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大宋 第196章

作者:安化军

  杜中宵道:“以後只有朝廷律法,沒有番法了。除非明令允許的蕃部,歸於治外,不然一以律令。”

  包拯見杜中宵態度堅決,嘆了口氣。這幾天他看了案卷,理解杜中宵爲何對蕃部如此苛刻,還能夠說什麼?這一帶人口不多,杜中宵三萬大軍,足以壓制各種反抗。

  其實杜中宵不只是對案件報復,他還要營田。營田人口從哪裏來?被掠來的漢人是一部分,還要儘可能地吸引番人。用番人營田,就必須打散蕃落,編入村裏,時間長了自然同化。

  蕃落存在不利於官府管理,大一統政權怎麼可能允許治下有部落。只有實在無法管理,編戶齊民困難太大,纔會默許部落。如各邊疆地區,還有荊湖、兩廣廣大的蠻族地區。

  兩人又聊了一會公事,包拯道:“經略,還有一事。我在河曲路爲轉呤梗贿^一應軍資,朝廷叩竭@裏,都是由李復圭接應安排。各州錢糧,也都隸經略司之下,不是辦法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此事易辦。以後錢糧來了,龍圖與李復圭同辦。多少歸於轉咚荆嗌贍戃娦瑁杂赡惆才拧w於轉咚镜奈也贿^問,歸於軍需的交予李復圭,龍圖也不必多費心。”

  包拯想了想,搖搖頭:“罷了,河曲路現在一切軍管,官吏不齊,歸於轉咚居秩绾危恐恍枥顝凸缃邮哲娦瑁斫o我一份清單就好。還有各州縣錢糧,轉咚疽惨^目。”

  杜中宵自無異議,點頭同意。自己帶大軍在外,沒有其他的官員監察軍需,朝廷怎麼放心?剛剛打了勝仗無所謂,時間一長,自己在這裏軍政兼管,做不長久的。

  宋朝對軍權防範最嚴,帶兵多的武將,事事不能自己做主,軍需更是被經略司控制。杜中宵以文職統兵,時間長了,文官也不會被信任。要防止尾大難調,最有效的辦法自然就是流官,到任之後調走。營田廂軍杜中宵帶了多年,這個時間會短得多,越是想控制越控制不住。

  與包拯分別,看看天已近中午,杜中宵想到食堂喫餐飯。正要前去,一個士卒進來,叉手道:“經略,外面來了一個番人,說是以前經略知火山軍的時候,與經略有過數面之緣。”

  做火山軍知軍時,杜中宵認識的番人多了,哪裏能想起是誰?讓帶進偏花廳,自己見一見。

  進了偏花廳,就見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番人站在那裏,看着有些眼熟。

  那番人見杜中宵進來,忙上前行禮:“小的王普,見過經略相公!”

  杜中宵看着此人,猛地想起來,道:“你是當年在火山軍賣馬的藏才族小王子?”

  王普高興地道:“原來經略還記得小的!三年前,家父不幸去世,我家了本部的首領之位。這些年一直專心養馬,只是生意越來越不好做,族裏日子過得不易。經略相公回來,小的急忙來見。如果能再像那幾年一樣做生意,就非常好了!”

  杜中宵吩咐落座,上了茶來,對王普道:“你來找我,只爲了做生意麼?”

  王普愣住,道:“小的是個生意人,自然一心想做好生意。——當然,來見經略,除了此事,此次專門來問候。到底在火山軍數面之緣,經略現在一路之帥,若有什麼好事,關照一番。”

  杜中宵喝了口茶,道:“這些日子朝廷正在嚴辦以漢人爲奴,你那裏沒有?”

  王普搖頭:“現在沒有了。經略來之前,我族裏也有七八個漢人,他們有的幫我做生意,有的幫我記賬,還有人教我學漢話,識漢字。都是我僱了人做事,並不是奴婢。經略一來,說不許以漢人爲奴,我就把人送到縣衙去了。說起來,當時還得了賞錢呢。”

  聽了這話,杜中宵笑道:“你倒是乖巧,得些賞錢是應該的。”

  這些日子處置了那麼多蕃落首領,王普還是第一個沒有受到徵處,還得了好處的。當年他在火山軍賣馬的時候,就一心做生意,與其他首領不同,最後終有個好結果。

  說些閒話,杜中宵對王普道:“你現在除了養馬,族裏還做些什麼生意?”

  王普道:“前些年,見羊毛生意好做,我族裏買了許多好羊。可惜唐龍鎮那裏難做生意,其他地方到火山軍又不便利,許多羊毛賣不出去。”

  杜中宵點頭:“好,好,你這纔是個持家的,不與其他首領那樣,作奸犯科——”

  王普聽了連連擺手:“我雖是番人,卻從不劫掠,都是安心養馬養羊。只是自經略升遷,唐龍鎮便就變了個樣子,生意一天難似一天。最近兩年尤苦,都不敢到那裏去了。”

  杜中宵漢了口氣:“辛苦你們了。那裏是邊疆之地,本來就不容易。現在不同了,周邊全都在朝廷治下,不會再有那種事情。你只要安心做生意,以後許多好日子。對了,你的蕃部屬哪個州縣?”

  王普道:“小的隸振武縣,族裏一向都是在山間草地放牧牛羊爲生,百年來都是如此。”

  振武就是唐朝時的振武節度使駐地,自豐州到大同府的門戶,地理位置重要,現在歸楊文廣所部管轄。耶律重元稱帝,與幽州的耶律洪基劍拔弩張,放充了外圍很多地方,振武縣的管轄範圍很大。

  杜中宵聽了點頭,想了一會道:“經略司要在振武那裏,設幾處營田村莊。你若是願意,可以帶族人自成一處村莊。以後這一帶,不許遊牧,只許定牧,經略司會給你們補助。”

  王普道:“便如火山軍的香布那樣麼?”

  杜中宵搖頭:“官府不會強制,只看你自己心意。雖然建爲村莊,你還是首領,不過要遵律法。”

  王普道:“香布現在是個大員外,能過那種日子十分好了,豈不強似山間放牧牛羊!”

第6章 從河曲到河曲

  看着茫茫一片白雪覆蓋的土地,離着不遠冰封的黃河,王普對杜中宵道:“經略,就是這裏?以前我曾經過此地,水草豐美。除了鹽鹼多些,飲水苦澀,這裏倒是個好地方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就是這裏。你說的不錯,這裏有些斥鹵,是好的牧場。經略司欲在這裏設立定牧的村莊,靠近黃河的地方種糧食,這一帶則用來放牧。你若是帶着族人來此,經略司會出人幫着建房屋,修築道路,架設橋樑。給你們劃出來足夠的牧地,放牧牛羊馬匹。當然,賦稅差役是免不了的。”

  王普道:“以前在振武縣,我們蕃部難道能免了賦稅差役?經略在火山軍的時候,去種田的人家大多過上了好日子,比以前強得多了。”

  杜中宵點了點頭,對王普甚是滿意。他跟以前的香布有些像,沒有沾染四處劫掠的風氣,一心只想着過好日子。而比與香布比起來,更加願意擔責任,更加有魄力。香布到了火山軍,很快就成了個鄉下財主,族人各自生活,幾年時間一個部族就散了。

  王普則願意帶着部族,自己賺錢,也分潤給別人好處。當然,凝聚力太高是杜中宵不喜歡的,只是現在需要樹立一個榜樣,讓其餘的蕃部看一看,王普比香布更加合適。

  那一日與王普談過,杜中宵隨口問起,如果讓他帶着族人遷到東勝州來,同意不同意。本來杜中宵只是隨口一問,沒想到王普連口答應。他們本就是遊牧部族,只要有水草的地方,都可以安家。東勝州地處平原,緊靠黃河,比振武那裏的丘陵地帶強多了。更不要說振武偏遠,搬來東勝州,做生意方便。

  這一帶開發歷史悠久,中唐以後,遷入了大部遊牧民族。晚唐五代時軍閥林立,不斷攻伐,人口大規模減少。到契丹佔領這裏的時候,人口已經不多。一百餘年間,除了在幾個大城附近契丹遷來了漢人屯田,其餘地方全成牧地。

  居住在這一帶的以党項人爲主,如王普的藏才族,其實也是党項一支。党項立國後,元昊曾經大規模招攬人口,加上契丹連續數年征伐党項,近幾年人口再次縮減。大如東勝州,現在也只有五百多戶漢人種田,轄下二十多個蕃部,一千餘帳。

  從東勝州到豐州數百里地,全部漢人約不足兩千戶,蕃落不足五千帳。其中的漢人,是契丹從幽州遷過來的,大軍北撤緊急,沒有把這些人帶走。最近因爲大案牽連,杜中宵殺伐過重,再次出現了番人逃亡潮。等到事情結束,河曲路還不知道能剩下多少人口。

  到了這裏,才知道契丹和党項作戰時,爲什麼不以首級計戰功。對他們來說,人口就是財富,活人才有價值,首級沒有用處。大片空地,有人就可以創造財富。

  杜中宵要營田,自然選擇在大城周圍,形成人口聚集區。這裏跟京西路不一樣,出了州城,外面就是大片閒田,根本不需要到偏僻的地方去。一些戰略要地,如振武、開德等地,沒有必要營田,直接駐軍即可。現在不比以前,有鐵路可以咚臀镔Y,軍隊不需要糧食自給自足。

  王普同意,杜中宵便帶着他來看看選定的營田之地。這裏正處黃河岸邊,沖積平原,雖然鹽鹼重了一些,只要引來黃河水,就能種出糧食。定牧村莊在外圍,向裏則是農業村莊。

  扒開幾個地方的積雪看過,王普回來對杜中宵道:“經略,這裏極是好地方!若是朝廷相幫,小的願帶族人遷來此處,爲本州治下之民。我們雖然放牧,修橋鋪路還是會的,並不會過於依賴朝廷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你們來就好。我在火山軍的時候也曾營田,你是知道的,必然不會虧待。”

  說完,杜中宵指着北邊道:“選在這個地方,還有一個好處。向北二十里外,盛產煤炭,而且極易開採。以後通了鐵路,要靠那裏的煤炭燒火車,這裏以後必然繁榮起來。”

  王普道:“小的也聽說,大宋境內有一種火車,跑在鐵鋪就的路上,極是飛速。一晝夜間就可以行千里,而且不需草料,不需歇息。可惜如此神奇之物,只是聽說,卻無緣得見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用不了多久,你就可以看見了。有了火車,中原的物資很容易就叩竭@裏,你的牛羊也很容易賣到中原去,不用再跑唐龍鎮了。”

  王普聽了有些神往,想象不出那是一種怎樣的景象。過了一會,問道:“經略,這裏以後會跟中原一樣嗎?聽說中原繁華異常,待上人摩肩接踵,市面上賣什麼的都有。以前唐龍鎮雖然繁華,與中原一起就不算什麼了,只能算是小城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通了火車之後,這裏是要地,當然比唐龍鎮熱鬧得多。”

  這裏的地理條件限制,支撐不了太多的人口,當然不能跟中原地區比。但有水有土地,幾個大城還是沒有問題。秦漢時這裏曾繁華如關中,並不是什麼塞外苦寒之地。

  有了鐵路,這裏大規模開荒種地的必要性不大,糧食從中原邅砭秃谩 I田務開荒種地,主要在水源方便的地方。趁着現在人口少,多種樹養草恢復生態。兩大優勢產業,一個自然是羊毛,有了火山軍完善的產業鏈,可以大規模發展。另一個,自然就是煤炭了。

  到了之後,杜中宵粗略地勘查了一番。離着這裏不遠的地方,就有大量露天煤礦,只是那一帶荒無人煙,沒有人開發利用罷了。東勝州發展起來,可以從那裏挖煤,作爲一處重要的煤碳基地。

  一個多月時間,經略司基本掌握了本地的情況,人少地多遠超出了杜中宵的預計。這一帶的人口只有秦漢極盛時的十分之一不到,要想發展,極需大量人口流入。從中原遷漢民不容易,即使有朝廷統一組織,也難以找到大量願意遷徒的民戶。在京西路營田,杜中宵是用裁下來的廂軍,現在哪裏找去?

  番戶人口雖然也不多,聊勝於無,只要願編戶齊民,一樣可入營田務。

  回去的路上,到了黃河邊,王普停住馬,道:“兩百年前,我的先祖是從西邊遷來,到現在也有數代人了。聽說來的地方,也叫河曲,我卻不知道在哪裏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你們遷來的河曲,是在黃河上游,現在吐蕃人居住。唐時吐蕃強盛,你們党項、吐谷渾諸族,被吐蕃人攻打,大唐把你們遷來這裏安置。莫要學西邊夏國的拓跋家,你們危難之時,中原王朝給你們土地,建立新家。中原一沒落,就反客爲主,圖种性D銈內绻B這裏都立不住腳,以後恐怕就沒有地方安置了。安心過日子,好生報效朝廷,才能長久。”

  党項和吐谷渾是被吐蕃趕得無家可歸時,唐朝內遷他們來到這裏。晚唐五代,中原沒落,這些人成一方之雄,甚致反叛立國。等到北方的鐵騎橫掃中原及周邊,這些民族就都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裏。他們本來就不屬於這裏,狂風颳過,自然留不下痕跡。狂悖如李元昊,不過曇花一現。忠如楊家將,則可以千年流傳。

第7章 投敵

  劉勝看了看來的幾個宋境党項人,問道:“這些日子,我聽聞東勝州那裏,不住役使人戶,破冰開河,不知有沒有此事?爲了何事?待制老子如此大弄,莫非要跟契丹再戰?”

  拓跋兀埋道:“沒有這種事情。契丹人現在兩個皇帝,自己就要分個生死,怎麼還會打仗!”

  劉勝道:“那到底有沒有開河的事?”

  梁三錘上前行禮:“破冰的事是有的,不過不是爲了開河,而是要取冰。來的漢人甚是奢侈,聽說是趁現在天寒,取冰存到窖裏,到了夏天時使用。不只開冰,還建幾個好大的冰窖,役使人戶。”

  劉勝道:“如此最好。前些日子對面宋軍殺了契丹皇帝,嚇死個人,夏國境內人心惶惶,生怕順河打過來。——這裏風大,我們到那邊背風的地方說話。”

  說完,帶着幾個人,到了不遠處的沙堆向陽背風的地方。自己坐下,隨從放哨,喚幾個人過來。

  看了看幾人,劉勝問道:“你們叫作什麼名字?因何要投到夏國來?”

  拓跋兀埋拱手:“小的拓跋兀埋,與貴國主同姓——”

  劉勝連連搖手道:“不能如此說,不能如此說,夏國早已沒有拓跋姓,亂攀附不得!”

  拓跋兀埋愣了一下,問道“作怪,夏國主不是出於拓跋部?”

  劉勝道:“是出於拓跋部,不過先帝改姓嵬名,本國境內早已全部改了。你要入夏境,早早把這姓也改了吧。改爲嵬名不行,他們不認你,改姓李吧。嵬名許多人家的漢姓,都是姓李,前唐所賜。”

  党項強盛始自唐朝時定難軍節度使拓跋思恭,僖宗賜姓李,爲唐朝時皇姓。入宋後,宋朝仿唐朝舊例,賜姓趙,入玉牒。元昊叛宋,改姓嵬名,党項境內所有拓跋姓都改了過來。元昊亡後諒祚即位,與宋改善關係,後來親政後又使用李姓。不用趙姓表明獨立性,用李姓表明願意接受漢化。

  此時諒祚尚在襁褓之中,沒有親政,使用的姓是嵬名。後世所說的李繼遷、李德明、李元昊都是後人追記,史上並不存在,他們活着時分別是趙繼遷、趙德明和趙元昊,以及元昊自己改的嵬名吾祖。

  契丹、党項是族名,建國後自然有國名。契丹國名是大契丹,改爲大遼是此時正與叔叔爭皇帝的耶律洪基時的事情,其後遼與契丹並用,不斷改來改去。党項的國名則是夏,也就是後世常說的西夏。

  契丹的皇族姓耶律,漢姓爲劉,爲仰慕漢朝而自己取的。党項的皇族姓嵬名,此後已無拓跋姓,漢姓爲李,來自於唐朝皇帝賜姓。宋朝的皇帝姓趙,與漢朝皇姓劉、唐朝皇姓李,三分天下。知道了這三個國家皇姓的來源,三國並立,其實是很有意思的事情。

  拓跋兀埋哪裏知道對面早就把這姓改了,有些尷尬,道:“那便姓李了。大人,自從待制老子到河曲路,看我們番人不入眼,下手狠辣,不知道殺了多少,拆散多少蕃部。前些日子來了個龍圖老子,本以爲要安撫人心,從此不殺人了,哪裏知道只是加了一條誣告反坐,還是殺人無數。這樣下去,我們這些番人在宋境哪裏還有活路?只能投到夏國來,自己人,縱然苦些總能活下去。”

  劉勝道:“我可是聽說,是因爲你們販賣漢人爲奴,宋人才大殺特殺!”

  拓跋兀埋道:“大人,數百年來我們都是如此做,追究下來哪個不該殺?夏國境內,難道就不賣宋人奴婢了?我們番人,自古以來如此,漢兒們心思靈巧,做活仔細,又肯喫苦耐勞,本就是好奴婢。”

  劉勝道:“你說的也有道理,不過宋境自有宋法,不關我們夏國事。現在宋軍兵勢正強,我若接了你們入境,待制老子前來討要怎麼辦?不給他,他以大軍相逼,到時豈不難看?”

  梁三錘道:“大人,待制老子不過三萬兵馬,還真能掃平夏境?”

  劉勝連連搖頭:“是河曲路三萬!宋境廣大,人口卸啵瑑鹊卣{來數十萬又有何難?”

  梁三錘道:“調來的兵馬,又沒有槍,又沒有炮,如何跟河曲路的三萬比?”

  劉勝聽了奇道:“怎麼,難道宋境只有這三萬兵馬如此能打嗎?”

  梁三錘道:“這三萬也不是什麼能戰之兵,不過是仗着槍炮犀利罷了。沒有槍炮,憑什麼如此擺弄我們這些蕃部?若論弓馬,他們比得了我們這些從小馬背長大的?”

  劉勝嘆口氣:“可他們有槍有炮,就只能小心,怎麼敢撩撥?”

  拓跋兀埋見劉勝不應口,有些着急,上前道:“大人,待制老子手下就三萬兵馬!所謂雙拳難敵四手,夏國兵馬數十萬,契丹傾國之兵前來也不過小勝而已,還怕三萬兵馬?!”

  梁三錘道:“河曲路番戶不下萬帳,許多牛羊,還有積攢的金銀,都到貴國來,多麼大功勞!”

  劉勝聽了猶豫,想了一會道:“我只是沿邊守將,做不了主。這樣吧,你們若真是有意,我便派人稟報國相。若得國相首肯,此事纔可成。”

  拓跋兀埋幾人不知党項國事,聽劉勝意思,國相應該是說了算的,連口答應。

  包拯到了之後,相對於杜中宵和緩了些,禁止誣告,減少了死刑數量。不過大案牽連到的,還是重法懲處。隨着消息傳到各地,官府給賞錢特別痛快,首告的越來越多,也就有越來越多的蕃部受牽連。涉案的多是各部落首領或者重要人物,不少部落直接被殺散了。各部落人心惶惶,各殖雎罚X筋自然就動到了同族的党項夏國來。

  劉勝是對面党項獨輪寨守將,許多人帶消息來要投靠,才下決心見這些人一面。

  唐龍鎮下斃耶律宗真,不只是嚇到了契丹,也嚇到了党項。與河曲路和麟府路相連的党項守將,最近特別小心,生怕宋軍突然進攻。契丹十萬大軍攻城,皇帝就那麼被殺了,他們幾個腦袋?

  以前党項在周圍有很多細作,現在不敢派了,劉勝對河曲路的消息知道的很少。有個機會,詳細詢問了河曲路的情況,才滿口答應報到上面,把幾個人打發走了。

  元昊死時,曾遺命從弟委格寧令爲新君,遭到國舅沒藏訛龐堅決反對。最後依沒藏訛龐意見,等了三個月,沒藏氏生下諒祚後,立爲新君。沒藏氏爲太后,沒藏訛龐爲國相,把持大權。

  此時党項內部,沒藏兄妹把持朝政。沒藏訛龐以諾移賞都等皇族勢力爲三大將分治,以安其心。沒藏氏早就與野利遇乞的管家李守貴私通,失寵後出家爲尼時,又與當時侍奉自己的保細喫多勾搭成奸,這兩個姦夫,成了她的左右手。沒藏兄妹加上這幾個人,是此時党項的掌權者。

  跟契丹一樣,党項也有皇族與後族的矛盾。諒祚年幼,此時佔上風的,是沒藏氏後族。而諾移賞都和漫咩等皇族勢力,則因諒祚年幼,受到排擠,靜靜等待時機。党項雖然立國,其實還是各大部落分治的格局,掌權的人各種優勢,卻不能削滅部落的勢力。

第8章 麟府路援軍

  正月十五上元節,麟府路駐泊都監張岊帶五千兵,到了東勝州。杜中宵帶人迎出城外,相見大喜。

  行禮畢,杜中宵拉着張岊的手道:“數年不見,將軍依然風采依舊。”

  張岊道:“經略卻不同了。當年見時,是少年知州,數年後再見即爲一路之帥了。”

  杜中宵大笑,拉着張岊的手,一起回到州衙。

  正廳坐定,張岊與包拯、劉幾、十三郎等重要文武官員見過,道:“奉河東路經略司令,我帶五千兵馬,來河曲路聽候杜經略指揮。數年前經略知火山軍,我任沿邊巡檢,一起奪了唐龍鎮。後來便天各一方,再未相見。卻不想經略再回唐龍鎮,一戰敗耶律重元,再戰斃耶律宗真,實爲本朝前所未有之大勝!”

  杜中宵道:“都監來得正好,此時正是用人時候,有了人,事情就好辦了。今日上元,東勝州城徹夜張燈。我們看過了燈,後衙設宴,爲都監接風。”

  張岊看着劉幾和十三郎,道:“當初經略第一次打仗,便是與我一起。後來分開,着實遺憾!若是唐龍鎮時我也在,少不得立些軍功在身,不似現在。”

  劉幾道:“急什麼,只要大軍在這裏,還怕沒有仗打?現在與以前不同,以前屢戰屢敗,人人聞敵而色變。現在士氣正盛,諸軍求戰,軍功還不容易!”

  一邊的包拯聽了,正色道:“作爲軍人,立功心切自然是對的。不過爲朝廷守地方,當持重,不可擅起邊釁!唐龍鎮一戰後,契丹和党項人人心驚,怎麼會擅起戰事?”

  杜中宵道:“我們只管做好自己該做的,契丹人和党項人怎麼想,是他們的事。以禮相待,我們就笑臉相迎。若是來戰,也不怕他們。沒有戰事的時候,只管治理地方,開墾荒田,增加人口。”

  包拯說的很有道理,杜中宵也認爲他說的對,但若說從此邊境平定,可就未必了。此次大戰,契丹和党項自然怕了杜中宵的河曲大軍,但若說他們不敢打了,那就小瞧他們了。這麼容易被打服,他們怎麼可能發展到今天?只要被他們找到機會,一定會上來狠狠咬一口。

  遊牧部落跟中原王朝不同,國力是在各部落,及部落提供的兵源,而不只是明面上國家所掌控的兵力。部落有自己的私財,有自己的利益,怎麼可能壓制得住?河曲路發展起來,就是對他們的威脅,不會坐視不理。現在是因爲重法懲治,是河曲路的番人跑到他們兩國去,等到河曲路發展起來,當然就會倒過來,他們境內的人跑到這邊。宋朝不在意人口流失,契丹和党項可不能不在意。

  先前韓琦答應派四萬援兵,最後朝廷爭論不已,最後減了一多半。麟府路派五千兵,並代路則派一萬兵,一共一萬五千援軍。朝廷認爲,契丹和党項最近幾年肯定不敢進攻,派兵過多,後勤壓力太大。

  雖然有了鐵路,咻斎藛T和物資方便了許多,儘量減少養兵費用卻是共識。

  看天色不早,杜中宵道:“都監且帶兵馬紮營歇息,略作收拾,晚上我們觀燈飲宴。”

  東勝州是第一次上元節張燈,消息傳出去,百里外都有趕來,看個稀奇。太陽尚未落山,街道上已經繁華無比。大量蕃部因爲販賣人口被重懲,還有不少沒有牽涉在內的,並不受影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