐定,不大一會,士卒帶了焦沒哩埋進來,叉手道:“將軍,這是本地監鎮。”
焦沒哩埋急忙上前拱手:“小的焦沒哩埋,在這渡口做個監鎮,見過將。”
楊文廣看他身軀富態,跟個財主似的,問道:“這裏許多人逃了,你因何不逃?”
焦沒哩埋道:“小的是朝廷官員,大軍來了棄城而逃,日後必被嚴懲。與被官法懲處比起來,小的只能賭將軍治軍嚴明,不會爲難我這等小人物。”
楊文廣聽了笑道:“你倒是精明。不錯,來的是朝廷之軍,仁義之師,豈會騷擾百姓?你隨士卒下去吧,用到你時,乖乖聽命就是,不會爲難你的。”
焦沒哩埋連連作揖,向楊文廣道謝。他一個監鎮官,打手裏沒兵,跑有党項律法。党項當然不是律法嚴明的地方,大人物棄城沒什麼,焦沒哩埋這種小人物只能看邭狻_氣好了沒人追究,戰後就一切照舊。一個邭獠缓茫瑧鹗虏焕肪織壋侵铮r上小命也不奇怪。與黨項相比,焦沒哩埋還是選擇宋軍的節操。自進入河曲路,杜中宵除了重懲販賣漢人的番戶,一向軍紀嚴明。
打發走了焦沒哩埋,不一會,本鎮的人戶情況便就送了過來。
順化渡一共一百六十二戶人家,一百餘戶已逃走,只剩下不足六十戶在鎮裏,大多是漢人。宋軍進入黨項,雖然沒有燒殺搶掠,重懲販賣漢人奴婢,取走大牲畜,也嚇破不了少党項人的膽。
渡口本來有三艘渡船,聽到宋軍來的消息都到了東岸,不敢過來。不過東岸的宋軍很快就到,與南來的船隻同行,要在河上架設浮橋。
這裏的地形一馬平川,全是黃河衝出來的平原,連處制高點都找不到。依杜中宵部署,應該是在黃河到狼山之間設置防線,騎兵守狼山,保證大軍側翼的安全。竇舜卿部守南線,同時負責黃河一線。楊文广部負責西線,配合騎兵保證狼山安全。趙滋所部,則作爲機動力量,依戰場局勢投入。
這個年代,近百里防線對不足萬人兵馬來說太過漫長。楊文廣要西出十里,設置陣地,等待白馬監軍司兵馬,與駐渡口的趙滋所部成犄角之勢。楊文廣守得越好,就能爲趙滋創造更多機會,等到党項兵馬師老兵疲之際,抓住戰機消滅敵人。
奪取了順化渡,宋軍就佔據了有利地勢,佔領了河曲之地的大半地區。此後不管是向攻興慶府還是向西攻西涼府,都暢通無阻。而且佔領的地區地廣人稀,是未開發的處女地,利於宋軍營田。
杜中宵從一開始就以順化渡爲目標,就是看中了這裏山河夾峙,利於大軍防守。而且向西有大道到西涼府,可以兵臨河西地區。向南沿黃河可攻興慶府,威脅党項最核心的興靈兩州。
這一戰完成,宋軍就佔據了對党項的絕對優勢,党項苦心經營的橫山、天都山防線失去了作用。党項的生死,握到了宋軍手裏。
第40章 兩軍對峙
野蒲多革迎埋移香熱入城,到了官廳,兩人分別落座。埋移香熱道:“宋軍已至順化渡,兵臨賀蘭山口,離興慶府不遠。此危急之時,賀蘭山兵馬因何還未點集成軍?”
野蒲多革急忙拱手:“令公,現在正是山中移帳的時候,着實點集不易。宋軍克兀刺海城,至今不過五六日時間,誰能想到來的如此之快?下官已經發出軍令,五日內,點集不起的依軍法嚴懲!”
埋移香熱道:“你這裏是興慶府門戶,不能有絲毫閃失,不是其他地方可比。速速點集兵馬,我帶五千人來,一起守城。宋軍自入唐龍鎮,已經數月時間,大戰不斷。只要攻不破此處,等他們師老兵疲之時,我們大軍反擊,何愁奪不回失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