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大宋 第199章

作者:安化军

  劉勝陪着笑,坐在一邊,不時喝一口酒。

  事情太過順利了,讓劉勝心中愈發不安起來。地廣人稀,最寶貴的財富就是人口。短時間這麼多人戶逃亡,宋朝的河曲路官府不聞不問,讓人看不明白。事出反常必爲妖,劉勝總覺得這不是好事。

  正在這時,一個士卒進來,叉手道:“太尉,寨主,外面來了個宋國吏人,說是在金肅軍公辦。”

  劉勝聽了急忙起身,道:“那人什麼來意?是私事還是公幹?”

  士卒道:“回寨主,是公幹。他拿了封書,說要面見寨主。”

  劉勝向輕寧德光叉手:“太尉且快活,小的去見一見那人。”

  輕寧德光點頭:“只管去。若是有什麼難處,知會我一聲,自有國相替你做主!”

  劉勝應諾,出了房門,到了前面寨廳裏。不多時,士卒引了一個穿宋人公服的人來。

  那人進了寨廳,見上面坐着的劉勝,拱手行禮:“在下盧宏,在金肅州公辦。奉知軍之命,來與寨主交涉這些日子逃亡入夏國蕃落一事。這是知軍親筆所書,寨主請看。”

  吩咐士卒把書信遞上來,劉勝道:“這種事情,一向都是安撫使司與監軍司交涉,找我何益?”

  盧宏道:“本朝入河曲路不久,經略雖然兼安撫使,奈河帳下無人,只好委託地方。”

  仿契丹慣例,逃亡人戶等邊境糾紛,應該是安撫使司出面。地方報上安撫使司,安撫使司行文契丹監軍司,再交到地方來。杜中宵是河曲路經略安撫使,慣例不該由金肅軍出面。

  不過韓琦和杜中宵已經決定要借蕃落叛逃與黨項作過一場,本就不想交涉出個結果,便就把事情交到金肅軍。一個寨主,一個知軍,兩人慢慢扯扯,後邊軍事準備完畢,立即開戰。

  劉勝拆開書信,看過內容,放在一邊。

  信是金肅軍知軍張琳寫來的,說察覺最近許多番戶逃到夏境,讓劉勝派人搜捕,送回宋朝。

  想了一會,劉勝道:“此事我尚不清楚,需徹查過纔好向知軍回話。你且回,過些日子等我查清楚了,自會有公文到金肅軍去。”

  盧宏拱手:“如此有勞寨主。路途遙遠,在下這便回去覆命。”

  看着盧宏離去,劉勝急急拿了書信,回到後面房裏,對輕寧德光道:“太尉,宋人來書,讓我們交回叛逃的番戶!此事有些不好!”

  輕寧德光接了文書,隨便看了兩眼,便扔在一邊,道:“兩千多帳番戶逃到我們這邊來,此事怎麼可能瞞得住人?宋人就輕飄飄地來了這麼一封文書,看來並不看重此事。既然如此,那就加一把力,招納更多的番戶過來。此事辦好了,因相必然重賞!”

  劉勝道:“太尉,國相重賞是以後的事情,先說說該如何回覆金肅軍。逃了兩三千帳,就來了這麼一封文書,此事不尋常!太尉,我覺得宋人並不在乎這些番戶,他們逃來根本是聽之任之。”

  輕寧德光道:“如此不是最好?我們要人,他們那裏不在乎,各取所需!”

  劉勝嘆了口氣:“太尉,我在邊境多年,以前對面是契丹的時候,爲這種事情跟他們打過交道。哪個官員會對人戶逃亡聽之任之,不當一回事?宋人如此做,必有圖郑豢傻粢暂p心!”

  聽了這話輕寧德光笑了出來:“寨主,你這是杞人憂天了!宋人有什麼圖郑侩y不成是以此事爲藉口,要來攻打我們?獨輪寨固若金湯,宋人拿什麼來打!若是圍困,國相自會發兵救援。”

  劉勝道:“太尉別忘了,宋有有炮!火炮犀利非常,獨輪寨牆可未必能夠擋得住!”

  輕寧德光愣了一下:“火炮如此厲害?連城牆都能轟得塌?聽說契丹國主斃於炮下時,可是在城外被人盯住,幾輪炮全炸在身邊,才落得那個下場。”

  劉勝有些無奈:“太尉,去年契丹來攻,他們的炮轟倒的城牆還少?更不要說,宋軍的火炮比契丹不知強了多少!若是宋軍來攻,小小獨輪寨如何守住!”

  輕寧德光看着劉勝,過了一會,搖了搖頭:“寨主過慮了,宋軍必然不會來攻,不會的!”

第15章 朝爭

  進入二月,天氣漸漸暖了起來。雖然外面還是冰雪千里,春寒料峭,陽光灑在人身上卻懶洋洋的。

  杜中宵坐在書房,閉着眼睛假寐。這樣一場大戰,必須上報朝廷,不能先斬後奏,否則沒人擔得起責任,韓琦也不行。十幾天過去,朝廷一直沒有消息。

  正在這時,韓琦急匆匆從外面進來,見杜中宵張開眼睛,道:“經略,朝廷已下旨意!”

  杜中宵起身,笑道:“看相公樣子,不須說,朝廷已經同意了。”

  韓琦點頭:“不錯,朝廷同意以武力逼党項交回叛逃的番戶,不要有辱國體!“

  杜中宵想了想,道:“意思就是同意我們打一場,而且一定要打勝唄。”

  韓琦落座,道:“對,就是這個意思。龐相公和高太尉不容易,需要你打一場大勝仗,明白嗎?”

  “明白,下官明白。”杜中宵點了點頭。“此次出戰,必不失諸位相公所望!”

  河曲路勝了,廣南平儂智高又勝了,最近幾個月宋軍屢次大勝,朝臣的心氣起來。不過皇帝並不想打仗,宰相龐籍和樞密使高若訥數次勸諫,纔不得不同意。只是連番大戰下來,對河曲路支援不多。

  等了這麼些日子,杜中宵慢慢猜出了龐籍和高若訥的心思。他們本來也不想打的,唐龍鎮一勝,宋軍有了面子,接下來應該休養生息,不輕啓戰端。狄青還朝,讓他們決定支持杜中宵。

  歸仁鋪一戰,狄青大破儂智高,皇帝得了捷報,立即催促朝臣議賞,理由是晚了不足以勸功。有了火車,狄青擊潰儂智高主力後,不久就回到了京城,以護國節度使爲樞密副使兼宣徽南院使,並且皇帝有意讓他爲樞密使。正是要以狄青爲樞密使,讓龐籍和高若訥支持韓琦和杜中宵用兵。

  趙禎並不像歷史學家說的那樣,從他開始確立了宋朝以文馭武的傳統。實際上趙禎當政,一直是以武將爲樞密使,前有王德用,後有王貽永,只是還有一位文臣樞密使罷了。此次欲讓狄青爲樞密使,代替的是高若訥,即兩位樞密使全爲武將,出現一種難言的局面。

  文臣不管是爲宰相參政還是樞密使副,出入無常,今天當上了,明天可能就罷了。武將不同,一旦爲樞密使,非有大過不會罷免。如果狄青和王貽永兩人爲樞密使,可能後面一二十年不會換人,這種局面就很微妙了。王貽永不說,本是世家外戚出身,狄青可是出身行伍,做上一二十年樞密使,就不能不讓人想起五代時的局面。這種局面,其餘宰執都會被他壓制。

  杜中宵記憶中,研究歷史的一說起狄青做了四年樞密使的狄青被臺諫攻擊,出知陳州,無不義憤填膺,認爲是文官打擊壓制武將登峯造極之舉。自己也曾經那樣想,現在卻覺得,書生之見,不知所謂。

  樞密院不同於三衙,是官僚機構。讓武將掌握官僚機構,後果是什麼,歷史上的例子比比皆是。不能以狄青的個人品格和表現來評價。只要開了頭,狄青不反,後邊總有人會反。

  杜中宵學的歷史,因爲發端於積貧積弱整個國家民族被動挨打,被人嘲笑的時期,有一些獨特的氣質。宋之後軍事不行,自該研究軍隊本身,基於軍事理論,對軍政進行分析研究。歷史學則不是,研究歷史的人對軍事是不懂的,研究者便歸到了兩個方面。

  一個是人不行,沒有做軍人的氣質,不好勇鬥狠,所以打不過別人。甚至認爲,漢人必須從周圍的野蠻民族引入尚武精神。再一個是文化不行,整個民族文化偏文弱,不尚武,具體到政治制度上就是崇文抑武。要改變,就應該改變文化,提高軍人地位,恰好對應那個時期的軍閥統治。當然,歷史的事實與他們的結論相反,軍閥既不能御外辱,也不能對內振奮民族精神,反而把整個國家和民族拖入深淵。但事實不重要,並不妨礙他們用這種觀點解釋歷史,也不妨礙他們把持歷史的話語權。

  不只是對軍事的解釋,歷史學家對科技的解釋也是如此。爲什麼他們那個時候落後了?一是因爲人不行,沒有科學精神,不具備理性,天生矇昧,沒有接受他們的啓蒙。再一個是文化不行,特別是佔據主要地位的儒家文化不行,天生不能產生科學和理性,而且必然地對科學和理性進行壓制。至於爲什麼儒家會這樣不重要,重要的是主流文化,換一家來無非是他們換一個名字批判。

  對於歷史的解釋,就是一個人不行,一個文化不行。祖上曾經輝煌過不重要,越是輝煌,越是說明害處越大,大到難以調頭,恰好在他們的時代讓他們落到最低谷。

  人不行,說明就要完全接受別人的東西,除了血統和身體不能換,最好全部換過了。甚至還有更加英明的人,提倡連血統和語言最好也換掉。而他們這些人,恰巧就是學了洋人的東西回來的,自然就該是被別人學習的對象了。文化不行就更妙,他們是學了別人文化的,不需要認真研究文化,自然而然就成了文化大師。只要翻過兩頁書,喊一句人種不行,再喊一句文化不行,就既是歷史大師,又是文化大師。

  在破舊立新,需要引進學習的時刻,這種言論是正常的。時間已經來不及,仔細地把每一個問題研究清楚,慢慢對外面的知識引進吸收,國家和民族已經沒有時間了。大破大立,打碎一切瓶瓶罐罐,儘快引進吸引先進的知識,在最危難的時刻挺住,是必要的。但過了這樣的時期,還堅持這種方法,就是學者偷懶了。以軍事論,戰鬥力的構成要素許多教科書上面寫着,一樣一樣套都不會得出這種結論,形成這種看法。引經據典失去了時代背景沒多少用處,實事求是,從最基本的研究起纔有意義。

  宋朝軍力爲什麼不行?病根是從晚唐五代落下來的,軍閥的胎裏病。再加上文官政權,必須要消滅武將顛覆政權的危險,兩者迭加,越陷越深。不只是宋朝這樣,後世許多國家這樣。只要脫胎于軍閥的政權軍隊,沒有進行徹底的變革,就沒有能打的。

  如果當年軍閥堅持到了二戰結束,中國是什麼樣子?軍事實力能強到哪裏去?

  宋朝建立,是太祖掌握後周軍事力量的前提下,篡周來的,軍隊是一切的基礎。有軍隊在,就有大宋的天下在,軍隊的軍閥色彩特別濃厚。而有五代教訓,爲了防止軍隊擅自廢立,從太祖到太宗採取了一系列措施。後勤從軍隊獨立出來,剝離了將領的人事權和監察權,又徹底廢掉高層指揮體系,以營爲軍隊的基本單位。戰鬥力要素中,至關重要的組織力被廢掉了,能打纔怪。

  現在的禁軍,兵員素質不差,武器裝備不差,軍種比例不差,訓練水平也不差,還是職業化的正規軍,可就是戰爭規模一大就輸。有什麼話說?武將管理、指揮軍隊的經驗,就是一營五百人,再往上就沒有本質的區別。帶的兵多打大仗,帶的兵少就打小仗,戰略指揮完全就是空白。

  但對於皇帝來說,最可倚靠的力量,恰恰是禁軍。這是禁臠,輕易不讓大臣插手。

  趙禎不是崇文抑武,恰恰相反,他有一種迷一樣的心思,想把軍權完全交回武將手裏。西北用文臣爲帥,一是延續真宗時的傳統,再一個是沒有辦法。武將不是沒用過,早期的指揮戰事的就是武將,敗得太過難看了,沒有辦法才啓用了韓琦和范仲淹。

  西北爲什麼敗?趙禎的想法跟朝中大臣是不一樣的。他認爲戰鬥力不行,是沒有良將,國家承平日久,沒有選拔出優秀的人才來。只要有優秀將領,戰爭結果不是那樣。

  猛將起於卒伍,這句話是韓非說的,與法家以吏爲官一脈相承。可在韓非那個年代,凡爲方面之帥的幾乎沒有符合的。不但是他那個年代,後來的年代也很少。猛將可以起於卒伍,主帥卻很難如此,除了一些特例,恰好撞上了,比如岳飛。

  趙禎卻是認爲主帥與猛將沒有什麼不同,猛將起於卒伍,主帥也該是如此。惟有如此,現在宋朝的軍政體制,才能是正確的。禁軍將領選拔,士卒是選汰出來的,勇猛者入諸班直或上四軍,外放則爲各級軍官。而後循資,如果有戰事,則依軍功升遷,正是起於卒伍的標準程序。

  狄青符合這些條件,在趙禎眼裏是最理想的將帥。狄青能行,以後別人也能行,禁軍肯定行。趙禎看重狄青,不是因爲個人感情,兩人其實沒多少交集,重要的是狄青符合趙禎的政治正確。

  不管是龐籍還是高若訥,包括韓琦,對此並沒有清醒的認識。只是從他們的立場出發,不希望狄青任樞密使,此時需要杜中宵的軍功,恰巧支持了他而已。

第16章 佈置

  第二日一早,韓琦急急到了經略司內杜中宵指定的指揮廳,卻見空蕩蕩的。時間太早,杜中宵等人還沒有過來,只有幾個年輕的小軍官在佈置。

  韓琦在沿邊三路爲帥多年,數路走遍,還是第一次見這種佈置。

  中間一張大桌,前半面是大幅精細地圖,後半面則是大小几個沙盤。靠牆壁擺了幾把椅子,幾個小几,看來是供人休息的地方。正面牆上是一幅巨大的敵我態勢圖,尚沒有拼接完全,一個不足二十歲的小軍官站在椅子上,一點一點向上面對。廳一左一右連着兩個小房間,裏面擺設大致相同,當中一個巨大的案几,堆滿了文書。裏面是屏風,案前擺了幾張交椅。

  韓琦到了桌前,看上面鋪的地圖。上面線條密密麻麻,看着眼暈。地名倒是認識,只是畫成了不同的符號,不知道是什麼意思。到了前面的沙盤那裏,倒是清楚明白,是即將進攻的屈野河一帶地形。

  看不出個所以然,韓琦轉過身來,看掛在牆上敵我態勢圖。這圖倒是簡潔明瞭,上面畫出了各個堡寨,主要山脈和河流,大小道路。依然是各種符號,還插了一些不知什麼用途的小旗子。

  那個小軍官從椅子上面下來,轉身看見韓琦,急忙叉手行禮。

  韓琦道:“你叫什麼名字?從哪裏來?現在這裏做什麼?”

  小軍官叉手道:“末將王德興,本是隨州人。家父是本州鄉貢進士,數次過不了禮部試,便就在家鄉教書爲生。經略在本州建營田務,辦學校,我自小讀書識字,便就進了學校,一直隨在軍中。”

  韓琦點了點頭:“原來如此?你進學校多少年了?今年多少歲?”

  王德興道:“自進學校時算起,已經五年了,今年二十歲。”

  韓琦看王德興一副娃娃臉,笑道:“你長相年幼,看起來跟個十幾歲的娃娃般。我聽說營田廂軍辦的學校,各人所學不同。如姚守信就是學炮,每次成績最好,上次立了大功。你學的是什麼?”

  王德興道:“回相公,末將學的是指揮,一直隨在經略身邊做事。”

  “指揮?這也能學嗎?”韓琦饒有興趣。“你們學指揮的,平時要學些什麼?”

  王德興道:“凡是別的科目,都要學一學,雖不深究,卻要知道大概。還要學戰略指揮、戰術指揮和參肿鳂I,以及後勤、訓練、作戰等等,科目比別人學的多一些。”

  這些名詞韓琦大多沒有聽過,也不知道他們學的什麼,有什麼用處,便問道:“你現在做什麼?”

  王德興道:“掛地圖。這些都是參肿鳂I,依據地理、軍情,擬出作戰計劃來。”

  韓琦喫了一驚:“作戰計劃是你們擬出來的?沒有上過戰場,沒有親臨戰陣,怎麼,怎麼——”

  王德興道:“相公誤會。我們只是擬出計劃來,要劉軍主看過,經略同意,再重新佈置。以前楊軍主在的時候,是楊軍主先看,我們修訂,多次之後報到劉軍主那裏。楊軍主不在,只能報到劉軍主了。”

  韓琦點了點頭,“哦”了一聲,並不知道這個娃娃軍官說的什麼意思。這種打仗的場面,韓琦是沒有見過的,處處覺得新奇。其實到了唐龍鎮,這一帶營田廂軍演練熟了的作戰體系,從來沒有真正完全展開用過。一切都太過緊急,兵力不齊,來不及紙上作業。

  韓琦轉過身,看牆上的地圖。地名自己認識,可標着的各個符號,卻一頭霧水。便指着獨輪寨的雙圓圈問王德興:“獨輪寨這裏,爲何是兩個圈圈?別處卻不是。”

  王德興叉手:“回相公,兩個圈圈表示党項在這一帶最高指揮在那裏,是首要之地。其餘党項堡寨或爲圓圈,或爲方塊,或爲三角,都代表地位不同,兵力不同,防禦不同。”

  韓琦點頭,轉身看地圖。王德興見韓琦不注意自己,急忙跑到一堆文書那裏,手忙腳亂翻了一張紙出來,掛到一邊牆上。

  韓琦轉身,正看到王德興在忙,湊上前來看,卻是一張圖例,標明瞭地圖上各種符號的意思。

  略看了看,見王德興在一邊發窘的樣子,韓琦道:“你忙去吧,我自看就好了。”

  王德興應諾,繼續去拼接地圖。杜中宵和劉幾兩人進來,這些就該準備好了。

  韓琦看着牆上圖例,心裏明白過來王德興爲何發窘。朝廷旨意一下,決定對党項開戰,準備時間非常緊張。現在屋子裏忙的人,各有自己的職責,王德興也一樣。自己問來問去,耽誤了他做事,只怕會受責罰。王德興不好說什麼,只好急忙掛了這張圖出來。

  對照着圖例,再看牆上的態勢圖,韓琦便覺得一目瞭然。党項在屈野河一帶有多少兵力,各自駐紮在哪裏,實力如何,態勢圖上都清清楚楚。如何進軍,任誰都能提出幾套方案。

  杜中宵進河曲路兩個多月了,除了辦案子,軍隊當然不會閒着。經略司的直轄人員,各自帶隊蒐集周圍情報,周邊地理軍情摸得一清二楚。沒有這些準備工作,杜中宵怎麼敢打仗?

  韓琦正看得入神的時候,杜中宵和劉幾進來,見韓琦已到,急忙行禮。

  敘禮畢,韓琦道:“經略這般打仗,我倒是第一次見。軍情至密,這樣掛出來,不怕漏軍機嗎?”

  杜中宵道:“這裏是經略司,專門劃出不的指揮廳。如果這裏泄密,那還有什麼不泄?“

  韓琦點了點頭:“經略說的也是。做這些事情,往常都是主管軍中機宜文字,多用將帥子弟。經略到底年輕,沒有從軍的子弟,只好用這些年輕人。“

  看韓琦指着王德興等幾個年輕軍官,杜中宵道:“相公,不是如此。做這些事情,都要有相應的知識,專業的人才做得好。他們這些人,都是在隨州時學校裏學的最好的。多年學習,數次演練,才選了在指揮廳做這些事,子弟如何比得上?營田廂軍與別軍不一樣,什麼都要講專業,講知識,只要做得比別人好,就在專業的位子上。如學炮兵騎兵的,讓他們來做這些事情,還做不來呢。”

  說完,杜中宵道:“且讓他們忙,相公,我們到裏面說話。”

  三人一起進了左邊房裏,杜中宵道:“另一邊是劉軍主的地方,相公日常在這裏歇息。”

  韓琦道:“那你在哪裏?這裏是經略司,總不能沒有你的地方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我與相公在這房裏擠一擠好了。三萬餘人,一路之兵,本該是劉軍主指揮。只是我們兵少將多,相公與我在這裏一起看着,幫劉軍主一起出出主意罷了。”

  劉幾忙道不敢。三人一起落座,士卒上了茶來。

  韓琦已經明白過來,杜中宵的營田廂軍有自己的指揮體系,與其他軍隊不同。在體系上,前線的指揮官是劉幾,杜中宵自己都說是幫忙的,韓琦自然也是。

  這既是客氣話,也不是客氣話。劉幾是前線的指揮官,指揮由他負責,杜中宵和韓琦可以知道,可以建議,但不能越級指揮。前線的所有指揮命令,一定是由劉幾發出的,除非解了他的軍權。

  分工清楚,職責明確,指揮體系通暢,才能保證前線軍隊得到的命令清晰,不會政出多頭,讓他們無所適從。這是營田廂軍作戰的要求,不是來自作戰指揮的命令,都放到一邊。指揮不合格,上級先解除指揮的軍權,重新任命新人,或上級暫代,都有明確命令。

  這是韓琦以前沒有經歷過的事情,也是他曾經頭痛的事情。宋軍要求,前線一旦有警,得到警報的軍隊全部出動。部署帶兵五千人,都監帶兵三千人,到了地方各自作戰。沒有統一指揮,戰場上經常出現一方苦戰,另一方旁觀,甚至一聲不吭帶兵走人。沒有計劃,沒有責任區域,有警必須出動。多次發生契丹或党項極少的人,引來宋軍數千甚至幾萬人的大部隊。他們趕到,敵人早已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。

  從范仲淹開始,歷經多年,不知多少人努力,才推出來將兵法。就是營上設將,劃分作戰區域,避免敵人只用極兵力就可以引動大軍,徒勞無功。這麼一點改變都如此艱難,當然是爲了分割將領的作戰帶兵權,達到互相牽制的目的。涉及到軍事體制的基本原則,談何容易。

  飲過了茶,韓琦問劉幾:“軍主,此戰打算如何佈置?”

  劉幾拱手:“回相公,職初步定以張岊爲將、炮兵姚守信爲副,帶兵三千人,大小炮一百,攻党項屈野河一帶。先合兵一路,拔敵獨輪寨。下獨輪寨後分兵兩路,分襲獨輪川和兔毛川。沿路擊破党項所有寨堡,毀城牆,燒堡寨。糧食咦撸不走的燒掉,百姓任其自去。快進快出,至麟州一帶返回。”

第17章 出戰

  聽了劉幾佈置,韓琦道:“只以三千人攻屈野河,是否兵力少了些?”

  劉幾道:“屈野河一帶寨堡,党項兵力一共三千餘人,其中獨輪寨最多,有一千二百正兵。三千兵馬帶大小炮一百門,足以攻破獨輪寨。破獨輪寨後,党項只餘不足一千八百正兵。有二十一處寨堡,兵馬最多的五百餘人,最少的三十餘人,三千兵馬足夠了。此去地形破碎,道路不便,行不得大車,全靠馬和駱駝。一共六千五百匹馬,八百餘駱駝,再多經略司支撐不易。”

  聽了劉幾的話,韓琦纔想起外面的地圖上,党項寨堡的位置和兵力清清楚楚,劉幾佈置必然是全面考慮過的。立足於快打快出,不佔地盤,兵馬多了沒用,那裏的地形也無法支撐後勤。

  韓琦不再說話,杜中宵道:“讓外面的人儘快擬了作戰計劃,軍主看了,給我和相公看。”

  劉幾應諾,便就告辭,回自己對面的房子去了。

  韓琦這才明白,爲什麼劉幾有自己的房子,自己和杜中宵擠一間。具體的作戰佈署,即時指揮,都是劉幾負責的。杜中宵作爲主帥,只是負責大的戰略,並不管庶務。

  兩人喝茶,韓琦道:“經略此戰是聲東擊西之計,不知何時出天德軍?”