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大宋 第207章

作者:安化军

  莊浪師道連連搖頭:“不能。就連契丹大國,造的炮也低劣不堪,我們自己怎麼造得出來?而且有炮,還要火藥、炮彈,這些東西哪裏來?首領,宋軍這般,槍炮不要錢一樣地用,其他人學不來的,就連契丹也不來,更何況是我們?聽杜經略說,鐵路已經修到了東勝州,一兩年內還要修到天德軍。一旦通了鐵路,中原數十萬大軍數日即到,那些還有什麼用?”

  莊浪埋保道:“什麼鐵路這麼厲害?難道是飛的,還能快過奔馬?”

  “我也是不信,問了才知道,原來鐵路上面跑的是火車,跑得可不比馬慢。這車燒煤,只要車上煤碳不斷,就能一直跑下去。一日夜間就能跑一千里,豈是馬可比的?而且拉的貨物極多,一車就可以拉過萬石。首領想想,有這樣的車跑,數十萬大軍還不是頃刻就到?”

  莊浪埋保道:“有如此厲害的車,宋軍怎麼還放任党項立國?數十萬大軍,沿着火路過來,党項兵馬絕難抵擋。——先生,我覺得你言過其實!”

  莊浪師道嘆了口氣:“首領,有的事情,沒有見到總是不信,等見到就晚了。鐵路要修在平坦的地方,不然花錢無數,也艱難無比。橫山地形破碎,開山架橋,修路不易,宋軍只想修到延州。西邊秦鳳路那裏,從鳳翔到鎮戎軍,

  也是地理不便,修了數年還沒有修通。我聽杜經略說,等到下年,到鎮戎軍的鐵路就通了。鐵路一到鎮戎軍,後面到興慶府就一路坦途,宋軍可以沿路過去。若不是因爲如此,宋軍哪裏來的底氣攻黑山?就連契丹打到這裏,因爲路途遙遠,也只能撤回去,宋軍怎麼不怕?”

  莊浪埋保看着莊浪師道,皺着眉頭道:“先生,真是如此?以後我們這些部族,豈不——”

  莊浪師道搖頭:“確實如此。我在天德軍看到了,宋軍的物資堆積如山,路上無數大車,向前線咻敗?此麄兊臉幼樱静粨募Z草不足。首領,以後真地變了。杜經略說,鐵路通了,中原的物產會源源不斷地邅恚俨皇菑那皹幼印2徽f其他,糧食應有盡有,而且比中原貴不了多少。”

  說到這裏,莊浪師道轉身打開隨身帶的包袱,對莊浪埋保道:“首領且看,這是我從天德軍帶回來的,獻給首領。這叫作掛麪,產自中原,用鐵路叩綎|勝州,再用馬車叩教斓萝姟J最I,這是宋軍中最普通的軍食,這仗,還能打下去嗎?”

  莊浪埋保看莊浪師道帶回來的掛麪,都是整整齊齊,面極細,極白,腿粗成一捆,外面用油紙從中間包住。這樣的面,莊浪埋保做刺史,都從來沒見過。

  沉默了好一會,莊浪埋保才道:“先生,這是宋軍的普通軍食?如何讓人相信?”

  莊浪師道無奈搖頭:“本來我也是不相信的,奈何確實如此!那一夜杜經略設宴接風,爲我上了一碗麪,喫罷讚了幾句。杜經略聽說我們這裏,精細麪食比肉還貴,便讓我帶幾捆來。並告訴我,這裏通火車以後,這種東西要多少有多少,也並不太貴。取面的時候,我恰巧看見,整整一屋子啊。”

  說到這裏,莊浪師道幾乎要哭出來:“外面的宋軍,他們連黃米都很少喫,這種面白水煮了,他們要吐的!可在我們這裏,這樣一包面,就能夠收買一帳人家!這仗還怎麼打!宋軍不用槍炮,就要這些白米白麪就足夠把這裏的部族,全部收買過去!”

  莊浪埋保彎腰摸着幾把掛麪,面上陰晴不定,不知心裏在想什麼。

  兀刺海城裏,就是党項的正兵,也喫不上粟米。這不是因爲城中缺糧食,而是他們的軍糧本來就是如此,粟米只有軍官才能喫。而對面宋軍,連粟米都不喫,這種麪食都嫌棄。如果宋軍不是來攻,而是用這些糧食,收買人心,那會怎樣呢?莊浪埋保無力地坐在位子上,不敢想下去。

  其實杜中宵的軍隊沒那麼嬌貴,平時軍糧包括大量的粟米。不過在戰時,埋鍋造飯太麻煩,便全部換成了麪食。掛麪多,是因爲京西路大規模生產,價錢不貴,又便於咻敚曳奖恪稑O少喫麪食的遊牧部族來說,這是美味,但對於喫多了的人,白水煮了沒有澆頭當然會喫吐。

  如果收買,有鐵路邅淼奈镔Y,杜中宵能收買很多部族。但杜中宵爲什麼要收買?自己手下數萬大軍,有槍有炮,何不打服了再說。胡人畏威而不懷德,不當頭一棒下去,他們對朝廷就沒有敬畏之心。打服了之後,得到好處他們纔會記朝廷恩德,不然還以爲是自己勇武朝廷巴結自己呢。

  莊浪埋保坐了一會,喚過一個親兵來,取過一包掛麪,讓他到外面煮了之後端進來。

  親兵拿了掛麪,正要轉身出去,莊浪師道道:“煮時裏面加個雞蛋,再放少許鹽巴,纔是美味!”

  親兵應了,出了官廳。不多時,用個大碗端了進來,放到莊浪埋保面前,叉手道:“刺史,小的沒有煮過,不知是不是如何?“

  莊浪埋保見好大一碗麪,細細的條縷分明,潔白如雪,上面鋪了個雞蛋,湯裏許多白沫。

  吩咐親兵出去,莊浪埋保取過一雙筷子,也不說話,夾了碗裏的面,細細咀嚼。

  莊浪師道在一邊看着,心中有無法言說的滋味。作爲刺史,弄些珍禽異味並不難,莊浪埋保不是沒有喫過好東西的人。可這樣的面,確實沒喫過,甚至都沒見過。最讓人無法忍受的,這是對面宋軍最普通的軍食,小兵都喫得吐了。

  默默把一大碗麪喫完,莊浪埋保放下筷子,猝不及防打了個飽嗝。

  莊浪師道忙問:“首領,味道如何?”

  莊浪埋保點了點頭:“如此精細麪食,我從未喫過。不只是我,整個党項,也沒幾個人喫過。”

  莊浪師道道:“非是中原大國,哪裏弄得來這樣精細喫食。漢人心靈手巧,才做得來這些。”

  莊浪埋保沉聲道:“先生,此去見杜經略,你回來說的可句句是實?”

  莊浪師道道:“我與首領同族,能保住部族,纔有我們一切,怎麼會有虛言。”

  莊浪埋保點了點頭:“那便如此了。明日一早,就縋出城,告訴外面的楊將軍,我願獻城!”

  莊浪師道一驚:“獻城?首領這便同意獻城了?”

  莊浪埋保道:“不然怎麼辦?這仗明擺着打不贏了。打下去我死不足惜,卻會連累部族。黑山裏數萬宋軍,滅莊浪部只在覆手之間。爲部族計,只能獻城。既然只能獻城,晚獻不如早獻!不管以後杜經略怎麼處置境內蕃部,我們投得越早,總能比別的部族強一些。”

  聽了這話,莊浪師道心中嘀咕,喫了一碗麪,就決定獻城,是不是太草率了些?

  莊浪埋保當然不草率,這兩天他看見,城外的楊文廣在兩邊山上設了炮位,而且吡伺谏先ァ 懥朔乐顾诬姀纳缴习l炮,莊浪埋保還做了專門佈置,把人向堅固建築集中。可這能堅持多久?外面有宋軍攻城,旁邊有宋軍從山上發炮,城破不用多久。

  本來還能利用宋軍遠攻,後勤供應不足,寄希望於拖垮宋軍,現在看完全不可能。宋軍最普通的軍糧,在自己一個刺史這裏,都是美味,怎麼拖走宋軍?

  只有投降一條路,那不如干脆些,及早獻城。宋軍沒攻城,自己手中還有些本錢,換些好處。杜中宵可是說了,宋軍的炮彈落到城裏,就一切皆休。

  莊浪是大部,只要有宋軍支持,擴大勢力一點不難。無非是依宋軍佈置,以後沒多少獨立性了,與滅族之災比起來,這又算得了什麼?

  莊浪埋保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,這碗麪喫完,確實是自己沒喫過的美味。心中明白,這仗不可能有勝利的希望。既然死路一條,不及早投降,還等什麼。

第36章 獻城

  天剛矇矇亮,楊文廣洗漱罷了,用過早飯,便到帳裏處置公文。數年時間,他已經養成了習慣,進了帥帳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文牘。以前帶兵,清早第一件事是升帳,升完帳纔會用早飯。現在軍中已經很少升帳了,大多是公文往來,只有遇到大事纔會升帳。

  剛剛坐下,親兵從面進來叉手:“將軍,昨日送到城裏的莊浪族人又來了。”

  “哦——”楊文廣放下公文,“讓他進來見我。”

  莊浪師道進了帥帳,向楊文廣拱手:“見過將軍。”

  楊文廣饒有興味地看着莊浪師道:“長老昨夜剛剛進城,今早便返回,爲何如此匆匆?”

  莊浪師道道:“將軍,昨夜見了本族首令莊浪刺史,給他說了杜經略的話,刺史願意獻城。”

  “願意獻城?好事啊!”楊文廣站起身來,走到案前。“莊浪刺史要怎樣獻城?”

  莊浪師道拱手:“願聽將軍吩咐!”

  楊文廣來回走了幾步,想了想,道:“願意獻城,那就一切簡單些好了。讓莊浪刺史開城門,約束部校臆娺M城。以後如何處置,莊浪刺史到天德軍面見經略,我聽候軍令!”

  莊浪師道聽了愣住:“將軍,如此,是不是太過隨意了些?城中莊浪部兵馬不多,刺史獻城,不知有沒有人作亂,還是精心佈置一番的好。”

  楊文廣笑着搖了搖頭:“快刀斬亂麻,我都不在意,長老又何必在意?實話說,經略給我佔兀刺海城的時間並不多,我等不起慢慢佈置。你回去告訴莊浪刺史,既願意獻城,便以今日午時爲準,他在城中約束部校諗n軍器,開城門。我派五百精兵入城,接他出來。我軍入城之後,如果有不願降朝廷,公然爲敵者,殺無赦!如果莊浪刺史假獻城,圖我入城之兵,破此城之後,斬殺無噍類!”

  莊浪師道急忙拱手:“刺史是真心獻城,絕無他意!只是時間緊急,就怕出意外。”

  楊文廣道:“是不容易,能不能做好,就看莊浪刺史本事了。此事處置得當,經略必然獎賞。實不相瞞,兀刺海城周圍幾城,大多已破。逃往這裏的潰兵,全爲騎兵所獲。我再圍這裏,已經沒有多大意思了。莊浪刺史不獻城,我也會攻進城去。”

  莊浪師道不知道楊文廣說這些什麼意思,只是唯唯。

  原來定的圍點打援,現在已經失去了意義。宋軍進攻黑山監軍司,比預想的順利,並沒有成建制的兵馬來救援。其他地方的潰兵,逃不過騎兵的追殺,已經不會有党項軍來兀刺海。莊浪師道回來,杜中宵也給了楊文廣軍令,不管莊浪埋保獻不獻城,這一戰要速戰速決。

  西邊的白馬監軍司、南邊的賀蘭山守軍已經點集兵馬,宋軍要迅速結束黑山戰事,向南轉移準備迎敵。掃蕩狼山和黑山的騎兵已經出山,佔領了黃河南北流之間的土地,接進順化渡。

  南線戰事已經展開,北線必須儘快結束,集中兵力。

  出了楊文廣帥帳,天色未明,莊浪師道心中說不出的感覺。沒想到一兩天的時間,雙方都沒有正式大打,這場戰事就以莊浪埋保投降結束,這個結果是自己也想不到的。

  天色未亮,莊浪師道到了約定好的地方,繩索仍在,由城上接應的莊浪埋保親兵接進城去。

  莊浪埋保聽完莊浪師道的話,不由皺起眉頭:“楊將軍如此安排,過於託大了吧?我本來想的,帶兵出城,故意中伏,則部下兵將無人反抗。半天時間大開城門,如何佈置?城中必然有不願獻城者。”

  莊浪師道道:“首領,依我看,宋軍應該是要立刻大軍撤回,一刻也等不得。莫非,南邊賀蘭山發兵來救我們?若是如此,我們緊守城池,結果尤未可知!”

  莊浪埋保苦笑搖頭:“先生,現在切莫有這種想法!你焉知不是楊將軍故意用這話試我們?即使賀蘭山出兵,到這裏也要近一個月的時間,你覺得我們能守到那個時候嗎?罷了,我自會安排,先生歇息。”

  送走了莊浪師道,莊浪埋保命親兵把城中所有將領叫到官廳,升帳議事。

  親兵控制將領,而後讓羣龍無首的各軍各自解甲回營,安心歇息。用自己親兵代替把守城門,控制城中各處重要位置,這種事情幾乎都有標準流程,莊浪埋保做起來並不費力,只是有些匆忙而已。

  正午時分,楊文廣看着城門緩緩打開,對井都頭道:“都頭,你帶五百兵進城,此戰第一功!我已命炮兵準備,山上看着,有任何不對,你帶兵守住城門。山上開炮,掩護大軍進城!”

  這幾句話已是殺氣凜凜,井都頭轟然應諾。

  井都頭帶的人多是京城禁軍補進來,身材高大、武藝精熟的精兵。從唐龍鎮開始,一路勝仗,他們哪裏遇到過這麼順利的戰事?士氣越來越高漲,一心要立不世戰功。此次井都頭主動請纓,巴不得進城之後党項人不降,殺個血流成河。

  營田廂軍的訓練與禁軍不同,紀律約束,沒有爭先搶人頭的傳統,很少井都頭這種想法。

  帶着五百精兵,每人一杆火槍,配一把腰刀,井都頭整好隊伍,進了兀刺海城。

  進城之後,甕城裏只有幾個親兵把守,顯得有些空蕩。出了甕城,就見莊浪埋保站在街道中間,身後兩個親兵,倒背雙手,靜靜看着進來的宋軍。

  井都頭吩咐五十人守住甕城,又留一百人守住甕城城門,帶着其餘兵士上前。

  到了近前,莊浪埋保拱手:“黑山監軍司刺史莊浪埋保,不知來的是哪位將軍?”

  井都頭叉手道:“在下姓井,軍中暫任都頭,稱我井都頭即可。”

  莊浪埋保道:“本城兵馬已經各自回營,軍器有人看管。都頭不無故殺戳,當不致意外。本人已經獻城,不知杜經略有何吩咐?”

  井都頭道:“依軍主軍令,刺史即刻出城,前去見經略。不知城中其餘將領在何處?隨我出城去見軍主。接下來如何處置,軍主自有安排!”

  莊浪埋保看了看兩則山上的宋軍炮位,又看了看身後,暗歎了口氣,對井都頭道:“請都頭派人帶我出城。——都頭,善待城中軍民,仗已經打完了。”

  井都頭笑道:“我爲朝廷官軍,當然不會騷擾百姓。如何行事,自有軍令!刺史這便出城!”

  說完,吩咐了身邊一個親兵,帶着莊浪埋保出城去見楊文廣。

  莊浪埋保隨在帶路兵士身後,身後親兵牽着戰馬,穿過宋軍隊伍,出了城門。

  見莊浪埋保出城,井都頭指揮兵士,在街道上擺開陣勢,守好城門,靜靜等楊文廣大隊入城。

  出了城門,莊浪埋保回頭看了一眼兀刺海城,心中升起一股難言的情緒。

  楊文廣不認識人,認得党項官服,見到莊浪埋保過來,急忙下馬相迎。到了跟前,拱手道:“在下楊文廣,見過刺史。刺史深明大義,獻朝歸順朝廷,立下大功,可喜可賀!”

  莊浪埋保回禮:“將軍言過其實,我守城不得,有罪之人。”

  楊文廣笑笑:“我在前線指揮戰事,刺史未來如何,不在我職責之內。這便派人,帶刺史兼程去見經略。刺史既已經出城,城中如何,已與刺史無關了。”

  莊浪埋保沉聲道:“將軍難道要對城中軍民不利?”

  楊文廣道:“自經略帶兵北來,解生民於倒懸,可曾做過這種事情?刺史放心,只要城中軍民安心歸順朝廷,便一切無事。想來城中刺史做了安排,有何吩咐?”

  莊浪埋保道:“城中將領,全在官廳,我已命親兵把守住那裏。將軍帶兵入城,可尋前幾日相見的莊浪師道。將領願降的,願將軍善待。不願降的,願將軍讓他們離去。”

  楊文廣道:“此事何難?我答應刺史!”

  說完,對一邊的十三郎道:“帶一千精騎,護送刺史去見經略。兀刺海城已破,見經略後,你軍聽經略吩咐即可,不必再返回了。”

  十三郎叉手唱諾,轉身對莊浪埋保道:“刺史請。天色不早,不要讓經略久等。”

  莊浪埋保聽莊浪師道說杜中宵在天德軍,今日無論如何都趕不到,聽了十三郎的話有些奇怪。

  離了兀刺海城,十三郎帶着一路向南,出了谷口,依然南去。

  莊浪埋保認得這不是去天德軍的路,又不好問,只好與十三郎一起前行。

  傍晚時分,到了黃河岸邊,就見上面已經架好了一道粗糙的浮橋,兩邊有兵士把守。

  見十三郎帶着兵馬,直向浮橋而去,莊浪埋保再也忍不住,問道:“杜經略已到此地了麼?”

  十三郎道:“刺史說的不錯,經略已到此地。”

  莊浪埋保看着夾着碎冰的黃河,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。杜中宵到了此處,說明宋軍已經西來。楊文廣急着攻城,不是宋軍要撤,而是要轉攻別處了。

第37章 接待

  站在城頭,看着一片蒼茫,杜中宵對韓琦道:“這裏就是九原故地,位於黃河南北流之間,土地肥沃,灌溉方便,全是良田。現在卻一片荒草,難見人煙。”

  韓琦道:“九原古城應離此不遠,若是有閒,當派人找一找。朝廷得了此地,必建城池,古人選的位置自有其深意。在故址上建城,應該便利些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未必如此。千年時間,滄海桑田,黃河改道都不知道幾次。以前的合適的地方,現在未必合適了。要從東勝州修鐵路到這裏,走黃河以北好一些,這裏建城,應還是儘量向北。”

  見過莊浪師道後,杜中宵和韓琦便就帶人到了這裏,指揮接下來的南線戰事。北線只是攻黑山監軍司,出其不意,沒有大規模戰役,主要由大量的小規模戰事組成。南線就不同了,白馬監軍司和賀蘭山守軍都開始點集兵馬,還可能從興慶府來援軍,要嚴肅對待。

  黃河南北流之間並沒有多少人口,騎兵掃蕩一遍,全部集中到了黃河對岸。

  正在兩人觀看風景的時候,就見從黃河邊來了大隊騎兵,正是十三郎的人馬。

  韓琦道:“騎兵歸來,莫非兀刺海戰事結束了?”

  杜中宵道:“那裏結束最好。步兵迅速南下,可以搶佔順化渡,佈置防線。前面我們是攻,先佔順化渡,就成了守。從唐龍鎮,一直到這裏,各部沒有有效休整,守要容易一些。”

  韓琦道:“經略多慮了。我看這幾次戰事,大軍傷亡不多,不足兩千人。如此大的勝仗,僅損失這些人馬,前所未有!現在各軍氣勢正盛,何懼党項兵前來!”

  杜中宵搖了搖頭:“相公,營田廂軍與他軍不同,戰力不能只看人數,還要看兵器。幾個月的戰事連續不斷,人是傷亡不多,軍器卻損耗厲害。特別是炮和咻數拇筌嚕瑩p耗兩成多,持續不了多少日子。”

  韓琦喫一驚:“損耗如此厲害?我見軍中有專門修軍器的,多配些人手,趕緊修一修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哪裏是那麼好修的?能修的已經儘量修了,如果把修好的也算損耗,軍中已經沒幾件完好的兵器了。特別是火炮和大車,哪件沒有壞過?現在修不好的,要麼用時長,要麼要等後方邅硇扪a的器件。而且修配的人,不是什麼人都能幹,那是以前練出來的。”

  韓琦聽了,有些出乎意外:“只見火槍火炮厲害,卻如此不經用麼?這倒是沒有想到。”

  “經用,怎麼不經用呢?相公想啊,這樣的幾場大戰,就是用刀槍也不知壞多少,壞的不會比槍炮少。無非刀槍修起來容易,磨一磨就好,乾脆換掉也不費多少力氣。槍炮不同,每一件都珍貴,許多時候壞了,前線根本就不可能修好。營田廂軍根基不足,打到現在才力盡,已是氣呒由怼!�

  一般的軍器,刀槍弓弩之類,幾萬人打敗數倍敵人,壞的比槍炮更多,無非是好修好換。槍炮和車就不一樣了,一旦壞了,修理起來複雜得多。特別是炮和大車,前線根本無法修理,只能裝裝拆拆湊合着用。打到現在,營田廂軍兵器損耗不少。特別是火炮,炮管出問題的,炮膛無法清理乾淨的,炮車和瞄準機構壞了的,已接近三成。再加上咻敶筌嚀p耗,打到順化渡,已是極限。

  當然敵人不知道,只見到宋軍自到唐龍鎮,一路有勝無敗,幾次都勝得誇張。不是如此,如果黑山監軍司死磕,白馬監軍司和賀蘭山守軍全力應戰,杜中宵打順化渡也很辛苦。

  以輕微代價打下黑山監軍司,全力迎戰兩路援軍,是出乎杜中宵意料之外的事情。

  正在這時,一個士卒前來稟報,十三郎帶着黑山監軍司刺史莊浪埋保求見。

  杜中宵聽了喜道:“莊浪埋保到了,兀刺海想必已經獻城,真是天助!相公,我們去見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