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吳屈粟坐下,喝了一口茶,皺眉道:“能是什麼大將?聽說佔河曲後,宋軍知雲內州的是趙滋,極是勇悍。莫非來的是他?此人統兵不少,若是到天德軍,委實是大患!”
楊巴良道:“可惜,我們不知宋軍究意。向牧人探問消息,都說不出個所以然。自宋軍到來,把周圍墾種田地的都編戶齊民,建城建寨,周圍不許放牧,我們連個消息也問不來。若是趙滋來了,報與刺史知道,定然不會像現在一樣,不聞不問。”
兩人相對而座,喝了一會悶茶,吳屈粟道:“這樣不是辦法,要麼速速查清宋軍虛實,要麼就點集兵馬。什麼都不做,宋軍若是突然來襲,我們不是束手待斃?”
楊巴良搖了搖頭:“
沒人刺史軍令,別說我們不敢點集兵馬,就是下令,哪個會理?這樣吧,讓籤判汪二郎帶人到各城巡視,檢查防務,順便看看有沒有宋軍的確切消息。”
吳屈粟點頭:“只能如此了。汪三郎今日出城辦事,明日回來,便就讓他去。”
党項設的監軍司統管軍政事務,最高長官刺史由當的豪族首領擔任,另設兩名廳正、一名廳副、兩名同判、四名籤判,負責軍民庶務。這些官員一部分是小部族首領,還有一部分是党項朝廷所派。吳屈粟和楊巴良都是朝廷派來,以前是國相府門客,國相掌權,他們也獲得重用。
監軍司的兵馬不是党項中央軍,而是由地方部族組成。不要說兩位廳正,就連刺史莊浪埋保也無法完全掌控,有事要跟部族首領商量着來。
党項的軍隊分正兵和輔兵,輔兵又有許多名目,是正兵的隨從,爲他打雜。正兵一般都是各地的部族首領成員,遊牧的有帳,有牲畜,種地的有土地和農具。輔兵則多是正兵部族的奴隸和佃戶,還有一部分是戰爭中擄掠的奴隸。
這種組成,有些類似於歐洲的騎士和僕從,國家政治結構也類似。正兵爲朝廷負擔軍事義務,要自備馬匹盔甲,保養朝廷發下來的軍器,遇戰點集隨軍作戰,是主要戰鬥人員。輔兵則是奴隸、俘虜和一部分破產的平民,特別是因債務破產的平民。
正兵和輔兵的身份,主要是由出身決定,彼此之間改換身份非常困難。便如破產平民隨軍,作爲輔兵參戰,立了軍功多算在正兵身上,繳獲也是正兵的。除非有大功,或者正兵戰死,而家中又沒有適合從軍的人丁,或者被正兵家族收爲養子,纔可能改變身份成爲正兵。
這是半奴隸半封建制的軍事政治制度,特別適合生產力極度落後的地區。不依靠部族,在党項境內除城市和一小部分農業區外,根本就無法存活。
(今日三更,祝賀讀者“我的姓名怎麼就有違禁詞了”生日快樂。)
第28章 三路齊出
“這是什麼城?”杜中宵指着地圖,問一邊的楊文廣。
楊文廣搖了搖頭:“不知道了。時間太過久遠,問過許多人,都不知其名字。”
杜中宵道:“既然如此,此次就不用城名,全用編號好了。以兀刺海城爲一號城,西側十以上,東側十以下編號。各軍計劃,均以此爲準。下令全軍,戰時全部用軍中編號,不得用其他名稱,以免混亂。”
楊文廣、趙滋和竇舜卿一起叉手諾。
杜中宵對十三郎道:“騎兵分爲三部。一部三千人,掃蕩狼山諸蕃部。凡遇遊牧部族,取其健壯馬匹,和所有軍器。並令其立字據,願受大宋朝廷管轄,不得助敵作戰,否則痛加懲處。凡收走的物資,給他們一份清單,與字據騎縫,統兵官畫押。戰後,不參與作戰的,可以憑清單和字據到各城,發給他們錢物賠償,算作他們把馬匹和軍器賣給朝廷了。參與作戰的,則戰後嚴懲!”
十三郎稱諾。杜中宵打仗一向殺戳不重,殺的人多時,大部都是他們自己找的。
杜中宵又道:“另一部一千人,掃蕩黑山諸蕃部,其餘與狼山一路同。剩下的騎兵約有四千人,隨大軍進發,自中路攻兀刺海城。那裏正是狼山隘口,位於東西兩部中間,隨時接應。”
十三郎道:“東西兩部,如果遇到有大股党項兵馬集結,救援兀刺海又該如何?”
杜中宵道:“放過他們即可,不管多少兵馬,全部放到兀刺海周圍,秦漢長城之間。記住,一發現党項援兵來,立即報我。這一仗,不管党項多少兵馬,都是由圍兀刺海及附近幾城的步兵作戰。東西兩部的騎兵,除掃蕩諸蕃部外,另外一個任務就是阻截潰兵。戰場在秦漢長城之間,南北約寬五十里,足夠開闊。有長城所限,大股潰兵想跑也跑不了,把長城兩端堵住即可。”
秦長城在黑山和狼山的南緣,保護陰山以南的屯田。漢長城在黑山和狼山的北緣,作爲北上出擊的基地。兩座長城,基本把黑山和狼山圈了起來,形成一道走廊。狼山和黑山交匯的地方是穀道,是穿越陰山的重要道路之一。兀刺海城就位於穀道的隘口,配合附近長城的幾座城池,扼守要道。
秦漢長城之間,距離最寬的就是兀刺海城扼守的穀道這裏,一在極南一在極北,相距約五十里。其他地方兩座長城形成的走廊沒這麼寬,有的地方只有一兩路。兩端一堵,想跑就只能翻長城。
黑山和狼山是陰山山脈的西部邊緣,不似東段那麼陡峭,許多地方可以勉強通行。這兩座山也是遊牧民族的草場,有許多蕃部在山間遊牧。已經傾頹、無人值守的長城,無法阻擋人羣翻越,大部隊和牛羊卻只能夠走隘口,依然有一定的防守作用。
東西走向的黑山和狼山,加上南邊南北走向賀蘭山,就是河典地區防範遊牧攻擊的天然防線,與黃河流向基本相同,形成一個大“幾”字。黑山監軍司位於“幾”字上部,佔領這裏,党項對宋再無地利。
指着地圖,杜中宵對楊文廣道:“此次攻兀刺海城,以你所部爲主。配屬騎兵和炮兵後,你部自中路進攻,沿大道直取兀刺海,到了那裏後圍而不攻。趙滋所部攻東路,直取二號、三路、五號城,以最快的速度攻破,而後掃蕩其餘小城,向兀刺海靠攏。竇舜卿所誤了攻西路,取十二號、十六號城。最快速度攻破十二號城,掃蕩小城,而後全軍守十六號城。如果党項白馬監軍司出兵,你們要堅決守住!”
趙滋和竇舜卿叉手稱諾。
杜中宵說的這幾座,都是南北長城上黨項利用的較大城池,其餘還有一些小城,駐軍不多。
看了看一邊的韓琦和石全彬,杜中宵道:“此次三路齊出,以楊文廣爲前線指揮,趙滋和竇舜卿二人受其節制。三軍事宜,俱以楊文廣簽署爲準,不得有誤!”
三人應諾。一邊的石全彬道:“經略,此次戰事重要,我去前線觀戰如何?”
杜中宵點頭:“可以。不過要記住,不要干預前線指揮。所有戰報,由留後和楊文廣一起簽署發回來。如果前線指揮官不遵從軍令,留後可以解其軍職,由副手接任,留後不可插手指揮!”
石全彬拱手:“我與經略搭檔多時,自然知道軍中規矩,放心就是。”
用副職到前線監軍是營田廂軍的慣例,石全彬知道杜中宵不會去前線,才主動請纓。副職監軍不參與指揮,可以出主意,不可以做決定,主要職責是監督上級軍令的執行。如果前線指揮拒不執行軍令,副職監軍可以解除其指揮權,依位次由其下級代理,而不可自己指揮。營田廂軍中,代理軍指揮官的是下面的第一師,師則是第一旅,依次類推。
解除指揮權的是非對錯戰後再說,包括下級主官和同級副職,各自寫明理由和看法,即時生效,戰時不得爭議。監軍未必是對的,指揮官未必是錯的,濫用職權罪責重大。
石全彬是信得過楊文廣,認爲他絕無問題,不會出亂子,才主動去監戰。去了是軍規矩,又能立下軍功,何樂而不爲?真出意外,要他擔起解除指揮官的責任,面對事後的懲罰,他可沒有這個勇氣。
一切佈置完畢,杜中宵道:“出擊之後,天德軍只有不足兩千兵馬,沒有足夠的預備隊,此次必須速戰速決!由天德軍城到兀刺海城,大約二百餘里,行軍兩日,來回四日時間。我給你們十二日,必須攻破城池,全殲各城敵軍!這是基本任務,其他地方來的援軍,你們殲滅越多,軍功越大!”
三人一起叉手應諾。十三郎小聲道:“經略,我應是隨着楊將軍攻中路了,該當如何?”
杜中宵道:“你就是我們的預備隊了,此次全押在中路上!真出了意外,党項有大軍來攻天德軍的話,你所部要迅速回援。城中堅守,你帶人從外面破敵。”
除黑山監軍司外,党項在附近的軍事力量,一是賀蘭山西鹽池一帶的白馬監軍司,二是賀蘭山的守衛部隊。他們要集結起來攻天德軍,沒有半個月到不了城下。作如此佈置,杜中宵是防一而已。
一切安排妥當,杜中宵對一邊的韓琦道:“相公,還有何吩咐?”
韓琦道:“便依此佈置,明日凌晨便就出發!現在正是早春,天氣還好,諸位辛苦一些,路上加緊趕路,早早結束了戰事,及時休整。破了黑山監軍司,党項必然點集白馬和賀蘭山兵馬,到時還有幾場硬仗要打。我們最後要攻下順化渡,在那裏與黨項大軍決戰。越早休整,越早佈置,到時纔會越順利!”
腥烁呗暦Q諾。此次要面對的,實際是党項的三個監軍司。攻破黑山監軍司,守住白馬監軍司和賀蘭山部隊的反撲,纔算最終勝利。紙面上算,党項十六七萬大軍,當然作戰正兵其實只有三萬人左右。營田廂軍兩萬餘戰兵,雙方兵力其實差別並不懸殊。
第29章 波及部族
汪二郎騎在馬上,微閉雙目,身體一搖一擺,輕哼着小調,甚是愜意。党項的官職,很多都是從宋朝借鑑來的,只用了個名字。汪二郎說是監軍司籤判,其實與宋朝的籤判職責大不相同。宋朝一州的籤判是幕職官之首,除了知州和通判兩位主官,一州軍政全管的人物。党項的籤判,位於同判之下不錯,再下面卻沒有正式官員了。
也就是這些小官,還用宋朝的官稱,朝中重要官員早都改成党項名字了。因爲元昊叛宋,自己定了官制,很多名字就是從宋朝抄來的。兩國議和,宋朝不許党項用宋朝官稱,他們便把名字譯成党項文,再音譯成漢語,使臣才被宋朝接納。
汪二郎是朝中大臣嵬名浪布的家奴,因爲粗通文字,得了這個官職。現在國相掌權,嵬名浪布這些元昊亡時的顧命大臣失了權勢,汪二郎也沒了前途。他是個樂觀的人,只要有俸祿,餓不着肚子,便安心做着這小官。反正上頭的官員讓幹什麼就幹麼,向來不惹事,倒也樂得逍遙。
兩位司正不知發了什瘋,這幾天老覺得宋人會來攻黑山監軍司,讓汪二郎出來巡查。汪二郎離了兀刺海城,帶了幾個隨從,一路向黑山這裏來。沿路看看幾個軍城,向牧民打聽些消息,回去交差就是。宋人剛剛斃了契丹皇帝,與契丹結仇,怎麼會來攻党項?那幾個人真是不知喫錯了什麼藥。
正在這時,突然一個隨從高聲道:“大人,快看那邊,幾騎飛來,好似是宋軍的裝束!”
汪二郎睜開眼睛,口中道:“亂說些什麼,莫不是花了眼!”
抬頭看去,只見七八匹快馬一路飛奔,直向自己而來。身上紅色的軍裝,陽光下有些耀眼。
汪二郎大驚,忙道:“快快上前詢問,這些人所來何事?告訴他們,這裏是夏國境土,他們已經越境了也!讓他們及時離去,我便不追究此事!”
親兵慌亂中答應,不等上前,那幾個宋軍騎兵已經到了面前。
看着幾枝騎槍指着自己,汪二郎不知是什麼物事,眼巴巴地看着前面軍官模樣的人。自己這幾個隨從可不是戰兵,自己也不是統兵官,不是打仗的人。
苗成林看着汪二郎,又看看他幾個隨從,沉聲道:“你是什麼人?要到哪裏去?”
汪二郎鎮定心神,高聲道:“我是夏國黑山監軍司籤判,名爲汪二郎。奉上官命,巡查各地。你又是什麼人?看你裝束,當是宋軍,爲何入我夏國境內?這裏是夏國,黑山監軍司莊浪刺史轄下,你們若是走伯了路,那便快快離去,我不追究!”
苗成林聽了大笑:“爺爺是河曲路杜經略旗下效用,奉上峯之命,來取這裏土地。你既然遇上,隨我回去問話!爺爺此來是打仗的,還怕你追究!”
說完,催馬上前,就把汪二郎挾到腋下橫在馬上,對其餘幾人道:“這幾個一起押回去!”
汪二郎雙手雙腳使勁撲騰,口中道:“這是什麼道理?兩國早已議和,你們如何突然喊打喊殺!”
苗成林笑着道:“議什麼和?這兩年你們侵耕大宋疆土,招誘本朝人口,是議和樣子麼?當年若不是你們突然反叛,打殺朝廷官員,哪裏來的什麼夏國!”
一邊說着,一邊招呼幾個手下,押了汪二郎的隨從,呼嘯而去。
汪二郎只覺得身邊的土地呼呼向後退去,自己臉朝下,不一會就顛得吐了出來。心中暗呼倒黴,兩位司正非要查是不是宋軍來攻,好了,自己先當了俘擄,知道他們要來了,卻傳不回去話。
一羣牧民正趕着牛羊遷向新的草場,順着馬蹄聲,就見到大量宋軍騎兵從南面山下衝向自己。不等反應過來,就被轉住。
隊將程咛锵埋R,對首領模樣的人道:“我是宋軍隊將程咛铮憧墒潜静渴最I?”
那人搖了搖手,指了指嘴巴,又指了指耳朵,連連搖頭。
身邊的通譯田壯道:“將軍,這個人不會漢話,聽不懂將軍說什麼。”
程咛锏溃骸澳闳ジ嬖V他,讓本部族的首領出來,讀經略司的榜文給他們聽!還有,我們要搜他們的物品,收繳軍器,還有健壯馬匹一起帶走!”
田壯聽令,到那人面前,用党項語嚵ㄍ劾舱f了一會,那人只是搖頭,啊啊呀呀也不知說些什麼。
不一會,田壯到程咛锩媲暗溃骸皩④姡侨苏f自己是首領,不過不肯交出馬匹和軍器。我給他說了算賣給朝廷,以後可以憑清單到衙門領錢,他只是不許。”
程咛锢湫Φ溃骸澳悄愀嬖V他,配合我們交出來,以後還可以有錢領。如果不肯,那我們只好自己動手了,就沒有清單和字據。要怎麼選,隨他們心意!”
一邊的隊副聽了小聲道:“將軍,不給清單和字據,是否合適?”
程咛锏溃骸按耸墙浡运拒娏睿绻龅讲孔宀豢下爮能娏睿瑒t視爲敵人,馬匹和武器算繳獲!”
隊副聽了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程咛镎f是有軍令,當然就是有軍令,他還沒有膽子捏造。想想也是,這些党項部族面對宋軍,怎麼會那麼聽話?既然不願意商量,即就只好用武力,這些本就是軍資。
田壯到了那首領面前,又說了一會,那首領只是拒絕。
程咛餂]了耐心,高聲道:“把這些牧民看住,一家一家搜撿!若是搜出軍器,那就不要客氣,除了馬匹,再帶幾隻肥羊回去,晚上大家飽餐!”
斜糠Q諾,分頭把帳民押了過來,女人孩子圍在一邊,丁壯圈在另一邊。
程咛锟醋拍鞘最I,沉聲道:“我不管你是真聽不懂漢話,還是裝作聽不懂漢話,給我聽好了,切莫不要做無謂抵抗!如若不然,爺爺手中刀可不認人!”
說完,指揮手下士卒一輛車一輛搜檢。
搜過了五六輛車,突然圍住的一個党項壯年男子衝了出來,嘴裏高聲不知喊着什麼。看守的士卒拔出刀來,猛地把他砍翻在地,一腳踢到一邊。血腥味瀰漫開來,氣氛一下緊張起來。
程咛锟戳丝吹厣系臐h子,冷冷地揮手道:“不要管這邊,接着搜!”
下一輛車一翻帳篷,裏面露出一副盔甲,旁邊還有箭矢。
搜檢的士卒快步捧到程咛锩媲埃溃骸皩④姡@車裏有軍器!”
程咛锓愿朗蘸茫叩絿饋淼牡稠椂邀犌埃瑓柭暤溃骸澳膫�是正兵?站出來!”
田壯急忙上前,把程咛锏脑挿傻稠椪Z,向腥苏f了一遍。
見腥硕疾徽f話,程咛锢湫σ宦暎骸澳銈儾徽f,那就是與朝廷作對了!無妨,收走軍器,再帶走幾隻羊,給其餘兄弟們打打牙祭!還有,剃去一邊頭邊,成陰陽頭,讓其餘各軍知道這一部族。給你們說明白,凡是剃去半邊頭髮的,只要不與朝廷合作,一律視爲敵軍,殺無赦!經略宅心仁厚,不肯過多殺傷人命,說不教而誅,非王師所爲。剃你們半邊頭邊,就是讓你們知道,助党項軍者已不再被視爲民!”
田壯把程咛锏脑挿g一遍,見還是沒有人站出來,不由得搖了搖頭。搜出軍器,說明這個部族裏有正兵,沒有被點集而已。沒有人認領,整個部族都被視爲敵軍,什麼優待都沒有了。
党項可能有自己的制度,這個時候出賣正兵,會有什麼懲罰。全族都爲他掩飾,那就只能由部族付出代價保他的命了。程咛餂]有多少時間,不可能在這裏過多地浪費精力。
党項的車子較小,大輪小腹,利於翻山越嶺,車裏卻裝不了多少貨物。不大一會,便搜撿完畢。
一副盔甲,一張弓,還有二十餘箭矢,一把鋼刀,剛好是一個党項正兵的裝備。檢查馬匹,又在裏面發現了一匹烙有党項官印的戰馬,還有兩匹有官印的駱駝。
程咛锟戳耍瑢iT吩咐人帶這戰馬和駱駝,盔甲軍器全放在上面。
把所有的健壯馬匹集中到一起,程咛飳κ孔涞溃骸暗窖蛄t裏面去,挑那肥大的羊,宰了帶回去做軍糧!——記住多宰幾隻,特別是肥壯母羊,還有那邊的母牛,全部宰殺帶走!”
看見宋軍到了羊羣裏,專挑長得好的母羊,一隻一隻放翻,那邊的党項人騷動起來。
母羊和母牛是遊牧部族最重要的財產。特別是這個季節,青草起來要靠母羊母牛產幼崽,人也要告羊乳、母乳裹腹。周圍早就沒有農耕,沒有乳製品他們哪裏找糧食去?
如果不是搜出軍器,搜出官馬官駱駝,宋軍只是收走弓箭刀槍之類,收走馬匹。態度好了,還會給字據清單,以後補償。搜出正軍裝備,還沒有人認領,性質就完全不同,視作敵軍。這些牛羊都是敵軍的物資,算作繳獲,要不是不便攜帶,程咛锞腿繋ё吡恕�
一個正兵有三五個輔兵,這個小部族,丁壯幾乎全是党項軍隊序列,不是普通百姓。
(祝“我的姓名怎麼就有違禁詞了”生日快樂!)
第30章 兵臨城下
天德軍官衙,杜中宵翻着送來的戰報,對一邊的韓琦道:“真是出乎意料,騎兵掃過黑山和狼山牧場,收了不少馬匹和軍器,還抓了些牛羊,竟然沒什麼清單和字據寫出去,以後不必賠償。我本來已經準備了一筆錢,準備戰後補償牧民,讓他們在治下變遊牧爲定牧呢。“
韓琦道:“經略,党項全民皆兵,你以爲是說說的?他們所有丁壯,都點集在冊,隸於兵籍。只是有的小部族,出不了正兵,全是輔兵,纔有可能搜不出軍器官馬,給清單、字據。”
“全民皆兵,好一個全民皆兵!”杜中宵默唸幾句,“這樣也好,省了許多麻煩。上次攻屈野河的時候,全軍不抓俘虜,是因爲快進快出,以免羈絆,這次可不同了。許多人力,能做好多事情。”
韓琦道:“經略要人力,準備辦什麼事?”
“道路。豐州的白道,這裏的呼延谷通道,及聯絡各州的道路。修好道路,能通行大車,再輔以黃河水撸@裏才能固若金湯。用道路分割地方,依大城而守,絕遊牧後患。”
韓琦道:“等到了春天,鐵路就可以修到東勝州,經略不如從那裏開始,修條聯結各州的鐵路。有鐵路到中原,從此這裏就與中原聯爲一體,牢不可破。”
杜中宵點頭:“要修的。只是修鐵路,要朝廷支持,此事急不得。”
韓琦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。此戰如果大勝,韓琦很可能就要回到朝廷了,那時自然會安排。
杜中宵軍功再多,河曲路這裏離不開,短時間不能入朝爲官。韓琦則不同,他資歷深厚,加上此次軍功,入朝爲宰執不在話下。他一入朝,因爲慶曆新政失敗而形成的朝局,就煥然一新了。
慶曆新政失敗後,幾位主將范仲淹、韓琦、富弼、杜衍等人一直在地方爲官,地位還在,但一直不能重回中樞。他們被壓制,帶動一大批官員不得翻身。
正在這時,王德興從外面進來,向杜中宵奉上一封文書,道:“經略,黑山監軍司點集兵馬了!他們一動,附近的白馬監軍司和賀蘭山守軍極可能也點集,党項兵馬會多上許多。”
韓琦起來,到杜中宵案前,一起看了文書,道:“現在才點集,已經晚了。正常年月,沒有半個月時間,党項各監軍司的兵馬點集不起來。現在正是初春時候,一個月也不夠。而且我們騎兵大舉出動,掃蕩了許多小部族,裏面正兵的軍器和官馬已經收繳,他們哪裏點去?”
杜中宵道:“這倒是歪打正着,出兵前還沒有想到這一點。党項許多正兵,沒點集時,都分散在各部族裏,由部族供養。党項給正兵配的有官馬、官駱駝和盔甲兵器,官府定期檢查。遇有戰事,則點集兵馬,依兵冊徵集正兵和輔兵。他們沒點兵,我們就掃蕩諸部,許多正兵的軍器馬匹都被收繳。如此只怕黑山監軍司的大半兵馬已經被滅了,戰事輕鬆許多。”
《木蘭辭》中的可汗大點兵,即是這種軍制,類似於府兵。正兵無償爲朝廷服兵役,保養軍器,得到免稅役等待遇。朝廷節省了養兵費用,符合党項社會。
韓琦道:“豈止如此。依党項律法,正兵失了軍器馬匹是重罪,誰敢自己去送死!”
党項奉行的是嚴刑酷法,損壞軍器罪行很重,現在點集,哪個敢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