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安化军
杜中宵雖然重法懲治販賣人口的蕃部,但也取消了大量契丹統治時的苛捐雜稅,加強貿易,各部落得了實實在在的好處。河曲路內,官府以公平的價格向外賣糧,僅此一項,就有許多蕃部受益。
對於遊牧部落來說,冬天牲畜減少,存活不易,是最困難的時候。缺衣少穿,氣候寒冷,很多人都熬不到來年冬天。宋軍來了之後,一方面以合適的價格收購牲畜毛皮,另一方面平價賣糧,還有大量的棉衣出售,解決了很多蕃落的大問題。只要不涉案,這一個春節,是許多番人所過的最幸福的時光。
王普走在街上,給拉着的兒子買了一串糖葫蘆,對身邊的白澤道:“員外,年後我的部落便就要遷到東勝州來了,分的有田地,有牧場。我想好了,以後部落裏的人家便如火山軍的漢人那般,讓他們自己種田放牧,設村正,我就專心做生意。員外過來幫我,一起打理生意,賺些錢財豈不是好?”
白澤道:“現在河曲路這裏,各蕃落都是談漢人色變,你如何還肯僱我?”
王普笑道:“我見過了經略相公,才知道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。經略司嚴辦的是掠漢人爲奴婢,或者販賣人口,我又沒有販過。我部落裏的漢人是僱來的,一向都發的有工錢,又不是奴婢,怕什麼?員外與我一起合作做生意,也不要說僱了,我們一起立社,賺錢分潤,如何?”
白澤道:“你如何會這樣想?做生意不比種田養馬,既辛苦,還有許多風險。”
王普道:“我自然知道。不過見得多了,卻覺得這般纔是我想要的日子。若不是有部落要照看,我早就搬到火山軍去,做個員外了。現在經略相公來了,安置了族人,省了我許多心思。”
部落首領當然有許多好處,但也有許多麻煩。蕃部之所以是部落這種社會組織形式,當然不是因爲他生活富足,而是太過貧窮,貧窮得只能以部落的形式生存。
王普對火山軍非常熟悉,事情見得多了,早就已經想開了。凡是搬到火山軍的蕃部,只要一兩年的時間,部落就會解體,從無例外。與人沒有關係,他們的生產條件變了,大多民戶都能自給自足,還需要部落做什麼?只要官府公平管理,部落的民戶很快就會獨立。在嚴酷的生存條件下,部落需要首領,
帶領大家渡過難關。生活富足,首領只是索取,怎麼可能維持得下去?
這是從原始部落到自耕農的自然過渡,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。王普不明白其中的道理,對這現象卻能接受,知道自己強行扭轉不來。與其維持首領身份,兩三年後天怒人怨,被迫放手,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早做準備呢。請白澤回來,便就是要轉變身份,做一個生意人。
聽王普說着,部落搬來這裏後,如何分配種田,如何分配放牧,如何做生意,白澤暗暗點頭。
王普瞄準的生意,就是養羊。羊毛是個大產業,火山軍那裏做得,這裏如何做不得?這些年契丹與黨項連年打仗,不只是社會秩序混亂,搜刮也重,河曲數州非常辛苦。平定下來,處處都是機會。
聽王普說了自己打算,白澤讚道:“小王子心思深遠,日後必然大富大貴!羊毛確實好生意,這些年火山軍那裏,四處搜求,價錢漲了一倍不止。現在與火山軍路通了,有了好羊種,又有牧地,不難賺到錢財。除了養羊收羊毛,小王子難道還想紡毛織布嗎?”
王普擺手:“今時不同於往日,莫要稱我小王子了,依慣例稱聲員外就好。——東勝州這裏百業凋弊,我確實想紡毛織布。聽說宋境內有全套機器可賣,而且還有一種蒸汽機,不必非要靠河流。我們買來全套機器,開起個工廠,難道還會比火山軍的員外差了?”
第9章 上元觀燈
花車上裝着各種燈,並飾以諸般裝束,華麗非常。車首塑了一匹戰馬,前蹄騰空。上面一個騎士一手執繮,一高舉戰旗,直指前方。
十三郎看見,興奮地指着道:“這是我們騎兵的花車,諸位看,威風不威風?”
包拯點頭:“此車甚好!華麗中又有凜然之威,前面的騎士點睛,讓人一望可知來處。只是過於繁複了些,裝飾太多,燈太多,與軍人簡明之意不符。”
十三郎道:“我們當兵打仗的人,只知道熱鬧,少了龍圖說的文人意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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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花車是杜中宵按照記憶中元宵節花車制的,此時沒有見過。這到底是中國古風,還是後世從西洋學來,杜中宵不知道。反正就是節日,幾個強力部門弄火車湊個熱鬧。大戰新勝,開疆拓土,需要一個儀式進行慶祝。民間自發的力量不夠,官府和軍隊帶頭罷了。
不一會炮兵的花車過來,與騎兵的風格相差不多,只是車首改成了一門大炮,一個兵士正點藥捻。
此車經過的地方,圍觀的民邪l出一陣陣歡呼。唐龍鎮炮兵發威,一輪重炮斃了耶律宗真,同時殲滅數十位契丹大將,人人都知道炮兵厲害。那一仗之後,炮兵不管是在官方還是民間,地位都達到頂峯。
包拯也連連點頭:“一炮斃大國君主,得數州之地,自此人人皆知炮兵爲大國神器!”
杜中宵聽了,笑而不語。一炮?那一次姚守信的重炮打了十幾輪,幾百發炮彈,換算成錢,足夠十三郎的數千騎兵喫好幾天。炮兵是厲害,也是吞金怪獸,可不是輕飄飄的一炮糜爛數十里。
東勝州州衙和幾支軍隊的花車過去,後面是州城裏的大商戶制的火車,規模一下小了許多。到了杜中宵、包拯等人觀花車的地方,鼓樂齊鳴,熱鬧非常。
契丹撤軍的時候,大多商戶和他們的財富都被帶走了,少數通過各種手段留了下來。最近一兩個月重懲番戶,一個副作用就是治安大好,城內路不拾遺夜不閉戶,一副太平氣象。商業活動迅速恢復,這些留下來的商戶得到好處,對杜中宵感恩戴德。
一路過去,到了最後面,是一個人舉了一隻羊的樣子,角上掛了兩盞燈,旁邊幾個倡優一手一盞燈扭扭跳跳,倒像是後世的扭秧歌一般。
杜中宵看着有趣,看後面跟着的是王普和白澤兩人,吩咐身邊的人喚他們兩個上來。
兩人上臺,忙對站在上面的一泄賳T行禮。
杜中宵指着最後的那一行道:“這最後的花燈,是你們家的麼?”
王普拱手:“回經略,是小的僱人扮的。小的家資不豐,只僱得起這些人,見笑。”
杜中宵道:“這本就是民間玩樂,不是攀比的時候,湊個熱鬧,盡了心意已是難得。你我故人,若不嫌棄,就站在這裏,看後邊煙花。”
話音未落,一聲尖嘯,一個花炮飛到半空,“呯”然炸開,在空中開了一朵花。緊隨其後,各種各樣的煙花竄入空中,炸出各種形狀,照亮了半邊夜空。
看着五彩繽紛的夜空,王普喃喃道:“不想我這一生,竟能見到這樣繁華景象!”
不只是臺上的人,就連街道上觀燈的百姓,也都看着空中的煙花,一時癡了。這邊陲苦寒之地,尋常百姓哪裏見過這種場面?他們想都不敢想的。
包拯看着四周,再看看空中的煙花,對杜中宵道:“地方太平,百姓安樂,這纔是太平氣象!”
杜中宵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河曲路數州之地,雖然依舊血雨腥風,但對於普通的漢人百姓和那些和平的蕃落來說,確實當得上天下太平。這種太平氣象,是他們一生所沒有見過的。
此次上元觀燈,花車巡遊加上煙花,經略司花了不少錢。這錢值得,不只是大家開心,也宣告了一個新時代的到來,一箇舊時代的終結。杜中宵需要一個儀式,向這數百里之地宣告。
明月高升,街道上依然人潮洶湧,熱鬧非常。許多人沒有預料到,做生意的沒有開門,小販們沒有做生意。煙花放完,許多小販跑回家裏,急急帶了貨物出來,在流中吆喝叫賣。沿街店鋪的主人,則紛紛掌燈打開店門,招攬客人。
杜中宵和包拯等人回到後衙,設下酒筵,爲新到的張岊等人接風。
杜中宵舉杯,對張岊道:“此酒爲皇后所賜,本爲軍中上元節飲宴所用,爲將軍接風。”
張岊恭恭敬敬舉杯,一飲而盡,謝過杜中宵,才重新落座。
唐龍鎮勝後,不只是有皇上賜的有御酒,還有朝廷賜的官酒,京中王公大臣送來的私酒。以慶功爲名送到前線來的有多少種酒,杜中宵都記不清了。軍換着花樣喝,一直沒有喝完。年前,作爲年節和上元節軍中的用酒,皇帝趙禎和曹皇后又各自賜了酒來,剛好用來招待張岊。
酒過三巡,氣氛起來,十三郎和姚守信兩人輪流上前,與張岊拼酒,熱鬧非常。
包拯和杜中宵兩人坐在一邊,都是小酌,並不參與他們。
飲了幾杯,包拯對杜中宵道:“經略,一個月來,因爲芍藥等漢女一案,誅殺番人二百多人,流放五百多人。河東路州軍,幾乎州州都有我們流過去的犯人。因爲此案,數州蕃部人心惶惶,舉族叛亂的有幾起了。雖然各州早有防備,彈壓得力,未釀成大亂,可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。芍藥一案大致已查清,現在犯案的蕃部,多是販賣其他漢人爲奴者,可否暫停下來了?”
杜中宵道:“經略司早有明文,在本朝兵馬未到,榜文未出前犯案的,一概不問。之後犯案的,是不把朝廷命令放在眼裏,辱慢朝廷,不查怎麼行?”
包拯道:“可現在首告報官的,多是陳年舊案,而非最近兩個月販奴者。最近十天查的案子,都是邊遠蕃部,部落內本有漢奴,只是不知官府號令,才被人首告的。”
杜中宵沉默一會,問包拯:“以龍圖之見該當如何?”
包拯道:“此事就到這裏吧。命各地行文治下所有蕃部,限十日內,凡有漢奴的立即報官,放漢奴爲良人。無處可去者,官府接納,入各營田處。如限期不放者罪加一等,從重處罰。經略以爲如何?”
杜中宵緩緩點頭:“這樣可行。不過,龍圖,就怕有那冥頑不靈者,不肯送官!”
包拯嘆了口氣:“那還有什麼辦法?從重重懲而已。我是怕,此事遲遲不結束,境內的番人人人懼怕,遲遲安定不下來。這裏本是番地,不能只有漢人安心過日子,番人則膽戰心驚。”
杜中宵道:“對於這些番人來說,城頭變幻大王旗,不管入了哪國,他們一樣過日子。此次牽連這麼廣,處罰這麼重,就是要告訴他們,跟以前不一樣了。龍圖覺得該安定下來,那便如此結束吧。榜文加上幾句,以後還有敢犯案的,首犯立斬,從犯流!蕃部之中,這種事情不可能瞞過首領,首領是主犯自然斬之,不是主犯,則一律流他州!蕃部解散,打亂編入各營田地方!”
包拯沉默一會,點頭道:“好,就如此了!”
杜中宵進入東勝州,已經兩個月了。兩個月的時間,人頭滾滾,確實不能再持續下去。包拯一直有種感覺,杜中宵是故意針對各蕃部,而不只是因爲案子。沒有那件大案,杜中宵可能也會用其他藉口,對各蕃部下重手。只是杜中宵從來沒說,包拯也不好問。
十幾天接觸,包拯感覺得出來,杜中宵並不是針對番人的。實際上河曲路治下,並沒有針對番人的歧視政策,大致與漢人同樣看待。惟一不同的,是漢人用漢法,番人屬蕃部時,用番法和斷。杜中宵針對的,就是蕃部而已,只要蕃部解散,並不苛待治下番人。這種態度,包拯實在無話可說。
包拯的感覺不錯,杜中宵針對的就是蕃部。不把這一帶部落制打散,基層組織結構不變,朝廷的治理便有許多阻礙,杜中宵的很多政策推行不開。人口不重要,這裏是地廣人稀的地方,營田務很快就能從內地咦銐虻臐h人過來,改變人口結構。移民地區,社會基礎比人口結構更重要,這纔是杜中宵在意的。
第10章 模範部落
張岊飲下一杯酒,豪氣勃發,敞開衣襟,取了一塊肉喫了,對十三郎道:“數年不見,你酒量大了許多。想當年,你我一起飲酒,可不見你如此海量!”
一邊的姚守信道:“都監,此一時彼一時。那時十三郎只是經略隨從,都監是巡檢使,他如何敢在你面前飲酒?現在你們官階相似,自然酒量也就不一樣了。”
十三郎瞪着眼道:“胡說些什麼!我是那樣人?還不是隨州練兵,日日與你們在一起,酒量也練出來了!來,都監,我們再飲一大杯!”
張岊道:“難道怕你!河東路將領裏,哪個喝得過我!”
當年杜中宵在火山軍的時候,張岊是沿邊都巡檢,數年過去,才做到麟府路駐泊都監,官職更是落在了十三郎後面。張岊覺得窩囊得不行,如果自己隨着杜中宵,這些功勞哪個跑得了?說起打仗,十三郎雖然勇猛,自己難道差了?與黨項作戰的那幾年,自己可是宋軍最通猛的將領之一。
心裏有疙瘩,酒就喝得多,張岊與十三郎拼酒不住。
第二日杜中宵起得晚,洗漱之後,吩咐人把王普找了來。
在客廳裏落座,上了茶來,杜中宵道:“昨夜我看你花燈是隻羊,有意做這行生意麼?”
王普聽了連連點頭:“經略慧眼!小的琢麻了很久,覺得這生意好,以後必有前途!”
杜中宵道:“你多年做意,果然有眼光。當年我知火山軍的時候,從西域請了人來,讓那裏學着紡毛織制。到現在六七年過去,那裏粗具規模,不過還遠遠不夠。在火山軍時,我還請人從西域買了草棉種子,到京西路後廣泛種植。說起來,京西路種草棉,要晚於火山軍織羊毛數年時間。可現在,整個河東路織羊毛賺的錢,只有京西路棉布的零頭。如此看來,這一行當大有可爲!”
王普道:“經略,草棉是地裏長出來的,羊毛是從羊身上收來的,不能比的。種草棉容易,養羊卻是難。夏天時要找水草豐美之地,不住遊牧,秋天收毛,冬天苦熬,太過艱難。”
杜中宵道:“我今日找你來,就是商量以後養羊的辦法——”
王普聽了連連擺手:“經略,你但有吩咐,小的照做就是,商量如何敢當?”
杜中宵笑道:“種田放牧的事,我一個朝廷爲官的,又知道多少?當然要商量。以後,河曲路這裏放牧,全要從遊牧變爲定牧。這不是容易事。若只是營田務辦成,百姓難免要說,只有漢人才能如此,番人都是遊牧的。所以選你家來試,辦好了給別人看一看。”
王普知道杜中宵在火山軍執政時的風格,聽了大喜過望,急忙道謝。
杜中宵道:“就遊牧爲定牧,你認爲有哪些難處,說來聽聽。”
王普沉思一會,道:“第一個難處,便是牧地。爲何要遊牧?只因牧草就那麼多,讓牛羊只在一個地方喫草,很快就把草喫光了,必須換一個地方。所謂遊牧,也不是到處放羊,而是選好路線,從這裏喫到那裏,再換條路喫回來,正好夏季牧場換到冬季牧場。改爲定牧,就必須劃分牧地,自家輪流放牧。”
杜中宵點頭:“不錯,這是第一項難處。劃各家牧地的時候,必須選好地理,能夠輪流放牧。一塊地一塊喫過去,轉回來原先的牧地草再長起。此地春夏短暫,此事並不太難。”
不難的前提,是河曲這一帶地廣人稀,哪怕放牧都顯得人口稀少。無非是牧地劃得大一點,能夠在春夏季輪換。當然還有一個辦法,就是羊主要靠圈養,收割草飼餵。這一步太大,少數試點還可以,大規模推廣一時有很多困難。等到人口增多,再慢慢向這個方向轉變。
王普道:“春夏時節,特別是夏天,一切好說。那時草木茂盛,羊喫過草很快就長起來。以前遊牧的時候,夏季其實搬遷也不太多。最難的是春天和秋天,外面有草,卻太過稀薄,不能一個地方久待。牧民有夏季牧場和冬季牧場,難的就是春天和秋天,必須一路放過去。”
杜中宵道:“馬無夜草不肥。此事經略司已有主意,在合適的地方種草,賣牧草給你們。春天和秋天的時候,你們可以買現成牧草,餵給牛羊。”
王普聽了搖頭:“經略,養羊才能賺多少錢?若是買草,豈非白乾?”
杜中宵道:“放心,草的價錢不會貴,保證你們有錢賺就是。賣的草都是苜蓿之類精料,而且壓結成捆,好吆梦梗銈冇昧司椭篮锰帯!�
牧草不是普通的青草,不然就划不來了。比如最常見的苜蓿,漢通西域引種到中原,是最優質的牧草中的一種。苜蓿本豆科植物,不怎麼消耗地力,而且營養豐富,可以當作精料的一部分。
河曲包括党項境內都是地瘠民貧的地方,遠無法跟中原相比。宋軍作戰,喫的是麥、粟、米,党項軍隊喫的軍糧,則是大麥、蓽豆、青麻子。百姓連這些都沒有,主食是鼓子蔓、叢蓉苗、登廂子及鹼松子之類。難聽一點說,党項軍是喫着飼料把宋軍打敗的。
王普這些番部差不多,放牧牛羊是不錯,但卻沒什麼肉喫。他們喫肉,首領貴人喫什麼?不但是沒有肉喫,就連糧食也很少,一年中大部分時間靠野菜野果之類充飢。
過慣了苦日子,杜中宵說的,王普直覺不靠譜。人都沒有喫的,還有錢去買草?
杜中宵道:“以後不同了。你知道的,鐵路通到了南邊的保德軍,幾個月後就會通到東勝州。到了那個時候,外面無數糧食會哌M來,價錢不似從前昂貴,你們也能買得起的。最重要的,通了鐵路後這裏的東西也可以叱鋈ァR郧澳銈冑u一匹馬、一隻羊才能得幾個錢?去了路上花費,剩不了多少錢。以後可以用火車直接叩街性ィ瑑r錢起來,又不愁賣,怎麼還會跟現在一樣?”
王普道:“經略知火山軍的時候,馬匹牛羊的價錢都漲了,着實幾年好日子。奈何經略一下,牲畜不好賣了,價錢也降了。如果能跟從前一樣好價錢,着實就不同了。”
杜中宵道:“當然好價錢。你不知道,現在東勝州這裏,一隻羊的價錢,東京城裏連一隻羊腿都買不到。有了鐵路方便撸恢嗌偃藭䜩磉@裏販牛羊。不但是牛羊,羊毛的價錢也會漲。”
王普聽了,有些神往。唐龍鎮建起來後,附近多了許多生意人,王普聽他們講起過中原的繁華,那真是想也不想的地方,如同天上一般。如果牲畜價錢漲上去,糧食價錢掉下來,以後着實是不同了。
按照杜中宵說的價錢,王普略算一下,不由得嚇了一跳。東京城羊的價錢,是東勝州這裏的七八倍之多,而且好賣。以後方便咻敚徽f跟東京價錢一樣,只要牧民賣的價錢是那裏的三分之一,收入就增加一倍不止。再加上糧食布匹降價,日子都是從前想也不敢想的。
神往了一會,王普突然問杜中宵:“經略,通了鐵路,我們這些人能不能坐車?”
杜中宵笑着道:“當然可以!只要你捨得票錢!”
王普道:“怎麼捨不得?錢是人賺來的!能去東京城看一看,這一輩子也值了!”
第11章 党項收人
獨輪寨內,劉勝向輕寧德光叉手:“太尉貴人,不知因何事來此荒遠之地?”
輕寧德光看着劉勝道:“聽說前些日子,有河曲的本族人戶要投本國?你因何不納?”
劉勝道:“太尉,對面宋軍強盛,兩月前剛剛斃了契丹國主,如何敢撩撥他們?”
輕寧德光連連搖頭:“什麼話!接納族人,怎麼就成了撩撥宋軍!河曲本非宋地,無非是契丹雙帝並立,無意與宋國爭雄罷了。那裏既然有本族人的蕃部,要投過來,天經地義的事情!我此來是奉國相之命,讓你接納他們。投過來之後,正好耕種附近屈野河的荒地。”
劉勝聽了大驚:“太尉,此事可使不得!我們接納了投過來的人戶,宋國河曲路的官員前來討要怎麼辦?若是還回去,有失國體,且失人望。要是不還,他們大軍進逼,我如何抵擋?”
輕寧德光道:“本國早已與宋國議和,他們怎麼會輕啓戰端?來討要人口,你只推託不知即可!”
劉勝哪裏肯信這種話?只是不從。屈野河一帶的荒地,開出來之後收穫的糧食,都歸沒藏訛龐傢俬有,不稅不賦的。爲了他一傢俬利,致啓戰端,劉勝哪裏當得起這個責任?
沒藏訛龐貪得無厭,掌握朝政之後,只知貪錢,尤不滿足。党項特殊的社會制度,朝廷的錢並沒有多少,大多當於各家,沒藏訛龐貪也貪不了多少。他的主意就打到了屈野河的荒地上。
屈野河本是宋朝所有,因爲與黨項交戰,劃爲禁區,西岸數十里之地全爲不耕地,從而拋荒。因爲常年沒有巡視,沒藏訛龐便指使家臣,不斷侵耕。獨輪寨在屈野河上游,位於東岸,已經是党項對宋朝最突出的地方。接納宋境降民,宋朝豈會不趁機把這裏拔掉?當年契丹爲什麼開戰,劉勝還沒忘呢。不就是元昊接納了契丹境風的党項降民,連戰了數年之外。
輕寧德光是奉沒藏訛龐之命而來,哪裏管劉勝怎麼想。開墾屈野河荒地,沒藏訛龐嚐到甜頭,正在興頭上,急需大量人口。至於宋軍因此開戰,他是不信的。
見劉勝不從,輕寧德光道:“此事不需你願意,奉國相之命即可。明天便就派人,讓那些有意投過來的蕃部,到這裏來見我!他們過來,我自會安排。”
劉勝道:“可宋國官員到我這裏要人,我該如何回覆?”
輕寧德光不耐煩地道:“只管推說不知即可!若是他們興兵前來,國相自會帶大兵來救!”
劉勝沉默不語,也不說同意,也不說不同意,就在那裏默默站着。
輕寧德光緩了口氣,道:“寨主,人投過來後開屈野河地,是國相自家得糧。現在朝政都是國相一言而決,你爲國相做事,未來必有好處!”
劉勝苦笑:“屬下怕的是,沒有得到好處,先把前途斷送了!”
輕寧德光擠出笑臉:“怕什麼?只要把人接過來,我便回去稟明國相,讓你到別處爲官。到時升你官爵,賞賜錢糧,豈不勝過在這荒涼之地!”
見輕寧德光苦苦相逼,劉勝嘆口氣:“太尉莫忘今日的話,我的身家性命全在這裏。把宋境的蕃部接過來,便就調我去別處。獨輪寨兵馬不足一千,到東勝州三百里路,時間一久可是死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