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輕寧德光滿口答應,只要人接過來,便回去稟報沒藏訛龐,調劉勝回京重用。
被逼得沒有辦法,劉勝只好找了親兵過來,依着先前商定的辦法,讓他到宋境去找拓跋兀埋和梁三錘等人。這些蕃部被殺的人多,不斷動盪,已經集結到了大青山和黃河之間的區域。
東勝州衙,杜中宵正處理公文,劉幾快步進來,道:“經略,新得的消息,北邊不少蕃部,正要投到夏國去。若是他們過去了,番人必然動盪!”
杜中宵抬起頭道:“有多少?以哪些人爲主?”
劉道:“據估計是有兩千餘帳。這種事情以前都是党項人爲主,此次卻不同,除了党項人,還有突厥和吐谷渾、柔然等部。這些蕃落,大多是因販賣宋人奴婢,被重懲過的!”
杜中宵站起身,走了幾步,問劉幾道:“知州以爲該如何?”
劉幾愣了一下道:“溫言撫慰,怕是不行了。我欲派兵監視,把他們全部趕到黃河以東來!”
杜中宵搖頭:“蕃部遊牧,本就是逐水草而居。在沒有變爲定牧之前,監視不是辦法。眼看着正月就要過去了,過不多久,他們就要尋找牧場,那時又該怎麼辦?
劉幾道:“依經略意思,就不管了?有人帶頭,後邊不知多少人叛逃,如何向朝廷交待?”
人口是官員執政效果的重要指標,大量人口叛逃,杜中宵和劉幾都是要負責任的。河曲數州本就沒多少人口,任由番人逃走,豈不成了白地。
杜中宵沉吟一會,道:“任由叛逃自然不行,但強行攔阻也不是辦法。招攬人口,最有效的辦法是得人心。所謂天下治,遠人自歸。只是我們這裏不一樣,定牧還沒開始,治理的好處沒有顯出來。重懲販賣漢人奴婢,又失了番人之心。已失人心,又沒有招攬的辦法,叛逃是早晚的事。”
說到這裏,杜中宵轉過身,對劉幾道:“導不如疏,可我們現在卻必須堵住。我們堵,自然讓番人加倍怨恨,後邊會動亂不斷。我們不堵,那就只能讓党項人堵了。知州,你派人密切監視,只要有人逃到党項,立即行文獨輪寨,讓党項把人送回來!”
劉幾道:“如果党項不肯還人呢?”
“那就好辦了。最近兩月,亂世用重典,確實很多番人被刑、流放。對此不滿的,想得他們的人心着實不易,我們需要時間。但是大軍在此,對党項就沒有這麼麻煩。如果党項不還人,那就出動大軍,先把豐州百里之內犁一遍,重建豐州城!”
劉幾想了一會,道:“豐州百里之內,党項只有獨輪寨,經略的意思是攻那裏?”
杜中宵搖頭:“一座孤城,攻之何益!過獨輪寨不入,把麟州、豐州對面的党項寨堡,全部拔掉!”
劉幾嚇了一跳,急忙道:“党項與本朝爭戰數年,麟州對面堡寨不知有多少。多在山谷之中,行軍不易,攻之更難。經略強攻那裏,當出動大軍。”
杜中宵笑道:“知州,現在不比以前,軍中有炮,那些寨堡當得什麼事?一處寨堡,裏面軍兵少者二三十,多者不過一兩百。只要轟破寨牆,還不是任憑宰割。此戰並不需要多少人馬,只要一營,再由麟府路配合,便就摧枯拉朽。把那一帶的寨堡全拆了,燒成白地,並不費多少功夫。”
麟豐府稱爲河外三州,在黃河以西,是對抗党項入侵的最前線,雙方拉鋸多年。那裏地形崎嶇,溝壑縱橫,交通不便。兩國都建了無數的堡寨,佔據要地。和平時以此爲據點,耕種河谷的土地,戰時則依寨堡而守。那一帶的人口,幾乎全部都居住了堡寨裏。
宋軍有炮,以前堅不可摧的堡寨,現在大多沒了用處。堡寨不是城池,大多是依託地形,城牆並不堅固。只要使用馬匹馱叩幕鹋冢妥阋赞Z開。
數量太多,每處堡寨裏的兵卒並不多。很多堡寨守衛士卒就一二十人,再多收的糧食根本支撐不起脫產人口了。平時守禦,理論上是以半兵半民的屯墾民戶的壯丁爲主。只要城牆一塌,這些人哪裏還能夠守得下去。只要一兩千人,由麟府路配合,就可以把一兩百里內的堡寨掃蕩一空。
杜中宵早看那一帶的堡壘犬牙交替不滿了。放任不管,可以支撐到來的党項大軍,釀成大禍。這邊只好以堡寨對堡寨,徒耗人力物力。
佔領了河曲一帶,宋軍獲得了沿黃河直攻祁連山的進軍路線,沒必要跟党項在橫山一帶死磕。進行必要的掃蕩,去掉後路隱患纔是該做的。只要攻破了之後拆掉燒燬而不佔領,就容易得多。
契丹兩帝相爭,短時間沒有威脅。宋軍要作戰,目標應該是西邊的党項。現在党項內部,沒藏訛龐獨攬大權,貪財而又剛愎自用,有可乘之機。
杜中宵兵力有限,短時間無法攻滅党項,但打一場有限的邊境戰爭,實力還是足夠的。
第12章 打就大打
得了杜中宵消息,韓琦帶了司馬光緊急趕到東勝州。鐵路已經通到火山軍,方便許多。
以前京城官員很少到地方,凡出巡,大多會受皇命帶使職。通了火車之後,實在是太過便捷,這兩年官員明顯愛走動了。一日夜就可到千里之後,開封府周圍幾路的州軍,幾天就能走個來回。這兩年三司和御史臺,就經常派官員到地方辦事。
沿邊三路的經略使就更加是如此,只要火車通到了,經略使經常親自處理事務。
迎韓琦和司馬光進了衙門,各自落座,上了茶來,杜中宵拱手:“相公辛苦!”
韓琦喝了口茶,看着杜中宵道:“看你來書,有意要對党項動兵?”
杜中宵道:“只是應對之一。下官得報,境內許多蕃部,欲要投到党項去。如果党項悍年接納,交涉後又不還回來的話,用兵威嚇只怕是惟一的辦法。”
韓琦皺眉道:“治理地方,當要招攬人戶。經略到河曲路不過兩月,怎麼就有蕃部叛逃?”
杜中宵道:“有什麼辦法?這一帶以前有販賣漢人爲奴的風氣,我大軍到此,蕃部尤不知收斂,只好用重典。我重法懲治,朝廷覺得不妥,派了包龍圖不轉呤梗缸舆�是要辦。得漢人心,自然就失了番人心。事難兩全,不得掠良人爲奴,犯了這一條必懲。牽涉到的蕃部太多,叛逃很難避免。”
韓琦看着杜中宵,沉聲道:“就僅僅是爲此事?”
杜中宵道:“依現在知道的,就是爲了此事。只要不犯案的蕃部,經略司正幫着他們重整家園。給錢建房子,給牧地定牧,不知多少人叫好。”
韓琦沉默了好一會,才嘆口氣:“經略,新得地方,當安撫人心,得民望纔好。窮兵黜武,不是出路啊。你手下不過三萬餘兵馬,守河曲數州或有餘,攻党項遠不足,如何敢輕啓邊釁!”
杜中宵道:“相公,我也不想打仗,可有什麼辦法?蕃部干犯律法,若置之不問,無法對枉死的冤魂交待,也無法讓這裏的百姓相信朝廷。重典懲治,蕃部必然怨恨,無法作亂,就會逃向境外。依党項與本朝所定,他們不該收留逃亡。如果收留了呢?前去討要,用藉口推託不給,不動兵又如何?”
韓琦道:“現在蕃部未逃亡,就是逃亡了,也還未去交涉呢。”
杜中宵道:“相公來時,已經有番戶一千餘帳逃到党項,後邊還有兩千餘戶集結。”
韓琦聽了急道:“爲何不派兵阻攔?!”
杜中宵道:“相公,派兵阻攔,就要激起蕃部作亂,事情更加麻煩了。只要他們還有投到党項去的心思,攔得一次,還能一直攔着?只能讓党項不敢接納,此事才能解決。”
韓琦點了點頭,看看旁邊的包拯和袑ⅲ肓艘粫溃骸按耸孪日f到這裏吧。路上走得乏了,我們先去歇息。用了湯飯,下午再與經略詳談。”
杜中宵起身,與腥艘黄鸸笆指嫱恕�
剛剛回到經略廳,一個士卒前來,叉手道:“韓相公請經略到後面去,有話相商。”
杜中宵心中疑惑,隨着傳令的士卒到了後衙韓琦住處。進了客廳,見韓琦依然是原來裝束,並沒有換洗。顯然他所謂的累了休息是託辭,把人支開而已。
讓杜中宵坐,韓琦道:“經略且稍等,龍圖一會來,我們一起相商。”
不一刻,包拯到來,在杜中宵身邊坐了。
韓琦道:“此事重大,一個不好就與黨項開戰。外面人多口雜,不便細說,我們這裏商量。”
杜中宵和包拯一起拱手稱是。
韓琦對包拯道:“龍圖,剛纔杜經略的話,你都聽到了。實話說,蕃部叛逃,是不是因爲你們前些日子用刑過重?重法懲治,到底有沒有不妥的地方?”
包拯拱手:“回相公,如此多的番人叛逃,確實是前些日子殺戳過重。至於妥不妥,此事我與杜經略商議多次,只能回相公,不得不如此,包拯問心無愧!”
韓琦點頭,道:“好吧,此事再提沒意思了。蕃部叛逃,你覺得該如何應對?”
包拯道:“我以爲,當在蕃部集結,官府得到消息時,派兵逼回。縱然番人作亂,無非平亂而已。”
韓琦問杜中宵:“經略不派的兵,顯然是不同意龍圖的看法。”
杜中宵拱手:“相公說的是,此事我與龍圖見解不同。如果派兵逼回,番人心懷怨恨,總覺得只要逃到党項那裏,就能過上好日子。今日逃不了,以後終有逃走的一天。這倒罷了,經略司正在組織境內番人廢部落成村莊,變遊牧爲定牧。想逃的和不想逃的雜處一起,徒亂人心。我的意思是,那些人想走就讓他們走好了,何必阻攔?只是人逃到党項,我們不交涉,交涉沒有結果,都是漲他人的志氣,滅自己的威風。人心一亂,以後就不好辦了。所以走的儘管走,經略司該與黨項交涉還是要交涉。他們一不交人,那就應該出兵,讓他們知道萬事需收斂!”
韓琦不語,手扶桌面,過了好一會,問杜中宵:“經略知不知道,廣南狄太尉大破儂智高?”
狄青勝儂智高杜中宵不意外,意外的是費了這麼多時間,一直到現在才定戰局,自己都已經敗了一個皇太弟,斃了一個皇帝,佔了好幾個州的地方了。
見杜中宵搖頭,韓琦道:“儂智高帶大兵北上,狄太尉奇襲崑崙關,一戰而破儂智高。儂智高大軍已敗,其人不知逃往何處,狄太尉已復邕州。”
杜中宵道:“相公,說實話,狄太尉破儂智高我不意外。叛軍本是蠻部烏合之校皫啄暝率钦螝庹⒅畷r,廣南兩路又無大軍,任他縱橫。這個季節,瘴氣已散,儂智高又帶大軍正面對峙,如何是朝廷兵馬的對手?他若是避狄太尉鋒芒,帶兵馬在邕州死守,甚或退回左右江,倒是狄太尉要大費周章。”
韓琦點了點頭:“你到底是帶兵的人,此論與餘靖相合。餘靖論儂智高上中下三計,北上與朝廷決戰是下計,與你一樣的意思。”
說到這裏,韓琦站起身來,來回走了幾步,轉身對杜中宵道:“狄太尉在西北,我與他熟識。其人勇猛無比,凡作戰必衝在前,罕有敵手。日常與士卒同甘共苦,衣食與士卒一般無二。凡有賞賜,自己分毫不取,全部分給部下,甚得將士心,是一員良將。經略帶兵作戰,與狄太尉完全不同。帶兵全依軍法紀律,一切條縷分明。作戰計劃嚴密,指揮若定,從不上陣前廝殺。我雖然沒跟你一起作戰,你的軍隊如何卻全看在眼裏。實話說,狄太尉爲良將,你是一難得之帥。”
杜中宵沒想到韓琦這麼賞識自己,急忙起身拱手:“相公過眷,下官不過邭狻�
韓琦擺了擺手:“世間哪裏有這樣的邭猓磕悴槐剡^謙。狄太尉甚得聖上歡心,此次大勝歸來,必受重要。你在唐龍鎮大勝,朝廷人人都知道了炮兵厲害,樞密院痛下決心,拿出大筆錢財,讓柏亭監全力製造火炮,供禁軍使用。你知道他們對柏亭說的,要什麼火炮嗎?”
杜中宵搖頭:“下官沒聽說過。”
韓琦笑着搖頭:“要大炮,要重炮,越大越好!”
杜中宵愣道:“火炮要看在什麼地方使用,大有大的好,小有小的好。重炮更不必說,除了守城的時候,只要能夠有相同的威力,自然越輕越好,越輕越容易攜帶。”
韓琦點頭:“你說的不錯。可沒有真正見過你帶兵行軍作戰,怎麼知道這一點?朝廷只看你是用重炮擊斃契丹國主,還同時滅了不少戰將,就知道重炮好。經略,一葉而知秋,等狄太尉回朝,我只怕經略司提出的,依營田廂軍改造禁軍,會不了了之。我們只是打了一個勝仗,朝廷知道了火炮的好處,其餘還是跟從前一樣。你軍功雖大,卻是靠火炮得來的。軍隊到底如何,你能不能帶兵作戰,別人並不知道。”
聽到這裏,杜中宵已經有些明白韓琦的意思,小聲道:“相公的意思,是——”
韓琦重重點了點頭,看着杜中宵道:“你如果要對党項作戰,就不要小打,打一場大的!我現在擔心的,是你手下只有三萬五千人,張岊剛來不足一月,能不能打得了大仗!如果大勝,朝廷才知道你手下兵馬的厲害,才能知道你是難得的一方帥之!”
還有一句話,韓琦沒有說出來。狄青成名於西北,與黨項作戰無數,軍功不少,但從無大勝。如果營田廂軍能對党項有一場大的勝利,讓朝廷真正認識到營田廂軍的戰力,才能按營田廂軍的模式,改造現在的禁軍。這纔是韓琦真正關心的東西,軍功對他吸引力已經不大了。
聽了韓琦的話,杜中宵不由一時怔住了。
第13章 聲東擊西
杜中宵想了一會,道:“自入河曲路,所部以防禦地方爲根本,沒有準備打仗,軍中積蓄不多。打滅國之戰不可能,一切來不及了。要大打,只能打一場有限的邊境戰役。”
韓琦哪裏明白杜中宵說的什麼,問道:“如何說?”
杜中宵拱手:“相公且稍待。”說完,吩咐門外的衛士去取附近的地圖來。
不一刻,地圖取來,杜中宵鋪開在桌子上,對韓琦道:“相公且看,河曲路一帶與黨項接界的有兩個地方。一是南路,金肅軍和河清軍對面的党項屈野河上游一帶,南下不遠就是麟府路。本來下官計劃的是,党項不肯歸還投靠的番戶,則以兩千左右人馬,配以槍炮,把那一帶党項的堡寨全部清除掉。有火炮相助,攻破堡寨不難。破了之後,全部拆掉燒掉,本朝不駐兵馬,讓党項從此沒有憑藉——”
韓琦看着地圖,問道:“既然攻之不難,何不攻下來守住那裏?我們有炮,党項可是沒有,築堡寨他們無法奈何。佔據了那一帶之後,麟府路便就輕鬆多了。”
杜中宵搖頭:“那一帶溝壑縱橫,道路崎嶇,地形破碎,守住太過不划算。築堡寨倒也罷了,由於地形太碎,找不到關鍵之地,無法以大城守地方,只能廣設寨堡,分兵守衛。党項人飯食粗礪,堡寨周圍耕地勉強可以支撐守軍,本朝卻不可以,到時損耗必多。不如不守,每年党項大軍退回,以數千人兵馬把那裏燒成白地。沒有了堡寨支撐,党項失了屈野河一帶土地,後邊就是大漠,無力從那裏威脅朝廷。”
韓琦想了一會,點頭道:“也有道理。你的兵馬用槍炮,可以如此做。此路呢?”
杜中宵指着地圖道:“北路就是天德軍、呼延谷一帶,沿黃河而進,直攻黑山監軍司。破了兀刺海城,沿黃河而去,攻祁連山口順化渡。那時有兵臨興慶府之勢,盡握勝機!”
韓琦皺着眉,搖了搖頭:“黑山監軍司有七萬兵馬備契丹,你人馬不足其半數,豈是好打的!”
杜中宵笑着道:“那是以前,元昊兵馬最強盛時。党項叛國以來,連年戰事不斷,那裏哪還有那麼多兵馬。這幾年契丹伐党項,每次都進至祁連山下,遠時攻到涼州,那裏早已殘破。依我估計,如果党項不聚集大軍,僅靠黑山監軍司兵馬,有兩三萬人早已取勝。由於沒有準備,大軍展開作戰,最遠就只能前出三百里。天德軍到順化渡三百餘里,是兵鋒所及最遠的地方了,剛好到賀蘭山口。”
韓琦沉默不語,一直看着地圖好久,才道:“爲何不仿契丹,攻中路?”
杜中宵道:“中路除了地斤澤,全是大漠。党項只要步步後退,則大軍就會進入死路。那裏不是作戰的地方,契丹數敗,都是敗在中路和南路。相反數次作戰,都是靠北路挽回顏面。契丹人打党項,是滅國之戰。南路攻的是橫山,中路則直取興慶府,北路則爲牽制。不打滅國之戰,不必如此。”
一直沒有說話的包拯道:“天德軍一帶地廣人稀,沒有人戶,沒有人屯墾,沒有糧食,只怕不易。”
杜中宵道:“所以這一戰,必須立足於軍隊自己補給,速戰速決。不能夠在短時間內給党項致命一擊,大軍立即撤回,守天德軍。不過我想,半個月左右的時間,滅黑山監軍司,攻到興化渡是有把握的。”
韓琦沉吟一會,問道:“半個月?幾成把握?”
杜中宵道:“大約八城吧。党項戰事不斷,已經十餘年了,又能支撐多少軍隊?只要計劃周密,各軍用命,不能做到。以少量兵馬攻獨輪寨一帶,吸引党項大軍,突然出擊攻黑山,此事可行。”
韓琦道:“聲東擊西?一個不好,党項以傾國之兵救獨輪寨,沿路攻來東勝州,如何做?”
杜中宵道:“只要防守周密,党項攻不破金肅州和河清州,東勝州無虞。那麼多炮,數千人守城足足有餘。党項敢圍攻,一個月的時間,各路援軍就該到了。”
韓琦點了點頭,又搖頭,一時猶豫不決。三萬多人兵馬,與黨項決戰,風險太大了些。
北上已經兩個多月了,瞭解了契丹和党項的虛實,杜中宵心中明白,三萬戰兵已經不少了。契丹攻党項,耶律宗真親征,也不過二十餘萬兵馬。分成三路,加上後勤支援的人馬,真正一線作戰的兵馬也不過三五萬人,甚至更少。雙方決戰,真正前線作戰的也不過幾萬人。
數十萬大軍,集中在一個戰場,這個年代怎麼指揮?宋軍空前的平戎萬全陣,也不過十萬人,再多就咿D不靈。所謂的數十萬大軍,都是綿延數百里,正面戰場沒那麼多人。
營田廂軍的好處,是全部戰兵,而且數年演練,組織成熟,指揮有序。短時間戰爭,三萬人足以控制戰場。等到党項真集中起傾國之兵來,戰事也該結束了。
營田廂軍的組織,軍就是最高戰場指揮單位,單獨負責一路,再多就只能分兵,或者做預備隊。党項的指揮差得更遠,不管號稱多少兵馬,真正正面戰場作戰的,五萬人就是極限,還會指揮混亂。
如果把營田廂軍一軍的人力全部補齊,足以對党項進行滅國之戰。党項號稱數十萬兵馬,極限可以動員六七十萬人,並沒有用處。如果算極限兵力,宋朝還可以動員數百萬人呢。
韓琦沉思良久,在桌邊坐下來,對杜中宵道:“依你之意,如果對党項大打,用聲東擊西之計。以一部攻屈野河獨輪寨,快進快出,把那一帶的党項堡寨全燒成白地。主力則集中於天德軍,如果党項點起兵馬救獨輪寨,天德軍主力直攻黑山監軍司。滅其主力,兵臨順化渡,威脅興慶府。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:“不錯。只要攻下順化渡,沿黃河佈置,早作準備,党項想奪回就難了。”
包拯道:“縱然是此計可行,可党項會上當嗎?經略一戰敗重元,再戰斃宗真,戰果太過驚人。党項明知如此,怎麼會前來迎戰?”
杜中宵笑着道:“自元昊叛國,党項與本朝攻伐數年,幾無敗績,怎麼會不敢來戰?”
人的心理很奇妙,自己的軍隊再厲害,戰果再逃煌,只要沒有打到党項人頭上,他們怎麼會怕?別說是立國後連戰連勝的党項人,心氣在那裏,就是那些屢戰屢敗的軍隊,只要時間久一點,就會有一種迷之自信。前世的印度,與中國邊境作戰不知打得多慘,過上一二十年,心氣起來,就迷一般地認爲自己戰力佔了上風。三年時間就被打到小島上的那支軍隊,就更加神奇,對上外敵見誰怕誰,偏偏不怕那支把自己打得狼狽不堪的軍隊,拼命撩撥。
党項立國,就沒怎麼打過敗仗。去年臣服契丹,也不過是國力不足,並沒有大敗,他們憑什麼怕杜中宵這幾萬人?大炮再厲害,也打不到興慶府的國相府去不是?知道怕,就不會來招納宋境番人了。
第14章 交涉
王慶急急跑過來,對王普道:“員外,聽們附近的蕃部,聽說到了北邊,要逃到党項去!”
王普連連擺手:“莫管,莫管!他們叛到那邊,也未必有什麼好日子。這種事情,早晚會出大亂子的!你們只管好好做活,趁着天氣未暖,把房子先建起來。過好自己日子,比什麼都強!”
王慶點頭,又湊上前小聲道:“可是,員外,咱們族裏好多人跟他們有親戚——”
“這種時候,還談什麼親戚!去告訴族裏的人,哪怕是親戚,知道他們離着我們不遠,也不要過去走動。一旦惹禍上身,就沒人救得了!”
王普說得決絕,把王慶打發走,讓他去知會自己族人。王慶走了,王普心煩意亂。看着到處白茫茫的冰雪,一時竟不知道什麼纔好。
杜中宵劃了土地,王普便帶着族裏的男丁到來,開始建造房屋,鋪築道路。木材草料等建築材料府官無償送來,王普只要帶人夯土築牆,出些力氣就能建起家園。等到開春,部族便就趕着牛羊來到這個新家園,開始新的生活。官府答應提供糧食,只要有喫的,一切困難就都不是困難。爲了迎接新生活,王普連族人對自己的稱呼都改了,不稱首領,而稱員外。
前些日子,逃到党項去的蕃部越來越多,經略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呈愈演愈烈之勢,甚至蔓延到了最西邊的振武縣。王普鄰近的蕃部,就有一個到了北邊的黃河岸邊,聽說要逃到党項去。族裏的人聽說了之後,都議論紛紛。兩個部落離得近,好多人有關戚關係,讓王普心煩意亂。
王普堅信,那不是好事情,要闖出大禍來。偏偏經略司不管,自己預計的事情都落空,讓王普覺得心驚肉跳。這種事情,官府越是不管,後邊出的亂子越大。只能嚴厲約束族校灰獢v和進去。
看着灰暗的天空,白茫茫的大地,偶爾點綴着幾棵枯黃的大樹,王普嘆了口氣。好好過生活,怎麼就那麼難呢?宋軍來了之後,只要沒有干犯律條的蕃部,其實日子過得不錯,爲什麼要逃呢?
獨輪寨裏,輕寧德光喝了一大口酒,咬着一塊肉,含混不清地對劉勝道:“好,好,不過十幾日功夫,就來了兩千多帳!此事你辦得好,國相必然重重有賞!過兩個月,就開耕下種,國相已經在夏州那裏收集農具,專等着那一日了!南邊大片土地,若是開墾出來,一年不知產多少糧食,國相必然喜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