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自晉室南渡,河曲淪爲了遊牧民族的牧場,唐朝雖然復墾,遠沒有達到秦漢時的規模。經過晚唐五代戰亂,這裏的人口逃亡,土地荒廢,現在人煙稀少。雖然地理條件優越,党項治下卻沒有開發,現在是草原牧地。道理簡單,党項缺人口,興慶府周圍都沒開發完全,怎麼能顧及到這裏。
佔領了那一帶,南下沿黃河可兵臨興慶府,直接威脅党項核心。西可繞過賀蘭山,進攻西涼府,奪取核心之地。党項不再是一個整體,被分割成橫山、興靈和河西三個部分,處處受敵。
杜中宵打這一仗,除了政治原因外,最重要的就是要奪取這一戰略要地,形成對党項的戰略優勢。
在房裏踱了一會步,韓琦對杜中宵道:“經略,此戰意義與南下毀屈野河諸寨不同,不容有失!你速做安排,我們北上天德軍,指揮大軍一舉摧毀黑山監軍司!”
杜中宵道:“自該如此。我這裏廣佈眼線,只要沒藏訛龐大軍離興慶府,我們便立即北上。党項大軍東來,也不可小視。沒藏訛龐親臨,最少有數萬人,東勝州這裏要佈置得萬全。還有,要防沒藏訛龐去攻麟府路,相公發文蘇鈐轄,讓他妥善防禦。現在已是二月,戰事党項支撐不了多久,只要蘇鈐轄仔細守禦,党項並沒有機會。必要時,河曲路兵馬可擊党項側背,以救麟府路。”
韓琦點了點頭,他是河東經略使,要統籌整個河東路軍事,不能昏了頭只想着天德軍。
想了想,韓琦道:“如果沒藏訛龐來攻東勝州呢?如若事有不協,可讓蘇安靜出麟府路。”
杜中宵道:“關鍵時候,自該如此。當然,最好不要出意外。東勝州這裏留七八千兵,又有足夠的火炮,劉軍主坐鎮,沒藏訛龐哪怕帶十萬大軍,一兩個月也攻不下來。一個月,我們就能帶大軍從天德軍回來了。沒了屈野河寨堡,沒有補給,僅靠着後方呒Z,
中間有千里大漠,沒藏訛龐能支持幾時?”
杜中宵根本就不信沒藏訛龐能威脅河曲路。打了幾個月,火炮簡直犀利無比,遠超出了杜中宵以前的想象。到現在爲止,不管是攻是守,不管是契丹還是党項,杜中宵就沒看出能應對火炮的手段。
杜中宵入河曲路後,對蕃部的大力整治,現在河曲路連堅壁清野都不需要。除了各處城池之外,其他地方難見人戶。幾處城池堅固完好,宋軍有火炮守城,党項連靠近也難。
與韓琦商量一會,兩人到了外面,喚了劉幾,一起商量佈置防守。
指着地圖,杜中宵道:“沒藏訛龐來,若攻麟府路,劉軍主則派兵擊其側背。如果北來,必攻金肅軍,此城是要害之地。張岊和姚守信回來,讓他們駐金肅軍,不必回東勝州了。帶的火炮,全部用來加強金肅軍城防。軍主別選騎兵,如果圍了金肅軍,先去搔擾党項後路糧道。讓金肅軍多備軍糧,做好守三個月以上的準備。如果沒藏訛龐敢圍城不走,三個月後,連他帶的大軍也留在這裏!”
劉幾點頭:“經略放心,金肅軍的城池已經加固,一南一北又築了兩座小城,比以前的城池大了許多。數千兵馬,一百餘門炮,固若金湯。党項即使發傾國之兵,想攻下那裏也不容易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。有槍有炮,戰力比較已經跟以前靠人數不一樣了,而是要看雙方火力。党項軍隊的火力,連弓弩的金屬箭頭都支撐不起,更何況面對槍炮。
營田廂軍北來,契丹也敢來,党項也敢來,都是沒有認識到這一變化。以火力論,他們軍隊的戰力與營田廂軍相差甚遠。營田廂軍自己不分兵,這種大規模戰事,很少會出現意外。
韓琦道:“只要軍主守住,北邊攻破黑山監軍司,本朝與黨項的局面就完全不同了。此一戰非同尋常,軍主當出全力,切不可有任何疏忽!”
第25章 地斤澤
杜中宵坐在案後,看劉幾報上來的張岊和姚守信所帶兵馬的軍功。韓琦則伏在案上,仔細研究這些日子天德軍得來的党項黑山監軍司情報。
黑山監軍司是元昊立國時建的十二監軍司之一,以本地土豪爲刺史,有兵七萬,以備契丹。近幾年契丹伐党項,南線和中線互有勝負,戰績不多,惟有北線幾無敗績,戰果累累,最遠曾經兵臨西涼府,窺伺河西。黑山監軍司早已被契丹打得殘破,只留空殼。
一兩萬的契丹軍隊就可以打得黑山監軍司無還手之力,宋軍兩萬多全火器的軍隊,不會更差。自杜中宵帶軍北上,連戰連勝,對契丹和党項都表現出了碾壓的態勢,給了韓琦信心。
晚唐契丹在北方崛起,至宋立國,已經佔盡北方的地理優勢。中國北方的山脈防線,從東邊的金山也就是後世的大興安嶺到燕山、陰山,俱爲其所有。如果攻破黑山監軍司,宋朝就推進到了陰山一線,西可圖賀蘭、祁連,以滅党項,東可圖燕山,以取幽雲十六州。
這一仗會改變宋朝和契丹、党項的戰略態勢,並徹底截斷兩國的聯繫。
慶曆新政失敗後,韓琦被貶出朝廷,輾轉各地爲官,看不見再回朝重用的希望。如果能破黑山監軍司,軍功足以讓他重回京城,執掌朝政,對這一仗比杜中宵上心多了。
杜中宵起身,把手中文書放到韓琦案上,道:“相公,這是前幾日攻屈野河各將士的軍功,劉軍主報上來,我看並無大的錯漏,便依此報朝廷如何?”
韓琦拿起大略看了幾眼,道:“你和劉軍主看過,便依此報好了。——經略,你軍中計軍功太過麻煩,廢太多心力。便如其他軍中,以首級和繳獲計軍功豈不是好?無非是不以士卒計算,而以都、隊算就好了。現在的算法,非是長在軍中者,不然難知究意。”
杜中宵道:“什麼事情都有好處,有壞處。若以首級、繳獲算軍功,屈野河一戰就打不成了。每攻破一寨,大部軍糧燒掉,俘虜放走,沒有軍功,各軍如何肯做?而不如此做,就不能做到快打快退,陷在那些寨堡中了。更不用說,像偷搶首級、殺良冒功之類,絕難杜絕。”
韓琦道:“有此種事,無非是官長管束不嚴,軍紀松馳。只要嚴加管束,重法懲治,哪個敢犯!”
杜中宵搖頭:“相公,一具首級,好多錢呢。錢帛動人心,豈是高壓重法可以杜絕的?更加不要說在戰場上,得一首級,實際作用其實非常有限。軍功是爲了獎勵軍隊打勝仗的,此爲勸。”
韓琦道:“經略說的也有道理。不過,首級是最顯而易見,也能看出士卒勇猛之氣的。用首級以定軍功,清楚明白,人人無話可說。”
“世間的事,許多都被這自以爲的清楚明白搞壞了。至於人人無話可說,那可未必,前些年因爲以首級定軍功,不知出了多少事情,西北不得不改爲首級不再定到士卒身上。相公,以前軍中無官僚,詳定軍功確實做不來,只能越簡單越好。營田廂軍不同,各級軍官齊全,自然就應該綜合評定。戰場指揮官定軍功,允許士卒不滿上訴,才能真正讓立功的人得賞,激勵軍心。”
韓琦的心思都在天德軍,不與杜中宵爭論這些,提筆簽了自己名字,道:“這裏你爲帥,軍中事你做主。以後有了閒暇,我們再議這些。”
杜中宵接了文書,謝過韓琦,交給士卒,由石全彬上奏朝廷。
韓琦說的那些,杜中宵熟悉無比,更進一步,他還知道KPI來。有什麼用?這個年代的官僚,這些很多都玩過了,連末位淘汰都有。無非是惹出太多的問題,最後被淘汰了。後世作爲先進辦法,把這個過程重來一遍,然後又無聲無息地消失。
以指標考覈,工廠裏可以作爲重要手段,資本家可以用這種手段減少管理成本。這是有前提的,對管理者有意見,看着不順眼,隨時可以讓他捲鋪蓋走人,永不合作。官僚機構哪有這種權力?更加不要說因爲指標考覈對資本家造不成多大負面影響,他不需要人心,只要被管理者願意做工賺錢就可以,朝廷治下的百姓可以這麼管?這樣做,沒多久就民怨沸騰。
下任務可以有指標,政績考覈卻不能以指標爲依據,軍功也是如此,不然就會怪事頻出。斃傷敵和俘虜的數字,以及戰爭中的繳獲,是勝利程度的指標,卻不是評軍功的重要依據,這個道理並不難懂。
對於官僚機構,你敢對政績以指標考覈,那就什麼怪事都會出來,不只是讓人大開眼界,還會顛覆人的良知。以前上大學,考覈指標有國際化,那就隨便拉些外國人,像爺爺一樣伺候着。你敢對這種做法有意見?那就是不愛自己的學校,懷疑上級的決定,官僚機構明知道錯了也不能改。更加不要說,對於官僚機構中的成員來說,他們的對錯來自於上級的肯定與否定,本就與正常的人不一樣。
政治機構和企業機構是不一樣的,可以學習借鑑,卻不可簡單套用,南橘北枳無非如此。企業可以最大程度的量化,他們管理的是封閉環境,副作用可以忽略不計。指標量化之後,複雜的管理問題簡化爲指標考覈,大大減少了對高級管理人才的需要,只要會填表就行了,從而降低了成本。政治機構不同,管理的是開放環境,指標只能做參考,不能做考覈依據,不然就全亂套了。官和吏的區別在哪裏?吏只要會填表就行了,不需要複雜的管理技能,官則是對錶和實際的政治表現綜合管理的。指標考覈,用吏代替了官,用合自己心意,或有親密關係,
願意逢迎的人,排擠掉高級管理人才,並不會降低政治成本開支。
禁軍當中,哪怕是最頂級的三衙,除了統兵官的各級軍職,也只有極少的吏人,處理公案文牘。在管理上,比後世的企業更加極端,靠嚴刑峻法的高壓管理。這樣的軍隊,缺少必要的管理人才,實際上管理人才在裏面也立不住腳。一面對大一點的戰事,情況變得複雜,便就束手無策。
營田廂軍有身己的官僚體系,自然就有不一樣的考覈系統,處處顯得不一樣了。
地斤澤是千里大漠中的一片溼地,湖泊卸啵葚S美,南距夏州三百里。此地深處大漠,四面黃沙環繞,沙莫就是天然的屏障。趙繼遷反宋時,便就是逃入此地,最後東山再起。
沒藏訛龐坐在火堆旁,手裏拿着酒杯,面色陰沉。一個親兵上來,輕聲道:“國相,羊肉熟了。”
沒藏訛龐點了點頭,接過親兵遞過來的羊腿,咬了一口,嚥下肚下,問他:“這裏已是地斤澤的東緣,離着麟州還有多遠?”
親兵道:“回國相,尚有二百餘里。國相,麟州城位於絕壁之上,易守難攻,難道打那裏?”
沒藏訛龐道:“那裏最近,自然先去圍了。等夏州送了軍糧來,大軍北上去攻金肅軍。聽說那周圍的堡寨都被宋軍毀了,這一次重新建起來!”
親兵稱是,輕輕退了回去,沒藏訛龐一個人喫肉喝酒。
沒藏部出自橫山,夏州附近。那裏土地肥沃,又有鹽鐵之利,十分富裕。有錢就有人,有了人就有了勢力,數代苦心經營,沒藏部成了党項勢力最大的部族之一。
沒藏訛龐的妹妹也就是現在夏國的皇太后,初嫁野利遇乞。元昊廢野利皇后,種士衡施反間計,殺野利遇乞,帶沒藏氏回宮,與之私通。兩人的姦情被野利皇后發覺之後,被迫出家爲尼,號“沒藏大師”。
數年後,元昊又強納太子寧令哥之妃沒移氏,營宮天都山,號“新皇后”。寧令哥不忿,酒醉之後刺元昊,削掉他的鼻子,重傷而死。此時的“沒藏大師”有身孕,在其兄當時已爲國相的沒藏訛龐的支持下,生下諒祚爲帝,自己爲皇太后稱制。
元昊的最後幾年,其個人的感情充滿了荒誕色彩。無故誅殺大臣,皇后的哥哥野利遇乞,不只是廢了左膀右臂,還削弱了最大盟友野利部的實力。殺了野利遇乞,貪戀其妻沒藏氏。皇后野利氏反對,讓沒藏氏出家爲尼,頗有唐時之風。與沒藏氏如膠似漆,又貪太子妃美貌,納爲新皇后,學了一回唐玄宗。
與幾個女人的恩怨,廢了最早的外戚、自己最忠實的盟友野利一族,成全了沒有名份的外戚沒藏一族,從此夏國實權落入外戚手中。一輩子辛辛苦苦,爲別人打下江山。
倒是先嫁太子被其父皇奪了的沒移氏,沒佔到多少好處,天都山本就是她家的地盤。同時並稱兩後的野利氏和沒移氏,元昊死後一無所得,反丟了性命,沒有名份的沒藏氏收下了元昊的遺產。
第26章 圍點打援
杜中宵端起遞過來的酒一飲而盡,對送行的劉幾道:“軍主,再過一個月,草就長起來了。”
劉幾拱手:“相公已經安排並代路再調一萬騎兵到東勝州,到時,若有空閒,當去一趟地斤澤。”
韓琦道:“有機會要去。繼遷叛亂,就是在地斤澤躲避朝廷,終成大禍。我們的騎兵去了,讓党項人知道,以前他們所能倚仗的,以後都不行了。”
三人相視而笑。沒藏訛龐到地斤澤,杜中宵就得到了消息,決定與韓琦出發去天德軍。爲了東勝州安全,韓琦從並代路調來一萬騎兵,命一月內趕到,聽從劉幾指揮。
多出一萬兵,杜中宵想到的就是在党項圍城時,用騎兵突襲地斤澤,徹底切斷党項糧道。興慶府的糧道一斷,僅靠橫山呒Z,且看沒藏訛龐能支持到幾時。
此時已是二月下旬,大地微微泛起青色,江河裏的冰慢慢開始消融。風從北方來,開始帶上了春天的氣息,刮在臉上不再像刀割一樣。
杜中宵與韓琦並騎,沿着黃河一路向西,向天德軍而去。
此時黃河出賀蘭山後,在順化渡附近一分爲二,爲南北兩支,牟那山前再合二爲一。天德軍就在後來合流的地方附近,牟那山口。背靠大山,俯視山前草原。
這一帶是秦漢時屯墾的中心,人口稠密,到處遍佈良田。此時早已沒有往日景象,大片草原,初春時節草木枯黃,透着荒涼。百里難見人煙,只有偶爾出現的野馬和狼羣,早已成了一片蠻荒之地。
到了呼延谷,看看天色不早,杜中宵一行下馬歇息。在此過一夜,明日就可到天德軍。
呼延谷是黃河支流,谷口唐時有軍寨,此時早已不存。宋軍佔領天德軍後,在此修了一座驛站,供來往官員歇息。呼延谷河道平坦,是穿越陰山的重要通道,向來是戰略要地。這個地方在後世因爲發現了礦藏,通了鐵路,繁榮起來,稱作包頭。
洗漱過,杜中宵走出房間,見韓琦站在院裏,北望羣山。
兩人拱手,韓琦指着山上模糊的影子道:“那裏就是趙長城,趙武靈王所修。再向北,山裏面的是秦長城。先秦之時,這裏俱爲漢地,修長城以御胡蠻,不想今日卻如此荒涼。”
杜中宵道:“是啊,我們這些不肖子孫,到了這種地方,總覺得愧對祖先。華夏崛起於中原,如天之有日月,光耀四方。不想一千多年,卻越活越回去了。長城以南,千里盡腥羶之地,不聞芝蘭之芳,祖宗地下有靈,不知該作何想。這裏是漢時九原故地,卻不見稼穡,人煙輻輳之處,現在荒無人煙。”
韓琦點了點頭,看着北邊羣山,一時不語。
牟山以西的陰山山脈,此時稱黑山,党項的黑山監軍司因此得名。天德軍在黑山南,黑山監軍司則位於黑山中的窪地,易守難攻。党項人在山間草地放牧,山前草地只有夏季,纔會有牧民到來。
沉默了好一會,韓琦轉過身,對杜中宵道:“經略,看這一帶山勢險峻,這一仗不容易打啊。”
杜中宵道:“黑山監軍司建於長城之間,北有漢長城,南有秦長城,作爲屏障,進攻有些麻煩。好在這裏有大道直達,藉助火炮,還不太難。真正難的地方,是城中能駐多少兵馬?其治下兵馬,多分散於各部,並不集中。其城本是扼狼山隘口,據險而守,不需太多兵馬。我軍多火槍火炮,利於大軍決戰,黑山兵分散各處,此事最難。”
韓琦道:“依經略之意,此戰該怎麼打?”
杜中宵道:“其實沒有太多辦法,最可取的就是圍點打援。”
“圍點打援?經略,此戰法可不常用,一個不好,就被敵內外夾擊。”
“是啊,如此打是有些行險,不過沒有更好的辦法了。”杜中宵嘆了口氣。“好在我軍的火炮足夠多,騎兵也大部在這裏。有火炮,就可以封死黑山監軍司駐地兀刺海城,有騎兵,就可以快速機動,將來援的党項兵馬逐次各個擊破。要做成,必須三軍用命,指揮靈活。”
韓琦道:“不管是契丹還是党項,都是多用騎兵,忽聚忽散,捉摸不定。我們的時間不多,不能短時間抓住黑山監司主力,這一仗時間久了非常不利。經略仔細,不得有誤!”
杜中宵拱手稱是。韓琦作爲上司,到這裏是來監戰的,不是來指揮的。不管有什麼困難,都是杜中宵解決,他在一邊看着確保無誤即可。
現在這個季節,正是遊牧民準備遷往夏季牧場的時候,除了常備軍,其餘軍隊不好招集。黑山監軍司號稱有七萬人,實際真打起來,有兩三萬人就了不起了。其分散駐紮各城的常備兵馬,最多隻有一萬多人,其餘都要從部落召集。各部落分散於山間夏季牧場,不知能集結多少人馬出來。
圍點打援是最快的辦法,圍住兀刺海,讓各部來支援,宋軍各個擊破。戰術得力,在這一帶殲滅了党項軍主力,數百里內就再無敵人,可以兵臨賀蘭山下。
冷兵器時代圍點打援不常見,一個操作不好,就被內外夾擊。杜中宵所轄以槍炮爲主,最擅長於野戰,看能不能打党項人一個措手不及。
呼延谷歇息一日,杜中宵和韓琦出發,不多遠就遇到了前來迎接的十三郎。
上前叉手,見過了韓琦,十三郎對杜中宵道:“經略纔來,我們幾人這些日子等得心焦!聽南邊打得極是順利,這一帶党項人戶開始遷移,讓人不知如何是好!”
杜中宵道:“這有什麼可焦慮的,只要盯住了黑山監軍司,其他各部任他們去。”
十三郎道:“話是如此說,可党項比不得我們,他們兵馬多是各部點集,現在正是遷徙之時,那裏集得起兵馬來。只是攻一座城,有多大意思?”
韓琦笑道:“攻下一座城如何沒有意思?此城一破,夏國官吏一掃而空,那些遊牧的蕃部,也就羣龍無首了,那時還不是任我們處置?此戰的目的主要是佔地,只要佔住地方,就是大勝!”
杜中宵道:“相公說的有道理。只要此戰把党項正兵殲滅,其餘不足爲慮。党項與本朝不同,正兵都記錄在冊,點集出兵。一搬民戶多爲輔兵奴隸,戰時隨在正兵身邊,爲其養馬搬呒Z草。黑山監軍司七萬兵,以一正兵三輔兵算,其實不過一兩萬正兵而已。十三郎,我們要對付的就是這一兩萬党項正兵,其餘不需多旨費心力。他們本就是奴戶,主人沒了,哪個會賣命?”
第27章 知己知彼
入了天德軍城,到了軍衙,楊文廣、趙滋和竇舜卿前來拜見。
杜中宵和韓琦居中而座,道:“你們來了有些日子,周邊軍情如何?”
楊文廣道:“回經略,周邊的地理、軍情基本已經摸清,軍中所用地圖基本繪製完成。黑山監軍司兀刺海城扼狼山隘口,位於山中,北邊三十里是漢長城,南邊二十里是秦長城。長城雖然傾頹,卻足可限制大軍行動。其中幾座大城,被党項佔住,重新修茸了城垣。”
韓琦道:“這一帶党項兵馬,一共有多少?”
楊文廣叉手:“回相公,依我們探查,正兵八千六百餘人,輔兵不詳。其中五千在兀刺海城及其附近駐紮,其餘分散各城。此地有大道通兀刺海,其餘城池多是沿秦漢長城分佈。”
杜中宵和韓琦點頭。党項在這一帶本是防的契丹,陰山南麓不是主要戰場,而是依託長城防陰山之北來敵。契丹如果大軍沿黃河攻賀蘭山,黑山監軍司居高臨下,威脅其側翼,配合賀蘭山駐軍,與白馬監軍司一起合擊來敵。陰山南麓的守衛主力,是賀蘭山駐軍和白馬監軍司。
韓琦又道:“既已查清黨項正兵數量,輔兵因何不詳?不是說党項一正兵配三到五個輔兵嗎?”
楊文廣道:“那是戰時,要兵馬點集起來纔是。說來也奇怪,我們兩萬多大軍到來,党項那邊全無動靜。問過周邊牧民,沒人知道我軍在此集結,党項也沒點集兵馬。党項的輔兵,多是正兵的奴隸,現在初春時節,大多都被派在部族,準備遷移牧場,放牧牛羊,城中數目說不清楚。”
杜中宵對韓琦道:“相公,各軍是陸續開來,沒有大事聲張,會不會——”
韓琦搖了搖頭:“難道党項就沒有向那個方向想,覺得我們不會攻他?”
杜中宵道:“說不好。甚至屈野河的戰事沒有傳到兀刺海,也不讓人覺得奇怪。”
韓琦想了想,微微搖了搖頭,不再說話。党項的局勢,國內勢力錯綜複雜,沒藏訛龐一家獨大,其他勢力蟄伏,出現什麼怪事也不奇怪。
杜中宵道:“這些日子正是牧民遷徙的時節,派人出去,摸清各大部的集結之地。如果我們攻兀刺海城,不去救援的部族,可以放任不管,可以認爲他們在該地歸朝廷之後,也不會起兵作亂。此戰,總的原則是圍點打援。你們先各自商量,選好路線,選好戰場,準備好打法。”
幾人叉手應諾。
杜中宵道:“今夜設宴,爲韓相公接風。痛飲一番,明天起打起精神,全力備戰!”
兀刺海城裏,刺史莊浪埋保聽着親隨講族內情況,不時點頭。莊浪族在黑山北,是這一帶的大族之一,人口卸唷K麄冞[牧到平原地區,常與北方契丹境內的白韃靼發生衝突。上次契丹攻党項,白韃靼曾出兵相助,獲勝後氣焰更盛。隨着宋軍北來,斃耶律宗真,耶律洪基和耶律重元分別稱帝,白韃靼得不到來自契丹的助力,莊浪部決定予以後擊。爲了此事,埋保連正兵帶輔兵,派了不少人回去助陣。
正在這時,廳正吳屈粟進來,拱手道:“大人,新近得軍情,宋軍在天德軍集結。前些日子宋軍攻屈野河,毀堡寨無數,國相親帶兵前去救援。附近宋軍集結,會不會來攻我們?”
莊浪埋保道:“河曲路宋軍纔多少兵馬?國相數萬大軍奔襲,加上橫山兵,他們哪裏還有人來攻我們!莫要聽信謠言,徒亂人心!”
吳屈粟道:“大人說的是。可這一個月,到天德軍的宋軍着實不少。昨日,又有人看到有宋軍到了天德軍,看着好似大人物。我們沒有點集兵馬,沒有防備,如果宋軍突然來襲——”
莊浪埋保道:“宋軍要打,也是去打賀蘭山,攻興慶府,打我們做什麼!黑山裏種不得地,宋人得到又有何用?他們漢人,慣常是墾地種莊稼的,又不習慣放牧牛羊!”
吳屈粟道:“下官以爲,爲安全計,還是多派遊騎,查清宋軍虛實的好。”
莊浪埋保根本沒有心思考慮這些,隨口道:“那你去安排好了。現在正是搬遷牧場的時候,突然點集兵馬,許多人家都受影響。記住,悄悄派人查探即可,不可宣揚出去亂了軍心!”
吳屈粟拱手稱是,向莊浪埋保告辭。
回到官廳,另一位廳正楊巴良見吳屈粟面色不好,道:“剛纔稟報,刺史大人說了什麼?”
吳屈粟搖頭:“刺史正用心於自己部族事務,恨不得調我們這裏兵馬,去趕走白韃靼,哪裏會在意天德軍的宋人?楊兄,我覺得此事不妙,宋軍大批軍馬聚集,必有所圖。”
楊巴良道:“道理如此,可刺史不在意,我們又能如何?昨日來的宋軍隊伍,雖然人數不多,可聽人說排場不小。牧民遠遠看着,就覺得氣勢不一般。而且這些宋人跟前邊的大不一樣,沒有多少大車,輕車簡從,極可能是宋軍的大將首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