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大宋 第206章

作者:安化军

  莊浪師道一驚:“首領如何這樣說?豈不是漲他人志氣,滅自己威風?”

  莊浪埋保苦笑:“連跟宋軍作戰的機會都沒有,還有什麼威風可言?先生不知今日戰事,我軍刀牌手出城,弓弩手剛剛出城半數,就遭到宋軍火炮。這明擺着,宋軍是擊敵半渡,讓我們無法還手。他們現在有了火炮,能打到我們,我們卻打不到他們,這仗還怎麼打?連出城的機會都沒有,他們想什麼時候攻城,就什麼時候攻城。人爲刀殂,我爲魚肉,先生,黑山監軍司已經完了!”

  莊浪師道:“兀刺海是大城,城中糧草充足,尚能堅守。宋軍縱然有炮,也未必能轟塌城牆。”

  莊浪埋保搖了搖頭:“不必心存僥倖了。回來時我看到了,宋軍正在兩側山上設炮位,他們根本就不必轟塌城牆,就能從兩則山上打炮進來。好了,不必再說,先生準備今夜出城。”

  莊浪師道沉聲道:“首領,真地要投宋國?”

  莊浪埋保無奈地點了點頭:“沒有辦法,爲了部族計,只有這一條路了。現在獻城,宋軍那裏怎麼都有功勞。等到城破,成了別人階下之囚,就連這點本錢都沒有了。”

  莊浪師道重重點頭,拱手道:“定然不辱首領之命!”

  莊浪埋保道:“先生此去,望想盡辦法,保全我們部族。全族念先生好處!”

第33章 使者

  楊文廣看着站面前的人,雖然穿着番人衣服,一副番人打扮,卻麪皮白淨,三絡黑髯,跟個教書先生似的。這種人,不用問必然是見多識廣,常跟漢人打交道的。

  “你在城中是何身份?因何要見我?”

  莊浪師道拱手:“在下莊浪師道,並不是城中的人,而是莊浪部族的人。奉黑山刺史,也是本部首領莊浪埋保之命,來見宋軍統帥。不知將軍如何稱呼?”

  楊文廣道:“在下楊文廣,忝爲這裏的前線指揮官。你有什麼話,跟我說就好了。”

  “原來是楊將軍。令祖當年縱橫數州,聞者無不喪膽,當真將門虎將。”楊業當年是北漢大將,投宋之後依然帶兵作戰,代北無不知其勇猛,號“楊無敵”。

  城中的官員猜在城外帶兵的是雲內州的趙滋,莊浪埋保猜是杜中宵,沒想到是楊文廣,一時讓莊浪師道不知如何是好。原先想好的說詞,一時都說不出來。

  楊文廣見莊浪師道的神情,吞吞吐吐,有些不悅,道:“你有什麼話,可以說了。”

  莊浪師道試着問道:“敢問楊將軍,不知杜經略可在此處?”

  楊文廣道:“不在。”

  莊浪師道猶豫了一會,才道:“在下不是小瞧將軍,此事委實重大,需面見杜經略纔好。”

  楊文廣看了看莊浪師道,淡淡地道:“那要看你要說的是什麼事,值不值得。”

  莊浪師道咬了咬牙,看了看帳中的親兵,沉聲道:“還請將軍屏退左右!”

  楊文廣擺了擺手,吩咐親兵退出帳外,道:“說吧,前線的事,我做了得主!”

  莊浪師道心中猶豫再三,道:“將軍,莊浪刺史欲獻兀刺海城歸宋!此事重大,還望讓在下見杜經略面議!莊浪刺史不只是黑山監軍司的刺史,還是我們莊浪部首領。事關莊浪部數千帳人戶,在下必須面見杜經略,得其親口允諾,莊浪刺史纔敢獻城!”

  “獻城?”楊文廣站起身來,想了想,轉身面對莊浪師道。“莊浪刺史若真想獻城,你倒是可以面見經略。醜話說在前頭,如果是虛言,用此來拖延我們攻城,此事可就牽連莊浪部,你知道後果?”

  見莊浪師道不說話,楊文廣沉聲道:“上天有好生之德,經略帶的是仁義之師。成軍以來,從不過多殺戳。但是,如果你們用假獻城來拖延戰事,莊浪部必全軍入牢城,從此也沒什麼莊浪部了!”

  見楊文廣面色嚴厲,莊浪師道嚇得一哆嗦,急忙拱手:“將軍放心,刺史是真心獻城!”

  楊文廣點了點頭,看了一會莊浪師道,才道:“你先下去歇息,明日一早便帶你去見經略。”

  莊浪師道道:“事情緊急,何不連夜見杜經略?”

  楊文廣道:“不必多言,你聽從吩咐即可。”

  說完,吩咐親兵進來,帶莊浪師道前去休息。又吩咐另一個親兵,喚十三郎來。

  十三郎進了帥帳,對楊文廣道:“今日一戰,我在高處見了,着實不過癮。敵軍剛剛出城,還沒有成陣,將軍便一陣亂炮打回去了!何不命騎兵上去,砍殺一陣!”

  楊文廣請十三郎落座,道:“經略一再教導我們,兩作戰最重要的是取勝,而不是殺傷。那個時候開炮,是因爲党項的弓弩手出來不少,便如兵法上說的擊敵半渡。經此一戰,城中守軍必然膽寒,輕易不敢再與我軍交戰。等到火炮就位,把城中轟得稀爛,省卻許多力氣。”

  十三郎嘆氣:“自從有了火炮,打仗就全是炮兵的事,步兵沒仗打,我們騎兵也只能看着。如果是野戰,還能追擊敵軍潰兵。現在是攻城,連這種仗也沒得打了。”

  楊文廣面帶笑意,對十三郎道:“說不定真不用打了。剛纔城牆上縋出一個人來,說是莊浪部的長老,受城中刺史莊浪埋保之託,要見經略,商略獻城。”

  十三郎喫了一驚:“城中的党項兵如此不濟,這就要獻城?!”

  楊文廣道:“我看他的樣子,不似作僞,党項守將可能真要獻城了。這也合乎情理,他是党項的黑山刺史,也是莊浪部的首領。黑山司一破,莊浪部無所依,要生存下去,只能依託朝廷。”

  十三郎想了想,道:“這個莊浪部我記得在黑山以北,是這一帶最大部族,如此不濟麼?”

  楊文廣笑道:“最大部族,有多少人戶?將軍,他們三千餘帳,不過內地一縣人戶,能養出多少兵來?我們連契丹皇帝都殺了,擊潰契丹十萬大軍,又逼退十餘萬,他幾個腦袋,敢與我們作對!”

  聽了這話,十三郎胸中升起豪氣,道:“不錯,我們一敗重元,再斃宗真,連續擊潰党項十餘萬大兵,逼退十餘萬,這等大勝,數十年無人可比!什麼蕃部大族,在我們面前,如土雞瓦狗一般。只是這些大勝仗,我覺得還不過癮,卻不想城中的這個刺史倒有見識,早早獻城。”

  楊文廣點頭:“是啊,連續大勝,我卻從沒有上戰陣搏殺過,以前哪有這種事情?想起來,猶如做夢一樣。或許,以後打仗,就是這個樣子吧,再不像從前。明日一早,你帶精幹手下,護送這位莊浪師道到天德軍,面見經略。這一帶的蕃部雖然已經掃蕩,難免還有落網之魚,路上一切謹慎。”

  十三郎道:“後面是我們糧道,騎兵一直在巡視,大車不斷,有什麼意外!對了,明日我帶多少人馬?這裏若是有大仗,便多留一些。”

  楊文廣道:“若此人說的不假,敵人都要獻城了,還能有什麼大仗?帶五百人去,除了防路上有意外,也能掩人耳目。刺史獻城,下面的將領未必順從,不要漏了消息。”

  十三郎稱諾。五百騎兵,沒哪個党項部族能對戰,最大的莊浪部也不行。

  第二日天未亮,楊文廣便叫過莊浪師道,指着十三郎道:“這是本軍騎兵首領武將軍,你隨着他去見經略。路上聽武將軍指揮,不可節外生枝。”

  莊浪師道連道不敢,奇怪地問道:“杜經略不在這裏麼?”

  十三郎道:“亂問什麼?經略何等身份,多少大事等着他做,小小兀刺海城算什麼!”

  莊浪師道見十三郎身材高大,如同天神一般,說的嚴厲,嚇得不敢再問。

  辭別楊文廣,十三郎點了五百精騎,帶了莊浪師道,一路急行,向南而去。路上喫了些乾糧,馬不停蹄,到了傍晚時分,到了天德軍城下。

  見愛騎汗水淋漓,十三郎心痛,先安排了手下的坐騎,才帶莊浪師道到了官衙。

  莊浪師道這才知道,原來杜中宵是在天德軍,遠在後方近兩百里外。這樣的大戰,宋軍統帥居然不親臨前線,就能打得党項無還手之力,也不知道宋是怎樣戰法。

  看了十三郎帶來的楊文書狀,杜中宵遞給韓琦,道:“沒想到放了幾炮,党項守將就要獻了。相公與我一起,去見見這位莊浪長老,如何?”

  韓琦看過,笑道:“他是來見你,我去做什麼?莊浪部而已,一個河曲路經略,足夠了!”

  把書狀放下,韓琦道:“若莊浪部真來降,黑山刺史獻城,經略欲如何?”

  杜中宵道:“不戰而屈人之兵,上上之策。所謂千金買馬骨,莊浪埋保真要獻城,自然不能虧待了他。黑山以北,可以依然是莊浪部族地盤,河曲路兵馬,還可以幫着他抵禦白韃靼。”

  韓琦點了點頭,又道:“如此做,是得人心。不過,不怕莊浪部坐大?”

  杜中宵道:“這些日子,我們一直在河曲路推遊牧變定牧,莊浪部又怎能例外?不必強推,只要定牧的部落喫得好過得好,他們這些部族都會學的。以後這一帶,放牧的以羊爲主,賣羊毛,東勝州學火山軍,紡羊毛,織氈呢。用羊毛換糧食,換各種衣物,他怎麼坐大。”

  此事兩人商量過多次,韓琦笑着點頭:“經略說得不錯,只要羊毛產業起來,就斷了遊牧部族擄掠的根。羊毛換到糧食,朝廷就捏住了他們的口糧,什麼部族都不堪一擊!就如此,經略可以答應,只要莊浪埋保獻城,莊浪部就可以得到朝廷支持,向北搶白韃靼的地盤!契丹此時兩帝並立,其他地方根本顧不過來,用党項對付韃靼,是可取之策!”

  發展羊毛產業,讓遊牧部族獲得穩定財源,再向他們出售糧食,改變了他們的生存環境。朝廷控制各部,不許各部互相吞併,防止坐大。杜中宵入河曲路,已經規劃好了未來治理方案。以綿羊爲主,再加上提供精料和牧草,使這一帶定牧成爲可能。保障他們生存生活的,是朝廷的羊毛產業和糧食,不再依靠部族。以新的生產力改變舊的生產關係,直至部族消失,徹底納入朝廷統治。

  在這個過渡階段,必然有先行的部族得到好處,是莊浪部還是什麼部,杜中宵不在意,韓琦同樣不在意。反正最後終將消失,何必在意一時?

第34章 面比肉貴

  見到杜中宵出來,莊浪師道認得官服,急忙起身行禮。

  杜中宵道:“坐下說話。不知員外姓名,在莊浪部是何身份?”

  莊浪師道落座,聽了問話急忙拱手:“小的莊浪師道,部族裏專管對外,貿易之類。”

  杜中宵點頭:“哦,原來如此。——長話短說,你說黑山監軍司莊浪刺史欲要獻城於朝廷,不知有什麼條件呢?我這裏有話直說即可,不必虛言客套。”

  莊浪師道猶豫了一下,拱手道:“回經略,莊浪刺史是本部首領,獻兀刺海城,不過是爲部族求一條生路而已。莊浪部在黑山北,貴國如果得了黑山和狼山,有秦漢長城隔絕,便失了黑山依靠。北邊白韃靼是我們宿敵,沒有依靠,日後必然艱難。刺史希望獻城之後,經略能照拂莊浪部一二。如果白韃靼越境來攻,莊浪部獨力難支,以經略威名嚇退他們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僅是如此?你們首領過於謙虛了。”

  莊浪師道道:“如果經略能賞以官職,給些糧米,那自然更好!”

  杜中宵道:“你不敢說,那便由我來說吧。合不合適,你們回去商量。我話說在前頭,告訴莊浪刺史,他的時間不多,三二日內沒有答覆,便就要開始攻城了。只要炮打進兀刺海城裏,答應你們的就一切作罷。軍國大事不是兒戲,讓莊浪刺史考慮清楚,儘快給我答覆。”

  莊浪師道急忙拱手道:“經略放心,刺史是真心想爲部族謼l生路。”

  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只要莊浪刺史獻城,我保你們莊浪部無憂。官職會給的,我會上奏朝廷,具體官職自然聽朝廷旨意。現在正是春天,你們遊牧最難的時候,獻城之後我會從軍糧中拔一些粟,暫定三百石吧,給你們部族,渡過難關。白韃靼不需擔心,朝廷佔據黑山和狼山之後,會在附近建幾座城池,以駐守衛兵馬。黑山以北,同樣會建一座城池,以莊浪刺史爲城主。是由你們部族兵守城,還是由河曲路兵馬守城,以後再議。現在從天德軍通到兀刺海城的道路,會延伸到黑山以外,直到新建城池。”

  莊浪師道聽了這話,臉色陰晴不定,一時沒有說話。

  道路延伸到黑山以北,還要在那裏建城,就把莊浪部納進了宋朝統治範圍。是防住了白韃靼,可莊浪部也失去了自主性。這到底是好是壞,一時說不清楚。

  考慮再三,莊浪師道道:“不瞞經略,黑山北地瘠民貧,已近大漠,如果設城駐軍,地方實在無法供應糧草。若苛徵於民,則小民生存艱難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駐軍不必地方供應,你們不必擔心。鐵路通到東勝州了,中原的糧食會源源不斷地叩胶忧难Y還要地方供應。不但軍糧不依靠地方,以後牧民的糧食,也可以依靠朝廷。你們的馬匹、牛羊,可以換糧食,不必像從前,一到冬天,人畜忍餓受凍。”

  聽了這番話,莊浪師道一時愣在那裏,不知說什麼好。他走南闖北,見多識廣,但範圍是在黑山周圍,杜中宵說的這些是他沒有見過,甚至很少聽過的。鐵路聽說過,但通了意味道什麼,心裏卻沒有明確的概念。這路一通,河曲從此就不缺糧食了?這話聽着太過不現實。

  整個河曲路,包括新佔的土地,人戶不過內地一大州,有鐵路呒Z,全部養起來都養得起。沒有便利的交通做後盾,杜中宵幾萬兵馬,怎麼敢佔這麼多地方。內地糧食到河曲路,作用不下於數萬大軍,這裏的經濟格局徹底改變。鐵路通到的地方,糧價便宜,跟以前完全不同了。

  莊浪師道這些本地土著,還意識不到即將到來的變化,跟不上日新月異的形勢。

  見莊浪師道沉默不語,杜中宵笑着道:“把我的話說給莊浪刺史聽,任他自己選擇。他能獻城是最好的,及早結束戰事,少殺傷人命。不獻城,我們不強求,無非就是開炮打進去嗎。這一帶重新回到朝廷治下後,跟以前不一樣了,不要再想着像以前一樣。爲你們部族百姓計,現在獻城以後都是好日子。如果你們還想裂地爲王,不服王化,只怕不行。這裏朝廷兵馬所到,不再羈縻,你們三思而後行。”

  見杜中宵說得斬釘截鐵,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,莊浪師道只好拱手道:“但聽經略吩咐。”

  看看時間,杜中宵道:“夜已經深了,我在後衙備了便飯,爲你們接風。今夜好好歇息,明天一早回兀刺海。你們自己商議,儘快回信。還是那句話,拖一天莊浪刺史獻城的功勞就減一分。”

  說完,站起身來,對莊浪師道道:“員外,後衙請。”

  莊浪師道連道不敢,起身隨着杜中宵,到了後衙。

  此時天已不甚冷,酒筵擺在院子裏,周圍掛了幾盞油燈,調到最亮,顯得亮堂堂的。

  此時飲宴,喜歡在外面,而後圍圍設大幔,整個全部圍起來,跟帳篷似的。杜中宵不喜歡,要麼就在房裏,外面就要寬寬敞敞,通風明亮。

  莊浪師道好奇地看着這一切,心中有震撼。過慣了遊牧生活,這種場景是他們不敢想的,這裏大多數東西,在遊牧民那裏都是天價。

  各自落座,杜中宵對莊浪師道和十三郎道:“你們趕了一天的路,着實辛苦,想來也餓了。先喫碗麪墊墊肚子,免得空腹飲酒,對身體不好。”

  說完,士卒給兩人端了兩大碗麪,放在他們面前。

  莊浪師道看碗裏,寬寬而潔白的麪條,看起來分外紮實。面泡在濃濃的羊湯裏面,上面蓋着幾塊肥美的羊肉,還撒了翠綠的香菜和蔥花,看起來就格外誘人。

  見十三郎拿起筷子就喫,莊浪師道說聲得罪,拿起一邊的筷子,喫起面來。還好在莊浪部裏他負責對外貿易,見識廣博,用得慣筷子。若是部族的其他人來,不會用筷子,豈不鬧笑話。

  面香美無比,喫在嘴裏細膩軟滑,加上羊湯的濃香,香菜和蔥花的清爽,莊浪師道喫得暢快無比。

  不一會把面喫完,莊浪師道放下筷子,對杜中宵拱手:“謝經略湯餅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味道還過得去嗎?這些漢人喫食,怕你喫不慣。”

  莊浪師道道:“經略客氣,如此好物,怎麼會喫不慣?唯有一點,肉略嫌多了些,再多些面就十分好了。河曲這裏,或許我見識少,以前從沒見過這種麪食。”

  一邊的十三郎道:“這面有什麼稀奇?火山軍以南各州,哪裏都喫得到。沒幾塊肉入口,豈不是淡出鳥來!你是部族長老,喫慣了肉,才說這話。平常牧民,一年不知喫幾次肉,必然不會如此說。”

  莊浪師道道:“將軍誤會。河曲路雖然地瘠民貧,不管什麼人,肉總是喫過。但如此精美的麪食卻不同,這裏很少地方產麥,哪裏有如此精緻麪食?”

  十三郎愣了一下,問坐在主位的杜中宵:“經略,這裏很少產麥嗎?”

  杜中宵點頭:“只有極少灌溉的農田,纔會有人家種麥子。在党項喫麪食,只怕只有幾座大城。”

  莊浪師道拱手:“經略明見。不過似這般精細,興慶府裏也見不到。”

  小麥不是中國原產作物,生長季節跟中國的氣候條件不太一樣,不是什麼地方都能種。只有在水利方便,能夠灌溉的地方,才適合大規模種植。地方不對,產量遠不如粟。党項境內,產粟的地方還是有一些,小麥則只在興慶府周圍的灌溉農業區,纔有種植。而且党項的技術水平不行,磨不了細粉。沒有比較看不出來,一與宋軍的麥面比,就顯得又黑又粗糙。

  莊浪師道說的是實話,在這個地方,這樣的面比羊肉貴多了。

  杜中宵的印象中,北方哪裏都能種小麥,無非是種不了冬小麥種春小麥罷了。其實不是如此,小麥必須配合澆水,不然產量下降厲害,遠不如粟適應地區廣。北方民間常見的食物是小米,麪食不管是包子還是饅頭還是麪條,大多都是在城市裏才能見到。

  党項境內平常的主食,連小米也只有富裕人家才能喫上,普通牧民基本不可能。很多人一生,喫的都是各種雜糧,什麼大麥青麻,野草籽,中原地區不是渡荒的年月,都是做馬料的。

  杜中宵並不是故意上了這面,見莊浪師道感興趣,便道:“以後通了火車,這些食物都可以從中原邅恚恢凳颤N錢。比一般的黃米自然是貴,但比肉還貴就過了。”

  莊浪師道點了點頭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火車聽人提過,但到底是什麼物事,卻不知道,也想象不出來。聽杜中宵話裏的意思,通了之後,中原的東西就可以源源不斷地邅恚覂r錢不高。那是怎樣的一番景象?中原的物事,哪怕是最平常的,在這裏都要花大價錢,以後不是這樣了?

第35章 這是掛麪

  兀刺海城,莊浪師道回到官廳,長出了一口氣。

  出城時容易,回城卻難。本來以爲杜中宵在城外,談判用不了多少時間,不想卻到了天德軍去。等莊浪師道回來,早過了約定的時間,無人接應。還是晚上楊文廣放了一炮,莊浪埋保心領神會,命心腹到城頭,縋下強索,才接了莊浪師道進城。

  讓莊浪師道落座,莊浪埋保焦急地道:“先生,此次談得如何?”

  莊浪師道道:“首領放心,見到杜經略了,經略對首領獻城甚是看重。”

  莊浪埋保道:“我們要求的呢?獻城之後,莊浪族如何?”

  莊浪師道把杜中宵的話說了一遍,道:“經略對莊浪族倒是有心照顧,只是要建城,還要修路到那裏,自然跟以前不同了。聽經略意思,以後這裏歸於宋國,什麼都不一樣了。不只是我們莊浪部,其他部族都是一樣。用杜經略的話說,就是兵馬所到,再無羈縻,只有朝命。”

  莊浪埋保不語,過了好一會,才道:“在黑山北建城之後,以我爲城主,莊浪部守城,宋軍不到那裏,這個條件杜經略會答應?那不是白白幫我們建座城起來!”

  莊浪師道道:“這話我問過,杜經略還真答應了。不過,什麼幫我們建城不用想,宋軍不到,城上就沒有火炮。沒有火炮,宋軍還不是什麼時候想攻城,就什麼時候去攻?有什麼用!”

  莊浪埋保道:“我們不能自己造炮嗎?不能向別的地方買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